北史 第15页
【北史‧卷二十五 列传第十三】
古弼 张黎 刘洁 丘堆 娥清 伊馛 乙瓌 周几 豆代田 车伊洛 王洛儿 车路头 卢鲁元 陈建 来大干 宿石 万安国 周观 尉拨 陆真 吕洛拔 薛彪子子琡 尉元 慕容白曜 和其奴 苟颓 宇文福 古弼,代人也。少忠谨,善骑射。初为猎郎,门下奏事,以敏正称。明元嘉其直而有用,赐名曰笔。后改名弼,言其有辅佐才也。令典西部,与刘洁等分绾机要,敷奏百揆。 太武即位,以功拜立节将军,赐爵灵寿侯。历位侍中、吏部尚书,典南部奏事。后征冯弘。弘将奔高丽,高丽救军至,弘乃随之,令妇人被甲居中,其精卒及高丽陈兵于外。弼部将高苟子击贼军,弼酒醉,拔刀止之,故弘得东奔。太武大怒,黜为广夏门卒。寻复为侍中,与尚书李顺使凉州。赐爵建兴公,镇长安,甚有威名。及议征凉州,弼与顺咸言凉州乏水草,不宜行,帝不从。既克姑臧,微嫌之,以其有将略,弗之责。 宋将裴方明克仇池,立杨玄庶子保炽。于是假弼节,督陇右诸军讨仇池,平之。未几,诸氐复推杨文德为主,围仇池。弼攻解其围,文德走汉川。时东道将皮豹子闻仇池围解,议欲还军。弼使谓曰:「若其班师,寇众复至,后举为难。不出秋冬,南寇必来,以逸待劳,百胜之策也。」豹子乃止。太武闻之曰:「弼言长策也。制有南秦,弼谋多矣。」 景穆总摄万机,征为东宫四辅,与宜都王穆寿并参政事。迁尚书令。弼虽事务殷凑,而读书不辍。端谨慎密,口不言禁中事。功名等于张黎,而廉不及也。 上谷人上书,言苑囿过度,人无田业,宜减太半,以赐贫者。弼入欲陈奏,遇帝与给事中刘树碁,志不听事。弼侍坐良久,不获申闻。乃起,于帝前捽树头,掣下床,以手搏其耳,以拳殴其背,曰:「朝廷不理,实尔之罪!」帝失容,放碁曰:「不听奏事,过在朕。树何罪?置之!」弼具状以闻。帝奇弼公直,皆可其奏,以与百姓。弼曰:「为臣逞志于君前者,非无罪也。」乃诣公车,免冠徒跣,自劾请罪。帝召之,谓曰:「卿其冠履。吾闻筑社之役,蹇蹶而筑之,端冕而事之,神与之福。然则卿有何罪?自今以后,苟利社稷,益国便人者,虽复颠沛造次,卿则为之,无所顾也。」 太武大阅,将校猎于河西,弼留守。诏以肥马给骑人,弼命给弱者。太武大怒曰:「尖头奴敢裁量朕也!朕还台,先斩此奴!」弼头尖,帝常名之曰「笔头」,时人呼为「笔公」。属官惧诛。弼告之曰:「吾谓事君使田猎不适盘游,其罪小也。不备不虞,使戎寇恣逸,其罪大也。今北狄孔炽,南虏未灭,狡焉之志,窥伺边境,是吾忧也。故选肥马备军实,为不虞之远虑。苟使国家有利,吾宁避死乎?明主可以理干,此自吾罪。」帝闻而叹曰:「有臣如此,国之宝也。」赐衣一袭,马二疋,鹿十头。后车驾田于山北,获麋鹿数千头,诏尚书发车牛五十乘运之。帝寻谓从者曰:「笔公必不与我,汝辈不如马运之速。」遂还。行百余里而弼表至,曰:「今秋谷悬黄,麻菽布野,猪鹿窃食,鸟雁侵费,风波所耗,朝夕参倍。乞赐矜缓,使得收载。」帝谓左右曰:「笔公果如朕卜,可谓社稷之臣。」 初,杨难当之来也,诏弼悉送其子弟于京师。杨玄少子文德,以黄金三十斤赂弼。弼受金留文德,而遇之无礼,文德亡入宋。太武以其正直,有战功,弗加罪责。太武崩,吴王立,以弼为司徒。文成即位,与张黎并坐议不合旨,俱免。有怨谤之言,其家人告巫蛊,俱伏法。时人冤之。 张黎,雁门平原人也。善书计,道武知待之。明元器其忠亮,赐爵广平公,管综机要。太武以其功旧,任以辅弼,除大司农卿。军国大议,黎常与焉。以征赫连定功,进号征北大将军,与乐安王范、济南公崔徽镇长安。清约公平,甚著声称,代下之日,家无余财。太武征凉州,蠕蠕吴提乘虚入寇,黎与司空长孙道生拒击走之。景穆初总百揆,黎与崔浩等辅政,忠于奉上,非公事不言,诏赐浩、黎布帛各千疋,以襃旧勋。吴王余立,以黎为太尉。后文成即位,与古弼俱诛。 刘洁,长乐信都人也。昭成时,慕容氏献女,洁祖父生为公主家臣,乃随入魏。赐以妻妾,生子堤,位乐陵太守,封信都男。卒。 洁袭堤爵。数从征讨,进爵会稽公。后与永安侯魏勤及功劳将军元屈等击吐京叛胡,为其所执,送赫连屈丐。洁声气不挠,呼其字而与之言,神色自若。屈丐壮而释之。后得还国,典东部事。明元寝疾,太武监国,洁与古弼等选侍东宫,对综机要。 太武即位,奇其有柱石用,委以大任。及议军国,朝臣咸推其能。迁尚书令,改为巨鹿公。车驾西伐,洁为前锋。沮渠牧犍弟董来距战于城南,洁信卜者之言,以日辰不协,击鼓却阵,故董来得入城。太武微嫌之。洁久在枢密,恃宠自专,帝心稍不平。 时议伐蠕蠕,洁言不如广农积谷,以待其来,群臣皆从其议。帝决行,乃从崔浩议。既出,与诸将期会鹿浑谷,而洁恨其计不用,欲沮诸将,乃矫诏更期,诸将不至。时虏众大乱,景穆欲击之,洁执不可。停鹿浑谷六日,诸将犹不集,贼已远遁,追至石水,不及而还。师次漠中,粮尽,士卒多死。洁阴使人惊军,劝帝弃军轻还,帝不从。洁以军行无功,奏归罪于崔浩。帝曰:「诸将后期,及贼不击,罪在诸将,岂在于浩?」又洁矫诏事遂发,舆驾至五原,收洁幽之。 太武之征也,洁私谓亲人曰:「若军出无功,车驾不返,即吾当立乐平王。」洁又使右丞张嵩求图谶,问:「刘氏应王,继国家后,我审有名姓不?」嵩对曰:「有姓而无名。」穷验款引,搜嵩家,果得谶书。洁与南康公秋隣及嵩等皆夷三族,死者百余人。洁既居势要,内外惮之,侧目而视。籍其家,财产钜万。太武追忿,言则切齿。 丘堆,代人也。美容仪。初以忠谨入侍。明元即位,拾遗左右,稍迁散骑常侍。太武监国临朝,堆与太尉穆观等为右弼。及即位,赐爵临淮公,位太仆。 与宗正娥清略地关右,而宜城王奚斤表留堆,合军与赫连昌相拒。斤进击赫连定,留堆守辎重。斤为定禽,堆闻而弃甲走长安。帝大怒,遣西平公安颉斩堆。 娥清,代人也。少有将略,累著战功,稍迁给事黄门侍郎。明元南巡,幸邺,以清为中领军将军,与宋兵将军周几等度河,略地至湖陆,以功赐爵须昌侯。与几等遂镇枋头。太武初,乃还京师,进为东平公。 后从平统万,遂与奚斤讨赫连昌,至安定。及昌弟定西走,斤追之。清欲寻水往,斤不从,遂与斤俱为定禽。克平凉,乃得还。后与古弼等东讨冯弘,以不急战,弘奔高丽,槛车征,黜为门卒而卒于家。 子延,赐爵南平公。 伊馛,代人也。少勇健,走及奔马,善射,力曳牛却行。神䴥初,擢为侍郎,转三郎,赐爵汾阳子。太武将讨凉州,议者咸以无水草谏,唯司徒崔浩劝行。群臣出后,馛曰:「凉州若无水草,何得为国?宜从浩言。」帝善之。及克凉州,大会于姑臧,帝谓群臣曰:「崔公智计有余,吾亦不复奇之。正奇馛弓马士,所见能与崔同耳。」顾谓浩曰:「馛智力如此,终至公相。」浩曰:「何必读书,然后为学。衞青、霍去病亦不读书而致公辅。」帝欲以馛为尚书,封郡公。馛以尚书务殷,公爵至重,辞之;中、秘二省,多诸文士,请参其次。帝贤之,遂拜秘书监,赐爵河南公。拜司空,清约自守,为政举大纲而已,不为苛碎。 太安二年,领太子太保。三年,与司徒陆丽等并平尚书事。薨。 子兰袭爵,位库部尚书。卒。 子盆生,骁勇有胆气,累有战功,遂为名将。以勋赐爵平城子。为西道都督,战殁。赠雍州刺史。 乙瓌,代人也。其先世统部落。太武时,瓌父匹知遣瓌入贡,帝留之。瓌善骑射,手格猛兽。尚太武女上谷女主,除驸马都尉,赐爵西平公。从驾南征,都督前锋诸军事,勇冠三军。后进爵为王,又为西道都将。薨,年二十九,赠太尉公,谥曰恭。子干归袭爵。 干归有气干,颇习书疏,尤好兵法。尚景穆女安乐公主,除驸马都尉、侍中。献文初,为秦州刺史,有惠政。孝文即位,为中道都将。卒,谥曰康。 子海,字怀仁,位散骑侍郎。卒,谥曰孝。 海子瑗,字雅珍,尚孝文女淮阳公主,除驸马都尉,累迁西兖州刺史。天平元年,举兵应樊子鹄,战败死。 周几,代人也。少以善射为猎郎。明元即位,为左部尚书,以军功封交趾侯。太武以几有智勇,遣镇河南,威信著于外境。几常嫌奚斤等绥抚关中失和,每至言论,形于声色,斤等惮焉。进号宋兵将军,率洛州刺史于栗䃅以万人袭陕城,卒于军,军人无不叹惜之。归葬京师。谥曰桓。子步袭爵。 豆代田,代人也。明元时,以善骑射为内细射。从攻武牢,诏代田登楼射贼,矢不虚发。以功迁内三郎。从讨赫连昌,乘胜追贼,入其宫门。门闭,代田逾宫而出。太武壮之,拜勇武将军。后从讨平凉,破赫连定,得奚斤等,以定妻赐之。诏斤膝行授酒于代田。敕斤曰:「全尔身命者,代田功也。」以从讨和龙战功,封长广公。卒于统万镇大将。赠长广王,谥曰恭。子周求袭爵。 车伊洛,焉耆胡也。世为东境部落帅,恒修职贡。延和中,授平西将军,封前部王。伊洛规欲归阙,为沮渠无讳断路,伊洛连战破之。无讳卒,伊洛前后遣使招喻其子干寿等,及其户五百余家,送之京师。又率部众二千余人伐高昌,讨破焉耆东关七城。 正平二年,伊洛朝京师,拜都官尚书,将军、王如故。卒,谥康王,葬礼依卢鲁元故事。子歇袭爵。 王洛儿,京兆人也。明元在东宫,以善骑射给事帐下,谨愿未尝有过。明元尝猎于灅南,冰陷没马。洛儿投水奉帝出,殆将冻死。帝解衣赐之,自是恩宠日隆。天赐末,帝避难居外,洛儿晨夜侍衞,恭勤发于至诚。元绍之逆,帝左右唯洛儿与车路头。昼居山岭,夜还洛儿家。洛儿隣人李道潜相奉给,晨复还山。众庶颇知,喜而相告。绍闻,收道斩之。洛儿犹冒难往返京都,通问于大臣,大臣遂出奉迎,百姓奔赴。明元还宫,社稷获全,洛儿有功焉。 明元即位,拜散骑常侍,赐爵新息公,加直意将军,又追赠其父为列侯,赐僮隶五十户。卒,赠太尉、建平王。赐温明秘器,载以辒辌车,使殿中衞士为之导从,亲临哀恸者数四焉。乃鸩其妻周氏,与合葬。子长城袭爵。 车路头,代人也。少以忠厚选给东宫,为帐下帅。天赐末,明元出于外,路头随侍竭力。及即位,封宣城公、忠意将军。帝性明察,群臣多以职事遇谴,至有杖罚,故路头优游不任事。性无害,每评狱处理,常献宽恕之议,以此见重于朝,帝亦敬纳之。卒,明元亲临哀恸,赠太保、宣城王,谥曰忠贞。丧礼一依安城王叔孙俊故事。陪葬金陵。子眷袭爵。 卢鲁元,昌黎徒河人也。曾祖副鸠,仕慕容氏,为尚书令、临泽公。祖、父并至大官。 鲁元宽和有雅度,明元时,选为通直郎,以忠谨给侍东宫,太武亲爱之。即位,以为中书侍郎,宠待弥渥。而鲁元益加谨肃,帝愈亲待之。内外大臣,莫不敬惮。性多容纳,善与人交,好掩人过扬人美,由是公卿咸亲附之。以工书有文才,累迁中书监,领秘书事。赐爵襄城公,赠其父为信都侯。 从征赫连昌,太武亲追击,入其城门,鲁元随帝出入。是日微鲁元,几至危殆。后迁太保、录尚书事。帝贵异之,临幸其第,不出旬日。欲其居近,易往来,乃赐甲第于宫门南。衣食车马皆乘舆之副。 真君三年,驾幸阴山,鲁元以疾不从。侍臣问疾,医药传驿,相属于路。及薨,帝甚悼惜之,还临其丧,哭之哀恸。东西二宫,命太官日送奠,晨昏哭临,讫则备奏钟鼓伎乐。舆驾比葬三临之。丧礼依安城王叔孙俊故事而赗送有加。赠襄城王,谥曰孝。葬于崞山,为建碑阙。自魏兴,贵臣恩宠,无与为比。 子统袭爵,以父任,侍东宫。太武以元舅阳平王杜超女南安长公主所生妻之。车驾亲自临送,太官设供具,赏赉千计。文成即位,典选部、主客二曹。卒,赠襄城王,谥曰景。无子。 弟弥娥袭。卒,赠襄城王,谥曰恭。 鲁元少子内,给侍东宫。景穆深昵之,常与卧起,同衣食。父子有宠两宫,势倾天下。内性宽厚,有父风,而恭慎不及。正平初,宫臣伏诛。太武以鲁元故,唯杀内而厚抚其兄弟。 陈建,代人也。以善骑射擢为三郎,迁下大夫、内行长。太武讨山胡白龙,轻之,单将骑数十,每自登山。白龙伏壮士,出不意,帝坠马,几至不测。建以身捍贼,奋击,杀数人,被十余疮。帝壮之,赐别户二十。文成初,出为幽州刺史,假秦郡公。帝以建贪暴懦弱,遣使就州罚杖五十。 孝文初,征为尚书右仆射,加侍中,进爵赵郡公。建与晋阳侯元仙德、长乐王穆亮、平原王陆叡密表启南伐,帝嘉之。迁司徒,进爵魏郡王。帝与文明太后频幸建第,赐建妻宴于后庭。薨,子念生袭。有罪,爵除。 来大干,代人也。父初真,从道武避难叱候山,参创业功。官至后将军,武原侯,与在八议。 大干骁果善骑射。永兴初,袭爵,位中散。至于朝贺之日,大干常著御铠,盘马殿庭,朝臣莫不嗟叹。迁内三郎、幢将,典宿衞禁旅。大干用法严明,上下齐肃。尝从明元校猎,见兽在高岩上,持矟直前刺之,应手而死,帝嘉其勇壮。 太武践阼,与襄城公卢鲁元等七人俱为常侍,常持仗侍衞,昼夜不离左右。累从征伐,以战功赐爵庐陵公,镇云中,兼统白道军事。太武以其壮勇,数有战功,兼悉北境险要,诏使巡抚六镇,以防寇虏。经略布置,甚得事宜。 后吐京胡反,以大干为都将,讨平之。在吐京卒。丧还,停于平城南。太武出游还,见而问之,左右以对,帝悼叹者良久。诏听其丧入殡城内。赠司空,谥庄公。子丘颓袭爵,降为晋兴侯。 宿石,朔方人,赫连屈丐弟文陈之曾孙也。天兴中,文陈父子归魏,道武嘉之,以宗女妻焉,拜上将军。祖若豆根,明元时赐姓宿氏,袭上将军。父沓干,从太武征平凉有功,赐爵汉安男。后从讨蠕蠕,战没。 石年十三袭爵,擢为中散,迁内行令。从于苑中游猎,石走马引前,道峻马倒,殒绝,久之乃苏。由是御马得制。文成嘉之,赐以绵帛、骏马,改爵义阳子。又常从猎,文成亲欲射猛兽。石叩马谏,引帝至高原上。后猛兽腾跃杀人。襃美其忠,许后有犯罪,宥而勿坐,赐骏马一疋。尚上谷公主,拜驸马都尉。位吏部尚书,进爵太山公,为北征中道都大将。卒,追赠太原王,谥康,葬礼依卢鲁元故事。太和初,子倪袭爵。 万安国,代人也。世为酋帅。父振,尚高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位长安镇将,爵冯翊公。 安国少明敏,以国甥复尚河南公主,拜驸马都尉。献文特亲宠之,与同卧起。拜大司马、大将军,封安城王。安国先与神部长奚买奴不平,承明初,矫诏杀买奴于苑中。孝文闻之,大怒,遂赐死,年二十三。子翼袭王爵。 有嵇根者,世为纥奚部帅。皇始初,率部归魏,尚昭成女。生子拔,位尚书令。拔尚华阴公主,生子敬。元绍之逆也,主有功,超授敬大司马,封长乐王。薨,子护袭,拜外都大官。根事迹遗落,故略附云。 周观,代人也。骁勇有膂力。太武以军功赐爵金城公,位高平镇将。善抚士卒,号有威名。后拜内都大官,出为秦州刺史。抚驭失和,部人薛永宗聚众汾曲以叛。观讨永宗,为流矢所中。太武幸蒲阪,观闻帝至,惊怖而起,疮重遂卒。帝怒,绝其爵云。 尉拨,代人也。父那,濮阳太守。 拨为太学生,募从兖州刺史罗忸击贼于陈、汝,有功,赐爵介休男。讨和龙,击吐谷浑,皆有军功,进爵为子。累迁杏城镇将,大得人和。文成以拨清平有惠绩,赐以衣服。献文即位,为北征都将。复为都将,南攻悬瓠。进爵安城侯,位北豫州刺史。卒,谥敬侯。 陆真,代人也。父洛侯,秦州刺史。 真少善骑射。太武以真膂力过人,拜内三郎。真君中,从讨蠕蠕,以功赐爵关内侯。后攻悬瓠,登楼临射城中,弦不虚发。从太武至江,还攻盱眙,真功居多。文成即位,进爵都昌侯,位选部尚书。后拜长安镇将。时初置长蛇镇,真率众筑城未讫,而氐豪仇傉檀等反叛。真击平之,卒城长蛇而还。东平王道符反于长安,以真为长安镇将,赐爵河南公。长安兵人素伏其威信,及至,皆怗然安静。在镇数年,甚著威称。卒,谥曰烈。 子延,字契胡提,颇有气干。袭爵河南公,例降,改封汝阳侯。位怀朔镇大将、太仆卿。受使绥慰秀容,为牧子所害。 吕洛拔,代人也。曾祖渴侯,昭成时率户五千归魏。父匹知,太武时为西部长,封荥阳公。 洛拔以壮勇知名。文成末,为平原镇都将。随尉元攻宋将张永,大败之,赐爵成武侯。卒。 长子文祖,献文以其勋臣子,补龙牧曹奏事中散。以牧产不滋,坐徙武川镇。后文祖以旧语译注皇诰,辞义通辩,为外都曹奏事中散。后坐事伏法。 薛彪子,代人也。祖达头,自姚苌时率部落归魏。道武赐爵聊城侯,待以上客礼,赐妻郑氏。卒,赠冀州刺史,谥曰悼。父野䐖,并、太二州刺史,封河东公,有声称。卒,谥曰简。 彪子姿貌壮伟,明断有父风。为内行长,典奏诸曹事。当官正直,内外惮之。及文明太后临朝,出为枋头镇将。素刚简,为近臣所嫉,因小过,黜为镇门士。及献文南巡,次山阳,彪子拜诉于路,复除枋头镇将。累迁开府、徐州刺史,在州甚多惠政,百姓便之。沛郡太守邵安、下邳太守张攀,咸以赃污,彪子案之于法。安等遣子弟上书,诬彪子南通贼虏。孝文曰:「此妄矣。」推案果虚。卒,谥曰文。子琡。 琡字昙珍,形貌瓌伟。少以干用为典客令。每引见,仪望甚美。宣武谓曰:「卿风度峻整,姿貌秀异,后当升进,何以处官?」琡荅曰:「宗庙之礼,不敢不敬;朝廷之事,不敢不忠。自此之外,非庸臣所及。」 正光中,行洛阳令,部内肃然。时以久旱,京师见囚悉召集于都亭,理问冤滞。洛阳狱唯有三人。孝明嘉之,赐缣百疋。琡本附元叉,叉废,忧惧,由是政教废弛,坐免官。李神轨有宠于灵太后,琡复事之。 累迁吏部郎中。先是,吏部尚书崔亮奏立停年格,不简人才,专问劳旧。琡乃上书曰:「臣闻锦縠虽轻,不委之以学割;瑚琏任重,岂寄之以弱力。若使选曹唯取年劳,不简贤否,使义均行雁,次若贯鱼,勘簿呼名,一吏足矣。数人而用,何谓铨衡?今黎元之命系于守长。若其得人,则苏息有地;任非其器,为患更深。请郡县之职,吏部先尽择才,并学通古今晓达政职者,以应其选。不拘入职远近,年勋多少。其积劳之中,有才堪牧人者,自在先用之限。其余不堪者,既壮藉其力,岂容老而弃之,将佐丞尉去人稍远,小小当否,未为多失,宜依次补叙,以酬其劳。」书奏,不报。后因引见,复陈之曰:「今四方初定,务在养人。臣请依汉氏更立四科,令三公宰贵各荐时贤,以补郡县。明立条格,防其阿党之端。庶令涂炭之余,戴仰有地。」诏下公卿议之,事亦寝。 元天穆讨邢杲,以琡为行台尚书。军次东郡,时元颢已据酂城,邢杲又逼历下,天穆议其所先。议者咸以杲盛,宜先经略。唯琡以杲为聚众无名,虽强犹贼;元颢皇室昵亲,来称义举,自河阴之役,人情骇怨,今有际会,易生感动。待颢事决,然后回师。天穆以群情所愿,遂先讨杲。杲降,军还至定陶,天穆留琡行西兖州事。寻为元颢所陷。颢执琡自随。尒朱荣破颢,天穆谓琡曰:「不用君言,乃至于此!」 天平初,拜七兵尚书。齐神武引为丞相府长史,军国之事,多所关知。琡亦推诚尽节,屡进忠谠。神武大举西伐,将度蒲津。琡谏曰:「西贼连年饥馑,故冒死来入陕州。但宜置兵诸道,勿与野战。比及来年麦秋,人应饿死,宝炬、黑獭自然归降。愿无渡河。」侯景亦曰:「今举兵极大,万不一捷,卒难收歛。不如分为二军,相继而进,前军若胜,后军合力;前军若败,后军承之。」神武皆弗纳,遂有沙苑之败。 后范阳卢仲礼反,琡与诸军讨平之。转殷州刺史。为政严酷,吏人苦之。后历位度支、殿中二尚书。天保元年,卒于兼尚书右仆射。临终,敕其子敛以时服,逾月便葬,不听干求赠官。自制丧车,不加雕饰,但用麻为旒苏,绳网络而已。明器等物,并不令置。 琡久在省闼,明闲簿领,当官剖断,敏速如流。然天性险忌,情义不笃,外若方格,内实浮动。受纳货贿,曲理舞法,深文刻薄,多所伤害。人士畏恶之。魏东平王元匡妾张氏,淫逸放恣。琡初与奸通,后纳以为妇。惑其谗言,遂弃前妻于氏,不认其子允。家人内忿,竞相告列,深为世所讥鄙。赠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青州刺史。谥曰威恭。子允嗣。 尉元字苟仁,代人也。世为豪宗。父目斤,勇略闻于当时,位中山太守。元以善射称,为羽林中郎,以匪懈见知。稍迁驾部给事中,赐爵富城男。和平中,迁北部尚书,进爵太昌侯。 天安元年,薛安都以徐州内附,献文以元为持节、都督东道诸军事,与城阳公孔伯恭赴之。宋兖州刺史毕众敬遣东平太守章仇标归款,元并纳之,遂长驱而进。宋遣将张永、沈攸之等屯于下磕。安都出城见元。元依朝旨,授其徐州刺史,遣中书侍郎高闾、李璨等与安都俱还入城。别令孔伯恭抚安内外,然后元入彭城。元以永仍据险要,乃命安都与璨等同守,身率精锐,扬兵于外,分击吕梁,绝其粮运。永遂捐城夜遁。于是遣高闾与张谠对为东徐州刺史;李璨与毕众敬对为东兖州刺史。拜元开府、都督、徐州刺史、淮阳公。 太和初,征为内都大官。既而出为使持节、镇西大将军、开府、统万镇都将,甚得夷人之心。三年,进爵淮阳王,以旧老见礼,听乘步挽,杖于朝。齐高帝既立,多遣间谍,扇动新人,不逞之徒,所在蜂起。以元威名夙振,使总率诸军以讨之。东南清晏,远近帖然。入为侍中、都曹尚书。迁尚书令,进位司徒。 十六年,例降庶姓王爵,封山阳郡公。其年,频表以老乞身,诏许之。元诣阙谢老,引见于庭,命升殿劳宴,赐玄冠、素服。又诏曰:「前司徒山阳郡公尉元、前大鸿胪卿新泰伯游明根,并元亨利贞,明允诚素,位显台宿,归老私第。可谓知始知卒,希世之贤也。公以八十之年,宜处三老之重;卿以七十之龄,可充五更之选。」于是养三老、五更于明堂,国老、庶老于阶下。孝文再拜三老,亲袒割牲,执爵而馈;于五更行肃拜之礼;赐国老、庶老衣服有差。既而元言曰:「自天地分判,五行施则,人之所崇,莫重于孝顺。然五孝六顺,天下之所先,愿陛下重之,以化四方。臣既年衰,不究远趣,心耳所及,敢不尽诚。」帝曰:「孝顺之道,天地之经。今承三老明言,铭之于怀。」明根言曰:「夫至孝通灵,至顺感幽,故诗云:『孝悌之至,通于神明,光于四海。』如此则孝顺之道,无所不格。愿陛下念之,以济黎庶。臣年志朽弊,识见昧然,在于愚虑,不敢不尽。」帝曰:「五更助三老以言至范,敷展德音。当克己复礼,以行来授。」礼毕,乃赐步挽一乘。诏曰:「夫尊老尚更,列圣同致,钦年敬德,绵哲齐轨。朕虽道谢玄风,识昧叡则,然仰禀先诲,企遵猷旨。故推老以德,立更以元,父焉斯彰,兄焉斯显矣。前司徒公元、前鸿胪卿明根,并以冲德悬车,懿量归老,故尊老以三,事更以五。虽老、更非官,耄耋罔禄,然况事既高,宜加殊养。三老可给上公禄,五更可食元卿俸。供食之味,亦同其例。」 十七年,元疾笃,帝亲省疾。薨,谥景桓公,葬以殊礼,给羽葆鼓吹,假黄钺,班劒四十人。 子翊袭爵。迁洛,以山阳在畿内,改为博陵郡公。卒于恒州刺史,谥曰顺。 慕容白曜,慕容晃之玄孙也。父琚,历官以廉清著称,赐爵高都侯。终尚书左丞,谥曰简。 白曜少为中书吏,以敦直给事宫中。袭爵,稍迁北部尚书。文成崩,与乙浑共执朝政,迁尚书右仆射,进爵南乡公。 宋徐州刺史薛安都、兖州刺史毕众敬并以城内附,诏镇南大将军尉元、镇东将军孔伯恭赴之。而宋东平太守申纂屯无盐,并州刺史房崇吉屯升城,遏绝王使。皇兴初,加白曜使持节、都督诸军事、征南大将军,进爵上党公。屯碻磝,为诸军后继。白曜攻纂于无盐,拔其东郭。纂遁,遣兵追执之。回攻升城。肥城戍主闻军至,弃城遁走,获粟三十万石。又下袭破麋沟、垣苗二戍,得粟十余万斛。由是军粮充足。先是,淮阳公皮豹子再征垣苗不克,白曜一旬内频拔四城,威震齐土。献文下诏襃美之。升城不降,白曜纵兵陵城,杀数百人,崇吉夜遁。白曜抚其人,百姓怀之。获崇吉母妻,待之以礼。宋遣将吴喜公欲寇彭城,镇南大将军尉元请济师,献文诏白曜赴之。白曜到瑕丘,遇患,因停。会崇吉与从弟法寿盗宋盘阳城以赎母妻。白曜遣将军长孙观等率骑入自马耳关赴之。观至盘阳,诸县悉降。白曜自瑕丘进攻历城。二年,崔道固及兖州刺史梁邹守将刘休宾并面缚而降。白曜皆释之,送道固、休宾及其僚属于京师。后乃徙二城人望于下馆,朝廷置平齐郡怀宁、归安二县以居之。自余悉为奴婢,分赐百官。白曜虽在军旅,而接待人物,宽和有礼。所获崇吉母妻、申纂妇女,皆别营安置,不令士卒喧杂。及进克东阳,擒沈文秀。凡获仓粟八十五万斛。始末三年,筑围攻击,虽士卒死伤,无多怨叛。三齐欣然,安堵乐业。克城之日,以沈文秀抗倨不为之拜,忿而挝挞,唯以此见讥。以功拜开府仪同三司、都督、青州刺史,进爵济南王。 初,乙浑专权,白曜颇所挟附,后缘此追以为责。四年,见诛,云谋反叛,时论冤之。 白曜少子真安,年十一,闻父被执,将自杀。家人止之曰:「轻重未可知。」真安曰:「王位高功重,若小罪,终不至此。我不忍见父之死。」遂自缢。太和中,著作佐郎成淹上表理白曜,孝文览表嘉愍之。 白曜弟子契,轻薄无检。太和初,以名家子擢为中散,迁宰官中散。南安王桢有贪暴之响,遣中散闾文祖诣长安察之。文祖受桢金宝之赂,为桢隐而不言。事发,太后引见群臣,谓曰:「前论贪清,皆云克修。文祖时亦在中,后竟犯法。以此言之,人心信不可知。」孝文曰:「卿等自审不胜贪心者,听辞位归第。」契进曰:「小人之心无定,而帝王之法有常。以无恒之心奉有常之法,非所克堪。乞垂退免。」帝曰:「契若知心不可常,即知贪之恶矣,何为求退?」迁宰官令,赐爵定陶男。后卒于都督、朔州刺史,谥曰克。 初,慕容氏破后,种族仍繁。天赐末,颇忌而诛之。时有免者,不敢复姓,皆以舆为氏。延昌末,诏复旧姓。而其子女先入掖庭者,犹号慕容,特多于他族。 和其奴,代人也。少有操行,善射御。初为三郎。文成初,封平昌公,累迁尚书左仆射。又与河东王闾毗、太宰常英等并平尚书事。在官慎法,不受私请。迁司空,加侍中。文成崩,乙浑与林金闾擅杀尚书杨保年等。时殿中尚书元郁率殿中宿衞士欲加兵于浑。浑惧,归咎于金闾,执以付郁。时其奴以金闾罪恶未分,出之为定州刺史。皇兴元年,长安镇将东平王道符反,诏其奴讨之,未至而道符败。军还,薨,内外叹惜之。赠平昌王,谥曰宣。子受袭爵。 苟颓,代人也。本姓若干。父洛拔,内行长。 颓厚重寡言,少严毅清直,武力过人。擢为中散,小心谨敬。太武至江,赐爵建德男。累迁司衞监、洛州刺史。抑强扶弱,山蛮畏威,不敢为寇。太和中,历位侍中、都曹尚书,进爵河南公。 颓方正好直言,虽文明太后生杀不允,颓亦言至恳切。李惠、李䜣之诛,颓并致谏。迁司空,进爵河东王。以旧老,听乘步挽,杖于朝。大驾行幸三川,颓留守京师。沙门法秀谋反,颓率禁旅收掩毕获,内外晏然。薨,谥僖王。 长子恺袭爵河东王,例降为公。 宇文福,其先南单于之远属也。世为拥部大人。祖活拨,仕慕容垂为唐郡内史、辽东公。道武之平慕容氏,活拨入魏,为第一客。 福少骁果,有膂力。太和中,累迁都牧给事。及迁洛,敕福检牧马所。福规石济以西,河内以东,拒黄河南北千里为牧地,今之马场是也。及从代移杂畜牧于其所,福善于将养,并无损耗。孝文嘉之。寻补司衞监。后以勋封襄乐县男,历位太仆卿、都官尚书、营州大中正、瀛州刺史。性忠清,在公严毅,以信御人,甚得声誉。后除都督怀朔沃野武川三镇诸军事、怀朔镇将。至镇卒,谥曰贞惠。 子延,字庆寿,体貌魁岸,眉目疏朗。位员外散骑侍郎。以父老,诏听随侍在瀛州。属大乘妖党突入州城,延率奴客逆战,身被重疮。贼纵火烧斋合,福时在内,延突火入,抱福出外,支体灼烂,鬓发尽焦。于是勒众与贼苦战,贼乃散走,以此见称。累迁直寝。与万俟丑奴战,没。 论曰:古弼谋军经国,有柱石之量;张黎诚谨廉方,以勋旧见重。并纤介之间,一朝陨覆。宥及十世,乃徒言耳。刘洁咎之徒也。丘堆败以亡身。娥清、伊馛俱以材力见用,而馛以谋猷取异,其殆优乎。乙瓌之骁猛,周几之智勇,代田之骑射,其位遇岂徒然也。车伊洛宅心自远,岂常戎乎。王洛儿、车路头、卢鲁元、陈建、来大干、宿石,或诚发于衷,竭节危难;或忠存衞主,义足感人,苟非志烈,亦何能若此。宜其生受恩遇,殁尽哀荣。至如安国,以至覆亡,害盈之义也。周观、尉拨、陆真、吕洛拔等,咸以勇毅自进,而观竟致贬黜,异夫数子者矣。薛彪子世载强正,昙珍克盛家声,美矣乎!魏之诸将,罕方面之绩,尉元以宽雅之风,膺将帅之任,威名远被,位极公老,自致乞言之地,无乃近代之一人欤!白曜出专薄伐,席卷三齐,考绩图劳,固不细矣。而功名难处,追猜婴戮。宥贤议勤,未闻于斯日也。和其奴之贞正,苟颓之刚直,宇文福之气干,咸亦有用之士乎!
【北史‧卷二十六 列传第十四】
宋隐 从子愔 愔孙弁 弁孙钦道 弁族弟翻 翻弟子世良 世轨 翻弟世景 许彦 五世孙惇 刁廱 子遵 曾孙冲 柔 辛绍先 韦阆 孙子粲 杜铨 宋隐字处默,西河介休人也。曾祖奭,祖活,父恭,世仕慕容氏,位并通显。慕容隽徙邺,恭始家于广平列人焉。 隐性至孝,专精好学。仕慕容垂,位本州别驾。道武平中山,拜隐尚书吏部郎,积迁行台右丞,领选。以老病乞骸骨,不许。寻以母丧归列人,既葬被征,乃弃妻子匿于长乐,数年而卒。临终,谓其子经曰:「汝等苟能入顺父兄,出悌乡党,仕郡幸而至功曹史,以忠清奉之,足矣。不劳远诣台阁,恐汝不能富贵,徒延门户累耳。若忘吾言,是死若父也。使鬼有知,吾不归食矣。」 隐弟宣,字道茂,与范阳卢玄、勃海高允、博陵崔建、从子愔俱被征,拜中书博士。后拜侍郎、行司隶校尉。卒,谥曰简侯。 宣子谟,字干仁,袭爵,卒于辽西太守。子鸾袭爵,位东莞太守。 鸾弟琼,字普贤,以孝称。母曾病,季秋月思瓜。琼梦想见之,求而遂获,时人异之。卒于家。 愔历中书博士、员外散骑常侍,使江南。爵列人子。卒于广平太守。长子显袭爵。显无子,养弟子弁为后。 弁字义和。父叔珍,娶赵郡李敷妹,因敷事而死。弁至京师,见尚书李冲,因言论移日。冲异之,退曰:「此人一日千里,王佐才也。」显卒,弁袭爵。弁与李彪州里,迭相祗好。彪为秘书丞,请为著作佐郎。迁尚书殿中郎中。孝文曾因朝会次,历访政道。弁年少官微,自下而对,声姿清亮,进止可观。帝称善者久之。因是大被知遇,赐名为弁,意取弁和献玉,楚王不知宝之也。 迁中书侍郎兼员外散骑常侍,使齐。齐司徒萧子良、秘书丞王融等皆称美之,以为志气謇谔不逮李彪,而体韵和雅,举止闲邃过之。转散骑侍郎。时散骑位在中书之右。孝文曾论江左事,问弁在南兴亡之数。弁以为萧氏父子无大功于天下,既以逆取,不能顺守,必不能贻厥孙谋,保有南海。若物惮其威,身免为幸。后车驾南征,以弁为司徒司马、东道副将。军人有盗马靽者,斩而徇,于是三军震惧,莫敢犯法。 黄门郎崔光荐弁自代,帝不许,亦赏光知人。未几,以弁兼司徒左长史。时大选内外群官,并定四海士族,弁专参铨量之任,事多称旨。然好言人之阴短。高门大族意所不便者,弁因毁之;至于旧族沦滞而人非可忌者,又申达之。弁又为本州大中正,姓族多所降抑,颇为时人所怨。迁散骑常侍,寻迁右衞将军、领黄门。弁屡自陈让,帝曰:「吾为相知者,卿亦不可有辞。岂得专守一官,不助朕为政!且常侍者,黄门之庶兄,领军者,三衞之假摄,不足空存推让,以弃大委。」其被知遇如此。 孝文北都之选,李冲多所参预,颇抑宋氏。弁恨冲而与李彪交结,雅相知重。及彪之抗冲,冲谓彪曰:「尔如狗耳!为人所嗾。」及冲劾彪,不至大罪,弁之力也。彪除名,弁大相嗟慨,密图申复。 孝文在汝南不豫,大渐,旬余日不见侍臣,左右唯彭城王勰等数人而已。小瘳,乃引见门下及宗室长幼诸人。入者未能皆致悲泣,惟弁与司徒司马张海歔欷流涕,由是益重之。车驾征马圈,留弁以本官兼祠部尚书,摄七兵事。及行,执其手曰:「国之大事,在祀与戎,故令卿绾摄二曹。」弁顿首辞谢。 弁劬劳王事,恩遇亚于李冲。帝每称弁可为吏部尚书,及崩,遗诏以弁为之。与咸阳王禧等六人辅政,而弁先卒。年三十八。赠瀛州刺史,谥曰贞顺。 弁性好矜伐,自许膏腴。孝文以郭祚晋魏名门,从容谓弁曰:「卿固当推郭祚之门。」弁笑曰:「臣家未肯推祚。」帝曰:「卿自汉、魏以来,既无高官,又无俊秀,何得不推?」弁曰:「臣清素自立,要尔不推。」侍臣出后,帝谓彭城王勰曰:「弁人身自不恶,乃复欲以门户自矜,殊为可怪。」 长子维,字伯绪,袭父爵。为给事中。坐谄事高肇,出为益州龙骧府长史,辞疾不行。太尉、清河王怿辅政,以维名臣子,荐为通直郎,辟其弟纪行参军。灵太后临政,委任元叉,恃宠憍盈,怿每以公理裁断。叉甚忿恨,思害怿,遂与维作计,以富贵许之。维见叉宠势日隆,乃告司染都尉韩文殊父子谋逆立怿。怿被录禁中。文殊父子惧而逃遁。鞫无反状,以文殊亡走,悬处大辟。置怿于宫西别馆,禁兵守之。维应反坐,叉言于太后,欲开将来告者之路,乃黜为燕州昌平郡守,纪为秦州大羌令。 维及纪颇涉经史,而浮薄无行。怿尊亲懿望,朝野瞻属,维受怿眷赏而无状构间,天下士人莫不怪忿而贱薄之。及叉杀怿,专断朝政,以维兄弟前者告怿,征维为散骑侍郎,纪为太学博士、领侍御史。叉甚昵之。维超迁通直常侍,又除洛州刺史,纪超迁尚书郎。纪字仲烈。 初,弁谓族弟世景,言「维疏险而纪识慧不足,终必败吾业」。世景以为不尔。至是果然。闻者以为知子莫若父。尚书令李崇、左仆射郭祚、右仆射游肇每云:「伯绪凶疏,终败宋氏,幸得杀身耳。」论者以为有征。后除营州刺史。灵太后反政,以叉党除名,遂还乡里。寻追其前诬告清河王事,于邺赐死。 子春卿早亡,弟纪以次子钦仁嗣。钦仁,武定末为太尉祭酒。 纪,明帝末为北道行台,卒晋阳。子钦道。 钦道仕齐,历位中山太守。长于抚接,然好察细事。其州府佐吏使人间者,先酬钱然后敢食。临莅处称为严整。寻征为黄门侍郎,又令在东宫教太子吏事。时郑子默以文学见知,亦被亲宠。钦道本文法吏,不甚谙识古今,凡有疑事,必询子默。二人幸于两宫,虽诸王贵臣莫敢不敬惮。钦道又迁秘书监,仍带黄门侍郎。干明初,迁侍中,与杨愔同诛。赠吏部尚书、赵州刺史。 弁族弟颖,字文贤,位魏郡太守。纳货刘腾,腾言之,以为凉州刺史。颖前妻刘氏亡后十五年,颖梦见之。拜曰:「新妇今被处分为高崇妻,故来辞君。」泫然涕流。颖旦见崇,言之。崇后数日而卒。 颖族弟鸿贵,为定州平北府参军。送戍兵于荆州,坐取兵绢四百匹,兵欲告之,乃斩兵十人。又疏凡不达律令,见律有枭首罪,乃生断兵手,以水浇之,然后斩决。寻坐伏法。时人哀兵之苦,笑鸿贵之愚。 弁族弟翻。翻字飞乌,少有操行,世人以刚断许之。孝庄时,除司徒左长史、河南尹。 初,翻为河阴令,顺阳公主家奴为劫,摄而不送,翻将兵围主宅,执主壻冯穆,步驱向县。时正炎暑,立之日中,流汗沾地。县旧有大枷,时人号曰弥尾青。及翻为县,主吏请焚之。翻曰:「置南墙下,以待豪右。」未几,有内监杨小驹诣县请事,辞色不逊,翻命取尾青以锁之。小驹既免,入诉于宣武。宣武大怒,敕河南尹推之,翻具自陈状。诏曰:「卿故违朝法,岂不欲作威以买名?」翻对曰:「造者非臣,买名者亦宜非臣。所以留者,非敢施于百姓,欲待凶暴之徒如驹者耳。」于是威振京师。 及为洛阳,迄于河南尹,畏惮权势,更相承接,故当世之名大致减损。卒官,赠侍中、衞将军、相州刺史。孝武初,重赠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雍州刺史,谥曰贞烈。 翻弟毓,字道和,敦笃有志行。卒于太中大夫。子世良。 世良字元友。年十五,便有胆气。后随伯父翻在南兖州,屡有战功。行台、临淮王彧与语,奇之。魏朝以尒朱荣有不臣迹,帝将图之,密令彧将兵赴洛。彧在梁郡,称疾,假世良都督,令还南兖发兵以听期。世良请简见兵三千骑,五日必到洛阳,并陈三策,彧皆不能从。 寻为殿中侍御史,诣河北括户,大获浮惰。还见汲郡城旁多骸骨,移书州郡,悉令收瘗。其夜甘雨滂沱。河内太守田估赃货百万,世良检按之,未竟,遇赦而还。孝庄劳之曰:「知卿所括得丁,倍于本帐。若官人皆如此用心,便是更出一天下也。」其后迁殿中。世良奏殿中主齐会之事,请改付余曹。帝曰:「卿意不欲亲庖厨邪?宜付右兵,以为永式。」河州刺史梁景叡,枹罕羌首,恃远不敬,其贺正使人,频年称疾。秦州刺史侯莫陈悦受其赠遗,常为送表。世良并奏科其罪。帝嘉之,谓长孙承业曰:「宋郎中实有家风,甚可重也。」 后拜清河太守。世良才识闲明,尤善政术。在郡未几,声问甚高。阳平郡移掩劫盗三十余人,世良讯其情状,唯送十二人,余皆放之。阳平太守魏明朗大怒云:「辄放吾贼!」及推问,送者皆实,放者皆非。明朗大服。郡东南有曲堤,成公一姓阻而居之,群盗多萃于此。人为之语曰:「宁度东吴会稽,不历成公曲堤。」世良施八条之制,盗奔他境。人又谣曰:「曲堤虽险贼何益,但有宋公自屏迹。」齐天保初,大赦,郡无一囚,率群吏拜诏而已。狱内穞生,桃树蓬蒿亦满。每日牙门虚寂,无复诉讼者,谓之神门。其冬,醴泉出于界内。及代至,倾城祖道。有老人丁金刚者,泣而前谢曰:「老人年九十,记三十五政。府君非唯善政,清亦彻底。今失贤者,人何以济?」莫不攀辕涕泣。 后卒于东郡太守,赠信州刺史。世良强学,好属文,撰字略五篇、宋氏别录十卷。 子伯宗,位侍御史。性清退好学,多所撰述。至齐亡,不徙职,遂不入仕。隋大业初,卒于家。世良弟世轨。 世轨幼自修整,好法律。天保初,历尚书三公、二千石、都官郎中,兼并州长史。执狱宽平,多所全济。为都官郎中,有囚事枉,将送,垂致法,世轨遣骑追止之,切奏其状,遂免。 稍迁廷尉少卿。洛州人聚结欲劫河桥,吏捕案之,连诸元徒党千七百人。崔昂为廷尉,以为反,数年不断。及世轨为少卿,判其事为劫,唯杀魁首,余从坐悉舍焉。大理正苏珍之以平干知名,寺中语曰:「决定嫌疑苏珍之,视表见里宋世轨。」时人以为寺中二绝。南台囚到廷尉,世轨多雪之,仍移摄御史,将问其滥状。中尉毕义云不送,移往复不止。世轨遂上书极言义云酷擅。文宣引见二人,亲敕世轨曰:「我知台欺寺久,卿能执理抗衡,但守此心,勿虑不富贵。」敕义云曰:「卿比所为诚合死,以志在疾恶,故且一恕。」仍顾谓朝臣曰:「此二人并我骨鲠臣也。」及卒,廷尉、御史诸系囚皆哭曰:「宋廷尉死,我等岂有生路!」赠光州刺史,谥曰平。无子,世良以第五子朝基嗣。 翻弟世景。世景少自修立,事亲以孝闻。与弟道玙下帷读诵,博览群言,尤精经义。族兄弁甚重之。举秀才上第。再迁彭城王勰开府法曹行参军。勰爱其才学,雅相器敬。孝文甚嘉异之。迁司徒法曹行参军。世景明刑理,著律令,裁决疑狱,剖判如流。转尚书祠部郎。彭城王勰每称曰:「宋世景精微,尚书仆射才也。」台中疑事,右仆射高肇常以委之。世景既才长从政,加之夙勤不怠,兼领数曹,深著称绩。左仆射源怀引为行台郎。巡察州镇,十有余所,黜陟赏罚,莫不咸允。迁七镇,别置诸戍,明设亭候,以备不虞。怀大相委重,还,荐之宣武,以为不减李冲。帝曰:「朕亦闻之。」 后为伏波将军,行荥阳太守。郑氏豪横,号为难制。济州刺史郑尚弟远庆,先为苑陵令,多所受纳,百姓患之。而世景下车,召而诫之。远庆行意自若,世景绳之以法。远庆惧,弃官亡走。于是属县畏威,莫不改肃。终日坐于厅事,未尝寝息。人间之事,巨细必知,发奸擿伏,有若神明。尝有一吏,休满还郡,食人鸡豚。又有一干,受人一帽,又食二鸡。世景叱而告之,吏、干叩头伏罪。于是上下震悚,莫敢犯禁。 坐弟道玙事除名。世景友于之性,过绝于人,及道玙死,哭之,酸感行路。岁余,母丧,遂不胜哀而卒。世景曾撰晋书,竟未得就。 遗腹子季儒,位太学博士。曾至谯、宋间,为文吊嵇康,甚有理致。后夜寝室坏,压而殒,时人悼伤惜之。 道玙少而敏俊,自太学博士转京兆王愉法曹行参军。坐愉反得罪。作诗及挽歌词寄之朋亲,以见冤痛。道玙又曾赠著作郎张始均诗,其末章云:「子深怀璧忧,余有当门病。」道玙既不免难,始均亦遇世祸,时咸怪之。 道玙从孙孝王,学涉,亦好缉缀文藻。形貌矬陋而好臧否人物,时论甚疾之。为北平王文学。求入文林馆不遂,因非毁朝士,撰朝士别录二十卷。会周武灭齐,改为关东风俗传,更广闻见,勒成三十卷以上之。言多妄谬,篇第冗杂,无著述体。周大象末,预尉迥事,诛死。 许彦字道谟,高阳新城人也。祖茂,仕慕容氏高阳太守。彦少孤贫,好读书,从沙门法叡受易。太武征令卜筮,频验,遂在左右,参与谋议。彦质厚慎密,与人言,不及内事,帝以此益亲待之。赐爵武昌公,拜相州刺史。在州受纳,多违法度,诏书切让之,然以彦腹心近臣,弗之罪也。卒,谥宣公。 子熙袭。熙卒,子安仁袭。安仁卒,子元康袭,降爵为侯。 熙弟宗之,历位殿中尚书、定州刺史,封颍川公。受敕讨丁零,既平,宗之因循郡县,求取不节。深泽人马超毁谤宗之,宗之怒,殴杀超。超家人告状,宗之上超谤讪朝政。文成闻之曰:「此必宗之惧罪诬超。」案验果然,遂斩于都市。 元康弟护,州主簿。子恂,字伯礼,颇有业尚,闺门雍睦,三世同居,吏部尚书李神俊常称其家风。位司徒咨议参军,修起居注,拜太中大夫。卒,赠吏部尚书、冀州刺史。恂弟惇。 惇字季良。清识敏速,达于从政。位司徒主簿,以明断见知,时人号为「入铁主簿」。稍迁阳平太守。时迁都于邺,阳平为畿郡,军国责办,赋敛无准;又勋贵属请,朝夕征求。惇并御之以道,咸以无怨,政为天下第一。特加赏异,图形于阙,诏颁天下。历魏尹、齐梁二州刺史,政并有治声。迁大司农。会王思政入据颍城,王师出讨,惇常督漕,军无乏绝。引洧水灌城,惇之策也。迁殿中尚书。惇美须,下垂至带,省中号「长鬣公」。齐文宣尝因酒酣,提惇须称美,以刀截之,唯留一握。惇惧,因不复敢长,人又号「齐须公」。历御史中丞、胶州刺史、司农大理二卿。再为度支尚书、太子少保、少师、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特进,赐爵万年县子,食下邳郡干。惇年老,致仕于家。三年,卒。 惇少纯直,晚更浮动。齐朝体式,本州大中正以京官为之。干明中,邢卲为中书监,德望甚高。惇与卲竞中正,遂凭附宋钦道,出卲为刺史,朝议甚鄙薄之。虽久处朝行,历官清显,与邢卲、魏收、阳休之、崔劼、徐之才比肩同列,诸人或谈说经史,或吟咏诗赋,更相嘲戏,欣笑满堂,惇不好剧谈,又无学术,或坐杜口,或隐几而睡,不为胜流所重。 子文纪,武平末,度支郎中。 文纪弟文经,勤学方雅,身无择行,口无戏言。武平末,殿中侍御史。隋开皇初,侍御史、兼通直散骑常侍、聘陈使副、主爵侍郎。卒于相州长史。 惇兄逊,字仲让,有干局。干明中,平原太守。卒,赠信州刺史。逊子文高,司徒掾。 刁廱字淑和,勃海饶安人也。曾祖协,从晋元帝度江,居京口,位尚书令。父畅,晋右衞将军。初,晋相刘裕微时,负社钱三万,违时不还,畅兄逵执而征焉。及诛桓玄,以嫌,先诛刁氏。廱与畅故吏遂奔姚兴,为太子中庶子。 及姚泓灭,与司马休之等归魏,请于南境自效。明元假廱建威将军。廱遂于河、济间招集流散,传檄边境。廱弟弥,时亦率众入京口,亲共讨裕。裕频遣兵破之。明元南幸邺,廱朝于行宫。明元问曰:「缚刘裕者,于卿亲疏?」廱曰:「伯父。」帝笑曰:「刘裕父子当应惮卿。」于是假廱镇东将军、青州刺史、东光侯,使别立义军。又诏廱令随机立效。廱于是招集谯、梁、彭、沛人五千余家,置二十七营,迁镇济阴。迁徐州刺史,赐爵东安伯。 后除薄骨律镇将。廱以西土乏雨,表求凿渠,溉公私田。又奉诏以高平、安定、统万及薄骨律等四镇,出车牛五千乘运屯谷五十万斛付沃野,以供军粮。道多深沙,车牛艰阻,求于牵屯山河水之次造船水运。又以所绾边表,常惧不虞,造城储谷,置兵备守。诏皆从之。诏即名此城为刁公城,以旌功焉。皇兴中,廱与陇西王源贺及中书监高允等并以耆年特见优礼,锡廱几杖,劒履上殿,月致珍羞焉。 廱性宽柔,好尚文典,手不释书。明敏多智,凡所为诗、赋、论、颂并诸杂文百有余篇。又泛施爱士,恬静寡欲。笃信佛道,著教诫二十余篇以训子孙。太和八年,卒,年九十五,谥曰简。子遵。 遵字奉国,袭爵。遵少不拘小节,长更修改。太和中,例降为侯。尝经笃疾,几死,见有神明救之,言福门子当享长年。后卒于洛州刺史,谥曰惠侯。 子楷,早卒。楷子冲。 冲字文朗。十三而孤,孝慕过人。其祖母司空高允女,聪明妇人也。哀其早孤,抚养尤笃。冲免丧后,便志学他方,高氏泣涕留之,冲终不止。虽家世贵达,及从师于外,自同诸生。于时学制,诸生悉日直监厨,冲虽有仆隶,不令代己,身自炊爨。每师受之际,发志精专,不舍昼夜,殆忘寒暑。学通诸经,偏修郑说。阴阳、图纬、筭数、天文、风气之书莫不关综,当世服其精博。刺史郭祚闻其盛名,访以疑义,冲应机解辩,无不祛其久惑。后太守范阳卢尚之、刺史河东裴桓并征冲为功曹主簿。非所好也,受署而已,不关事务,唯以讲学为心。四方学徒就其受业者,岁有数百。 冲虽儒生,而执心壮烈,不畏强御。延昌中,帝舅司徒高肇擅恣威权,冲乃抗表极言其事。辞旨恳直,文义忠愤,太傅、清河王怿览而叹息。 先是,冲曾祖廱作行孝论以诫子孙,称古之葬者,衣之以薪,不封不树。后世圣人,易之以棺椁。至秦以后,生则不能致养,死则厚葬过度。及于末世,至蘧蒢裹尸,裸而葬者。确而为论,并非折衷。既知二者之失,岂宜同之?当令所存者,棺厚不过三寸,高不过三尺。弗用缯彩,歛以时服。轜车止用白布为幔,不加画饰,名为清素车。又去挽歌、方相并明器杂物。及冲祖遵将卒,敕其子孙,令奉廱遗旨。河南尹丞张普惠谓为太俭,贻书于冲叔整,议其进退。整令与通学议之。冲乃致书国学诸儒,以论其事,学官竟不能荅。 神龟末,冲以嫡传祖爵东安侯。京兆王继为司空也,并以高选频辟记室参军。明帝将亲释奠,于是国子助教韩神固与诸儒诣国子祭酒崔光、吏部尚书甄琛,举其才学,奏而征焉。 及卒,国子博士高凉及范阳卢道侃、卢景裕等复上状陈冲业行,议奏谥曰安宪先生,祭以太牢。子钦,字志儒,早亡。 楷弟整,字景智。少有大度,颇涉书史。太和十五年,为奉朝请。孝文都洛,亲自临选,除司空法曹参军。累迁黄门郎。普泰初,假征东大将军、沧冀瀛三州刺史、大都督。寻加车骑将军、右光禄大夫。遂逢本乡贼乱,奉母客于齐州。既而母卒。母即高允之女。崔光、崔亮皆经允接待,是以凉燠之际,光等每致拜焉。天平四年,卒于邺,赠司空公,谥曰文献。整解音律,轻财好施,交结名胜,声酒自娱。然贪而好色,为议者所贬。子柔。 柔字子温。少好学,留心仪礼,性强记,至于氏族内外,皆所谙悉。居母丧以孝闻。初为魏宣武挽郎,解巾司空行参军。齐天保初,累迁国子博士。中书令魏收撰魏史,启柔等同其事。柔性专固,自是所闻,收常嫌惮。 又参议律令。时议者以为五等爵邑承袭,无嫡子,立嫡孙;无嫡孙,立嫡子弟;无嫡子弟,立嫡孙弟。柔以为无嫡孙,应立嫡曾孙,不应立嫡子弟。议曰: 案礼,立嫡以长,故谓长子为嫡子。嫡子死,以嫡子之子为嫡孙,死则曾、玄亦然。然则嫡子之名本为传重。故丧服曰:「庶子不为长子三年,不继祖与祢也。」礼:「公仪仲子之丧,檀弓曰:『何居?我未之前闻也。』『仲子舍其孙而立其子。何也』?子服伯子曰:『仲子亦犹行古之道也。昔者文王舍伯邑考而立武王发,微子舍其孙腯而立其弟衍。』」郑注曰:「伯子为亲者讳耳,立子非也。文王之立武王,权也。微子嫡子死,立弟衍,殷礼也。」「子游问诸孔子,孔子曰:『不,立孙。』注曰:「据周礼。」然则商以嫡子死,立嫡子之母弟;周以嫡子死,立嫡子之子为嫡孙。故春秋公羊之义,嫡子有孙而死,质家亲亲先立弟,文家尊尊先立孙。丧服云:「为父后者,为出母无服。」小记云:「祖父卒而后为祖母后者,三年。」为出母无服者,丧者不祭故也。为祖母三年者,大宗传重故也。今议以嫡孙死而立嫡子母弟。嫡子母弟者,则为父后矣。嫡子母弟本非承嫡,以无嫡,故得为父后,则嫡孙之弟,理亦应得为父后,则是父卒然后为祖后者服斩。既得为祖服斩,而不得为传重,未之闻也。若用商家亲亲之义,本不应嫡子死而立嫡孙。若从周家尊尊之文,岂宜舍其孙而立其弟?或文或质,愚用惑焉。 小记云:「嫡妇不为舅后者,则姑为之小功。」注云:「谓夫有废疾、他故,若死无子,不受重者。小功,庶妇之服。凡父母于子,舅姑于妇,将不传重于嫡,及将所传重者非嫡,服之皆如众子庶妇也。」言死无子者,谓绝世。无子,非谓无嫡子。如其有子,焉得云无后?夫虽废疾无子,妇犹以嫡为名。嫡名既在,而欲废其子者如礼何?礼有损益,革代相沿。必谓宗嫡可得而变者,则为后服斩亦宜有因而改。 七年,卒。柔在史馆未久,勒成之际,志在偏党。魏书中与其内外通亲者,并虚美过实,为时论所讥。 整弟宣,字季达。以功封高城县侯,历位都官尚书、衞大将军、沧州刺史。卒,赠太尉公,谥曰武。 刁氏世有荣贵,而门风不甚修洁,为时所鄙。 廱族孙双,字子山。高祖薮,晋齐郡太守。薮因晋乱,居青州之乐安。至双始归本乡。 双少好学,兼涉文史,雅为中山王英所知赏。位西河太守。为政清简,吏人安悦。及中山王熙起兵诛元叉,事败,熙弟略投命于双。双藏护周年。时购略甚切,略惧,求送出境。双曰:「会有一死,所难遇耳。今遭知己,视死如归,愿不以为虑。」略复苦求南转,双乃遣从子昌送达江左。灵太后反政,知略因双获济,征拜光禄大夫。时略姊饶安主,刁宣妻也,频诉灵太后,乞征略还。朝廷乃以徐州所获俘江革、祖暅二人易之。以双与略有旧,乃令至境迎接。 明帝末,除西兖州刺史。时贼盗蜂起,州人张桃弓等招聚亡命,公行劫掠。双至境,先遣使谕桃弓,陈示祸福,桃弓即随使归罪,双舍而不问。后有盗发之处,令桃弓追捕,咸悉禽获,于是州境清肃。孝庄初,行济州刺史,以功封曲城乡男。孝武初,迁骁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兴和三年,卒,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齐州刺史,谥曰清穆。 辛绍先,陇西狄道人也。五世祖怡,晋幽州刺史。父深,仕西凉为骁骑将军。及凉后主歆与沮渠蒙逊战于蓼泉,军败,失马,深以所乘授歆,而身死于难,以义烈见称西土。 凉州平,绍先内徙,家于晋阳。明敏有识量,与广平游明根、范阳卢度世、同郡李承等甚相友善。有至性,丁父忧,三年口不甘味,头不栉沐,发遂落尽,故常著垂裙皂帽。自中书博士转神部令。 皇兴中,薛安都以彭城归魏。时朝廷欲绥安初附,以绍先为下邳太守。为政不甚皦察,举其大纲而已,唯教人为产御贼之备。及宋将陈显达、萧道成、萧顺之来寇,道成谓顺之曰:「辛绍先未易侵也,宜共慎之。」于是不历郡境,径屯吕梁。卒于郡,赠并州刺史、晋阳侯,谥曰惠。 子凤达,耽道乐古,有长者之名。卒于京兆王子推国常侍。 凤达子祥,字万福。举司州秀才,再迁司空主簿。咸阳王禧妃,即祥妻之妹也。及禧构逆,亲知多罹尘谤,祥独萧然不预。转并州平北府司马。有白壁还兵药道显,被诬为贼,官属咸疑之。祥曰:「道显面有悲色。察狱以色,其此之谓乎!」苦执申之。月余,别获真贼。后除郢州龙骧府长史,带义阳太守。白早生之反也,梁遣来援,因此缘淮镇戍,相继降没。唯祥坚城固守。梁又遣将胡武城、陶平虏,于州南金山之上,连营侵逼。祥出其不意,袭之,贼大崩,禽平虏,斩武城,以送京师。州境获全。论功方有赏授,而刺史娄悦耻勋出其下,间之执政,事竟不行。胡贼刘龙驹作逆华州,除祥安定王燮征虏府长史,仍为别将,与讨胡使薛和灭之。卒,赠南青州刺史。 祥弟少雍,字季和,少聪颖,有孝行,尤为祖父绍先所爱。绍先性嗜羊肝,常呼少雍共食,及绍先卒,少雍终身不食肝。性仁厚,有礼义,门内之法,为时所重。稍迁司空、高阳王雍田曹参军。少雍清正,不惮强御,积年久讼,造次决之。请托路绝,时称贤明。正始中,诏百官各举所知,高阳王雍及吏部郎中李宪俱以少雍为举首。卒于给事中。 少雍妻王氏,有德义。少雍与从子怀仁兄弟同居。怀仁等事之甚谨,闺门礼让,人无间焉。士大夫以此称美。 子元桓,武定中,仪同府司马。 元桓弟士逊,太师开府功曹参军。 凤达弟穆,字叔宗,举茂才,东雍州别驾。初随父在下邳,与彭城陈敬文友善。敬文弟敬武,少为沙门,从师远学,经久不返。敬文病临卒,以杂绫二十匹托穆与敬武。穆久不得见,经二十年,始于洛阳见敬武,以物还之,封题如故。世称廉信。历东荆州司马,转长史,带义阳太守,领戍。雅有恤人之志。再转汝阳太守。遇水涝人饥,上表请轻租赋。帝从之,遂敕汝阳一郡,听以小绢为调。除平原相。征为征虏将军、太中大夫,未发,卒于郡。赠后将军、幽州刺史。 子子馥,字元颖,早有学行,累迁平原相。父子并为此郡,吏人怀安之。元颢入洛,子馥不从。庄帝反政,封三门县男。天平中,除太尉府司马。白山连接三齐,瑕丘数州之界,多有贼盗。子馥受使检覆,因辨山谷要害宜立镇戍之所。又诸州豪右,在山鼓铸,奸党多依之,又得密造兵仗。上表请破罢诸冶。朝廷善而从之。后卒于清河太守。子馥以三传经同说异,遂总为一部,传注并出,校比短长。会亡,未就。 韦阆字友观,京兆杜陵人也。世为三辅冠族。祖楷,晋长乐清河二郡太守。父逵,慕容垂大长秋卿。 阆少有器望,遇慕容氏政乱,避地蓟城。太武初,征拜咸阳太守,转武都太守。卒郡。 子范,试守华山郡,赐爵高平男。卒。 范子隽,字颖超,早有学。少孤,事祖母以孝闻。性温和廉让,为州里所称。太和中,袭爵。历位都水使者。宣武崩,领军于忠矫擅威刑,隽与左仆射郭祚昏嫁,故亦同时遇害。临终,诉枉于尚书元钦,钦知而不敢申理。隽叹曰:「吾一生为善,未蒙善报;常不为恶,今为恶终。悠悠苍天,抱直无诉!」时人咸怨伤焉。熙平元年,追赠洛州刺史,谥曰贞。子子粲。 子粲字晖茂。齐王萧宝夤为雍州刺史,引为府主簿,转录事参军。及宝夤反,子粲与弟子爽执志不从,相率逃免。雍州平,赐爵长安子。普泰中,累迁中书侍郎。孝武帝入关,子粲历行台左丞、南汾州刺史。少弟道谐为镇城都督。元象中,齐神武命将出讨,子粲及道谐俱被获,送于晋阳。子粲累迁南兖州刺史。齐天保初,封西僰县男。后卒于豫州刺史,谥曰忠。 子粲兄弟十三人,并有孝行,居父丧,毁瘠过礼。既葬,庐于墓侧,负土成坟。弟荣亮最知名。 荣亮字子昱。博学有文才,德行仁孝,为时所重。历谏议大夫、衞大将军。卒,赠河州刺史。子纲,字世纪,有操行,才学见称,领袖本州,调为中正。开皇中,位赵州长史。有子文宗、文英,并知名。 阆从叔道福。父罴,为苻坚丞相王猛所器重,以女妻焉。仕坚为东海太守。坚灭,奔江左,仕宋为秦州刺史。 道福有志略,仕宋位盱眙、南沛二郡太守,领镇北府录事参军。与徐州刺史薛安都谋拥州内附,赐爵高密侯,因家彭城。卒,赠兖州刺史,谥曰简。 子欣宗,以归国勋,别赐爵杜县侯。历位太中大夫、行幽州事。卒,赠南兖州刺史,谥曰简。 阆从子崇,字洪基。父肃,字道寿,随刘义真度江,位豫州刺史。 崇年十岁,父卒,母郑氏携以入魏,因寓居河、洛。少为舅兖州刺史郑羲所器赏。位司徒从事中郎。孝文纳其女为充华嫔,除南颍川太守。不好发擿细事,恒云:「何用小察,以伤大道?」吏人感之,郡中大安。帝闻而嘉赏,赐帛二百匹。迁洛,以崇为司州中正。寻除咸阳王禧开府从事中郎,复为河南邑中正。崇频居衡品,以平直见称。出为乡郡太守,更满应代,吏人诣阙乞留,复延三年。后卒。 子猷之,释褐奉朝请,转给事中、步兵校尉,稍迁前、后将军,太中大夫,卒。 猷之弟休之,贞和自守,未尝言行忤物。历位给事中、河南邑中正、安西将军、光禄大夫。卒。子道建、道儒。 阆族弟珍,字灵智,孝文赐名焉。父子尚,字文叔。位乐安王良安西府从事中郎。卒,赠雍州刺史。 珍少有志操,历位尚书南部郎。孝文初,蛮首桓诞归款,朝廷思安边之略,以诞为东荆州刺史,令珍为使,与诞招慰蛮左。珍至桐柏山,穷淮源,宣扬恩泽,莫不怀附。淮源旧有祠堂,蛮俗恒用人祭之。珍乃晓告曰:「天地明灵,即人之父母,岂有父母,甘子肉味?自今宜悉以酒脯代用。」群蛮从约,自此而改。凡所招降七万余户,置郡县而还。以奉使称旨,赐爵霸城子。 后以军功,进爵为侯。累迁显武将军、郢州刺史。所在有声绩,朝廷嘉之,迁龙骧将军,赐骅骝二匹,帛五十匹,谷三百斛。珍乃召集州内孤贫者,谓曰:「天子谓我能抚绥卿等,故赐以谷帛,吾何敢独当。」遂以所赐,悉分与之。 寻转荆州刺史。与尚书卢阳乌征赭阳,为齐将垣历生、蔡道恭所败,免归乡里。临别,谓阳乌曰:「主上圣明,志吞吴会。用兵机要,在于上流。若有事荆楚,恐老夫复不得停耳。」后车驾征邓沔,复起珍为中军大将军、彭城王勰长史。邓沔既平,试守鲁阳郡。孝文复南伐,路经珍郡,加中垒将军,正太守。珍从至清水,帝曰:「朕顷戎车再驾,卿恒翼务中军。今日之举,亦欲引卿同行,但三崄要,非卿无以守也。」因敕还。及孝文崩于行宫,秘匿而还,至珍郡,始发大讳。 还,除中散大夫,寻加镇远将军、太尉咨议参军。卒,赠本将军、青州刺史,谥曰懿。 长子缵,字遵彦。年十三,补中书学生。聪敏明辩,为博士李彪所称。再迁侍御中散。孝文每与德学沙门谈论往复,缵掌缀录,无所遗漏,颇见知赏。累迁长兼尚书左丞。寿春内附,尚书令王肃出镇扬州,请缵行,为州长史。加平远将军,带梁郡太守。肃薨,敕缵行州事。任城王澄代肃为州,复启缵为长史。澄出征之后,梁将姜庆真乘虚攻袭,遂据外郭。虽寻克复,缵坐免官。卒。 缵弟彧,字遵庆,亦有学识。解褐奉朝请,稍迁平远将军、东豫州刺史。绥怀蛮左,颇得其心。蛮酋田益宗子鲁生、鲁贤先叛父南入,数为寇掠。自彧至州,鲁生等咸牋启脩敬,不复为害。彧以蛮俗不识礼仪,乃立太学,选诸郡生徒于州总教。又于城北置崇武馆以习武焉。州境清肃。罢还,遇大将军、京兆王继西征,请为长史。寻以本官兼尚书,为豳、夏行台,以功封阴盘县男。卒,赠抚军将军、雍州刺史,谥曰文。 子彪袭。孝庄末,为蓝田太守,因仕关西。 彪弟融,以军功赐爵长安伯。稍迁大司马开府司马。融娶司农卿赵郡李瑾女,疑其妻与章武王景哲奸通,乃刺杀之。惧,亦自杀。 彧弟朏,字遵显,少有志业。年十八,辟州主簿。时属岁俭,朏以家粟造粥,以饲饥人,所活甚众。解褐太学博士。稍迁右军将军,为荆、郢和籴大使。南郢州刺史田夷启称朏父珍往任荆州,恩洽夷夏,乞朏充南道别将,领荆州骁勇,共为腹背。诏从之。未几,行南荆州事。迁东徐州刺史。梁遣其郢州刺史田粗憘率众来寇,朏于石羊冈破斩之,以功封杜县子。卒于州,赠侍中、雍州刺史,谥曰宣。 长子鸿,字道衍,颇有干用,累迁中书舍人。天平三年,坐漏泄,赐死于家。 杜铨字士衡,京兆人,晋征南将军预五世孙也。祖胄,苻坚太尉长史。父嶷,慕容垂秘书监,仍侨居赵郡。 铨学涉,有长者风,与卢玄、高允等同被征为中书博士。初,密太后父豹丧在濮阳,太武欲令迎葬于邺,谓司徒崔浩曰:「天下诸杜,何处望高?朕今方改葬外祖,意欲取杜中长老一人,以为宗正,令营护凶事。」浩曰:「京兆为美。中书博士杜铨,其家今在赵郡,是杜预后,于今为诸杜最。」密召见,铨器貌瓌雅,太武感悦,谓浩曰:「此真吾所欲也。」以为宗正,令与杜超子道生送豹丧柩,致葬邺南。铨遂与超如亲。超谓铨曰:「既是宗近,何缘侨居赵郡?」乃延引同属魏郡。再迁中书侍郎,赐爵新丰侯。卒,赠相州刺史、魏县侯,谥曰宣。 子振,字季元。举秀才,卒于中书博士。 振子遇,字庆期,位尚书起部郎。窃官材瓦起立私宅,清论鄙之。卒于河东太守,赠都官尚书、豫州刺史,谥曰惠。 铨族孙景,字宣明,学通经史。州府交辟,不就。 景子裕,字庆延,虽官非贵仕,而文学相传。仕齐,位止乐陵令。齐亡,退居教授,终于家。 子正玄,字知礼,少传家业,耽志经史。隋开皇十五年,举秀才,试策高第。曹司以策过左仆射杨素,怒曰:「周孔更生,尚不得为秀才,刺史何忽妄举此人?可附下考。」乃以策抵地,不视。时海内唯正玄一人应秀才,余常贡者,随例铨注讫,正玄独不得进止。曹司以选期将尽,重以启素。素志在试退正玄,乃手题使拟司马相如上林赋、王襃圣主得贤臣颂、班固燕然山铭、张载劒阁铭、白鹦鹉赋,曰:「我不能为君住宿,可至未时令就。」正玄及时并了。素读数徧,大惊曰:「诚好秀才!」命曹司录奏。属吏部选期已过,注色令还。期年重集,素谓曹司曰:「秀才杜正玄至。」又试官人有奇器阙并立成,文不加点。素大嗟之,命吏部优叙。曹司以拟长宁王记室参军。时素情背曹官,及见,曰:「小王不尽其才也。」晋王广方镇扬州,妙选府僚,乃以正玄为晋王府参军。后豫章王镇扬州,又为豫章王记室。卒。 正玄弟正藏,字为善,亦好学,善属文。开皇十六年,举秀才。时苏威监选,试拟贾谊过秦论及尚书汤誓、匠人箴、连理树赋、几赋、弓铭,应时并就,又无点窜。时射策甲第者合奏,曹司难为别奏,抑为乙科。正藏诉屈,威怒,改为丙第,授纯州行参军。迁梁郡下邑县正。大业中,与刘炫同以学业该通,应诏被举。时正藏弟正仪贡充进士,正伦为秀才,兄弟三人同时应命,当世嗟美之。著作郎王劭奏追修史,司隶大夫薛道衡奏拟从事,并以见任且放还。九年,从驾征辽,为夫余道行军长史。还至涿郡,卒。 正藏为文迅速,有如宿构。曾令数人并执纸笔,各题一文,正藏口授俱成,皆有文理。为当时所异。又为文轨二十卷,论为文体则,甚有条贯。后生宝而行之,多资以解褐,大行于世,谓之杜家新书云。 论曰:宋隐操行贞白,遗略荣名,宣、愔并保退素,咸见征辟,可谓德门者矣。义和以才度见知,迹参顾命,拔萃出类,当有以哉!无子之叹,岂徒羊舌!宗祀不亡,盖其幸也。翻刚鲠自立,猛而断务。世良昆季,雅有家风。道谟卜筮取达,季良累于学浅。刁廱才识恢远,著声立事,礼遇优隆,世有人爵,堂构之义也。辛、韦不殒门风。杜铨所在为重。正玄难兄难弟,信为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