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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卷二十三 列传第十一】
于栗䃅 孙劲 六世孙谨 谨子寔 寔子𫖮 仲文 寔弟翼 翼子玺 翼弟义 义子宣道 宣敏 于栗䃅,代人也。少习武艺,材力过人,能左右驰射。登国中,拜冠军将军,假新安子。与宁朔将军公孙兰,潜自太原,从韩信故道,开井陉关路,袭慕容宝于中山。道武后至,见道路修理,大悦,即赐其名马。及赵魏平,帝置酒高会,谓栗䃅曰:「卿,吾之黥、彭也!」进假新安公。道武田于白登山,见熊将数子,顾栗䃅曰:「能搏之乎?」对曰:「若搏之不胜,岂不虚毙一壮士。自可驱致御前,坐而制之。」寻皆禽获,帝顾而谢之。 后为河内镇将。刘裕之伐姚泓,栗䃅虑北侵扰,筑垒河上。裕惮之,遗栗䃅书,假道西上。题书曰「黑矟公麾下」。栗䃅以状表闻,明元因之授栗䃅黑矟将军。栗䃅好持黑矟,裕望而异之,故有其号。迁豫州刺史,进爵新安侯。洛阳虽历代所都,实为边界,栗䃅劳来安集,甚得百姓心。明元南幸盟津,谓栗䃅曰:「河可桥乎?」栗䃅曰:「杜预造桥,遗事可想。」乃编大船,构桥于冶阪。六军既济,帝深叹美之。 太武之征赫连昌,敕栗䃅与宋兵将军周几袭陕城,长驱至三辅。进爵为公。累迁外都大官,平刑折狱,甚有声称。卒,赠太尉。 栗䃅自少总戎,迄于白首,临事善断,所向无前。加以谦虚下士,刑罚不滥,太武甚悼惜之。 子洛拔,有姿容,善应对。拜侍御中散。太武甚加爱宠,因赐名焉。转监御曹令。景穆在东宫,厚加礼遇。洛拔恒畏避屏退,不敢逆自结纳。顷之,袭爵。后为侍中、尚书令,百僚惮之。卒官。洛拔有六子。 长子烈,善射,少言,有不可犯之色。少拜羽林中郎,累迁侍中、殿中尚书。于时孝文幼冲,文明太后称制,烈与元丕、陆叡、李冲等各赐金策,许以有罪不死。进爵洛阳侯,转衞尉卿。 及迁都洛阳,人情恋本,多有异议。帝以问烈。曰:「陛下圣略深远,非愚管所测。若隐心而言,乐迁之与恋旧,中半耳。」帝曰:「卿不唱异同,朕深感不言之益。」敕镇代,留台庶政,一相参委。车驾幸代,执烈手曰:「宗庙至重,翼衞不轻。卿当祗奉灵驾,时迁洛邑。」烈与高阳王雍奉神主于洛阳,迁光禄卿。 十九年,大选百僚,烈子登引例求进。烈表引己素无教训,请乞黜落。帝曰:「此乃有识之言,不谓烈能辨此!」乃引见登,诏曰:「朕今创礼新邑,明扬天下,卿父乃行谦让之表,而有直士之风,故进卿为太子翊军校尉。」又加烈散骑常侍,封聊城县子。 及穆泰、陆叡谋反旧京,帝幸代,泰等伏法。赐烈及李冲玺书,述叙金策之意。时代乡旧族,同恶者多,唯烈一宗,无所染豫。帝益器重之。叹曰:「元俨决断威恩,深自不恶,然尽忠猛决,不如烈也。尔日烈在代都,必即斩其五三元首。烈之节概,不谢金日䃅。」诏除领军将军。以本官从征荆沔,加鼓吹一部。 二十三年,齐将陈显达入寇马圈,帝舆疾讨之。执烈手,以京邑为托。帝崩于行宫,彭城王勰秘讳而返,称诏召宣武会驾鲁阳。以烈留守之重,密报凶问。烈处分行留,神守无变。 宣武即位,宠任如前。咸阳王禧为宰辅,权重当时,曾遣家僮传言于烈,求旧羽林武贲执仗出入。烈不许。禧遣谓烈曰:「我是天子儿,天子叔,元辅之命,与诏何异?」烈厉色荅曰:「向亦不道王非天子儿、叔。若是诏,应遣官人所由。若遣私奴索官家羽林,烈头可得,羽林不可得也!」禧恶烈刚直,出之为恒州刺史。烈不愿藩授,谓彭城王勰曰:「殿下忘先帝南阳之诏乎?而逼老夫乃至于此!」遂以疾辞。 宣武以禧等专擅,潜谋废之。景明二年正月,礿祭,三公致斋于庙。帝夜召烈子忠谓曰:「卿父明可早入。」及明,烈至。诏曰:「诸父慢怠,今欲使卿以兵召之,卿其行乎?」烈曰:「老臣历奉累朝,颇以干勇赐识。今日之事,所不敢辞。」乃将直合以下六十余人,宣旨召咸阳王禧、彭城王勰、北海王详,衞送至帝前。诸公各稽首归政。以烈为领军,进爵为侯,自是长直禁中,机密大事皆所参焉。 咸阳王禧之谋反,宣武从禽于野,左右分散,仓卒之际,莫知其计。乃敕烈子忠驰觇虚实。烈时留守,已处分有备。因忠奏曰:「臣虽朽迈,心力犹可。禧等猖狂,不足为虑。愿缓跸徐还,以安物望。」帝甚以为慰。车驾还宫,禧已逃,诏烈追执之。 顺后既立,以世父之重,弥见优礼。及卒,宣武举哀于朝堂,给东园第一秘器,赠太尉,封巨鹿郡公。子祚袭。 祚弟忠,字思贤,本字千年。弱冠,拜侍御中散。文明太后临朝,刑政颇峻,侍臣左右,多以微谴得罪。忠朴直少言,终无过误。太和中,授武骑侍郎,因赐名登。累迁左中郎将,领直寝。 元禧之乱,车驾在外,变起仓卒。忠曰:「臣父为领军,计必无所虑。」帝遣忠驰观之,烈严备,果如所量。忠还,宣武抚其背曰:「卿差强人意。先帝赐卿名登,诚为美称。朕嘉卿忠款,今改名忠,既表贞固之诚,亦以名实相副也。」以父忧去职。徙为司空长史。 时太傅、录尚书、北海王详亲尊权重,将作大匠王遇多随详所欲而给之。忠于详前谓遇曰:「殿下国之周公,阿衡王室,何至阿谀附势,损公惠私也?」遇既不宁,详亦慙谢。以平元禧功,封魏郡公。及迁散骑常侍、兼武衞将军,每以鲠气正辞,为北海所忿。面责忠曰:「我忧在前见尔死,不忧尔见我死时也。」忠曰:「人生自有定分,若应死王手,避亦不免;不尔,王不能杀。」详因忠表让之际,密劝帝以忠为列卿,于是诏停其封,优进太府卿。 正始二年,诏忠以本官使持节、兼侍中,为西道大使,刺史、镇将赃罪显暴者,以状闻;守令以下,便行决断。与尚书李崇分使二道。忠劾并州刺史高聪赃罪二百余条,论以大辟。除华州刺史。遭继母忧,不行。服阕,再迁衞尉卿、河南邑中正。忠与吏部尚书元晖、度支尚书元匡、河南尹元苌等推定代方姓族。高肇忌其为人,乃言于宣武,称中山要镇,作捍须才,乃出忠为定州刺史。既而帝悔,复授衞尉卿、领左衞将军、恒州大中正,密遣使诣忠,慰勉之。 延昌初,除都官尚书,领左衞、中正如故。又加散骑常侍。尝因侍宴,赐之劒杖,举酒属忠曰:「卿世执贞节,故恒以禁衞相委。昔以卿行忠,赐名曰忠。今以卿才堪御侮,以所御劒杖相锡。循名取义,意在不轻,出入恒以自防也。」迁侍中、领军将军。忠辞无学识,宣武曰:「学识有文章者不少,但心直不如卿。欲使卿劬劳于下,我当无忧于上。」 及帝崩夜,忠与侍中崔光遣右衞将军侯刚迎明帝于东宫而即位。忠与门下议:以帝冲年,未亲机政,太尉高阳王雍属尊望重,宜入居西柏堂,省决庶政;任城王澄明德茂亲,可为尚书令,总摄百揆。奏中宫,请即敕授。御史中尉王显欲逞奸计,与中常侍、给事中孙莲等厉色不听,寝门下之奏。孙莲等密欲矫太后令,以高肇录尚书事,显与高猛为侍中。忠即殿中收显杀之。 忠既居门下,又总禁衞,遂执朝政,权倾一时。初,太和中,军国多事,孝文以用不足,百官禄四分减一。忠既擅朝,欲以惠泽自固,乃悉复所减之禄,职人进位一级。旧制:百姓绢布一匹之外,各输绵麻八两。忠悉以与之。乃白高阳王雍,自云宣武本许优转。雍惮忠威权,便顺意加忠车骑大将军。忠自谓新故之际,有安社稷功,讽百僚令加己赏。太尉雍、清河王怿、广平王怀难违其意,封忠常山郡公。忠又难于独受,乃讽朝廷,同在门下者加封邑。尚书左仆射郭祚、尚书裴植以忠权势日盛,劝雍出忠。忠闻之,逼有司诬奏其罪。祚有师傅旧恩,植拥地入国,忠并矫诏杀之。朝野愤忿,无不切齿,王公以下,畏之累迹。又欲杀高阳王雍,侍中崔光固执乃止,遂免雍太尉,以王还第。自此诏命生杀,皆出于忠。既尊灵太后为皇太后,居崇训宫,忠为仪同三司、尚书令、崇训衞尉,侍中、领军如故。 灵太后临朝,解忠侍中、领军、崇训衞尉,止为仪同、尚书令、侍中。忠为令旬余,灵太后引门下侍官,问忠在端右声听。咸曰不称厥任,乃出为冀州刺史。太傅清河王等奏:「忠擅杀枢纳,辄废宰辅,朝野骇心,远近怪愕。功过相除,悉不合赏,请悉追夺。」灵太后从之。 熙平元年,御史中尉元匡奏:「忠以鸿勋盛德,受遇累朝,幸国大灾,专擅朝命,无人臣之心。裴、郭受冤于既往,宰辅黜辱于明世。又自矫旨为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崇训衞尉。原其此意,便欲无上自处。既事在恩后,宜加显戮,请遣御史一人、令史二人,就州行决。」灵太后令,以忠事经肆眚,遂不追罪。又诏以忠历任禁要,诚节皎然,赐爵灵寿县公。初,宣武崩后,高太后将害灵太后。刘腾以告侯刚,刚以告忠。忠请计于崔光。光曰:「宜置胡嫔于别所,严兵守衞。」忠从之,具以此意启灵太后,太后意乃安。故太后深德腾等四人,并有宠授。 忠以毁之者多,惧不免祸,愿还京,欲自营救。灵太后不许。二年四月,除尚书右仆射,加侍中,将军如故。神龟元年三月,复仪同三司。疾,未拜。见裴、郭为祟,自知必死,先表养亡弟第二子司徒掾永超为子,乞以为嫡。灵太后许之。薨,赠司空。有司奏太常少卿元端议:「案谥法,刚强理直曰武,怙威肆行曰丑,宜谥武丑公。」太常卿元修义议:「忠尽心奉上,翦除凶逆。依谥法,除伪宁真曰武,夙夜恭事曰敬,宜谥武敬公。」二卿不同。灵太后令依正卿议。 忠性多阻忌,不交胜己,唯与直合将军章初瓌、千牛备身杨保元为断金之交。李世哲求宠于忠,私以金帛货初瓌、保元,二人谈之,遂被赏爱,引为腹心。忠擅权昧进为崇训之由,皆世哲计也。 忠弟景,字百年。忠薨后,为武衞将军。谋废元叉,叉黜为怀荒镇将。及蠕蠕主阿那瓌叛,镇人请粮,景不给。镇人遂执缚景及其妻,拘守别室,皆去其衣服,令景著皮裘,妻著故绛旗袄,毁辱如此。月余,乃杀之。 烈弟果,严毅直亮,有父兄风。历朔、华、并、恒四州刺史,赐爵武城子。果弟劲。 劲字钟葵,颇有武略,位沃野镇将,赐爵富昌子。宣武纳其女为后,封劲太原郡公,妻刘氏为章武郡君。后为征北将军、定州刺史。卒,赠司空,谥曰恭庄公。自栗䃅至劲,累世贵盛,一皇后,四赠公,三领军,二尚书令,三开国公。劲虽以后父,但以顺后早崩,竟不居公辅。 子晖,字宣明,后母弟也。少有气干。袭爵,位汾州刺史。晖善事人,为尒朱荣所亲,以女妻其子长儒。历侍中、河南尹。后兼尚书仆射、东南道行台,与齐神武讨平羊侃于兖州。元颢入洛,害之。 劲弟天恩,位内行长、辽西太守。赠平东将军、燕州刺史。 天恩子仁生,位太中大夫。 仁生子安定,平原郡太守、高平郡都将。 安定子子提,陇西郡守、茂平县伯。周保定二年,以子谨著勋,追赠太保、建平郡公。 谨字思敬,小名巨引。沈深有识量,略窥经史,尤好孙子兵书。屏居未有仕进志。或有劝之者,谨曰:「州郡之职,昔人所鄙,台鼎之位,须待时来。」太宰元天穆见之,叹曰:「王佐材也。」 及破六韩拔陵首乱北境,引蠕蠕为援,大行台元纂讨之,夙闻谨名,辟为铠曹参军事,从军北伐。蠕蠕逃出塞,纂令谨追之,前后十七战,尽降其众。后率轻骑出塞觇贼,属铁勒数千骑奄至,谨以众寡不敌,乃散其骑,使匿丛薄间。又遣人升山指麾,若分部军众。贼望见,虽疑有伏,恃众不以为虏,乃进逼谨。谨以常乘骏马一紫一䯄,贼先所识,乃使二人各乘一马,突阵而出。贼以为谨,争逐之。乃率余军击其追骑。贼走,因得入塞。 正光四年,行台、广阳王元深北伐,引谨为长流参军。特相礼接,使其世子佛陁拜焉。遂与广阳破贼主斛律野谷禄等。谨请驰往喻之。谨兼解诸国语,乃单骑入贼,示以恩信,于是西部铁勒酋长也列河等三万余户并款附,相率南迁。广阳与谨至析郭岭迎接之。谨曰:「拔陵兵众不少,闻也列河等款附,必来要击。彼若先据险,则难与争锋。今以也列河等饵之,当竞来抄掠,然后设伏而待,必指掌破之。」广阳然其计。拔陵果来要击,破也列河于岭上,部众皆没。谨伏兵发,贼大败,悉收也列河之众。 孝昌元年,又随广阳王征鲜于修礼。军次白牛逻,会章武王为修礼所害,遂停军中山。侍中元晏宣言于灵太后曰:「广阳盘桓不进,坐图非望。又有于谨者,智略过人,为其谋主,恐非陛下纯臣。」灵太后诏于尚书省门外立牓,募获谨者,许以重赏。谨闻之,请诣阙披露腹心,广阳许之。谨遂到牓下,曰:「吾知此人。」众共诘之,谨曰:「我即是也。」有司以闻。灵后见之,大怒。谨备述广阳忠款,兼陈停军之状。灵后遂舍之。 后从尒朱天光与齐神武战于韩陵山,天光败,谨遂入关。 周文帝临夏州,以谨为防城大都督,兼夏州长史。及贺拔岳被害,周文赴平凉。谨言于周文曰:「关中秦汉旧都,古称天府。今若据其要害,招集英雄,足观时变。且天子在洛,逼迫群凶。请都关右,然后挟天子而令诸侯,千载一时也。」周文大悦。会有敕追谨为合内大都督,谨因进都关中策。 魏帝西迁,仍从周文征潼关,破回洛城,授北雍州刺史,进爵蓝田县公。大统三年,大军东伐,为前锋,进拔弘农,禽东魏陕州刺史李徽伯。神武至沙苑,谨力战,进爵常山郡公。又从战河桥,拜大丞相府长史,兼大行台尚书。再迁太子太保。芒山之战,大军不利,谨率麾下伪降,立于路左。神武乘胜逐北,不以为虞。谨自后击之,敌人大骇。独孤信又收兵于后奋击,神武军乱,以此大军得全。十二年,拜尚书左仆射,领司农卿。及侯景款附,请兵为援,谨谏以为景情难测,周文不听。寻兼大行台尚书、大丞相长史,率兵镇潼关,加授华州刺史,赐秬鬯一卣,珪瓒副焉。俄拜司空。恭帝元年,除雍州刺史。 初,梁元帝于江陵嗣位,密与齐交通,将谋侵轶。其兄子岳阳王詧时为雍州刺史,以梁元帝杀其兄誉,遂结隙,据襄阳来附。乃命谨出讨。周文饯于青泥谷。长孙俭曰:「为萧绎计将如何?」谨曰:「曜兵汉沔,席卷度江,直据丹阳,是其上策;移郭内居人,退保子城,以待援至,是其中策;若难于移动,据守罗郭,是其下策。」俭曰:「裁绎出何策?」谨曰:「必用下。」俭曰:「何也?」对曰:「萧氏保据江南,绵历数纪。属中原有故,未遑外略。又以我有齐氏之患,必谓力不能分。且绎懦而无谋,多疑少断。愚人难与虑始,皆恋邑居,既恶迁移,当保罗郭。所以用下策。」谨令中山公护及大将军杨忠等先据江津,断其走路。梁人竖木栅于外城,广轮六十里。寻而谨至,悉众围之。旬有六日,外城遂陷,梁主退保子城。翌日,率其太子以下,面缚出降。寻杀之。虏其男女十余万人,收其府库珍宝,得宋浑天仪、梁日晷、铜表、魏相风乌、铜蟠螭趺、大玉径四尺围七尺及诸舆辇法物以献,军无私焉。立萧詧为梁主,振旅而旋。周文亲至其第,宴语极欢。赏谨奴婢一千口,及梁宝物,并金石丝竹乐一部,别封新野郡公。谨固辞,不许。又令司乐作常山公平梁歌十首,使工人歌之。 谨自以久当权重,功名既立,愿保优闲,乃上先所乘骏马及所著铠甲等。周文识其意,曰:「今巨猾未平,公岂得便尔独善?」遂不受。六官建,拜大司寇。 及周文崩,孝闵帝尚幼,中山公护虽受顾命而名位素下,群公各图执政。护深忧之,密访于谨。谨曰:「夙蒙丞相殊眷,今日必以死争之。若对众定策,公必不得让。」明日,群公会议。谨曰:「昔帝室倾危,丞相志存匡救。今上天降祸,奄弃百僚。嗣子虽幼,而中山公亲则犹子,兼受顾托,军国大事,理须归之。」辞色抗厉,众皆悚动。护曰:「此是家事,护何敢有辞!」谨既周文等夷,护每申礼敬。至是,谨乃起而言曰:「公若统理军国,谨等便有所依。」遂再拜。群公迫于谨,亦拜。众议始定。 孝闵践阼,进封燕国公,邑万户,迁太傅、太宗伯,与李弼、侯莫陈崇等参议朝政。及贺兰祥讨吐谷浑,明帝令谨遥统其军,授以方略。 保定二年,谨以年老,乞骸骨,优诏不许。三年,以谨为三老,固辞,又不许。赐延年杖。武帝幸太学以食之。三老入门,皇帝迎拜屏间,三老荅拜。有司设三老席于中楹,南向。太师、晋公护升阶,设席施几。三老升席,南面冯几而坐,师道自居。大司寇、楚国公宁升阶,正舄。皇帝升,立于斧扆之前,西面。有司进馔,皇帝跪设酱豆,亲自袒割。三老食讫。皇帝又亲跪授爵以酳。有司撤讫。皇帝北面立访道。三老乃起立于席。皇帝曰:「猥当天下重任,自惟不才,不知政术之要,公其诲之。」三老荅曰:「木从绳则正,君从谏则圣。自古明王圣主,皆虚心纳谏,以知得失,天下乃安。惟陛下念之。」又曰:「为国之本,在乎忠信。古人去食去兵,信不可失。国家兴废,莫不由之,愿陛下守而勿失。」又曰:「为国之道,必须有法。法者,国之纲纪,不可不正。所正在于赏罚。若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则为善者日益,为恶者日止。若有功不赏,有罪不罚,则天下善恶不分,下人无所措其手足。」又曰:「言行者,立身之基,言出行随,诚愿陛下慎之。」三老言毕,皇帝再拜受之,三老荅拜,礼成而出。 及晋公护东伐,谨时有病,护以其宿将旧臣,犹请与同行,询访戎略。军还,赐钟磬一部。天和二年,又赐安车一乘。寻授雍州牧。三年,薨,年七十六。武帝亲临,诏谯王俭监护丧事,赐缯千段、粟麦千斛,赠本官,加使持节、太师、雍恒等二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谥曰文。及葬,王公以下,咸送郊外。配享于文帝庙庭。 谨有智谋,善于事上。名位虽重,愈存谦挹,每朝参往来,不过从两三骑而已。朝廷凡有军国之务,多与谨决。谨亦竭其智能,故功臣中特见委信,始终若一,人无间言。每诫诸子,务存静退。加以年齿遐长,礼遇隆重,子孙繁衍,皆至显达,当时莫比。子寔嗣。 寔字宾实,少和厚,以军功封万年县子。大统十四年,累迁尚书。是岁,周文帝与魏太子西巡,寔时从行。周文刻石陇山上,录功臣名位,以次镌勒,预以寔为开府仪同三司,至十五年方授之。寻除渭州刺史,特给鼓吹一部,进爵为公。魏恭帝二年,羌东念姐率部落反,西连吐谷浑。大将军豆卢宁讨之,逾时不克。又令寔往,遂破之。周文手书劳问,赐奴婢一百口,马百匹。 孝闵帝践阼,授户部中大夫,进爵延寿郡公。天和二年,延州蒲川贼郝三郎反,攻丹州。遣寔讨平之,仍除延州刺史。五年,袭燕国公,进位柱国。以罪免。寻复本官,除凉州总管。大象二年,加上柱国,拜大左辅。隋开皇元年,薨,赠司空,谥曰安。子𫖮。 𫖮字元武,身长八尺,美须眉。周大冢宰宇文护见而器之,以女妻之。以父勋,赐爵新野郡公。历左右宫伯、郢州刺史。大象中,以水军总管从韦孝宽经略淮南。尉迟迥之反,时总管赵文表与𫖮素不协,𫖮将图之,因卧阁内,诈疾。文表独至,𫖮杀之。因言文表与迥通谋,其麾下无敢动者。时隋文帝以迥未平,虑𫖮复生边患,因宥免之,即拜吴州总管。以频败陈师,赐彩数百段。及隋受禅,文表弟诣阙称兄无罪。上令按其事,太傅窦炽等议𫖮当死。上以其门著勋绩,特原之,贬为开府。后袭爵燕国公。寻拜泽州刺史。免,卒于家。子世虔。𫖮弟仲文。 仲文字次武,少聪敏,髫龀就学,耽习不倦。父寔异之,曰:「此儿必兴吾宗。」九岁,尝于云阳宫见周文帝。问曰:「闻儿好读书,书有何事?」对曰:「资父事君,忠孝而已。」周文甚嗟叹之。后就博士李详受周易、三礼,略通大义。及长,倜傥有大志,气调英拔。 起家为赵王属,安固太守。有任、杜两家各失牛,后得一牛,两家俱认,州郡久不决。益州长史韩伯隽曰:「于安固少年聪察,可令决之。」仲文曰:「此易解耳。」乃令二家各驱牛群至,乃放所认者,牛遂向任氏群中。又使人微伤其牛,任氏嗟惋,杜氏自若。仲文遂诃诘杜氏,服罪而去。始州刺史屈突尚,宇文护之党也,先坐事下狱,无敢绳者。仲文至郡,穷之,遂竟其狱。蜀中语曰:「明断无双有于公,不避强御有次武。」征为御正下大夫,封延寿郡公,以勋授仪同三司。 宣帝时,为东郡太守。及尉迟迥作乱,使诱仲文,仲文拒之。迥遣仪同宇文威攻之,仲文迎击,大破威,以功授开府。迥又遣其将宇文胄度石济,宇文威、邹绍自白马,二道俱进,复攻仲文。郡人赫连僧伽、敬子哲率众应迥。仲文自度不能支,弃妻子,溃围而遁,达于京师。迥屠其三子一女。隋文帝引入卧内,为之下泣,赐彩五百段,黄金二百两。进位大将军,领河南道行军总管,给鼓吹。驰传诣洛阳发兵,讨迥将檀让。 时韦孝宽拒迥于永桥,仲文诣之,有所计议。总管宇文忻颇有自疑心,因谓仲文曰:「尉迟迥诚不足平,正恐事宁后,更有藏弓之虑。」仲文惧忻生变,谓曰:「丞相宽仁大度,明识有余,仲文在京三日,频见三善,非常人也。」忻曰:「三善何如?」仲文曰:「有陈万敌新从贼中来,丞相即令其弟难敌召募乡曲,从军讨贼。此大度一也。上士宋谦奉使勾检,谦缘此别求他罪。丞相责之曰:『入网者自可推求,何须别访,以亏大体。』此不求人私二也。言及仲文妻子,未尝不潸泫。此有仁心三也。」忻自是遂安。 仲文军至汴州东,频破迥将。进攻梁郡,迥守将刘孝宽弃城走。初,仲文在蓼堤,诸将皆曰:「军自远来,疲弊不可决战。」仲文令趣食列陈,既而破贼。诸将问其故,笑曰:「吾所部将士皆山东人,果于速进,不宜持久。乘势击之,所以制胜。」诸将皆曰:「非所及也。」进击曹州,获迥所署刺史李仲康及上仪同房劲。檀让以余众屯成武,谓仲文未能卒至,方椎牛飨士。仲文选骑袭之,遂拔成武。迥将席毗罗,众十万,屯沛县,将攻徐州。其妻子在金乡。仲文遣人诈作毗罗使,谓金乡城主徐善净曰:「檀让明日午时到金乡,将宣蜀公令,赏将士。」金乡人谓为信然,皆喜。仲文简精兵,伪建迥旗帜。善净以为檀让至,出城迎谒。仲文执之,遂取金乡。诸将劝屠之,仲文曰:「当宽其妻子,其兵可自归。如即屠之,彼皆绝矣。」众皆称善。于是毗罗恃众来薄官军,仲文背城结阵,设伏,兵发,俱拽柴鼓噪。毗罗军溃,皆投洙水死,水为不流。获檀让,槛送京师,河南悉平。毗罗匿荥阳人家,执斩之,传首阙下。勒石纪功,树于泗上。入朝京师,文帝引入卧内,宴享极欢。赐杂彩千段,妓女十人,拜柱国。属文帝受禅,不行。 未几,其叔父太尉翼坐事下狱,仲文亦为吏所簿,于狱中上书曰: 曩者尉迥逆乱,所在景从。臣任处关河,地居冲要,尝胆枕戈,誓以必死。迥时购臣,位大将军,邑万户。臣不顾妻子,不爱身命,冒白刃,溃重围,三男一女,相继沦没,披露肝胆,驰赴阙庭。蒙陛下授臣以高官,委臣以兵革。于时河南凶寇,狼顾鸱张。臣以羸兵八千,扫除氛祲。摧刘宽于梁郡,破檀让于蓼堤,平曹州,复东郡,安成武,定永昌,解亳州围,破徐州贼。席毗罗十万之众,一战土崩。河南螘聚之徒,应时戡定。 当群凶问鼎之际,生灵乏主之辰,臣第二叔翼先在幽州,总驭燕、赵,南隣群寇,北扫旄头,内安外抚,得免罪戾。臣第五叔智建旟黑水,与王谦为隣,式遏蛮陬,镇绥蜀道。臣兄𫖮作牧淮南,坐制勍敌,乘机勦定,传首京师。王谦窃据二州,叛换三蜀。臣第三叔义受脤庙庭,恭行天罚。自外父叔兄弟,皆当文武重寄。或衔命危难,或侍衞钩陈,合门诚款,冀有可明。伏愿垂泣辜之恩,降云雨之施,则寒灰更然,枯骨还肉。 上览表,并翼释之。 明年,拜行军元帅,统十二总管以击胡。出服远镇,遇虏,破之。于是从金河出白道。遣总管辛明瑾、元滂、贺兰志、吕楚、段谐等二万人出盛乐道,趣那颉山。至护军州北,与虏遇。可汗见仲文军容整肃,不战而退。仲文逾山追之。及还,上以尚书省文簿繁杂,吏多奸诈,令仲文勘录省中事,所发擿甚多。上嘉其明断,厚加劳赏。上每忧转运不给,仲文请决渭水,开漕渠。上然之,使仲文总其事。及伐陈之役,拜行军总管。高智慧等作乱江南,仲文复以行军总管讨之。时三军乏食,米粟踊贵,仲文私粜军粮,坐除名。明年,复官爵,率兵屯马邑以备胡。晋王广以仲文有将领才,每常属意,至是奏之,乃令督晋王军府事。后突厥犯塞,晋王为元帅,使仲文将前军,大破贼而还。 炀帝即位,迁右翊衞大将军,参掌文武选事。从帝讨吐谷浑,进位光禄大夫,甚见亲重。 辽东之役,仲文率军指乐浪道。次乌骨城,仲文简羸马驴数千,置于军后,既而率众东过。高丽出兵掩袭辎重,仲文回击,大破之。至鸭绿水,高丽将乙支文德诈降,来入其营。仲文先奉密旨,若遇高元及文德者,必禽之。至是,文德来,仲文将执之。时尚书右丞刘士龙为慰抚使,固止之。仲文遂舍文德。寻悔,遣人绐文德曰:「更有言议,可复来也。」文德不从,遂济。仲文选骑度水追之,每战破贼。文德遗仲文诗曰:「神策究天文,妙筭穷地理。战胜功既高,知足愿云止。」仲文荅书谕之,文德烧栅而遁。时宇文述以粮尽欲还,仲文议以精锐追文德,可以有功。述固止之,仲文怒曰:「将军杖十万之众,不能破小贼,何颜以见帝?且仲文此行也,固无功矣!」述因厉声曰:「何以知无功?」仲文曰:「昔周亚夫之为将也,见天子,军容不变。此决在一人,所以功成名遂。今者人各其心,何以赴敌?」初,帝以仲文有计划,令诸军咨禀节度,故有此言。由是述等不得已而从之。遂行,东至萨水。宇文述以兵馁退归,师遂败绩。帝以属吏,诸将皆委罪于仲文。帝大怒,释诸将,独系仲文。仲文忧恚发病,困笃,方出之。卒于家,时年六十八。撰汉书刊繁三十卷、略览三十卷。有子九人,钦明最知名。 寔弟翼,字文若,美风仪,有识度。年十一,尚文帝女平原公主,拜员外散骑常侍,封安平县公。大统十六年,进爵郡公,加大都督,领文帝帐下左右,禁中宿衞。迁武衞将军。谨平江陵,所赐得军实,分给诸子,翼一无所取,唯简赏口内名望子弟有士风者,别待遇之。文帝闻之,赐奴婢二百口,翼固辞不受。寻授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六官建,除左宫伯。 孝闵帝践阼,出为渭州刺史。翼兄寔先莅此州,颇有惠政。翼又推诚布信,事存宽简,夷夏感悦,比之大小冯君焉。时吐谷浑入寇河右,凉、鄯、河三州咸被攻围,使来告急。秦州都督遣翼赴援,不从,僚属咸以为言。翼曰:「攻取之术,非夷俗所长。此寇之来,不过钞掠边牧耳,安能顿兵城下,久事攻围!掠而无获,势将自走。劳师以往,亦无所及。翼揣之已了,幸勿复言。」数日,问至,果如翼所策。贺兰祥讨吐谷浑,翼率州兵,先锋深入,以功增邑。寻征拜右宫伯。 明帝雅爱文史,立麟趾学,在朝有艺业者,不限贵贱,皆听预焉。乃至萧㧑、王襃等与卑鄙之徒同为学士。翼言于帝曰:「㧑,梁之宗子,襃,梁之公卿,今与趋走同跻,恐非尚贤贵爵之义。」帝纳之,诏翼定其班次,于是有等差矣。 明帝崩,翼与晋公护同受遗诏,立武帝。保定元年,徙军司马。三年,改封常山郡公。天和初,迁司会中大夫。三年,皇后阿史那氏至自突厥,武帝行亲迎之礼,命翼总司仪制。狄人虽蹲踞无节,然咸惮翼之礼法,莫敢违犯。遭父忧去职,居丧过礼,为时辈所称。寻有诏起令视事。武帝又以翼有人伦之鉴,皇太子及诸王等相傅以下,并委翼选置。其所擢用,皆民誉也,时论佥谓得人。迁大将军,总中外宿衞兵事。 晋公护以帝委翼腹心,内怀猜忌,转为小司徒,加拜柱国。虽外示崇重,实疏斥之。及诛护,帝召翼,遣往河东取护子中山公训,仍代镇蒲州。翼曰:「冢宰无君陵上,自取诛夷。元恶既除,余孽宜殄。然皆陛下骨肉,犹谓疏不间亲。陛下不使诸王,而使臣异姓,非直物有横议,愚臣亦所未安。」帝然之,乃遣越王盛代翼。 先是,与齐、陈二境,各修边防,虽通聘好,而每岁交兵。然一彼一此,不能有所克获。武帝既亲万机,将图东讨,诏边城镇并益储峙,加戍卒。二国闻之,亦增修守御。翼谏曰:「疆埸相侵,互有胜败,徒损兵储,非策之上者。不若解边严,减兵防,继好息人,敬待来者。彼必喜于通和,懈而无备,然后出其不意,一举而山东可图。」帝纳之。 建德二年,出为安州总管。时大旱,涢水绝流。旧俗每逢亢旱,祷白兆山祈雨。帝先禁群祀,山庙已除。翼遣主簿祭之,即日澍雨,岁遂有年。百姓感之,聚会歌舞颂之。 四年,武帝将东伐,朝臣未有知者,遣纳言卢韫前后三乘驿诣翼问策。翼赞成之。及军出,诏翼自宛、叶趣襄城,旬日下齐一十九城。所过秋毫无犯,所部都督辄入人村,即斩以徇。由是百姓欣悦,赴者如归。属帝有疾,班师,翼亦旋镇。 转宜阳总管。以宜阳地非襟带,请移镇于陕。诏从之,仍除陕州刺史,总管如旧。其年,大军复东讨,翼自陕入,径到洛阳。齐洛州刺史独孤永业开门降,河南九州三十镇,一时俱下。襄城人庶等喜复见翼,并壶浆道左。除河阳总管,仍徙豫州。陈将鲁天念久围光州,闻翼到汝南,望风退散。 大象初,征拜大司徒。诏翼巡长城,立亭鄣。西自雁门,东至碣石,创新改旧,咸得其要害。仍除幽州总管。先是,突厥屡为抄掠,居人失业。翼素有威武,兼明斥候,自是不敢犯塞,百姓安之。 及尉迟迥据相州举兵,以书招翼。翼执其使,并书送之。时隋文帝执政,赐翼杂缯一千五百段,并珍宝服玩等。进位上柱国,封任国公,增邑通前五千户,别食任城县一千户,收其租赋。翼又遣子让通表劝进,并请入朝,许之。 隋开皇初,翼入朝,上降榻握手极欢。数日,拜太尉。或有告翼往在幽州,欲同尉迟迥。按验,以无实见原。三年,薨于本位。加赠六州诸军事、蒲州刺史,谥曰穆。翼性恭俭,与物无竞,常以满盈自戒,故能以功名终。子玺嗣。 玺字伯符,少有器干。仕周,位职方中大夫,封黎阳县公。宣帝嗣位,转右勋曹中大夫。寻领右忠义。隋文帝受禅,加上大将军,进爵郡公。历汴、邵二州刺史,所历并有恩惠。后检校江陵总管,邵州人张愿等数十人诣阙上表,请留玺。上嘉叹良久,令还邵州,父老相贺。寻历洛、熊二州刺史,亦粗有惠政。以疾还京师,卒于家,谥曰静。有子志本。 玺弟诠,位上仪同三司、吏部下大夫、常山公。 诠弟让,仪同三司。 翼弟义。义字慈恭,少矜严,有操尚,笃志好学。大统末,以父功赐爵平昌县伯。后改封广都县公。周闵帝践阼,迁安武太守。专崇教化,不尚威刑。有郡人张善安、王叔儿争财相讼,义曰:「太守德薄不胜所致。」于是以家财分与二人,喻而遣去。善安等各怀耻愧,移贯他州。于是风化大洽。进封建平郡公。明、武世,历西兖、瓜、邵三州刺史。数从征伐,进位开府。 宣帝即位,政刑日乱,义上疏谏帝。时郑译、刘昉以恩幸当权,谓义不利于己,先恶之于帝。帝览表色动,谓侍臣曰:「于义谤讪朝廷也。」御正大夫颜之仪进曰:「古先哲王立谤讪之木,置敢谏之鼓,犹惧不闻过。于义之言,不可罪也。」帝乃解。 及王谦构逆,隋文帝谋将于高颎,颎言义可为元帅。文帝将任之,刘昉曰:「梁睿任望素重,不可居义下。」乃以睿为元帅,义为行军总管,将左军,破谦将达奚惎于开远。寻拜潼州总管,赐奴婢五百口,杂彩三千段,超拜上柱国。岁余,以疾免归,卒于京师。赠豫州刺史,谥曰刚。子宣道、宣敏,并知名。 宣道字元明,性谨密,不交非类。仕周,以父功,赐爵城安县男,位小承御上士。隋文帝为丞相,引为外兵曹。及践阼,迁内史舍人,进爵为子。父忧,水浆不入口者累日。岁余,起令视事。免丧,拜车骑将军,兼右衞长史,舍人如故。后迁太子左衞副率,进位上仪同。卒。 子志宁,早知名。出继叔父宣敏。 宣敏字仲达,少沈密,有才思。年十一,诣周赵王招,命之赋诗。宣敏为诗,甚有幽贞之志。招大奇之,坐客莫不嗟赏。起家右侍上士,迁千牛备身。 隋文帝践阼,拜奉车都尉,奉使抚慰巴、蜀。及还,上疏曰: 臣闻开磐石之宗,汉室于是惟永;建维城之固,周祚所以灵长。昔秦皇置牧守而罢诸侯,魏后昵;邪而疏骨肉,遂使宗社移于他族,神器传于异姓。此事之明,甚于观火。然山川设险,非亲勿居。且蜀土沃饶,人物殷阜,西通邛、僰,南属荆、巫。周德之衰,兹土遂成戎首;炎政失御,此地便为祸先。是以明者防于无形,安者制其未乱,方可庆隆万世,年逾七百。 伏惟陛下日角龙颜,膺乐推之运;参天贰地,居揖让之期。亿兆宅心,百神受职。理须树建藩屏,封植子孙,继周、汉之宏图,改秦、魏之覆轨。抑近习之权势,崇公族之本枝。但三蜀、二齐,古称天险,分王戚属,今正其时。若使利建合宜,封树得所,则巨猾息其非望,奸臣杜其邪谋。盛业洪基,同天地之长久;英声茂实,齐日月之照临。臣虽学谢多闻,然情深体国,辄申管见,战灼惟深。 帝省表嘉之,谓高颎曰:「于氏世有人焉。」竟纳其言,遣蜀王秀镇于蜀。 宣敏常以盛满之诫,昔贤所重,每怀静退,著述志赋以见志焉。未几,卒官,年二十九。 义弟礼,上大将军、赵州刺史、安平郡公。 礼弟智,初为开府,以受宣帝密旨,告齐王宪反,遂封齐国公。寻拜柱国,位大司空。 智弟绍,上开府、绥州刺史、华阳郡公。 绍弟弼,上仪同、平恩县公。 弼弟兰,上仪同、襄阳县开国公。 兰弟旷,上仪同。赠恒州刺史。 论曰:魏氏平定中原,于栗䃅有武功于三世,兼以虚己下物,罚不滥加,斯亦诸将所稀矣。洛拔任参内外,以功名自终。烈气概沈远,受任艰危之际,有柱石之质,殆御侮之臣乎!忠以梗朴见亲,乘非其据,遂擅威权,生杀自己。苟非女主之世,何以全其门族?不至诛灭,抑其幸也。谨负佐时之略,逢兴运之期,为大厦之栋梁,拟巨川之舟烜。卒以耆年硕德,誉高望重,礼备上庠,功歌司乐。而常以满盈为诫,覆折是忧,不有君子,何以能国。翼既功臣之子,地则姻亲,荷累叶之恩,兼文武之寄,理同休戚,与存与亡。加以总戎马之权,受捍城之托,智能足以衞难,势力足以勤王。曾无释位之心,但务随时之义。弘名节以高贵,岂所望于斯人!仲文博涉书记,以英略自许,尉迥之乱,遂立功名。自兹厥后,屡当推毂。辽东之役,实丧师徒。斯乃大树将颠,盖非一绳之罪也。义运属时来,宣其力用,崇基弗坠,析薪克荷,盛矣!
【北史‧卷二十四 列传第十二】
崔逞 子颐 孙彧 彧孙冏 休 五世孙□ 六世孙赡 儦 逞兄遹 王宪 曾孙昕 晞 皓 封懿 族曾孙回 回子隆之 回弟肃 回族弟述 崔逞字叔祖,清河东武城人,魏中尉琰之五世孙也。曾祖谅,晋中书令。祖遇,仕石氏,为特进。父瑜,黄门郎。 逞少好学,有文才。仕慕容𬀩,补著作郎,撰燕记。迁黄门侍郎。𬀩灭,苻坚以为齐郡太守。坚败,仕晋,历清河、平原二郡太守。为翟辽所虏,以为中书令。慕容垂灭翟钊,以为秘书监。慕容宝东走和龙,为留台吏部尚书。 及慕容𬴊立,逞携妻子归魏。张衮先称美之,由是道武礼遇甚厚。拜尚书,录三十六曹,别给吏属,居门下省。寻除御史中丞。 道武攻中山,未克,六军乏粮,问计于逞。逞曰:「飞鸮食葚而改音,诗称其事,可取以助粮。」帝虽衔其侮慢,然兵既须食,乃听人以葚当租。逞又言:「可使军人及时自取,过时则落尽。」帝怒曰:「内贼未平,兵人安可解甲收葚乎!」以中山未拔,故不加罪。及姚兴侵晋,襄阳戍将郗恢驰使乞师于常山王遵,书云「贤兄武步中原」,道武以为悖君臣之体,敕逞与张衮为遵书荅使,亦贬其主号以报之。逞、衮为书,乃云「贵主」。帝怒其失旨,黜衮,遂赐逞死。 后晋荆州刺史司马休之等数十人为桓玄所逐,皆将来奔。至陈留,闻逞被杀,分为二辈,一奔长安,一奔广固。帝闻深悔,自是士人有过,多见优容。 逞子毅、𬤇、祎、严、颐。初,逞之内徙,终虑不免,乃使其妻张氏与四子归慕容德于广固,独与小子颐在代京。及逞死,亦以此为谴。 颐字太冲,散骑常侍,赐爵清河侯。太武闻宋以其兄𬤇为冀州刺史,乃曰:「义隆用其兄,我岂无冀州地邪?」乃以颐为冀州刺史。入为大鸿胪,持节策拜杨难当为南秦王。奉使数返,光扬朝命,太武善之。后与方士韦文秀诣王屋山造金丹,不就。真君初,卒。 始崔浩与颐及荥阳太守模等,年皆相次。浩为长,次模,次颐。三人别祖,而模、颐为亲。浩恃其家世魏、晋公卿,常侮模、颐。浩不信佛道,模深所归向,虽粪壤中,礼拜形像。浩大笑曰:「持此头颅,不净处跪是胡神也!」模尝谓人曰:「桃简可欺我,何容轻我周儿也!」浩小名桃简,颐小名周儿。太武颇闻之,故浩诛时,二家获免。 颐五子。少子叡以交通境外,伏诛。自逞之死,至叡之诛,三世,积五十余年,在北一门尽矣。 彧字文若,颐兄祎之孙也。父勋之,字宁国,位大司马、外兵郎,赠通直郎。彧与兄相如俱自宋入魏。相如以才学知名,早卒。 彧少逢隐沙门,教以素问、甲乙,遂善医术。中山王英子略曾病,王显等不能疗。彧针之,抽针即愈。后位冀州别驾。性仁恕,见疹者,喜与疗之。广教门生,令多救疗。其弟子清河赵约、勃海郝文法之徒,咸亦有名。 彧子景哲,豪率,亦以医术知名。仕魏,太中大夫、司徒长史。 景哲子冏,字法峻,幼好学,泛览经传,多伎艺,尤工相术。仕魏为司空参军。齐天保初,为尚药典御。历高阳太守、太子家令。武平中,为散骑常侍、假仪同三司。从幸晋阳,尝谓中书侍郎李德林曰:「比日看高相王以下文武官人相表,俱尽其事,口不忍言。唯弟一人更应富贵,当在他国,不在本朝,吾不及见也。」其精如此。冏性廉谨,恭俭自修,所得俸秩,必分亲故。终鸿胪卿。临终,诫其二子曰:「夫恭俭福之舆,傲侈祸之机。乘福舆者浸以康休,蹈祸机者忽而倾覆,汝其诫欤!吾没后,敛以时服,祭无牢饩,棺足周尸,瘗不泄露而已。」及卒,长子修遵父命。 景哲弟景凤,字鸾叔,位尚药典御。 休字惠盛。曾祖𬤇,仕宋位青、冀二州刺史。祖灵和,宋员外散骑侍郎。父宗伯,始还魏,追赠清河太守。 休少孤贫,矫然自立。举秀才,入京师,与宋弁、邢峦雅相知友。尚书王嶷钦其人望,为长子娉休姊,赡以财货,由是少振。孝文纳休妹为嫔。频迁兼给事黄门侍郎。休勤学,公事军旅之隙,手不释卷。礼遇亚于宋弁、郭祚。孝文南伐,以北海王详为尚书仆射,统留台事,以休为尚书左丞。诏以北海年少,百揆务殷,便以委休。转长史,兼给事黄门侍郎,参定礼仪。帝尝阅故府,得旧冠,题曰「南部尚书崔逞制」,顾谓休曰:「此卿家旧事也。」后从驾南行。及还,幸彭城,泛舟泗水,诏在侍筵,观者荣之。 宣武初,休以祖父未葬,弟夤又亡,固求出为勃海太守。性严明,雅长政体。下车先戮豪猾数人,奸盗莫不禽翦。清身率下,部内安之。时大儒张吾贵名盛山东,弟子恒千余人,所在多不见容。休招延礼接,使肄业而还,儒者称为口实。入为吏部郎中,迁散骑常侍,权兼选任,多所拔擢。广平王怀数引谈宴。以与诸王交游,免官。后为司徒右长史,公平清洁,甚得时誉。历幽、青二州刺史,皆以清白称,二州怀其德泽。入为度支、七兵、殿中三尚书。休久在台阁,明习典故,每朝廷疑议,咸取正焉。诸公咸谓崔尚书下意处不可异也。卒,赠尚书右仆射,谥曰文贞。 休少而谦退,事母孝谨。及为尚书,子仲文娶丞相高阳王雍女,女适领军元叉庶长子舒,挟恃二家,志气微改,陵藉同列。尚书令李崇、左仆射萧宝夤、右仆射元钦皆以此惮下之。始休母房氏欲以休女妻其外孙邢氏,休乃违母情,以妻叉子,议者非之。子□。 □字长儒,状貌伟丽,善于容止。少知名。为魏宣武挽郎。释褐太学博士,累迁散骑侍郎。坐事免归乡里。冀部豪杰之起,争召□兄弟,□中立无所就。高敖曹以三百骑劫取之,以为师友。 齐神武至信都,以为开府咨议参军,历给事黄门侍郎、衞将军。神武入洛,议定废立。太仆綦俊盛言节闵帝贤明,可主社稷。□作色而前曰:「若其贤明,自可待我高王。既为逆胡所立,何得犹作天子?若从隽言,王师何名义举?」由是节闵及中兴主皆废。更立平阳王,是为孝武。以建义功,封武城县公。 □恃预义旗,颇自矜纵。寻以贪污为御史纠劾,逃还乡里。时清河多盗,齐文襄以石恺为太守,令得专杀。恺经□宅,谓少年曰:「诸郎辈莫作贼,太守打杀人!」□顾曰:「何不荅府君:下官家作贼,止捉一天子牵臂下殿,捉一天子推上殿;不作偷驴摸犊贼。」及遇赦出,复为黄门。 天平中,授徐州刺史,给广宗部曲三百,清河部曲千。□性暴慢。宠妾冯氏,长且姣,家人号曰成母,朝士邢子才等多奸之。至是假其威势,恣情取受,风政不立。 初,□为常侍,求人修起居注,或曰:「魏收可。」□曰:「收轻薄徒耳。」更引祖鸿勋为之。又欲陷收不孝之罪,乃以卢元明代收为中书郎。由是收衔之。及收聘梁,过徐州,□备刺史卤簿迎之,使人相闻收曰:「勿怪仪衞多,稽古力也。」收语蹇,急报曰:「崔徐州建义之勋,何稽古之有?」□自以门伐素高,特不平此言。收乘宿憾,故以此挫之。罢徐州,除秘书监,以母忧去官。服终,兼太常卿,转七兵尚书、清河邑中正。 □有文学,伟风貌,寡言辞,端嶷如神,以简贵自处。齐神武言:「崔□应作令仆,恨其精神太遒。」赵郡李浑将聘梁,名辈毕萃,诗酒正讙,□后到,一坐无复谈话。郑伯猷叹曰:「身长八尺,面如刻画,謦欬为洪钟响,胸中贮千卷书,使人那得不畏服!」 □以籍地自矜,常与萧祗、明少遐等高宴终日,独无言。少遐晚谓□曰:「惊风飘白日,忽然落西山。」□亦无言,直曰「尔」。每谓卢元明曰:「天下盛门唯我与尔,博崔、赵李何事者哉!」崔暹闻而衔之。神武葬后,□又窃言:「黄颔小儿堪当重任不?」暹外兄李慎以告暹。暹启文襄,绝□朝谒。□要拜道左,文襄发怒曰:「黄颔儿何足拜也!」于是锁□赴晋阳,讯之,不服。暹引邢子才为证,子才执无此言。□在禁谓邢曰:「卿知我意属太丘不?」邢出,告□子赡曰:「尊公意,正应欲结姻陈元康。」赡有新生女,乃许妻元康子。元康为言于文襄曰:「崔□名望素重,不可以私语杀之。」文襄曰:「若免其性命,当徙之遐裔。」元康曰:「□若在边,或将外叛。以英贤资寇敌,非所宜也。」文襄曰:「既有季珪之罪,还令输作可乎?」元康曰:「元康常读崔琰传,追恨魏武不弘。□若在作所而殒,后世岂道公不杀也?」文襄曰:「然则奈何?」元康曰:「□合死。朝野皆知。公诚能以宽济猛,特轻其罚,则仁德弥著,天下归心。」段孝先亦言□勋旧,乃舍之。□进谒奉谢,文襄犹怒曰:「我虽无堪,忝当大任,被卿以为黄颔小儿。金石可销,此言难灭!」 齐天保初,除侍中,监起居。以禅代之际,参掌仪礼,别封新丰县男,回授第九弟子约。 □一门婚嫁,皆衣冠美族,吉凶仪范,为当时所称。娄太后为博陵王纳□妹为妃,敕其使曰:「好作法用,勿使崔家笑人。」婚夕,文宣帝举酒祝曰:「新妇宜男,孝顺富贵。」□跪对:「孝顺乃自臣门,富贵恩由陛下。」 五年,为东兖州刺史,复携冯氏之部。为冯氏厌蛊,颇失精爽,寻遇偏风。冯氏受纳狼籍,为御史劾,与□俱召,诏付廷尉,诸囚多奸焉,狱中致竞。寻别诏斩冯氏于都市,支解为九段。□以疾卒狱中。 □历览群书,兼有辞藻,自中兴迄于孝武,诏诰表檄多□所为。然性侈,耽财色,于诸弟不能尽雍穆之美,世论以此讥之。素与魏收不协,收后专典国史,□恐被恶言,乃悦之曰:「昔有班固,今则魏子。」收缩鼻笑之,憾不释。□子赡。 赡字彦通。洁白,善容止,神彩嶷然,言不妄发,才学风流为后来之秀。初,颍川荀济自江南入洛,赡学于济,故得经史有师法。侍中李神俊雅有风誉,晚年无子,见赡,叹谓邢卲曰:「昨见崔□儿,便为后生第一。我遂无此物,见此使人伤怀!」 年十五,刺史高昂召署主簿,清河公高岳辟为开府西合祭酒。博陵崔暹为中尉,启除侍御史。以父与暹隙,俄而去官。神武召与北海王晞俱为诸子宾友,仍为相府中兵参军,转主簿。文襄崩,秘未发丧,文宣命赡兼相府司马,使邺。 魏孝静帝以人日登云龙门。与其父□俱侍宴为诗。诏问邢卲等曰:「今赡此诗何如其父?」咸曰:「□博雅弘丽,赡气调清新,并诗人之冠冕。」宴罢,咸共嗟赏之,云:「今日之宴,并为崔赡父子。」杨愔欲引赡为中书侍郎,时卢思道直中书省,愔问其文藻优劣,思道曰:「崔赡文词之美,实有可称,但举世重其风流,所以才华见没。」愔云:「此言有理。」其日奏用之。愔又曰:「昔裴瓒晋世为中书郎,神情高迈,每于禁门出入,宿衞者皆肃然动容。崔生堂堂,亦当无愧裴子乎?」 皇建元年,除给事黄门侍郎。与赵郡李概为莫逆之友。概将东还,赡遗之书曰:「仗气使酒,我之常弊,诋诃指切,在卿尤甚。足下告归,吾于何闻过也?」赡患气,兼性迟重,虽居二省,竟不堪敷奏。 孝昭践阼,皇太子就傅受业,除太子中庶子,征赴晋阳。敕曰:「东宫弱年,未陶训义。卿仪形风德,人之师表,故劳卿朝夕游处,开发幼蒙。一物三善,皆以相寄。」赡专在东宫,调护讲读及进退礼度,皆归委焉。太子纳妃斛律氏,敕赡与鸿胪崔劼撰定婚礼仪注,主司以为后式。时诏议三恪之礼,太子少傅魏收为一议,朝士莫不雷同。赡别立异议,收读讫笑而不言。赡正色曰:「圣上诏群臣议国家大典,少傅名位不轻,赡议若是,须赞其所长;若非,须诘其不允。何容读国士议文,直此冷笑?崔赡居圣朝显职,尚不免见疵,草莱诸生,欲云何自进!」赡容貌方严,词旨雄辩,收慙遽,竟无一言。 大宁元年,除衞尉少卿。寻兼散骑常侍,聘陈使主。行过彭城,读道旁碑文未毕而绝倒,从者遥见,以为中恶。此碑乃赡父徐州时所立,故哀感焉。赡经热病,面多瘢痕,然雍容可观,辞韵温雅,南人大相钦服。陈舍人刘师知见而心醉,乃言:「常侍,前朝通好之日何意不来?今日谁相对扬者!」其见重如此。还,袭爵武城公,再迁吏部郎中。因患耳,请急十余日。旧式,百日不上,解官。吏部尚书尉瑾性褊急,以赡举措舒缓,曹务烦剧,附驿奏闻,因见代,遂免归。天统末,加骠骑大将军,就拜银青光禄大夫。卒,赠大理卿、济州刺史,谥曰文。 赡性简傲,以才地自矜,所与周旋,皆一时名望。在御史台,恒宅中送食,备尽珍羞,别室独餐,处之自若。有一河东人士姓裴,亦为御史,伺赡食,便往造焉。赡不与交言,又不命匕箸。裴坐观赡食罢而退。明日,自携匕箸,恣情饮噉。赡谓曰:「我初不唤君食,亦不共君语,遂能不拘小节。昔刘毅在京口冒请鹅炙,岂亦异是?君定名士。」于是每与之同食。性方重,好读书,酒后清言,闻者莫不倾耳。自天保以后,重吏事,谓容止酝籍者为潦倒,而赡终不改焉。常见选曹以刘逖为县令,谓之曰:「官长正应子琮辈,乃复屈名人!」冯子琮闻之大怒。及其用事,几败焉。有集二十卷。 □弟仲文,有文学。太和中,为丞相掾。沙苑之败,仲文持马尾度河,波中乍没乍出。神武望见,曰:「崔掾也。」遽遣船赴接。及至,谓曰:「卿为君为亲,不顾万死,可谓家之孝子,国之忠臣也。」后文襄欲使行青州,闻其多醉,乃止。天保初,□为侍中,仲文为银青光禄大夫,同日受拜,时云两凤连飞。尝被敕召,宿酲未解,文宣怒,将罚之,试使为观射诗十韵,操笔立成,乃原之。拜散骑常侍、光禄大夫。卒。 子偃,太子洗马、尚书郎。偃弟儦。 儦字岐叔。少与范阳卢思道、陇西辛德源同志友善。每以读书为务,负恃才地,大署其户曰:「不读五千卷书者,无得入此室。」初举秀才,为员外散骑侍郎。迁殿中侍御史,与熊安生、马敬德等议五礼,兼修律令。寻兼散骑侍郎,使陈。还,待诏文林馆。历尚书郎。与顿丘李若俱见称重,时人语曰:「京师灼灼,崔儦、李若。」若每谓其子曰:「卢思道、崔儦,杳然崖岸,吾所重也,汝其师之。」思道与儦尝酒后相调,儦曰:「偃邈无闻。」思道讥儦云:「高曾官薄。」齐亡,归乡。仕郡为功曹,补主簿。 隋开皇四年,征授给事郎,兼内史舍人。后兼通直散骑侍郎,聘陈。还,授员外散骑侍郎。以聋,常得无事,一醉辄八日。越国公杨素时方贵幸,重儦门地,为子玄纵娶其女为妻,娉礼甚厚。亲迎之始,公卿满坐,素令骑迎之,儦弊衣冠骑驴而至。素推令上坐,儦礼甚倨,言又不逊,素忿然拂衣而起,竟罢坐。后数日,儦方来谢,素待之如初。诏授易州刺史,或言其未合,乃追停。儦语人曰:「易州刺史何必胜道义。」仁寿中,卒于京师。子世济。 仲文弟叔仁,轻侠重衿期。仕魏为颍州刺史。以贪污,为御史中丞高仲密劾,赐死于宅。临刑,赋诗五绝,与诸弟诀别,不及其兄□,以其不甚营救也。 子彦武,有识用。隋开皇初,位魏州刺史。 叔仁弟叔义,魏孝庄时为尚书库部郎。初,叔义父休为青州刺史,放盗魁,令出其党,遂以为门客。在洛阳,与兄叔仁铸钱。事发,合家逃逸,叔义见执。时城阳王徽为司州牧,临淮王彧以非其身罪,骤为致言。徽以求婚不得,遂停赦书而杀之。 叔义弟子侃,以寄名从军窃级为中书郎,为尚书左丞和子岳弹纠,失官。性兼使气。后自修改,闭门读书,当时称为博洽。后兼通直散骑常侍,使梁,为阳斐副。耻居斐下,自负才地,呼斐为阳子,语辄折之。还,卒于路。子拯,位太子仆、武德郡守。 子侃弟子植,位冀州别驾。走马从禽,发挂木而死。子珪。 子植弟子聿,位东莞太守。 子聿弟子约。五岁丧父,不肯食肉。后丧母,居丧哀毁骨立。人云:「崔九作孝,风吹即倒。」禫月,兄子度死,又百日不入房。长八尺余,姿神俊异,潜观梁使刘孝仪,宾从见者骇目。武定中,为平原公开府祭酒。与兄子赡俱诣晋阳,寄居佛寺。赡长于子约二岁,每退朝久立,子约冯几对之,仪望俱华,俨然相映。诸沙门窃窥之,以为二天人也。干明中,为考功郎。病且卒,谓赡曰:「自诸兄殁而门业颓替,居家大唯吾与尔。命之修短,曾何足悲。汝能免之,吾不馁矣。」 休弟夤,字敬礼,位太子舍人。卒,赠乐安太守。妻,乐安王长女晋宁公主也,贞烈有德行。 子愍,字长谦,幼聪敏。济州刺史卢尚之欲以长女妻之,休子□为长谦求尚之次女,曰:「家道多由妇人,欲令姊妹为妯娌。」尚之感其义,于是同日成婚。休诫诸子曰:「汝等宜皆一体,勿作同堂意。若不用吾言,鬼神不享汝祭祀。」休亡,枕中有书,如平生所诫,诸子奉焉。长谦与休第二子仲文同年而月长,其家谓之大二、小二。长谦少与太原王延业俱为著作佐郎,监典校书。后为青州司马,贼围城二百日,长谦读书不废,凡手抄八千余纸,天文、律历、医方、卜相、风角、鸟言,靡不闲解。晚颇以酒为损。迁司徒咨议,修起居注,加金紫光禄大夫。后兼散骑常侍,使梁。将行,谓人曰:「我厄在吴国,忌在酉年,今恐不免。」及还,未入境,卒。年二十八。赠南青州刺史。 逞兄遹。遹字宁祖,亦有名于时。为慕容垂尚书左丞、范阳昌黎二郡太守。 遹曾孙延寿,冀州主簿。轻财好施,甚收乡曲誉。 延寿子隆宗,简率友悌,居丧以孝闻。位兰陵、燕二郡太守。仁信待物,检慎至诚,故见重于时。卒,赠齐州刺史,谥曰孝。 子敬保,冀州仪同府从事中郎。卒,赠冀州刺史。 敬保子子恒,位鲁郡太守,早卒。 子恒弟子安、子升,武定中,连元瑾事伏法。 逞宗人模,字思范,琰兄霸之后也。父遵,慕容垂少府卿。模仕宋为荥阳太守。神䴥中,平滑台,归降,后赐爵武城男。模长者笃厚,不营荣利,虽为崔浩轻侮,而不为浩屈。与崔颐相亲,往来如一家。 始模在南,妻张氏有二子,仲智、季柔。模至京师,赐妻金氏,生子幼度。仲智等以父隔远,乃聚货规赎归之。其母张曰:「汝父志怀无决,必不能来。」行人以贿至都,模果顾念幼度等,指谓行人曰:「何忍舍此辈,致为刑辱。当为尔取一人,使名位不减我。」乃授以申谟,宋东郡太守也,神䴥中被执,赐妻,生子灵度。申谟闻此,乃弃妻子走还江外。灵度刑为阍人。 初,真君末,模兄协子邪利为宋鲁郡太守,以郡降。赐爵临淄子,拜广甯太守,卒。邪利二子,怀顺、次恩,仍居宋青州。怀顺以父入魏,故不仕。及魏克青州,怀顺迎邪利丧还青州云。 王宪字显则,北海剧人也。其先姓田,秦始皇灭齐,田氏称王家子孙,因以为氏。仍居海岱。祖猛,仕苻坚,位丞相。父休,河东太守。 宪幼孤,随伯父永在邺。苻丕称尊号,复以永为丞相。永为慕容永所杀,宪匿于清河人家。皇始中,乃归魏。道武见之,曰:「此王猛孙也。」厚礼待之,以为本州中正,领选曹事,兼掌门下。太武即位,迁廷尉卿。出为上谷太守,赐爵高唐子。清身率下,风化大行。寻拜外都大官,复移中都。历任二曹,断狱称旨。进爵剧县侯。出为并州刺史,又进北海公。境内清肃。及还京师,以宪年老,特赐锦绣布帛,珍羞醴膳。天安初,卒,年八十九。谥曰康。子崇袭。 崇弟嶷,字道长。孝文初,为南部尚书,在任十四年。时南州多事,讼者填门。嶷性儒缓不断,终日昏睡。李䜣、邓宗庆等,号为明察,而二人终见诛戮。余十数人或出或免,唯嶷卒得自保。时人语曰:「实痴实昏,终得保存。」后封华山公,入为内都大官,卒。 子祖念袭爵。 祖念弟云,字罗汉,颇有风尚,位南兖州刺史。坐受所部荆山戍主杜虔财,又取官绢,因染遂有割易,御史纠劾。会赦免。卒官,赠豫州刺史,谥文昭。长子昕。 昕字元景,少笃学,能诵书,日以中叠举手极上为率。与太原王延业俱诣魏安丰王延明,延明叹美之。太尉、汝南王悦辟为骑兵参军。旧事,王出则骑兵武服持刀陪从。昕耻之,未尝肯依行列。悦好逸游,或驰骋信宿,昕辄弃还。悦乃令骑马在前,手为驱策。昕舍辔高拱,任马所之。左右言其诞慢。悦曰:「府望唯在此贤,不可责也。」悦数散钱于地,令诸佐争拾之,昕独不拾。悦又散银钱以目昕,乃取其一。悦与府僚饮酒,起自移床,人争进手,昕独执板却立。悦作色曰:「我帝孙,帝子,帝弟,帝叔,今亲起舆床,卿何偃蹇?」对曰:「元景位望微劣,不足使殿下式瞻仪形,安敢以亲王僚采,从冢养之役。」悦谢焉。坐上皆引满酣畅;昕先起,卧于闲室,频召不至。悦乃自诣呼之,曰:「怀其才而忽府主,可谓仁乎?」昕曰:「商辛沉湎,其亡也忽诸。府主自忽傲,僚佐敢任其咎?」悦大笑而去。 后除著作佐郎。以兵乱渐起,将避地海隅。侍中李琰之、黄门侍郎王遵业惜其名士,不容外任,奏除尚书右外兵郎中。出为光州长史,故免河阴之难。迁东莱太守。于时年凶,人多相食,昕勤恤人隐,多所全济。昕少时与河间邢卲俱为元罗宾友,及守东莱,卲举室就之。郡人以卲是邢杲从弟,会兵将执之。昕以身蔽伏其上,呼曰:「欲执子才,当先执我。」卲乃免。 太昌初,还洛。吏部尚书李神俊奏言:「比因多故,常侍遂无员限。今以王元景等为常侍,定限八员。」加金紫光禄大夫。武帝或时袒露,与近臣戏狎,每见昕,即正冠而敛容焉。昕体素甚肥,遭丧后,遂终身羸瘠。杨愔重其德素,以为人之师表。 元象元年,兼散骑常侍,聘梁,魏收为副,并为朝廷所重。使还,高隆之求货不得,讽宪台劾昕、收在江东大将商人市易,并坐禁止。齐文襄营救之。累迁秘书监。 昕雅好清言,词无浅俗。在东莱时,获杀其同行侣者,诘之未服。昕谓曰:「彼物故不归,卿无恙而反,何以自明?」邢卲后见文襄,说此言以为笑乐。昕闻之,诣卲曰:「卿不识造化。」还谓人曰:「子才应死,我骂之极深。」顷之,以被谤,左迁阳平太守。在郡有称绩。文襄谓人曰:「王元景殊获我力,由吾数戏之,其在吏事,遂为良二千石。」 齐文宣践阼,拜七兵尚书。以参议礼,封宜君县男。尝有鲜卑聚语,崔昂戏问昕曰:「颇解此不?」昕曰:「楼罗,楼罗,实自难解。时唱染干,似道我辈。」 文宣以昕疏诞,非济世才,骂曰:「好门户,恶人身!」又有谗之者,云:「王元景每嗟水运不应遂绝。」帝愈怒,乃下诏曰:「元景本自庸才,素无勋行,早沾缨绂,遂履清途。发自畿邦,超居詹事。俄佩龙文之劒,仍启带砺之书。语其器分,何因到此?诚宜清心励己,少酬万一。尚书百揆之本,庶务攸归。元景与夺任情,威福在己,能使直而为枉,曲反成弦。害政损公,名义安在?伪赏宾郎之味,好咏轻薄之篇,自谓模拟伧楚,曲尽风制。推此为长,余何足取。此而不绳,后将焉肃?在身官爵,宜从削夺。」于是徙幽州为百姓。昕任运穷通,不改其操。未几,征还,奉敕送萧庄于梁为主。除银青光禄大夫,判祠部尚书。 帝怒临漳令嵇晔及舍人李文师,以晔赐薛丰洛,文师赐崔士顺为奴。郑子默私诱昕曰:「自古无朝士作奴。」昕曰:「箕子为之奴,何言无也?」子默遂以昕言启文宣,仍曰:「王元景比陛下于纣。」杨愔微为解之。帝谓愔曰:「王元景是尔博士,尔语皆元景所教。」帝后与朝臣酣饮,昕称疾不至。帝遣骑执之,见其方摇膝吟咏,遂斩于御前,投尸漳水。天统末,追赠吏部尚书。有文集二十卷。 子𫖮嗣。卒于燕郡太守。 昕母清河崔氏,学识有风训。生九子,皆风流酝籍,世号王氏九龙。昕弟晖、昭、晞、皓最知名。 晖字元旭,少与昕齐名,兼多术艺。卒于中书舍人,赠兖州刺史。 昭字仲亮,少好儒术,又颇以武艺自许。性敦笃,以友悌知名。卒于考功郎中。 晞字叔朗,小名沙弥。幼而孝谨,淹雅有器度。好学不倦。美容仪,有风则。魏末,随母兄东适海隅,与邢子良游处。子良爱其清悟,与其在洛两兄书曰:「贤弟弥郎,意识深远,旷达不羁。简于造次,言必诣理。吟咏情性,丽绝当时。恐足下方难为兄,不暇虑其不进也。」 魏永安初,第二兄晖聘梁,启晞释褐,除员外散骑侍郎,征署广平王开府功曹史。晞愿养母,竟不受署。母终后,仍属迁邺,遨游巩、洛,悦其山水。与范阳卢元明、巨鹿魏季景结侣同契,往天陵山,浩然有终焉之志。 及西魏将独孤信入洛,署为开府记室。晞称先被犬伤,困笃,不赴。有故人疑其所伤非猘,书劝令赴。晞复书曰:「辱告存念,见令起疾。循复眷旨,似疑吾所伤未必是猘。吾岂愿其必猘?但理契无疑耳。就足下疑之,亦有过说。足下既疑其非猘,亦可疑其是猘,其疑半矣。若疑其是猘而营护,虽非猘亦无损。疑其非猘而不疗,傥是猘则难救。然则过疗则致万全,过不疗或至于死。若王晞无可惜也,则不足取。既取之,便是可惜。奈何夺其万全,任其或死!且将军威德所被,飙飞雾袭,方掩八纮,岂在一介?若必从隗始,先须济其生灵。足下何不从容为将军言也?」于是方得见宽。俄而信返,晞遂归邺。 齐神武访朝廷子弟忠孝谨密者,令与诸子游。晞与清河崔赡、顿丘李度、范阳卢正通首应此选。文襄时为大将军,握晞等手曰:「我弟并向成长,志识未定,近善狎恶,不能不移。吾弟不负义方,卿禄位常亚吾弟;若苟使回邪,致相诖误,罪及门族,非止一身。」晞随神武到晋阳,补中外府功曹参军,带常山公演友。 齐天保初,行太原郡事。 及文宣昏逸,常山王数谏。帝疑王假辞于晞,欲加大辟。王私谓晞曰:「博士,明日当作一条事,为欲相活,亦图自全,宜深体勿怪。」乃于众中杖晞二十。帝寻发怒,闻晞得杖,以故不杀,髡鞭钳配甲坊。居三年,王又固谏争,大被殴挞,闭口不食。太后极忧之。帝谓左右曰:「傥小儿死,奈我老母何!」于是每问王疾,谓曰:「努力强食,当以王晞还汝。」乃释晞令往。王抱晞曰:「吾气息惙然,恐不复相见!」晞流涕曰:「天道神明,岂令殿下遂毙此舍。至尊亲为人兄,尊为人主,安可与计?殿下不食,太后亦不食,殿下纵不自惜,不惜太后乎?」言未卒,王强坐而饭。晞由是得免徒,还为王友。 王复录尚书事。新除官者必诣王谢职,去必辞。晞言于王曰:「受爵天朝,拜恩私第,自古以为干纪。朝廷文武,出入辞谢,宜一约绝。主上颙颙,赖殿下扶翼。」王深纳焉。常从容谓晞曰:「主上起居不恒,卿耳目所具,吾岂可以前逢一怒,遂尔结舌。卿宜为撰谏草,吾当伺便极谏。」晞遂条十余事以呈,因切谏王曰:「今朝廷乃尔,欲学介子匹夫,轻一朝之命,狂药令人不自觉,刀箭岂复识亲疏?一旦祸出理外,将奈殿下家业何!奈皇太后何!乞且将顺,日慎一日。」王歔欷不自胜,曰:「乃至是乎!」明日见晞,曰:「吾长夜九思,今便息意。」便命火对晞焚之。后王承间苦谏,遂致忤旨。帝使力士反接伏,白刃注颈,骂曰:「小子何知,欲以吏才非我!是谁教汝?」王曰:「天下噤口,除臣谁敢有言?」帝催遣捶楚,乱杖数十。会醉卧得解。尔后亵黩之好,徧于宗戚,所往留连,俾昼作夜;唯常山邸多无适而去。 及帝崩,济南嗣立。王谓晞曰:「一人垂拱,吾曹亦保优闲。」因言:「朝廷宽仁慈恕,真守文良主。」晞曰:「天保享祚,东宫委一胡人。今卒览万机,驾驭雄杰。如圣德幼冲,未堪多难,而使他姓出纳诏命,必权有所归。殿下虽欲守藩职,其可得也?假令得遂冲退,自审家祚得保灵长不?」王默然,思念久之,曰:「何以处我?」晞曰:「周公抱成王朝诸侯,摄政七年,然后复子明辟。幸有故事,惟殿下虑之。」王曰:「我安敢自拟周公?」晞曰:「殿下今日地望,欲避周公得邪?」王不荅。帝临发,敕王从驾,除晞并州长史。 及王至邺,诛杨、燕等。诏以王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督摄文武还并州。及至,延晞谓曰:「不早用卿言,使群小弄权,几至倾覆。今君侧虽获暂清,终当何以处我?」晞曰:「殿下将往时地位,犹可以名教出处。今日事势,遂关天时,非复人理所及。」有顷,奏赵郡王叡为左长史,晞为司马。每夜载入,昼则不与语,以晞儒缓,恐不允武将之意。后进晞密室,曰:「比王侯诸贵每见煎迫,言我违天不祥,恐当或有变起,吾正欲以正法绳之。」晞曰:「朝廷比者疏远亲戚,宁思骨血之重。殿下仓卒所行,非复人臣之事。芒刺在背,交戟入颈,上下相疑,何由可久?且天道不恒,亏盈迭至,神机变化,肸蚃斯集。虽执谦挹,秕糠神器,便是违上玄之意,坠先人之基。」王曰:「卿何敢须发非所宜言!须致卿于法。」晞曰:「窃谓天时人事,同无异揆,是以冒犯雷霆,不惮斧钺。今日得披肝胆,抑亦神明攸赞。」王曰:「拯难匡时,方俟圣哲,吾何敢私议,幸勿多言。」寻有诏,以丞相任重,普进府僚一班,晞以司马领吏部郎中。丞相从事中郎陆杳将出使,临别,握晞手曰:「相王功格区宇,天下乐推,歌谣满道,物无异望。杳等伏隶,愿披赤心。而忽奉外使,无由面尽短诚,寸心谨以仰白。」晞寻述杳言。王曰:「若内外咸有异望,赵彦深朝夕左右,何因都无所论?自以卿意试密与言之。」晞以事隙问彦深。曰:「我比亦惊此音谣,每欲陈闻,则口噤心战。弟既发论,吾亦欲昧死一披肝胆。」因亦同劝。是时诸王公将相日敦请,四方岳牧表陈符命。干明元年八月,昭帝践阼。九月,除晞散骑常侍,仍领兼吏部郎中。 后因奏事罢,帝从容曰:「比日何为自同外客,略不可见?自今假非局司,但有所怀,随宜作一牒,候少隙即径进也。」因敕尚书阳休之、鸿胪卿崔劼等三人,每日本职务罢,并入东廊。共举录历代废礼坠乐,职司废置,朝飨异同,舆服增损,或道德高俊,久在沉沦,或巧言眩俗,妖邪害政,爰及田市舟车、征税通塞、婚葬仪轨、贵贱等衰,有不便于时而古今行用不已者,或自古利用而当今毁弃者,悉令详思,以渐条奏。未待顿备,遇忆续闻。朝晡给典御食,毕景听还。 时百官请建东宫,敕未许,每令晞就东堂监视太子冠服,导引趋拜。寻拜为太子太傅。晞以局司奉玺授皇太子。太子释奠,又兼中庶子。帝谓曰:「今既当剧职,不得寻常舒慢也。」 帝将北征,敕问:「比何所闻?」晞曰:「道路传言,车驾将行。」帝曰:「库莫奚南侵,我未经亲戎,因此聊欲习武。」晞曰:「銮驾巡狩,为复何尔?若轻有征战,恐天下失望。」帝曰:「此懦夫常虑,吾自当临时斟酌。」帝使斋帅裴泽、主书蔡晖伺察群下,好相诬枉,朝士呼为裴、蔡。时二人奏「车驾北征后,阳休之、王晞数与诸人游宴,不以公事在怀。」帝杖休之、晞胫各四十。帝斩人于前,问晞曰:「此人合死不?」晞曰:「罪实合死,但恨其不得死地。臣闻刑人于市,与众弃之,殿廷非杀戮之所。」帝改容曰:「自今当为王公改之。」 帝欲以晞为侍中,苦辞不受。或劝晞勿自疏,晞曰:「我少年以来,阅要人多矣。充诎少时,鲜不败绩。且性实疏缓,不堪时务。人主恩私,何由可保?万一披猖,求退无地。非不爱作热官,但思之烂熟耳。」百官尝赐射,晞中的,当得绢,为不书箭,有司不与。晞陶陶然曰:「我今段可谓武有余文不足矣。」晞无子,帝将赐之妾,使小黄门就宅宣旨,皇后相闻晞妻。晞令妻荅,妻终不言,晞以手撩胸而退。帝闻之笑。 孝昭崩,晞哀慕殆不自胜,因以羸败。武成本忿其儒缓,由是弥嫌之,因奏事,大被诃叱,而雅步晏然。历东徐州刺史、秘书监。武平初,迁大鸿胪,加仪同三司,监修起居注,待诏文林馆。 性闲澹寡欲,虽王事鞅掌,而雅操不移。在并州,虽戎马填闾,未尝以世务为累。良辰美景,啸咏遨游,登临山水,以谈䜩为事,人士谓之「方外司马」。诣晋祠,赋诗曰:「日落应归去,鱼鸟见留连。」忽有相王使召,晞不时至。明日,丞相西合祭酒卢思道谓晞曰:「昨被召已朱颜,得无以鱼鸟致怪?」晞缓笑曰:「昨晚陶然,颇以酒浆被责。卿辈亦是留连之一物,岂直在鱼鸟而已?」 及晋阳陷败,与同志避周兵东北走。山路险迥,惧有土贼,而晞温酒服膏,曾不一废。每不肯疾去,行侣尤之,晞曰:「莫尤我,我行事若不悔,久作三公矣。」 齐亡,周武帝以晞为仪同大将军、太子谏议大夫。隋开皇元年,卒于洛阳,年七十一。赠仪同三司、曹州刺史。 皓字季高,少立名行,为士友所称。遭母忧,居丧有至性。儒缓亦同诸兄。尝从文宣北征,乘赤马,旦蒙霜气,遂不复识。自言失马,虞候为求觅不得。须臾日出,马体霜尽,系在幕前,方云:「我马尚在。」为司徒掾,在府听午鼓,蹀待去。群僚嘲之曰:「王七思归何太疾?」季高曰:「大鹏始欲举,燕雀何啾唧?」嘲者曰:「谁家屋当头,铺首浪游逸。」于是喧笑,季高不复得言。大宁初,兼散骑常侍、聘陈使主。天统末,修国史。寻除通直散骑常侍。卒,赠郢州刺史。子伯,奉朝请,待诏文林馆。 皓弟晔,字季炎,卒于沧州司马。 封懿字处德,勃海蓨人也。曾祖释,晋东夷校尉。父放,慕容𬀩吏部尚书。兄孚,慕容超太尉。 懿有才器,能属文,与孚虽器行有长短,而名位略齐。仕慕容宝,位中书令、户部尚书。宝败,归魏,除给事黄门侍郎、都坐大官、章安子。道武引见,问以慕容旧事,懿应对疏慢,废黜还家。明元初,复征拜都坐大官,进爵为侯。卒官。懿撰燕书,颇行于世。 子玄之,坐与司马国璠、温楷等谋乱,伏诛。临刑,明元谓曰:「终不令绝汝种也,将宥汝一子。」玄之以弟虔之子磨奴字君明早孤,乞全其命。乃杀玄之四子,赦磨奴,刑为宦人。崔浩之诛也,太武谓磨奴曰:「汝本应全,所以致刑者,由浩也。」后为中曹监,使张掖,赐爵富城子。卒于怀州刺史,赠勃海公,谥曰定。以族子叔念为后。 回字叔念,孝文赐名焉,慕容𬀩太尉奕之后也。父鉴。初,磨奴既以回为后,请于献文,赠鉴宁远将军、沧水太守。 回袭磨奴爵富城子。宣武时,累迁安州刺史。山人愿朴,父子宾旅同寝一室。回下车,勒令别处,其俗遂改。明帝时,为瀛州刺史。时大乘寇乱之后,加以水潦,表求振恤,免其兵调,州内赖之。历度支、都官二尚书、冀州大中正。 荥阳郑云谄事长秋卿刘腾,货紫缬四百匹,得为安州刺史。除书旦出,晚往诣回,坐未定,问回:「安州兴生,何事为便?」回曰:「卿荷国宠灵,位至方伯,虽不能拔园葵,去织妇,宜思方略以济百姓,如何见造问兴生乎?封回不为商贾,何以相示?」云慙失色。 转七兵尚书,领御史中尉,劾奏尚书右仆射元钦与从兄丽妻崔氏奸通,时人称之。后为殿中尚书、右光禄大夫。庄帝初,遇害河阴。赠司空公,谥曰孝宣。长子隆之。 隆之字祖裔,小名皮,宽和有度量。延昌中,道人法庆作乱冀州,自号大乘,众五万人。隆之以开府中兵参军与大都督元遥讨之,获法庆,赐爵武城子。累迁河内太守。未到郡,属尒朱兆入洛,庄帝幽崩,隆之以父遇害,常怀报雪,因持节东归,图为义举。遂与高干等夜袭冀州,克之,乃推为刺史。及齐神武自晋阳东出,隆之遣子子绘随高干奉迎于滏口。 中兴初,拜吏部尚书。韩陵之役,留隆之镇邺城。未几,征为侍中,封安德郡公。于时朝议以尒朱荣宜配食明帝庙庭。隆之议曰:「荣为人臣,亲行杀逆,岂有害人之母而与子对食之理?」以参议麟趾阁新制,又赠其妻祖氏范阳郡君。隆之表以先爵富城子及武城子转授弟子孝琬等,朝廷嘉而从之。后为斛斯椿等所构,逃归乡里,齐神武召赴晋阳。 魏孝静立,除吏部尚书,寻加侍中。元象初,除冀州刺史,加开府,累迁尚书右仆射。及北豫州刺史高仲密将叛,阴招冀州豪望为内应。诏隆之驰驿慰抚,遂得安静。隆之首参神武经略,奇谋皆密以启闻,手书削稿,罕知于外。卒于齐州刺史,赠司徒。神武以追荣未尽,复启赠太保,谥宣懿。神武后至冀州北境,次交津,追忆隆之,顾冀州行事司马子如,言其德美,为之流涕。令以太牢就祭。 隆之历事五帝,以谨素见知。凡四为侍中,再为吏部尚书,一为仆射,四为冀州刺史。每临冀部,州中旧齿咸曰:「我封公复来。」其得物情如此。子子绘嗣。 子绘字仲藻,小名搔。性和理,有器局。释褐秘书郎,累迁平阳太守,加散骑常侍。晋州北界霍山旧号千里径者,山阪高峻,每大军往来,士马劳苦。子绘请于旧径东谷别开一路。神武从之,仍令子绘修开,旬日而就。征补大行台吏部郎中。神武崩,秘未发丧,文襄以子绘为勃海太守,执其手曰:「诚知未允勋臣官望,但须镇抚。且衣锦昼游,古人所贵,宜善加经略,不劳习常太守向州参也。」仍听收集部曲一千人。大宁二年,为都官尚书。高归彦作逆,命子绘参赞军事。贼平,敕子绘权行州事。征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卒,谥曰简。子宝盖袭。 子绘弟子绣,位霍州刺史。陈将吴明彻侵淮南,子绣城陷,送扬州。齐亡后,逃归。终于通州刺史。子绣外貌儒雅,而使气难犯。兄女壻司空娄定远为瀛州刺史,子绣为勃海太守。定远过之,对妻及诸女䜩集言戏,微有亵慢。子绣鸣鼓集众将攻之,定远免冠拜谢,久之乃释。 隆之弟兴之,字祖胄。经明行修,恬素清静。位瀛冀二州刺史、平北府长史。所历有当官誉。卒,以隆之佐命功,赠殿中尚书、雍州刺史,谥曰文。 子孝琬,字士蒨,七岁而孤,为隆之鞠养,慈爱甚笃,隆之启以父爵富城子授焉。位东宫洗马。卒,赠太府少卿。孝琬性恬静,颇好文咏。太子少师邢卲、七兵尚书王昕并先达高才,与孝琬年位悬隔,晚相逢遇,分好遂深。孝琬灵榇言归,二人送于郊外,悲哭凄恸,有感路人。 孝琬弟孝琰,字士光,少修饬,学尚有风仪。位秘书丞、散骑常侍、聘陈使主,在道遥授中书侍郎。还,坐受魏收嘱,牒其门客从行事发,付南都狱,决鞭二百,除名。后除并省吏部郎中、南阳王友,赴晋阳典机密。 和士开母丧,托附者咸往奔哭。邺中富商丁邹、严兴等并为义孝,有一士人亦在哭限。孝琰入吊,出谓人曰:「严兴之南,丁邹之北,有一朝士,号叫甚哀。」闻者传之。士开知而大怒。其后会黄门郎李瓌奏南阳王绰骄恣,士开因谮之曰:「孝琰从绰出外,乘其副马,舍离部伍,别行戏语。」时孝琰女为范阳王妃,为礼事,因假入辞,帝遂决马鞭一百放出,又遣高阿那肱重决五十,几死。还邺,在集书省上下。自此沈废。士开死后,为通直散骑常侍。后与周和好,以为聘周使副。 祖珽辅政,奏入文林馆撰御览。孝琰文笔不高,但以风流自立,善谈戏,威仪闲雅,容止进退,人皆慕之。以祖珽好自矜大,佞之云:「是衣冠宰相,异于余人。」近习闻之,大以为恨。寻以本官兼尚书左丞。其所弹射,多承意旨。时有道人昙献者,为皇太后所幸,赏赐隆厚,车服过度。又乞为沙门统,后主意不许,但太后欲之,遂得居任。然后主常憾焉。因僧尼他事,诉者辞引昙献,上令有司推劾。孝琰案其受贿,致于极法,其家珍异悉以没官。由是正授左丞,仍奏门下事。 性颇简傲,不谐时俗,意遇渐高,弥自矜诞,举动舒迟,无所降屈,识者鄙之。与崔季舒等以正谏同死。子君确、君静二人徙北边,少子君严、君赞下蚕室。南安败,君确等二人皆坐死。 兴之弟延之,字祖业,少明辩,有世用。封郯城子,位青州刺史,多所受纳。后行晋州事。沙苑之败,延之弃州北走,以隆之故,免其死。卒,赠尚书左仆射、司徒公,谥文恭。子纂嗣。 鉴长子琳,字彦宝,位中书侍郎。与侍中、南平王冯诞等议定律令,有识者称之。历位太尉长史、司宗下大夫、南青夏二州刺史、光禄大夫。琳弟子肃。 肃字元邕,博涉经史。太傅崔光见而赏焉。位尚书左中兵郎中。性恭俭,不妄交游,唯与崔励、励从兄鸿尤相亲善。所制文章多亡失,存者十余卷。 懿从兄子恺,字思悌,奕之孙也。父劝,慕容垂侍中、太常卿。恺位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后入代都,名出懿子玄之右。俱坐司马氏事死。恺妻,卢玄女也。恺子伯达,弃母及妻李氏南奔河表,改婚房氏。献文末,伯达子休杰内入。祖母卢犹存,垂百岁矣,而李已死。休杰位冀州咸阳王府咨议参军。 回族叔轨,字广度。好学,通览经传。与光禄大夫武邑孙惠蔚同志友善。惠蔚每推轨曰:「封生之于经义,吾所弗如者多矣。」颇自修洁,仪容甚伟。或曰:「学士不事修饰,此贤何独如此?」轨闻,笑曰:「君子整其衣冠,尊其瞻视,何必蓬头垢面而后为贤。」言者慙退。 以兼员外散骑常侍衔命高丽。高丽王云恃其偏远,称疾不亲受诏。轨正色诘之,喻以大义,云乃北面受旨。使还,转考功郎中,除本郡中正。勃海太守崔休入为吏部郎中,以己考事干轨。轨曰:「法者天下之事,不可以旧君故,亏之也。」休叹其守正。轨在台中,称为儒雅。除国子博士,假通直散骑常侍,慰劳汾州山胡。 司空、清河王怿表修明堂、辟雍,诏百僚集议。轨议曰: 周官匠人职云:夏后氏世室,殷人重屋,周人明堂,五室,九阶,四户,八窗。郑玄曰:「或举宗庙,或举王寝,或举明堂,互文以见同制。」然则三代明堂,其制一也。案周与夏、殷,损益不同,至于明堂,因而弗革,明五室之义,得天数矣。是以郑玄又曰:「五室者,象五行也。」然则九阶者法九土,四户者达四时,八窗者通八风,诚不易之大范,有国之恒式。若其上圆下方以则天地,通水环宫以节观者,茅盖白盛为之质饰,赤缀白缀为之户牖,皆典籍所载,制度之明义也。 秦焚灭五典,非毁三代,变更先圣,不依旧宪。故吕氏月令见九室之义,大戴之礼著十二堂之文。汉承秦法,亦未能改,东西二京,俱为九室。是以黄图、白武通、蔡邕、应劭等咸称九室以象九州,十二堂以象十二辰。夫室以祭天,堂以布政。依行而祭,故室不过五;依时布政,故堂不逾四。州之与辰,非所可法。九与十二,厥用安在?今圣朝欲尊道训人,备礼化物,宜则五室,以为永制。至如庙学之嫌,台沼之杂,袁准之徒已论正矣。 后卒于廷尉少卿。赠济州刺史。 初,轨深为郭祚所知,祚常谓子景尚曰:「封轨、高绰二人,并干国之才,必应远至。吾平生不妄进举,而每荐此二人,非直为国进贤,亦为汝等之津梁。」其见重如此。轨既以方直自业,高绰亦以风概立名。高肇拜司徒,绰送迎往来,轨竟不诣。绰顾不见轨,乃遽归曰:「吾一生自谓无愆规矩,今日举措不如封生远矣。」轨以务德慎言,修身之本,奸回谗佞,世之巨害,乃为务德、慎言、远佞、防奸四戒。文多不载。 长子伟伯,字君良,博学有才思。弱冠,除太学博士。每朝廷大议,伟伯参焉。雅为太保崔光、仆射游肇所知赏。太尉、清河王怿辟参军事。怿亲为孝经解诂,命伟伯为难例九条,皆发起隐漏。伟伯又讨论礼、传、诗、易疑事数十条,儒者咸称之。时朝廷将经始明堂,广集儒学,议其制度,九五之论,久而不定。伟伯乃搜检经、纬,上明堂图说六卷。又撰封氏本录六卷。 正光末,尚书仆射萧宝夤为关西行台,引为行台郎。及宝夤为逆,伟伯与南平王冏潜结关中豪右韦子粲等,谋举义兵。事发,见杀。永安中,赠瀛州刺史,听一子出身,无子,转授弟翼。翼弟述。 述字君义,有干用。天平中,为三公郎中。时增损旧事,为麟趾新格,其名法科条皆述所删定。齐受禅,累迁大理卿。河清三年,敕与录尚书赵彦深、仆射魏收、尚书阳休之、国子祭酒马敬德等议定律令。历位度支、五兵、殿中三尚书。
述久为法官,明解律令,议断平允,深为时人所称。而厚积财产,一无分馈,虽至亲密友,贫病困笃,亦绝于拯济。朝野物论甚鄙之。外貌方整,而不免请谒,回避进趣,颇致嗤骇。前妻河内司马氏。一息为娶陇西李士元女,大输财聘。及将成礼,犹竞悬违。述忽取所供养像,对士元打像为誓。士元笑曰:「封公何处常得应急像,须誓便用?」一息娶范阳卢庄之女,述又经府诉云:「送骒乃嫌脚跛,评田则云咸薄,铜器又嫌古废。」皆为吝啬所及,每致纷纭。 子元蒨,位太子舍人。 述弟询,字景文,闚涉经史,以清素自持。位尚书左丞、济南太守,历官皆有干局才具,临郡甚著声绩。隋开皇中卒。 论曰:崔逞文学器识,当年之俊,忽微虑远,俱以为灾。休立身有本,当官著称。长儒才望之美,祸因骄物,虽有周公之才,犹且为累,况未足谕其高下,能无及乎?赡词韵温雅,风神秀发,固人望也。王宪名公之孙,老见优异。元景昆季履道,标映人伦,美哉!封回克光家世,隆之勤劳霸业,子绘实隆堂构,可谓载德者矣。君义聚敛啬吝,无乃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