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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部 · 词曲类

西游记 第17页

明·吴承恩 · 明
《西游记》演唐僧取经、孙悟空降妖之神话小说,想象奇绝、诙谐深邃,寓修行与反抗之旨。
◆ 全本 · 共 25 页 · 第 17 页

【第六十六回 诸神遭毒手 弥勒缚妖魔】

话表孙大圣无计可施纵一朵祥云驾筋斗径转南赡部洲去拜武当山参请荡魔天尊解释三藏、八戒、沙僧、天兵等众之灾。他在半空里无停止不一日早望见祖师仙境轻轻按落云头定睛观看好去处:巨镇东南中天神岳。芙蓉峰竦杰紫盖岭巍峨。九江水尽荆扬远百越山连翼轸多。上有太虚之宝洞朱6之灵台。三十六宫金磬响百千万客进香来。舜巡禹祷玉简金书。楼阁飞青鸟幢幡摆赤裾。地设名山雄宇宙天开仙境透空虚。几树榔梅花正放满山瑶草色皆舒。龙潜涧底虎伏崖中。幽含如诉语驯鹿近人行。白鹤伴云栖老桧青鸾丹凤向阳鸣。玉虚师相真仙地金阙仁慈治世门。上帝祖师乃净乐国王与善胜皇后梦吞日光觉而有孕怀胎一十四个月于开皇元年甲辰之岁三月初一日午时降诞于王宫。那爷爷;幼而勇猛长而神灵。不统王位惟务修行。父母难禁弃舍皇宫。参玄入定在此山中。功完行满白日飞升。玉皇敕号真武之名。玄虚上应龟蛇合形。周天**皆称万灵。无幽不察无显不成。劫终劫始剪伐魔精。 孙大圣玩着仙境景致早来到一天门、二天门、三天门却至太和宫外忽见那祥光瑞气之间簇拥着五百灵官。那灵官上前迎着道:“那来的是谁?”大圣道:“我乃齐天大圣孙悟空要见师相。”众灵官听说随报。祖师即下殿迎到太和宫。行者作礼道:“我有一事奉劳。”问:“何事?”行者道:“保唐僧西天取经路遭险难。至西牛贺洲有座山唤小西天小雷音寺有一妖魔。我师父进得山门见有阿罗揭谛比丘圣僧排列以为真佛倒身才拜忽被他拿住绑了。我又失于防闲被他抛一副金铙将我罩在里面无纤毫之缝口合如钳。甚亏金头揭谛请奏玉帝钦差二十八宿当夜下界掀揭不起。幸得亢金龙将角透入铙内将我度出被我打碎金铙惊醒怪物。赶战之间又被撒一个白布搭包儿将我与二十八宿并五方揭谛尽皆装去复用绳捆了。是我当夜脱逃救了星辰等众与我唐僧等。后为找寻衣钵又惊醒那妖与天兵赶战。那怪又拿出搭包儿理弄之时我却知道前音遂走了众等被他依然装去。我无计可施特来拜求师相一助力也。”祖师道:“我当年威镇北方统摄真武之位剪伐天下妖邪乃奉玉帝敕旨。后又披跣足踏腾蛇神龟领五雷神将、巨虬狮子、猛兽毒龙收降东北方黑气妖氛乃奉元始天尊符召。今日静享武当山安逸太和殿一向海岳平宁乾坤清泰。奈何我南赡部洲并北俱芦洲之地妖魔剪伐邪鬼潜踪。今蒙大圣下降不得不行;只是上界无有旨意不敢擅动干戈。假若法遣众神又恐玉帝见罪十分却了大圣又是我逆了人情。我谅着那西路上纵有妖邪也不为大害。我今着龟、蛇二将并五大神龙与你助力管教擒妖精救你师之难。”行者拜谢了祖师即同龟、蛇、龙神各带精锐之兵复转西洲之界。不一日到了小雷音寺按下云头径至山门外叫战。 却说那黄眉大王聚众怪在宝阁下说:“孙行者这两日不来又不知往何方去借兵也。”说不了只见前门上小妖报道: “行者引几个龙蛇龟相在门外叫战!”妖魔道:“这猴儿怎么得个龙蛇龟相?此等之类却是何方来者?”随即披挂走出山门高叫:“汝等是那路龙神敢来造吾仙境?”五龙二将相貌峥嵘精神抖擞喝道:“那泼怪!我乃武当山太和宫混元教主荡魔天尊之前五位龙神、龟、蛇二将。今蒙齐天大圣相邀我天尊符召到此捕你这妖精快送唐僧与天星等出来免你一死!不然将这一山之怪碎劈其尸;几间之房烧为灰烬!”那怪闻言心中大怒道:“这畜生有何法力敢出大言!不要走!吃吾一棒!”这五条龙翻云使雨那两员将播土扬沙各执枪刀剑戟一拥而攻孙大圣又使铁棒随后。这一场好杀:凶魔施武行者求兵。凶魔施武擅据珍楼施佛象;行者求兵远参宝境借龙神。龟蛇生水火妖怪动刀兵。五龙奉旨来西路行者因师在后收。剑戟光明摇彩电枪刀晃亮闪霓虹。这个狼牙棒强能短软;那个金箍棒随意如心。只听得扢扑响声如爆竹叮当音韵似敲金。水火齐来征怪物刀兵共簇绕精灵。喊杀惊狼虎喧哗振鬼神。浑战正当无胜处妖魔又取宝和珍。行者帅五龙二将与妖魔战经半个时辰那妖精即解下搭包在手。行者见了心惊叫道:“列位仔细!”那龙神蛇龟不知甚么仔细一个个都停住兵近前抵挡。那妖精幌的一声把搭包儿撇将起去。孙大圣顾不得五龙二将驾筋斗跳在九霄逃脱。他把个龙神龟蛇一搭包子又装将去了。妖精得胜回寺也将绳捆了抬在地窖子里盖住不题。 你看那大圣落下云头斜敧在山巅之上没精没采懊恨道:“这怪物十分利害!”不觉的合着眼似睡一般猛听得有人叫道:“大圣休推睡快早上紧求救。你师父性命只在须臾间矣!”行者急睁睛跳起来看原来是日值功曹。行者喝道:“你这毛神这向在那方贪图血食不来点卯今日却来惊我!伸过孤拐来让老孙打两棒解闷!”功曹慌忙施礼道:“大圣你是人间之喜仙何闷之有!我等早奉菩萨旨令教我等暗中护佑唐僧乃同土地等神不敢暂离左右是以不得常来参见怎么反见责也?”行者道:“你既是保护如今那众星、揭谛、伽蓝并我师等被妖精困在何方?受甚罪苦?”功曹道:“你师父师弟都吊在宝殿廊下星辰等众都收在地窖之间受罪。这两日不闻大圣消息却才见妖精又拿了神龙、龟、蛇又送在地窖里去了方知是大圣请来之兵小神特来寻大圣。大圣莫辞劳倦千万再急急去求救援。”行者闻言及此不觉对功曹滴泪道:“我如今愧上天宫羞临海藏!怕问菩萨之原由愁见如来之玉象!才拿去者乃真武师相之龟、蛇、五龙圣众。教我再无方求救奈何?”功曹笑道:“大圣宽怀小神想起一处精兵请来断然可降。适才大圣至武当是南赡部洲之地。这枝兵也在南赡部洲盱眙山蠙城即今泗洲是也。那里有个大圣国师王菩萨神通广大。他手下有一个徒弟唤名小张太子还有四大神将昔年曾降伏水母娘娘。你今若去请他他来施恩相助准可捉怪救师也。”行者心喜道:“你且去保护我师父勿令伤他待老孙去请也。” 行者纵起筋斗云躲离怪处直奔盱眙山。不一日早到细观真好去处:南近江津北临淮水。东通海峤西接封浮。山顶上有楼观峥嵘山凹里有涧泉浩涌。嵯峨怪石槃秀乔松。百般果品应时新千样花枝迎日放。人如蚁阵往来多船似雁行归去广。上边有瑞岩观、东岳宫、五显祠、龟山寺钟韵香烟冲碧汉;又有玻璃泉、五塔峪、八仙台、杏花园山光树色映蠙城。 白云横不度幽鸟倦还鸣。说甚泰嵩衡华秀此间仙景若蓬瀛。 大圣点玩不尽径过了淮河入蠙城之内到大圣禅寺山门外又见那殿宇轩昂长廊彩丽有一座宝塔峥嵘。真是:插云倚汉高千丈仰视金瓶透碧空。上下有光凝宇宙东西无影映帘栊。 风吹宝铎闻天乐日映冰虬对梵宫。飞宿灵禽时诉语遥瞻淮水渺无穷。 行者且观且走直至二层门下。那国师王菩萨早已知之即与小张太子出门迎迓。相见叙礼毕行者道:“我保唐僧西天取经路上有个小雷音寺那里有个黄眉怪假充佛祖。我师父不辨真伪就下拜被他拿了。又将金铙把我罩了幸亏天降星辰救出。是我打碎金铙与他赌斗又将一个布搭包儿把天神、揭谛、伽蓝与我师父、师弟尽皆装了进去。我前去武当山请玄天上帝救援他差五龙龟蛇拿怪又被他一搭包子装去。弟子无依无倚故来拜请菩萨大展威力将那收水母之神通拯生民之妙用同弟子去救师父一难!取得经回永传中国扬我佛之智慧兴般若之波罗也。”国师王道:“你今日之事诚我佛教之兴隆理当亲去奈时值初夏正淮水泛涨之时新收了水猿大圣那厮遇水即兴恐我去后他乘空生顽无神可治。今着小徒领四将和你去助力炼魔收伏罢。”行者称谢即同四将并小张太子又驾云回小西天直至小雷音寺。小张太子使一条楮白枪四大将轮四把锟鋘剑和孙大圣上前骂战。小妖又去报知那妖王复帅群妖鼓噪而出道:“猢狲!你今又请得何人来也?”说不了小张太子指挥四将上前喝道:“泼妖精!你面上无肉不认得我等在此!”妖王道:“是那方小将敢来与他助力?”太子道:“吾乃泗州大圣国师王菩萨弟子帅领四大神将奉令擒你!”妖王笑道:“你这孩儿有甚武艺擅敢到此轻薄?” 太子道:“你要知我武艺等我道来:祖居西土流沙国我父原为沙国王。自幼一身多疾苦命干华盖恶星妨。因师远慕长生诀有分相逢舍药方。半粒丹砂祛病退愿从修行不为王。学成不老同天寿容颜永似少年郎。也曾赶赴龙华会也曾腾云到佛堂。捉雾拿风收水怪擒龙伏虎镇山场。抚民高立浮屠塔静海深明舍利光。楮白枪尖能缚怪淡缁衣袖把妖降。如今静乐蠙城内大地扬名说小张!”妖王听说微微冷笑道:“那太子你舍了国家从那国师王菩萨修的是甚么长生不老之术? 只好收捕淮河水怪却怎么听信孙行者诳谬之言千山万水来此纳命!看你可长生可不老也!”小张闻言心中大怒缠枪当面便刺四大将一拥齐攻孙大圣使铁棒上前又打。好妖精公然不惧轮着他那短软狼牙棒左遮右架直挺横冲。这场好杀:小太子楮白枪四柄锟鋘剑更强。悟空又使金箍棒齐心围绕杀妖王。妖王其实神通大不惧分毫左右搪。狼牙棒是佛中宝剑砍枪轮莫可伤。只听狂风声吼吼又观恶气混茫茫。那个有意思凡弄本事这个专心拜佛取经章。几番驰骋数次张狂。喷云雾闭三光奋怒怀嗔各不良。多时三乘无上法致令百艺苦相将。概众争战多时不分胜负那妖精又解搭包儿。行者又叫:“列位仔细!”太子并众等不知“仔细”之意。那怪滑的一声把四大将与太子一搭包又装将进去只是行者预先知觉走了那妖王得胜回寺又教取绳捆了送在地窖牢封固锁不题。 这行者纵筋斗云起在空中见那怪回兵闭门方才按下祥光立于西山坡上怅望悲啼道:“师父啊!我自从秉教入禅林感荷菩萨脱难深。保你西来求大道相同辅助上雷音。只言平坦羊肠路岂料崔巍怪物侵。百计千方难救你东求西告枉劳心!”大圣正当凄惨之时忽见那西南上一朵彩云坠地满山头大雨缤纷有人叫道:“悟空认得我么?”行者急走前看处那个人:大耳横颐方面相肩查腹满身躯胖。一腔春意喜盈盈两眼秋波光荡荡。敞袖飘然福气多芒鞋洒落精神壮。极乐场中第一尊南无弥勒笑和尚。行者见了连忙下拜道:“东来佛祖那里去?弟子失回避了万罪!万罪!”佛祖道:“我此来专为这小雷音妖怪也。”行者道:“多蒙老爷盛德大恩。敢问那妖是那方怪物何处精魔不知他那搭包儿是件甚么宝贝烦老爷指示指示。”佛祖道:“他是我面前司磬的一个黄眉童儿。 三月三日我因赴元始会去留他在宫看守他把我这几件宝贝拐来假佛成精。那搭包儿是我的后天袋子俗名唤做人种袋。那条狼牙棒是个敲磬的槌儿。”行者听说高叫一声道:“好个笑和尚!你走了这童儿教他诳称佛祖陷害老孙未免有个家法不谨之过!”弥勒道:“一则是我不谨走失人口二则是你师徒们魔障未完故此百灵下界应该受难。我今来与你收他去也。”行者道:“这妖精神通广大你又无些兵器何以收之?” 弥勒笑道:“我在这山坡下设一草庵种一田瓜果在此你去与他索战。交战之时许败不许胜引他到我这瓜田里。我别的瓜都是生的你却变做一个大熟瓜。他来定要瓜吃我却将你与他吃。吃下肚中任你怎么在内摆布他那时等我取了他的搭包儿装他回去。”行者道:“此计虽妙你却怎么认得变的熟瓜?他怎么就肯跟我来此?”弥勒笑道:“我为治世之尊慧眼高明岂不认得你!凭你变作甚物我皆知之但恐那怪不肯跟来耳。我却教你一个法术。”行者道:“他断然是以搭包儿装我怎肯跟来!有何法术可来也?”弥勒笑道:“你伸手来。”行者即舒左手递将过去弥勒将右手食指蘸着口中神水在行者掌上写了一个禁字教他捏着拳头见妖精当面放手他就跟来。 行者揝拳欣然领教一只手轮着铁棒直至山门外高叫道:“妖魔你孙爷爷又来了!可快出来与你见个上下!”小妖又忙忙奔告妖王问道:“他又领多少兵来叫战?”小妖道:“别无甚兵止他一个。”妖王笑道:“那猴儿计穷力竭无处求人断然是送命来也。”随又结束整齐带了宝贝举着那轻软狼牙棒走出站来叫道:“孙悟空今番挣挫不得了!”行者骂道:“泼怪物!我怎么挣挫不得?”妖王道:“我见你计穷力竭无处求人独自个强来支持如今拿住再没个甚么神兵救拔此所以说你挣挫不得也。”行者道:“这怪不知死活!莫说嘴!吃吾一棒!”那妖王见他一只手轮棒忍不住笑道:“这猴儿你看他弄巧!怎么一只手使棒支吾?”行者道:“儿子!你禁不得我两只手打!若是不使搭包子再着三五个也打不过老孙这一只手!”妖王闻言道:“也罢!也罢!我如今不使宝贝只与你实打比个雌雄。”即举狼牙棒上前来斗。孙行者迎着面把拳头一放双手轮棒。那妖精着了禁不思退步果然不弄搭包只顾使棒来赶。行者虚幌一下败阵就走那妖精直赶到西山坡下。 行者见有瓜田打个滚钻入里面即变做一个大熟瓜又熟又甜。那妖精停身四望不知行者那方去了他却赶至庵边叫道: “瓜是谁人种的?”弥勒变作一个种瓜叟出草庵答道:“大王瓜是小人种的。”妖王道:“可有熟瓜么?”弥勒道:“有熟的。”妖王叫:“摘个熟的来我解渴。”弥勒即把行者变的那瓜双手递与妖王。妖王更不察情到此接过手张口便啃。那行者乘此机会一毂辘钻入咽喉之下等不得好歹就弄手脚抓肠蒯腹翻根头竖蜻蜓任他在里面摆布。那妖精疼得傞牙倈嘴眼泪汪汪把一块种瓜之地滚得似个打麦之场口中只叫:“罢了! 罢了!谁人救我一救!”弥勒却现了本象嘻嘻笑叫道:“孽畜! 认得我么?”那妖抬头看见慌忙跪倒在地双手揉着肚子磕头撞脑只叫:“主人公!饶我命罢!饶我命罢!再不敢了!”弥勒上前一把揪住解了他的后天袋儿夺了他的敲磬槌儿叫: “孙悟空看我面上饶他命罢。”行者十分恨苦却又左一拳右一脚在里面乱掏乱捣。那怪万分疼痛难忍倒在地下。弥勒又道:“悟空他也彀了你饶他罢。”行者才叫:“你张大口等老孙出来。”那怪虽是肚腹绞痛还未伤心。俗语云人未伤心不得死花残叶落是根枯。他听见叫张口即便忍着疼把口大张。行者方才跳出现了本象急掣棒还要打时早被佛祖把妖精装在袋里斜跨在腰间手执着磬槌骂道:“孽畜!金铙偷了那里去了?”那怪却只要怜生在后天袋内哼哼喷喷的道: “金铙是孙悟空打破了。”佛祖道:“铙破还我金来。”那怪道: “碎金堆在殿莲台上哩。”那佛祖提着袋子执着磬槌嘻嘻笑叫道:“悟空我和你去寻金还我。”行者见此法力怎敢违误只得引佛上山回至寺内收取金碴。只见那山门紧闭佛祖使槌一指门开入里看时那些小妖已得知老妖被擒各自收拾囊底都要逃生四散。被行者见一个打一个;见两个打两个把五七百个小妖尽皆打死各现原身都是些山精树怪兽孽禽魔。佛祖将金收攒一处吹口仙气念声咒语即时返本还原复得金铙一副别了行者驾祥云径转极乐世界。 这大圣却才解下唐僧、八戒、沙僧。那呆子吊了几日饿得慌了且不谢大圣却就虾着腰跑到厨房寻饭吃。原来那怪正安排了午饭因行者索战还未得吃。这呆子看见即吃了半锅却拿出两钵头叫师父、师弟们各吃了两碗然后才谢了行者。问及妖怪原由行者把先请祖师龟、蛇后请大圣借太子并弥勒收降之事细陈了一遍。三藏闻言谢之不尽顶礼了诸天道:“徒弟这些神圣困于何所?”行者道:“昨日日值功曹对老孙说都在地窖之内。”叫:“八戒我与你去解脱他等。” 那呆子得食力壮抖擞精神寻着他的钉钯即同大圣到后面打开地窖将众等解了绳请出珍楼之下。三藏披了袈裟朝上一一拜谢。这大圣才送五龙二将回武当送小张太子与四将回蠙城后送二十八宿归天府放揭谛伽蓝各回境。 师徒们却宽住了半日喂饱了白马收拾行囊至次早登程。临行时放上一把火将那些珍楼、宝座、高阁、讲堂俱尽烧为灰烬。这里才无挂无牵逃难去消灾消障脱身行。毕竟不知几时才到大雷音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七回 拯救驼罗禅性稳 脱离秽污道心清】

话说三藏四众躲离了小西天欣然上路。行经个月程途正是春深花放之时见了几处园林皆绿暗一番风雨又黄昏。 三藏勒马道:“徒弟啊天色晚矣往那条路上求宿去?”行者笑道:“师父放心若是没有借宿处我三人都有些本事叫八戒砍草沙和尚扳松老孙会做木匠就在这路上搭个蓬庵好道也住得年把你忙怎的!”八戒道:“哥呀这个所在岂是住场! 满山多虎豹狼虫遍地有魑魅魍魉。白日里尚且难行黑夜里怎生敢宿?”行者道:“呆子!越不长进了!不是老孙海口只这条棒子揝在手里就是塌下天来也撑得住!” 师徒们正然讲论忽见一座山庄不远。行者道:“好了!有宿处了!”长老问:“在何处?”行者指道:“那树丛里不是个人家?我们去借宿一宵明早走路。”长老欣然促马至庄门外下马。只见那柴扉紧闭长老敲门道:“开门开门。”里面有一老者手拖藜杖足踏蒲鞋头顶乌巾身穿素服开了门便问: “是甚人在此大呼小叫?”三藏合掌当胸躬身施礼道:“老施主贫僧乃东土差往西天取经者。适到贵地天晚特造尊府假宿一宵万望方便方便。”老者道:“和尚你要西行却是去不得啊。此处乃小西天若到大西天路途甚远。且休道前去艰难只这个地方已此难过。”三藏问:“怎么难过?”老者用手指道:“我这庄村西去三十余里有一条稀柿衕山名七绝。”三藏道:“何为七绝?”老者道:“这山径过有八百里满山尽是柿果。 古云柿树有七绝:一益寿二多阴三无鸟巢四无虫五霜叶可玩六嘉实七枝叶肥大故名七绝山。我这敝处地阔人稀那深山亘古无人走到。每年家熟烂柿子落在路上将一条夹石胡同尽皆填满;又被雨露雪霜经霉过夏作成一路污秽。这方人家俗呼为稀屎衕。但刮西风有一股秽气就是淘东圊也不似这般恶臭。如今正值春深东南风大作所以还不闻见也。”三藏心中烦闷不言。行者忍不住高叫道:“你这老儿甚不通便!我等远来投宿你就说出这许多话来唬人!十分你家窄逼没处睡我等在此树下蹲一蹲也就过了此宵何故这般絮聒?”那老者见了他相貌丑陋便也拧住口惊嘬嘬的硬着胆喝了一声用藜杖指定道:“你这厮骨挝脸磕额头塌鼻子凹颉腮毛眼毛睛痨病鬼不知高低尖着个嘴敢来冲撞我老人家!”行者陪笑道:“老官儿你原来有眼无珠不识我这痨病鬼哩!相法云形容古怪石中有美玉之藏。你若以言貌取人干净差了我虽丑便丑却倒有些手段。”老者道:“你是那方人氏?姓甚名谁?有何手段?”行者笑道:“我祖居东胜大神洲花果山前自幼修。身拜灵台方寸祖学成武艺甚全周。也能搅海降龙母善会担山赶日头;缚怪擒魔称第一移星换斗鬼神愁。 偷天转地英名大我是变化无穷美石猴!”老者闻言回嗔作喜躬着身便教:请入寒舍安置。遂此四众牵马挑担一齐进去只见那荆针棘刺铺设两边;二层门是砖石垒的墙壁又是荆棘苫盖入里才是三间瓦房。老者便扯椅安坐待茶又叫办饭。少顷移过桌子摆着许多面筋、豆腐、芋苗、萝白、辣芥、蔓菁、香稻米饭、醋烧葵汤师徒们尽饱一餐。吃毕八戒扯过行者背云:“师兄这老儿始初不肯留宿今返设此盛斋何也?” 行者道:“这个能值多少钱!到明日还要他十果十菜的送我们哩!”八戒道:“不羞!凭你那几句大话哄他一顿饭吃了明日却要跑路他又管待送你怎的?”行者道:“不要忙我自有个处治。” 不多时渐渐黄昏老者又叫掌灯。行者躬身问道:“公公高姓?”老者道:“姓李。”行者道:“贵地想就是李家庄?”老者道:“不是这里唤做驼罗庄共有五百多人家居住。别姓俱多惟我姓李。”行者道:“李施主府上有何善意赐我等盛斋?”那老者起身道:“才闻得你说会拿妖怪我这里却有个妖怪累你替我们拿拿自有重谢。”行者就朝上唱个喏道:“承照顾了!” 八戒道:“你看他惹祸!听见说拿妖怪就是他外公也不这般亲热预先就唱个喏!”行者道:“贤弟你不知我唱个喏就是下了个定钱他再不去请别人了。”三藏闻言道:“这猴儿凡事便要自专倘或那妖精神通广大你拿他不住可不是我出家人打诳语么?”行者笑道:“师父莫怪等我再问了看。”那老者道: “还问甚?”行者道:“你这贵处地势清平又许多人家居住更不是偏僻之方有甚么妖精敢上你这高门大户?”老者道:“实不瞒你说我这里久矣康宁。只这三年六月间忽然一阵风起那时人家甚忙打麦的在场上插秧的在田里俱着了慌只说是天变了。谁知风过处有个妖精将人家牧放的牛马吃了猪羊吃了见鸡鹅囫囵咽遇男女夹活吞。自从那次这二年常来伤害。长老啊你若有手段拿了他扫净此土我等决然重谢不敢轻慢。”行者道:“这个却是难拿。”八戒道:“真是难拿难拿!我们乃行脚僧借宿一宵明日走路拿甚么妖精!”老者道:“你原来是骗饭吃的和尚!初见时夸口弄舌说会换斗移星降妖缚怪及说起此事就推却难拿!”行者道:“老儿妖精好拿。只是你这方人家不齐心所以难拿。”老者道:“怎见得人心不齐?”行者道:“妖精搅扰了三年也不知伤害了多少生灵。 我想着每家只出银一两五百家可凑五百两银子不拘到那里也寻一个法官把妖拿了却怎么就甘受他三年磨折?”老者道:“若论说使钱好道也羞杀人!我们那家不花费三五两银子!前年音访着山南里有个和尚请他到此拿妖未曾得胜。” 行者道:“那和尚怎的拿来?”老者道:“那个僧伽披领袈裟。先谈《孔雀》后念《法华》。香焚炉内手把铃拿。正然念处惊动妖邪。风生云起径至庄家。僧和怪斗其实堪夸:一递一拳捣一递一把抓。和尚还相应相应没头。须臾妖怪胜径直返烟霞原来晒干疤。我等近前看光头打的似个烂西瓜!”行者笑道:“这等说吃了亏也。”老者道:“他只拚得一命还是我们吃亏:与他买棺木殡葬又把些银子与他徒弟。那徒弟心还不歇至今还要告状不得干净!”行者道:“再可曾请甚么人拿他?”老者道:“旧年又请了一个道士。”行者道:“那道士怎么拿他?”老者道:“那道士:头戴金冠身穿法衣。令牌敲响符水施为。驱神使将拘到妖魑。狂风滚滚黑雾迷迷。即与道士两个相持。斗到天晚怪返云霓。乾坤清朗朗我等众人齐。出来寻道士渰死在山溪。捞得上来大家看却如一个落汤鸡!” 行者笑道:“这等说也吃亏了。”老者道:“他也只舍得一命我们又使彀闷数钱粮。”行者道:“不打紧不打紧等我替你拿他来。”老者道:“你若果有手段拿得他我请几个本庄长者与你写个文书。若得胜凭你要多少银子相谢半分不少;如若有亏切莫和我等放赖各听天命。”行者笑道:“这老儿被人赖怕了。我等不是那样人快请长者去。” 那老者满心欢喜即命家僮请几个左邻右舍表弟姨兄亲家朋友共有**位老者都来相见。会了唐僧言及拿妖一事无不欣然。众老问:“是那一位高徒去拿?”行者叉手道:“是我小和尚。”众老悚然道:“不济!不济!那妖精神通广大身体狼犺。你这个长老瘦瘦小小还不彀他填牙齿缝哩!”行者笑道:“老官儿你估不出人来。我小自小结实都是吃了磨刀水的秀气在内哩!”众老见说只得依从道:“长老拿住妖精你要多少谢礼?”行者道:“何必说要甚么谢礼!俗语云说金子幌眼说银子傻白说铜钱腥气!我等乃积德的和尚决不要钱。” 众老道:“既如此说都是受戒的高僧。既不要钱岂有空劳之理!我等各家俱以鱼田为活若果降了妖孽净了地方我等每家送你两亩良田共凑一千亩坐落一处你师徒们在上起盖寺院打坐参禅强似方上云游。”行者又笑道:“越不停当!但说要了田就要养马当差纳粮办草黄昏不得睡五鼓不得眠好倒弄杀人也!”众老道:“诸般不要却将何谢?”行者道: “我出家人但只是一茶一饭便是谢了。”众老喜道:“这个容易但不知你怎么拿他。”行者道:“他但来我就拿住他。”众老道:“那怪大着哩!上拄天下拄地;来时风去时雾你却怎生近得他?”行者笑道:“若论呼风驾雾的妖精我把他当孙子罢了;若说身体长大有那手段打他!” 正讲处只听得呼呼风响慌得那**个老者战战兢兢道:“这和尚盐酱口!说妖精妖精就来了!”那老李开了腰门把几个亲戚连唐僧都叫:“进来!进来!妖怪来了!”唬得那八戒也要进去沙僧也要进去。行者两只手扯住两个道:“你们忒不循理!出家人怎么不分内外!站住!不要走!跟我去天井里看看是个甚么妖精。”八戒道:“哥啊他们都是经过帐的风响便是妖来。他都去躲我们又不与他有亲又不相识又不是交契故人看他做甚?”原来行者力量大不容说一把拉在天井里站下。那阵风越大了好风:倒树摧林狼虎忧播江搅海鬼神愁。掀翻华岳三峰石提起乾坤四部洲。村舍人家皆闭户满庄儿女尽藏头。黑云漠漠遮星汉灯火无光遍地幽。慌得那八戒战战兢兢伏之于地把嘴拱开土埋在地下却如钉了钉一般。沙僧蒙着头脸眼也难睁。 行者闻风认怪一霎时风头过处只见那半空中隐隐的两盏灯来即低头叫道:“兄弟们!风过了起来看!”那呆子扯出嘴来抖抖灰土仰着脸朝天一望见有两盏灯光忽失声笑道:“好耍子!好耍子!原来是个有行止的妖精!该和他做朋友!”沙僧道:“这般黑夜又不曾觌面相逢怎么就知好歹?”八戒道:“古人云夜行以烛无烛则止。你看他打一对灯笼引路必定是个好的。”沙僧道:“你错看了那不是一对灯笼是妖精的两只眼亮。”这呆子就唬矮了三寸道:“爷爷呀!眼有这般大啊不知口有多少大哩!”行者道:“贤弟莫怕。你两个护持着师父待老孙上去讨他个口气看他是甚妖精。”八戒道:“哥哥不要供出我们来。”好行者纵身打个唿哨跳到空中执铁棒厉声高叫道:“慢来!慢来!有吾在此!”那怪见了挺住身躯将一根长枪乱舞。行者执了棍势问道:“你是那方妖怪?何处精灵?”那怪更不答应只是舞枪。行者又问又不答只是舞枪。 行者暗笑道:“好是耳聋口哑!不要走!看棍!”那怪更不怕乱舞枪遮拦。在那半空中一来一往一上一下斗到三更时分未见胜败。八戒沙僧在李家天井里看得明白原来那怪只是舞枪遮架更无半分儿攻杀行者一条棒不离那怪的头上。八戒笑道:“沙僧你在这里护持让老猪去帮打帮打莫教那猴子独干这功领头一钟酒。”好呆子就跳起云头赶上就筑那怪物又使一条枪抵住。两条枪就如飞蛇掣电。八戒夸奖道:“这妖精好枪法!不是山后枪乃是缠丝枪也不是马家枪却叫做个软柄枪!”行者道:“呆子莫胡谈!那里有个甚么软柄枪!”八戒道:“你看他使出枪尖来架住我们不见枪柄不知收在何处。”行者道:“或者是个软柄枪。但这怪物还不会说话想是还未归人道阴气还重只怕天明时阳气胜他必要走。但走时一定赶上不可放他。”八戒道:“正是!正是!” 又斗多时不觉东方白那怪不敢恋战回头就走。行者与八戒一齐赶来忽闻得污秽之气旭人乃是七绝山稀柿衕也。八戒道:“是那家淘毛厕哩!哏!臭气难闻!”行者侮着鼻子只叫:“快快赶妖精!快快赶妖精!”那怪物撺过山去现了本象乃是一条红鳞大蟒。你看他:眼射晓星鼻喷朝雾。密密牙排钢剑弯弯爪曲金钩。头戴一条肉角好便似千千块玛瑙攒成;身披一派红鳞却就如万万片胭脂砌就。盘地只疑为锦被飞空错认作虹霓。歇卧处有腥气冲天行动时有赤云罩体。大不大两边人不见东西;长不长一座山跨占南北。八戒道:“原来是这般一个长蛇!若要吃人啊一顿也得五百个还不饱足!”行者道:“那软柄枪乃是两条信菾。我们赶他软了从后打出去!”这八戒纵身赶上将钯便筑。那怪物一头钻进窟里还有七八尺长尾巴丢在外边。八戒放下钯一把挝住道:“着手! 着手!”尽力气往外乱扯莫想扯得动一毫。行者笑道:“呆子! 放他进去自有处置不要这等倒扯蛇。”八戒真个撒了手那怪缩进去了。八戒怨道:“才不放手时半截子已是我们的了! 是这般缩了却怎么得他出来?这不是叫做没蛇弄了?”行者道:“这厮身体狼犺窟穴窄小断然转身不得一定是个照直撺的定有个后门出头。你快去后门外拦住等我在前门外打。”那呆子真个一溜烟跑过山去果见有个孔窟他就扎定脚。还不曾站稳不期行者在前门外使棍子往里一捣那怪物护疼径往后门撺出。八戒未曾防备被他一尾巴打了一跌莫能挣挫得起睡在地下忍疼。行者见窟中无物搴着棍穿进去叫赶妖怪。那八戒听得吆喝自己害羞忍着疼爬起来使钯乱扑。行者见了笑道:“妖怪走了你还扑甚的了?”八戒道:“老猪在此打草惊蛇哩!”行者道:“活呆子!快赶上!” 二人赶过涧去见那怪盘做一团竖起头来张开巨口要吞八戒八戒慌得往后便退。这行者反迎上前被他一口吞之。 八戒捶胸跌脚大叫道:“哥耶!倾了你也!”行者在妖精肚里支着铁棒道:“八戒莫愁我叫他搭个桥儿你看!”那怪物躬起腰来就似一道路东虹八戒道:“虽是象桥只是没人敢走。”行者道:“我再叫他变做个船儿你看!”在肚里将铁棒撑着肚皮。 那怪物肚皮贴地翘起头来就似一只赣保船八戒道:“虽是象船只是没有桅篷不好使风。”行者道:“你让开路等我叫他使个风你看。”又在里面尽着力把铁棒从脊背上一搠将出去约有五七丈长就似一根桅杆。那厮忍疼挣命往前一撺比使风更快撺回旧路下了山有二十余里却才倒在尘埃动荡不得呜呼丧矣。八戒随后赶上来又举钯乱筑。行者把那物穿了一个大洞钻将出来道:“呆子!他死也死了你还筑他怎的?”八戒道:“哥啊你不知我老猪一生好打死蛇?”遂此收了兵器抓着尾巴倒拉将来。 却说那驼罗庄上李老儿与众等对唐僧道:“你那两个徒弟一夜不回断然倾了命也。”三藏道:“决不妨事我们出去看看。”须臾间只见行者与八戒拖着一条大蟒吆吆喝喝前来众人却才欢喜。满庄上老幼男女都来跪拜道:“爷爷!正是这个妖精在此伤人!今幸老爷施法斩怪除邪我辈庶各得安生也!”众家都是感激东请西邀各各酬谢。师徒们被留住五七日苦辞无奈方肯放行。又各家见他不要钱物都办些干粮果品骑骡压马花红彩旗尽来饯行。此处五百人家到有七八百人相送。 一路上喜喜欢欢不时到了七绝山稀柿同口。三藏闻得那般恶秽又见路道填塞道:“悟空似此怎生度得?”行者侮着鼻子道:“这个却难也。”三藏见行者说难便就眼中垂泪。李老儿与众上前道:“老爷勿得心焦。我等送到此处都已约定意思了。令高徒与我们降了妖精除了一庄祸害我们各办虔心另开一条好路送老爷过去。”行者笑道:“你这老儿俱言之欠当。你初然说这山径过有八百里你等又不是大禹的神兵那里会开山凿路!若要我师父过去还得我们着力你们都成不得。”三藏下马道:“悟空怎生着力么!”行者笑道:“眼下就要过山却也是难若说再开条路却又难也。须是还从旧胡同过去只恐无人管饭。”李老儿道:“长老说那里话!凭你四位担搁多少时我等俱养得起怎么说无人管饭!”行者道:“既如此你们去办得两石米的干饭再做些蒸饼馍馍来等我那长嘴和尚吃饱了变了大猪拱开旧路我师父骑在马上我等扶持着管情过去了。”八戒闻言道:“哥哥你们都要图个干净怎么独教老猪出臭?”三藏道:“悟能你果有本事拱开胡同领我过山注你这场头功。”八戒笑道:“师父在上列位施主们都在此休笑话我老猪本来有三十六般变化若说变轻巧华丽飞腾之物委实不能;若说变山变树变石块变土墩变赖象、科猪、水牛、骆驼真个全会。只是身体变得大肚肠越大须是吃得饱了才好干事。”众人道:“有东西!有东西!我们都带得有干粮果品烧饼馉饳在此。原要开山相送的且都拿出来凭你受用。待变化了行动之时我们再着人回去做饭送来。”八戒满心欢喜脱了皂直裰丢了九齿钯对众道:“休笑话看老猪干这场臭功。”好呆子捻着诀摇身一变果然变做一个大猪真个是嘴长毛短半脂膘自幼山中食药苗。黑面环睛如日月圆头大耳似芭蕉。修成坚骨同天寿炼就粗皮比铁牢。齆齆鼻音呱诂叫喳喳喉响喷喁哮。白蹄四只高千尺剑鬣长身百丈饶。从见人间肥豕彘未观今日老猪魈。唐僧等众齐称赞羡美天蓬法力高。孙行者见八戒变得如此即命那些相送人等快将干粮等物推攒一处叫八戒受用。那呆子不分生熟一涝食之却上前拱路。行者叫沙僧脱了脚好生挑担请师父稳坐雕鞍他也脱了靴鞋吩咐众人回去:“若有情快早送些饭来与我师弟接力。”那些人有七八百相送随行多一半有骡马的飞星回庄做饭;还有三百人步行的立于山下遥望他行。原来此庄至山有三十余里待回取饭来又三十余里往回担搁约有百里之遥他师徒们已此去得远了。众人不舍催趱骡马进胡同连夜赶至次日方才赶上叫道:“取经的老爷慢行慢行!我等送饭来也!”长老闻言谢之不尽道:“真是善信之人!”叫八戒住了再吃些饭食壮神。那呆子拱了两日正在饥饿之际那许多人何止有七八石饭食他也不论米饭、面饭收积来一涝用之饱餐一顿却又上前拱路。三藏与行者、沙僧谢了众人分手两别。正是:驼罗庄客回家去八戒开山过同来。 三藏心诚神力拥悟空法显怪魔衰。千年稀柿今朝净七绝胡同此日开。六欲尘情皆剪绝平安无阻拜莲台。这一去不知还有多少路程还遇甚么妖怪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八回 朱紫国唐僧论前世 孙行者施为三折肱】

善正万缘收名誉传扬四部洲。智慧光明登彼岸飕飕叆叆云生天际头。诸佛共相酬永住瑶台万万秋。打破人间蝴蝶梦休休涤净尘氛不惹愁。话表三藏师徒洗污秽之胡同上逍遥之道路光阴迅又值炎天正是:海榴舒锦弹荷叶绽青盘。两路绿杨藏乳燕行人避暑扇摇绔。进前行处忽见有一城池相近。三藏勒马叫:“徒弟们你看那是甚么去处?”行者道:“师父原来不识字亏你怎么领唐王旨意离朝也!”三藏道: “我自幼为僧千经万典皆通怎么说我不识字?”行者道:“既识字怎么那城头上杏黄旗明书三个大字就不认得却问是甚去处何也?”三藏喝道:“这泼猴胡说!那旗被风吹得乱摆纵有字也看不明白!”行者道:“老孙偏怎看见?”八戒沙僧道:“师父莫听师兄捣鬼。这般遥望城池尚不明白如何就见是甚字号?”行者道:“却不是朱紫国三字?”三藏道:“朱紫国必是西邦王位却要倒换关文。”行者道:“不消讲了。” 不多时至城门下马过桥入进三层门里真个好个皇州! 但见:门楼高耸垛迭齐排。周围活水通流南北高山相对。六街三市货资多万户千家生意盛。果然是个帝王都会处天府大京城。绝域梯航至遐方玉帛盈。形胜连山远宫垣接汉清。 三关严锁钥万古乐升平。师徒们在那大街市上行时但见人物轩昂衣冠齐整言语清朗真不亚大唐世界。那两边做买做卖的忽见猪八戒相貌丑陋沙和尚面黑身长孙行者脸毛额廓丢了买卖都来争看。三藏只叫:“不要撞祸!低着头走!” 八戒遵依把个莲蓬嘴揣在怀里沙僧不敢仰视惟行者东张西望紧随唐僧左右。那些人有知事的看看儿就回去了。有那游手好闲的并那顽童们烘烘笑笑都上前抛瓦丢砖与八戒作戏。唐僧捏着一把汗只教:“莫要生事!”那呆子不敢抬头。 不多时转过隅头忽见一座门墙上有会同馆三字。唐僧道:“徒弟我们进这衙门去也。”行者道:“进去怎的?”唐僧道: “会同馆乃天下通会通同之所我们也打搅得且到里面歇下。 待我见驾倒换了关文再赶出城走路。”八戒闻言掣出嘴来把那些随看的人唬倒了数十个他上前道:“师父说的是我们且到里边藏下免得这伙鸟人吵嚷。”遂进馆去那些人方渐渐而退。 却说那馆中有两个馆使乃是一正一副都在厅上查点人夫要往那里接官忽见唐僧来到个个心惊齐道:“是甚么人?是甚么人?往那里走?”三藏合掌道:“贫僧乃东土大唐驾下差往西天取经者今到宝方不敢私过有关文欲倒验放行权借高衙暂歇。”那两个馆使听言屏退左右一个个整冠束带下厅迎上相见即命打扫客房安歇教办清素支应三藏谢了。二官带领人夫出厅而去。手下人请老爷客房安歇三藏便走行者恨道:“这厮惫懒!怎么不让老孙在正厅?”三藏道:“他这里不服我大唐管属又不与我国相连况不时又有上司过客往来所以不好留此相待。”行者道:“这等说我偏要他相待!”正说处有管事的送支应来乃是一盘白米、一盘白面、两把青菜、四块豆腐、两个面筋、一盘干笋、一盘木耳。三藏教徒弟收了谢了管事的管事的道:“西房里有干净锅灶柴火方便请自去做饭。”三藏道:“我问你一声国王可在殿上么?” 管事的道:“我万岁爷爷久不上朝今日乃黄道良辰正与文武多官议出黄榜。你若要倒换关文趁此急去还赶上。到明日就不能彀了不知还有多少时伺候哩。”三藏道:“悟空你们在此安排斋饭等我急急去验了关文回来吃了走路。”八戒急取出袈裟关文。三藏整束了进朝只是吩咐徒弟们切不可出外去生事。 不一时已到五凤楼前说不尽那殿阁峥嵘楼台壮丽。直至端门外烦奏事官转达天廷欲倒验关文。那黄门官果至玉阶前启奏道:“朝门外有东土大唐钦差一员僧前往西天雷音寺拜佛求经欲倒换通关文牒听宣。”国王闻言喜道:“寡人久病不曾登基今上殿出榜招医就有高僧来国!”即传旨宣至阶下三藏即礼拜俯伏。国王又宣上金殿赐坐命光禄寺办斋三藏谢了恩将关文献上。国王看毕十分欢喜道:“法师你那大唐几朝君正?几辈臣贤?至于唐王因甚作疾回生着你远涉山川求经?”这长老因问即欠身合掌道:“贫僧那里三皇治世五帝分伦。尧舜正位禹汤安民。成周子众各立乾坤。倚强欺弱分国称君。邦君十八分野边尘。后成十二宇宙安淳。 因无车马却又相吞。七雄争胜六国归秦。天生鲁沛各怀不仁。江山属汉约法钦遵。汉归司马晋又纷纭。南北十二宋齐梁陈。列祖相继大隋绍真。赏花无道涂炭多民。我王李氏国号唐君。高祖晏驾当今世民。河清海晏大德宽仁。兹因长安城北有个怪水龙神刻减甘雨应该损身。夜间托梦告王救迍。王言准赦早召贤臣。款留殿内慢把棋轮。时当日午那贤臣梦斩龙身。”国王闻言忽作呻吟之声问道:“法师那贤臣是那邦来者?”三藏道:“就是我王驾前丞相姓魏名徵。他识天文知地理辨阴阳乃安邦立国之大宰辅也。因他梦斩了泾河龙王那龙王告到阴司说我王许救又杀之故我王遂得促病渐觉身危。魏徵又写书一封与我王带至冥司寄与酆都城判官崔玨。少时唐王身死至三日复得回生。亏了魏徵感崔判官改了文书加王二十年寿。今要做水6大会故遣贫僧远涉道途询求诸国拜佛祖取大乘经三藏度孽苦升天也。”那国王又呻吟叹道:“诚乃是天朝大国君正臣贤!似我寡人久病多时并无一臣拯救。”长老听说偷睛观看见那皇帝面黄肌瘦形脱神衰。长老正欲启问有光禄寺官奏请唐僧奉斋。王传旨教:“在披香殿连朕之膳摆下与法师同享。” 三藏谢了恩与王同进膳进斋不题。 却说行者在会同馆中着沙僧安排茶饭并整治素菜。沙僧道:“茶饭易煮蔬菜不好安排。”行者问道:“如何?”沙僧道: “油盐酱醋俱无也。”行者道:“我这里有几文衬钱教八戒上街买去。”那呆子躲懒道:“我不敢去嘴脸欠俊恐惹下祸来师父怪我。”行者道:“公平交易又不化他又不抢他何祸之有!”八戒道:“你才不曾看见獐智?在这门前扯出嘴来把人唬倒了十来个;若到闹市丛中也不知唬杀多少人是!”行者道: “你只知闹市丛中你可曾看见那市上卖的是甚么东西?”八戒道:“师父只教我低着头莫撞祸实是不曾看见。”行者道:“酒店、米铺、磨坊并绫罗杂货不消说着然又好茶房、面店大烧饼、大馍馍饭店又有好汤饭好椒料、好蔬菜与那异品的糖糕、蒸酥、点心、卷子、油食、蜜食无数好东西我去买些儿请你如何?”那呆子闻说口内流涎喉咙里啯啯的咽唾跳起来道:“哥哥!这遭我扰你待下次趱钱我也请你回席。”行者暗笑道:“沙僧好生煮饭等我们去买调和来。”沙僧也知是耍呆子只得顺口应承道:“你们去须是多买些吃饱了来。”那呆子捞个碗盏拿了就跟行者出门。有两个在官人问道:“长老那里去?”行者道:“买调和。”那人道:“这条街往西去转过拐角鼓楼那郑家杂货店凭你买多少油盐酱醋、姜椒茶叶俱全。” 他二人携手相搀径上街西而去。行者过了几处茶房几家饭店当买的不买当吃的不吃。八戒叫道:“师兄这里将就买些用罢。”那行者原是耍他那里肯买道:“贤弟你好不经纪!再走走拣大的买吃。”两个人说说话儿又领了许多人跟随争看。不时到了鼓楼边只见那楼下无数人喧嚷挤挤挨挨填街塞路。八戒见了道:“哥哥我不去了那里人嚷得紧只怕是拿和尚的。又况是面生可疑之人拿了去怎的了?”行者道:“胡谈!和尚又不犯法拿我怎的?我们走过去到郑家店买些调和来。”八戒道:“罢罢罢!我不撞祸。这一挤到人丛里把耳朵躧了两躧唬得他跌跌爬爬跌死几个我倒偿命哩!”行者道:“既然如此你在这壁根下站定等我过去买了回来与你买素面烧饼吃罢。”那呆子将碗盏递与行者把嘴拄着墙根背着脸死也不动。这行者走至楼边果然挤塞直挨入人丛里听时原来是那皇榜张挂楼下故多人争看。行者挤到近处闪开火眼金睛仔细看时那榜上却云:“朕西牛贺洲朱紫国王自立业以来四方平服百姓清安。近因国事不祥沉疴伏枕淹延日久难痊。本国太医院屡选良方未能调治。今出此榜文普招天下贤士。不拘北往东来中华外国若有精医药者请登宝殿疗理朕躬。稍得病愈愿将社稷平分决不虚示。为此出给张挂须至榜者。”览毕满心欢喜道:“古人云行动有三分财气。早是不在馆中呆坐。即此不必买甚调和且把取经事宁耐一日等老孙做个医生耍耍。”好大圣弯倒腰丢了碗盏拈一撮土往上洒去念声咒语使个隐身法轻轻的上前揭了榜又朝着巽地上吸口仙气吹来那阵旋风起处他却回身径到八戒站处只见那呆子嘴拄着墙根却是睡着了一般。行者更不惊他将榜文折了轻轻揣在他怀里拽转步先往会同馆去了不题。 却说那楼下众人见风起时各各蒙头闭眼。不觉风过时没了皇榜众皆悚惧。那榜原有十二个太监十二个校尉早朝领出才挂不上三个时辰被风吹去战兢兢左右追寻忽见猪八戒怀中露出个纸边儿来众人近前道:“你揭了榜来耶?”那呆子猛抬头把嘴一噘唬得那几个校尉踉踉蹡蹡跌倒在地。 他却转身要走又被面前几个胆大的扯住道:“你揭了招医的皇榜还不进朝医治我万岁去却待何往?”那呆子慌慌张张道:“你儿子便揭了皇榜!你孙子便会医治!”校尉道:“你怀中揣的是甚?”呆子却才低头看时真个有一张字纸展开一看咬着牙骂道:“那猢狲害杀我也!”恨一声便要扯破早被众人架住道:“你是死了!此乃当今国王出的榜文谁敢扯坏?你既揭在怀中必有医国之手快同我去!”八戒喝道:“汝等不知这榜不是我揭的是我师兄孙悟空揭的。他暗暗揣在我怀中他却丢下我去了。若得此事明白我与你寻他去。”众人道:“说甚么乱话现钟不打打铸钟?你现揭了榜文教我们寻谁!不管你!扯了去见主上!”那伙人不分清白将呆子推推扯扯。这呆子立定脚就如生了根一般十来个人也弄他不动。八戒道: “汝等不知高低!再扯一会扯得我呆性子了你却休怪!” 不多时闹动了街人将他围绕内有两个年老的太监道: “你这相貌稀奇声音不对是那里来的这般村强?”八戒道: “我们是东土差往西天取经的我师父乃唐王御弟法师却才入朝倒换关文去了。我与师兄来此买办调和我见楼下人多未曾敢去是我师兄教我在此等候。他原来见有榜文弄阵旋风揭了暗揣我怀内先去了。”那太监道:“我头前见个白面胖和尚径奔朝门而去想就是你师父?”八戒道:“正是正是。”太监道:“你师兄往那里去了?”八戒道:“我们一行四众师父去倒换关文我三众并行囊马匹俱歇在会同馆。师兄弄了我他先回馆中去了。”太监道:“校尉不要扯他我等同到馆中便知端的。”八戒道:“你这两个奶奶知事。”众校尉道:“这和尚委不识货!怎么赶着公公叫起奶奶来耶?”八戒笑道:“不羞!你这反了阴阳的!他二位老妈妈儿不叫他做婆婆奶奶倒叫他做公公!”众人道:“莫弄嘴!快寻你师兄去。”那街上人吵吵闹闹何止三五百共扛到馆门。八戒道:“列位住了我师兄却不比我任你们作戏他却是个猛烈认真之士。汝等见了须要行个大礼叫他声孙老爷他就招架了。不然啊他就变了嘴脸这事却弄不成也。”众太监校尉俱道:“你师兄果有手段医好国王他也该有一半江山我等合该下拜。” 那些闲杂人都在门外喧哗八戒领着一行太监校尉径入馆中只听得行者与沙僧在客房里正说那揭榜之事耍笑哩。八戒上前扯住乱嚷道:“你可成个人!哄我去买素面、烧饼、馍馍我吃原来都是空头!又弄旋风揭了甚么皇榜暗暗的揣在我怀里拿我装胖!这可成个弟兄!”行者笑道:“你这呆子想是错了路走向别处去。我过鼓楼买了调和急回来寻你不见我先来了在那里揭甚皇榜?”八戒道:“现在看榜的官员在此。”说不了只见那几个太监校尉朝上礼拜道:孙老爷今日我王有缘天遣老爷下降是必大展经纶手微施三折肱治得我王病愈江山有分社稷平分也。”行者闻言正了声色接了八戒的榜文对众道:“你们想是看榜的官么?”太监叩头道: “奴婢乃司礼监内臣这几个是锦衣校尉。”行者道:“这招医榜委是我揭的故遣我师弟引见。既然你主有病常言道药不跟卖病不讨医。你去教那国王亲来请我我有手到病除之功。”太监闻言无不惊骇校尉道:“口出大言必有度量。我等着一半在此哑请着一半入朝启奏。”当分了四个太监六个校尉更不待宣召径入朝当阶奏道:“主公万千之喜!”那国王正与三藏膳毕清谈忽闻此奏问道:“喜自何来?”太监奏道:“奴婢等早领出招医皇榜鼓楼下张挂有东土大唐远来取经的一个圣僧孙长老揭了现在会同馆内要王亲自去请他他有手到病除之功故此特来启奏。”国王闻言满心欢喜就问唐僧道:“法师有几位高徒?”三藏合掌答曰:“贫僧有三个顽徒。”国王问:“那一位高徒善医?”三藏道:“实不瞒陛下说我那顽徒俱是山野庸才只会挑包背马转涧寻波带领贫僧登山涉岭或者到峻险之处可以伏魔擒怪捉虎降龙而已更无一个能知药性者。”国王道:“法师何必太谦?朕当今日登殿幸遇法师来朝诚天缘也。高徒既不知医他怎肯揭我榜文教寡人亲迎?断然有医国之能也。”叫:“文武众卿寡人身虚力怯不敢乘辇;汝等可替寡人俱到朝外敦请孙长老看朕之病。汝等见他切不可轻慢称他做神僧孙长老皆以君臣之礼相见。”那众臣领旨与看榜的太监、校尉径至会同馆排班参拜。唬得那八戒躲在厢房沙僧闪于壁下。那大圣看他坐在当中端然不动八戒暗地里怨恶道:“这猢狲活活的折杀也!怎么这许多官员礼拜更不还礼也不站将起来!”不多时礼拜毕分班启奏道:“上告神僧孙长老我等俱朱紫国王之臣今奉王旨敬以洁礼参请神僧入朝看病。”行者方才立起身来对众道:“你王如何不来?”众臣道:“我王身虚力怯不敢乘辇特令臣等行代君之礼拜请神僧也。”行者道:“既如此说列位请前行我当随至。”众臣各依品从作队而走。行者整衣而起八戒道:“哥哥切莫攀出我们来。”行者道:“我不攀你只要你两个与我收药。”沙僧道:“收甚么药?”行者道:“凡有人送药来与我照数收下待我回来取用。”二人领诺不题。 这行者即同多官顷间便到。众臣先走奏知那国王高卷珠帘闪龙睛凤目开金口御言便问:“那一位是神僧孙长老?” 行者进前一步厉声道:“老孙便是。”那国王听得声音凶狠又见相貌刁钻唬得战兢兢跌在龙床之上。慌得那女官内宦急扶入宫中道:“唬杀寡人也!”众官都嗔怨行者道:“这和尚怎么这等粗鲁村疏!怎敢就擅揭榜!”行者闻言笑道:“列位错怪了我也。若象这等慢人你国王之病就是一千年也不得好。” 众臣道:“人生能有几多阳寿?就一千年也还不好?”行者道: “他如今是个病君死了是个病鬼再转世也还是个病人却不是一千年也还不好?”众臣怒曰:“你这和尚甚不知礼!怎么敢这等满口胡柴!”行者笑道:“不是胡柴你都听我道来:医门理法至微玄大要心中有转旋。望闻问切四般事缺一之时不备全:第一望他神气色润枯肥瘦起和眠;第二闻声清与浊听他真语及狂言;三问病原经几日如何饮食怎生便;四才切脉明经络浮沉表里是何般。我不望闻并问切今生莫想得安然。” 那两班文武丛中有太医院官一闻此言对众称扬道:“这和尚也说得有理。就是神仙看病也须望闻问切谨合着神圣功巧也。”众官依此言着近侍传奏道:“长老要用望闻问切之理方可认病用药。”那国王睡在龙床上声声唤道:“叫他去罢!寡人见不得生人面了!”近侍的出宫来道:“那和尚我王旨意教你去罢见不得生人面哩。”行者道:“若见不得生人面啊我会悬丝诊脉。”众官暗喜道:“悬丝诊脉我等耳闻不曾眼见。再奏去来。”那近侍的又入宫奏道:“主公那孙长老不见主公之面他会悬丝诊脉。”国王心中暗想道:“寡人病了三年未曾试此宣他进来。”近侍的即忙传出道:“主公已许他悬丝诊脉快宣孙长老进宫诊视。”行者却就上了宝殿唐僧迎着骂道:“你这泼猴害了我也!”行者笑道:“好师父我倒与你壮观你返说我害你?”三藏喝道:“你跟我这几年那曾见你医好谁来!你连药性也不知医书也未读怎么大胆撞这个大祸!”行者笑道: “师父你原来不晓得。我有几个草头方儿能治大病管情医得他好便是。就是医死了也只问得个庸医杀人罪名也不该死你怕怎的!不打紧不打紧你且坐下看我的脉理如何。”长老又道:“你那曾见《素问》、《难经》、《本草》、《脉诀》是甚般章句怎生注解就这等胡说散道会甚么悬丝诊脉!”行者笑道: “我有金线在身你不曾见哩。”即伸手下去尾上拔了三根毫毛捻一把叫声“变!”即变作三条丝线每条各长二丈四尺按二十四气托于手内对唐僧道:“这不是我的金线?”近侍宦官在旁道:“长老且休讲口请入宫中诊视去来。”行者别了唐僧随着近侍入宫看病。正是那:心有秘方能治国内藏妙诀注长生。毕竟这去不知看出甚么病来用甚么药品。欲知端的且听下回分解。

【第六十九回 心主夜间修药物 君王筵上论妖邪】

话表孙大圣同近侍宦官到于皇宫内院直至寝宫门外立定将三条金线与宦官拿入里面吩咐:“教内宫妃后或近侍太监先系在圣躬左手腕下按寸关尺三部上却将线头从窗棂儿穿出与我。”真个那宦官依此言请国王坐在龙床按寸关尺以金线一头系了一头理出窗外。行者接了线头以自己右手大指先托着食指看了寸脉;次将中指按大指看了关脉;又将大指托定无名指看了尺脉;调停自家呼吸分定四气五郁、七表八里九候、浮中沉、沉中浮辨明了虚实之端;又教解下左手依前系在右手腕下部位。行者即以左手指一一从头诊视毕却将身抖了一抖把金线收上身来厉声高呼道:“陛下左手寸脉强而紧关脉涩而缓尺脉芤且沉;右手寸脉浮而滑关脉迟而结尺脉数而牢。夫左寸强而紧者中虚心痛也;关涩而缓者汗出肌麻也;尺芤而沉者小便赤而大便带血也。右手寸脉浮而滑者内结经闭也;关迟而结者宿食留饮也;尺数而牢者烦满虚寒相持也。诊此贵恙是一个惊恐忧思号为双鸟失群之证。”那国王在内闻言满心欢喜打起精神高声应道:“指下明白!指下明白!果是此疾!请出外面用药来也。”大圣却才缓步出宫。早有在旁听见的太监已先对众报知。须臾行者出来唐僧即问如何行者道:“诊了脉如今对证制药哩。”众官上前道:“神僧长老适才说双鸟失群之证何也?”行者笑道:“有雌雄二鸟原在一处同飞忽被暴风骤雨惊散雌不能见雄雄不能见雌雌乃想雄雄亦想雌:这不是双鸟失群也?” 众官闻说齐声喝采道:“真是神僧!真是神医!”称赞不已。当有太医官问道:“病势已看出矣但不知用何药治之?”行者道: “不必执方见药就要。”医官道:“经云药有八百八味人有四百四病。病不在一人之身药岂有全用之理!如何见药就要?” 行者道:“古人云药不执方合宜而用故此全征药品而随便加减也。”那医官不复再言即出朝门之外差本衙当值之人遍晓满城生熟药铺即将药品每味各办三斤送与行者。行者道:“此间不是制药处可将诸药之数并制药一应器皿都送入会同馆交与我师弟二人收下。”医官听命即将八百八味每味三斤及药碾、药磨、药罗、药乳并乳钵、乳槌之类都送至馆中一一交付收讫。 行者往殿上请师父同至馆中制药。那长老正自起身忽见内宫传旨教阁下留住法师同宿文华殿待明朝服药之后病痊酬谢倒换关文送行。三藏大惊道:“徒弟啊此意是留我做当头哩。若医得好欢喜起送;若医不好我命休矣。你须仔细上心精虔制度也!”行者笑道:“师父放心在此受用老孙自有医国之手。” 好大圣别了三藏辞了众臣径至馆中。八戒迎着笑道: “师兄我知道你了。”行者道:“你知甚么?”八戒道:“知你取经之事不果欲作生涯无本今日见此处富庶设法要开药铺哩。”行者喝道:“莫胡说!医好国王得意处辞朝走路开甚么药铺!”八戒道:“终不然这八百八味药每味三斤共计二千四百二十四斤只医一人能用多少?不知多少年代方吃得了哩!”行者道:“那里用得许多?他那太医院官都是些愚盲之辈所以取这许多药品教他没处捉摸不知我用的是那几味难识我神妙之方也。”正说处只见两个馆使当面跪下道:“请神僧老爷进晚斋。”行者道:“早间那般待我如今却跪而请之何也?”馆使叩头道:“老爷来时下官有眼无珠不识尊颜。今闻老爷大展三折之肱治我一国之主若主上病愈老爷江山有分我辈皆臣子也礼当拜请。”行者见说欣然登堂上坐八戒、沙僧分坐左右摆上斋来。沙僧便问道:“师兄师父在那里哩?”行者笑道:“师父被国王留住作当头哩只待医好了病方才酬谢送行。”沙僧又问:“可有些受用么?”行者道:“国王岂无受用!我来时他已有三个阁老陪侍左右请入文华殿去也。” 八戒道:“这等说还是师父大哩。他倒有阁老陪侍我们只得两个馆使奉承。且莫管他让老猪吃顿饱饭也。”兄弟们遂自在受用一番。 天色已晚行者叫馆使:“收了家火多办些油蜡我等到夜静时方好制药。”馆使果送若干油蜡各命散讫。至半夜天街人静万籁无声。八戒道:“哥哥制何药?赶早干事。我瞌睡了。”行者道:“你将大黄取一两来碾为细末。”沙僧乃道: “大黄味苦性寒无毒其性沉而不浮其用走而不守夺诸郁而无壅滞定祸乱而致太平名之曰将军。此行药耳但恐久病虚弱不可用此。”行者笑道:“贤弟不知此药利痰顺气荡肚中凝滞之寒热。你莫管我你去取一两巴豆去壳去膜捶去油毒碾为细末来。”八戒道:“巴豆味辛性热有毒削坚积荡肺腑之沉寒通闭塞利水谷之道路乃斩关夺门之将不可轻用。”行者道:“贤弟你也不知此药破结宣肠能理心膨水胀。 快制来我还有佐使之味辅之也。”他二人即时将二药碾细道: “师兄还用那几十味?”行者道:“不用了。”八戒道:“八百八味每味三斤只用此二两诚为起夺人了。”行者将一个花磁盏子道:“贤弟莫讲你拿这个盏儿将锅脐灰刮半盏过来。”八戒道:“要怎的?”行者道:“药内要用。”沙僧道:“小弟不曾见药内用锅灰。”行者道:“锅灰名为百草霜能调百病你不知道。” 那呆子真个刮了半盏又碾细了。行者又将盏子递与他道: “你再去把我们的马尿等半盏来。”八戒道:“要他怎的?”行者道:“要丸药。”沙僧又笑道:“哥哥这事不是耍子。马尿腥臊如何入得药品?我只见醋糊为丸陈米糊为丸炼蜜为丸或只是清水为丸那曾见马尿为丸?那东西腥腥臊臊脾虚的人一闻就吐;再服巴豆大黄弄得人上吐下泻可是耍子?”行者道: “你不知就里我那马不是凡马他本是西海龙身。若得他肯去便溺凭你何疾服之即愈但急不可得耳。”八戒闻言真个去到马边。那马斜伏地下睡哩呆子一顿脚踢起衬在肚下等了半会全不见撒尿。他跑将来对行者说:“哥啊且莫去医皇帝且快去医医马来。那亡人干结了莫想尿得出一点儿!”行者笑道:“我和你去。”沙僧道:“我也去看看。”三人都到马边那马跳将起来口吐人言厉声高叫道:“师兄你岂不知?我本是西海飞龙因为犯了天条观音菩萨救了我将我锯了角退了鳞变作马驮师父往西天取经将功折罪。我若过水撒尿水中游鱼食了成龙;过山撒尿山中草头得味变作灵芝仙僮采去长寿。我怎肯在此尘俗之处轻抛却也?”行者道:“兄弟谨言此间乃西方国王非尘俗也亦非轻抛弃也。常言道众毛攒裘要与本国之王治病哩。医得好时大家光辉不然恐惧不得善离此地也。”那马才叫声“等着!”你看他往前扑了一扑往后蹲了一蹲咬得那满口牙龁支支的响喨仅努出几点儿将身立起。八戒道:“这个亡人!就是金汁子再撒些儿也罢!”那行者见有少半盏道:“彀了!彀了!拿去罢。”沙僧方才欢喜。 三人回至厅上把前项药饵搅和一处搓了三个大丸子。行者道:“兄弟忒大了。”八戒道:“只有核桃大若论我吃还不彀一口哩!”遂此收在一个小盒儿里。兄弟们连衣睡下一夜无词。 早是天晓却说那国王耽病设朝请唐僧见了即命众官快往会同馆参拜神僧孙长老取药去。多官随至馆中对行者拜伏于地道:“我王特命臣等拜领妙剂。”行者叫八戒取盒儿揭开盖子递与多官。多官启问:“此药何名?好见王回话。”行者道:“此名乌金丹。”八戒二人暗中作笑道:“锅灰拌的怎么不是乌金!”多官又问道:“用何引子?”行者道:“药引儿两般都下得。有一般易取者乃六物煎汤送下。”多官问:“是何六物?”行者道:“半空飞的老鸦屁紧水负的鲤鱼尿王母娘娘搽脸粉老君炉里炼丹灰玉皇戴破的头巾要三块还要五根困龙须: 六物煎汤送此药你王忧病等时除。”多官闻言道:“此物乃世间所无者请问那一般引子是何?”行者道:“用无根水送下。” 众官笑道:“这个易取。”行者道:“怎见得易取?”多官道:“我这里人家俗论;若用无根水将一个碗盏到井边或河下舀了水急转步更不落地亦不回头到家与病人吃药便是。”行者道:“井中河内之水俱是有根的。我这无根水非此之论乃是天上落下者不沾地就吃才叫做无根水。”多官又道:“这也容易。等到天阴下雨时再吃药便罢了。”遂拜谢了行者将药持回献上。国王大喜即命近侍接上来。看了道:“此是甚么丸子?”多官道:“神僧说是乌金丹用无根水送下。”国王便教宫人取无根水众官道:“神僧说无根水不是井河中者乃是天上落下不沾地的才是。”国王即唤当驾官传旨教请法官求雨。 众官遵依出榜不题。 却说行者在会同馆厅上叫猪八戒道:“适间允他天落之水才可用药此时急忙怎么得个雨水?我看这王倒也是个大贤大德之君我与你助他些儿雨下药如何?”八戒道:“怎么样助?”行者道:“你在我左边立下做个辅星。”又叫沙僧“你在我右边立下做个弼宿等老孙助他些无根水儿。”好大圣步了罡诀念声咒语早见那正东上一朵乌云渐近于头顶上。叫道:“大圣东海龙王敖广来见。”行者道:“无事不敢捻烦请你来助些无根水与国王下药。”龙王道:“大圣呼唤时不曾说用水小龙只身来了不曾带得雨器亦未有风云雷电怎生降雨?”行者道:“如今用不着风云雷电亦不须多雨只要些须引药之水便了。”龙王道:“既如此待我打两个喷涕吐些涎津溢与他吃药罢。”行者大喜道:“最好!最好!不必迟疑趁早行事。”那老龙在空中渐渐低下乌云直至皇宫之上隐身潜象噀一口津唾遂化作甘霖。那满朝官齐声喝采道:“我主万千之喜!天公降下甘雨来也!”国王即传旨教:“取器皿盛着不拘宫内外及官大小都要等贮仙水拯救寡人。”你看那文武多官并三宫六院妃嫔与三千彩女八百娇娥一个个擎杯托盏举碗持盘等接甘雨。那老龙在半空运化津涎不离了王宫前后将有一个时辰龙王辞了大圣回海。众臣将杯盂碗盏收来也有等着一点两点者也有等着三点五点者也有一点不曾等着者共合一处约有三盏之多总献至御案。真个是异香满袭金銮殿佳味熏飘天子庭! 那国王辞了法师将着乌金丹并甘雨至宫中先吞了一丸吃了一盏甘雨;再吞了一丸又饮了一盏甘雨;三次三丸俱吞了三盏甘雨俱送下。不多时腹中作响如辘轳之声不绝即取净桶连行了三五次服了些米饮敧倒在龙床之上。 有两个妃子将净桶捡看说不尽那秽污痰涎内有糯米饭块一团。妃子近龙床前来报:“病根都行下来也!”国王闻此言甚喜又进一次米饭。少顷渐觉心胸宽泰气血调和就精神抖擞脚力强健。下了龙床穿上朝服即登宝殿见了唐僧辄倒身下拜。那长老忙忙还礼。拜毕以御手搀着便教阁下:“快具简帖帖上写朕再拜顿字样差官奉请法师高徒三位。一壁厢大开东阁光禄寺排宴酬谢。”多官领旨具简的具简排宴的排宴正是国家有倒山之力霎时俱完。 却说八戒见官投简喜不自胜道:“哥啊果是好妙药!今来酬谢乃兄长之功。”沙僧道:“二哥说那里话!常言道一人有福带挈一屋。我们在此合药俱是有功之人只管受用去再休多话。”咦!你看他弟兄们俱欢欢喜喜径入朝来。众官接引上了东阁早见唐僧、国王、阁老已都在那里安排筵宴哩。 这行者与八戒、沙僧对师父唱了个喏随后众官都至只见那上面有四张素桌面都是吃一看十的筵席;前面有一张荤桌面也是吃一看十的珍馐。左右有四五百张单桌面真个排得齐整:古云珍馐百味美禄千锺。琼膏酥酪锦缕肥红。宝妆花彩艳果品味香浓。斗糖龙缠列狮仙饼锭拖炉摆凤侣。荤有猪羊鸡鹅鱼鸭般般肉素有蔬肴笋芽木耳并蘑菇。几样香汤饼数次透酥糖。滑软黄粱饭清新菰米糊。色色粉汤香又辣般般添换美还甜。君臣举盏方安席名分品级慢传壶。那国王御手擎杯先与唐僧安坐三藏道:“贫僧不会饮酒。”国王道: “素酒法师饮此一杯何如?”三藏道:“酒乃僧家第一戒。”国王甚不过意道:“法师戒饮却以何物为敬?”三藏道:“顽徒三众代饮罢。”国王却才欢喜转金卮递与行者。行者接了酒对众礼毕吃了一杯。国王见他吃得爽利又奉一杯。行者不辞又吃了。国王笑道:“吃个三宝锺儿。”行者不辞又吃了。国王又叫斟上“吃个四季杯儿。”八戒在旁见酒不到他忍得他啯啯咽唾又见那国王苦劝行者他就叫将起来道:“陛下吃的药也亏了我那药里有马——”这行者听说恐怕呆子走了消息却将手中酒递与八戒。八戒接着就吃却不言语。国王问道:“神僧说药里有马是甚么马?”行者接过口来道:“我这兄弟是这般口敞但有个经验的好方儿他就要说与人。陛下早间吃药内有马兜铃。”国王问众官道:“马兜铃是何品味?能医何证?”时有太医院官在旁道:“主公:兜铃味苦寒无毒定喘消痰大有功。通气最能除血盅补虚宁嗽又宽中。”国王笑道:“用得当!用得当!猪长老再饮一杯。”呆子亦不言语却也吃了个三宝锺。国王又递了沙僧酒也吃了三杯却俱叙坐。 饮宴多时国王又擎大爵奉与行者。行者道:“陛下请坐老孙依巡痛饮决不敢推辞。”国王道:“神僧恩重如山寡人酬谢不尽好歹进此一巨觥朕有话说。”行者道:“有甚话说了老孙好饮。”国王道:“寡人有数载忧疑病被神僧一贴灵丹打通所以就好了。”行者笑道:“昨日老孙看了陛下已知是忧疑之疾但不知忧惊何事?”国王道:“古人云家丑不可外谈奈神僧是朕恩主惟不笑方可告之。”行者道:“怎敢笑话请说无妨。”国王道:“神僧东来不知经过几个邦国?”行者道:“经有五六处。”又问:“他国之后不知是何称呼。”行者道:“国王之后都称为正宫、东宫、西宫。”国王道:“寡人不是这等称呼:将正宫称为金圣宫东宫称为玉圣宫西宫称为银圣宫。现今只有银、玉二后在宫。”行者道:“金圣宫因何不在宫中?”国王滴泪道:“不在已三年矣。”行者道:“向那厢去了?”国王道:“三年前正值端阳之节朕与嫔后都在御花园海榴亭下解粽插艾饮菖蒲雄黄酒看斗龙舟。忽然一阵风至半空中现出一个妖精自称赛太岁说他在麒麟山獬豸洞居住洞中少个夫人访得我金圣宫生得貌美姿娇要做个夫人教朕快早送出。如若三声不献出来就要先吃寡人后吃众臣将满城黎民尽皆吃绝。那时节朕却忧国忧民无奈将金圣宫推出海榴亭外被那妖响一声摄将去了。寡人为此着了惊恐把那粽子凝滞在内况又昼夜忧思不息所以成此苦疾三年。今得神僧灵丹服后行了数次尽是那三年前积滞之物所以这会体健身轻精神如旧。今日之命皆是神僧所赐岂但如泰山之重而已乎!”行者闻得此言满心喜悦将那巨觥之酒两口吞之笑问国王曰:“陛下原来是这等惊忧!今遇老孙幸而获愈但不知可要金圣宫回国?”那国王滴泪道:“朕切切思思无昼无夜但只是没一个能获得妖精的。岂有不要他回国之理!”行者道:“我老孙与你去伏妖邪那时何如?”国王跪下道:“若救得朕后朕愿领三宫九嫔出城为民将一国江山尽付神僧让你为帝。”八戒在旁见出此言行此礼忍不住呵呵大笑道:“这皇帝失了体统!怎么为老婆就不要江山跪着和尚?”行者急上前将国王搀起道:“陛下那妖精自得金圣宫去后这一向可曾再来?”国王道:“他前年五月节摄了金圣宫至十月间来要取两个宫娥是说伏侍娘娘朕即献出两个。至旧年三月间又来要两个宫娥;七月间又要去两个;今年二月里又要去两个;不知到几时又要来也。”行者道:“似他这等频来你们可怕他么?”国王道:“寡人见他来得多遭一则惧怕二来又恐有伤害之意旧年四月内是朕命工起了一座避妖楼但闻风响知是他来即与二后九嫔入楼躲避。”行者道:“陛下不弃可携老孙去看那避妖楼一番何如?”那国王即将左手携着行者出席众官亦皆起身。猪八戒道:“哥哥你不达理!这般御酒不吃摇席破坐的且去看甚么哩?”国王闻说情知八戒是为嘴即命当驾官抬两张素桌面看酒在避妖楼外伺候。呆子却才不嚷同师父沙僧笑道:“翻席去也。” 一行文武官引导那国王并行者相搀穿过皇宫到了御花园后更不见楼台殿阁。行者道:“避妖楼何在?”说不了只见两个太监拿两根红漆扛子往那空地上掬起一块四方石板。 国王道:“此间便是。这底下有三丈多深槃成的九间朝殿内有四个大缸缸内满注清油点着灯火昼夜不息。寡人听得风响就入里边躲避外面着人盖上石板。”行者笑道:“那妖精还是不害你若要害你这里如何躲得?”正说间只见那正南上呼呼的吹得风响播土扬尘唬得那多官齐声报怨道:“这和尚盐酱口讲起甚么妖精妖精就来了!”慌得那国王丢了行者即钻入地穴唐僧也就跟入众官亦躲个干净。八戒、沙僧也都要躲被行者左右手扯住他两个道“兄弟们不要怕得我和你认他一认看是个甚么妖精。”八戒道:“可是扯淡!认他怎的?众官躲了师父藏了国王避了我们不去了罢炫的是那家世!”那呆子左挣右挣挣不得脱手被行者拿定多时只见那半空里闪出一个妖精。你看他怎生模样:九尺长身多恶狞一双环眼闪金灯。两轮查耳如撑扇四个钢牙似插钉。鬓绕红毛眉竖焰鼻垂精准孔开明髭髯几缕朱砂线颧骨崚嶒满面青。两臂红筋蓝靛手十条尖爪把枪擎。豹皮裙子腰间系赤脚蓬头若鬼形。行者见了道:“沙僧你可认得他?”沙僧道: “我又不曾与他相识那里认得!”又问:“八戒你可认得他?” 八戒道:“我又不曾与他会茶会酒又不是宾朋邻里我怎么认得他!”行者道:“他却象东岳天齐手下把门的那个醮面金睛鬼。”八戒道:“不是!不是!”行者道:“你怎知他不是?”八戒道: “我岂不知鬼乃阴灵也一日至晚交申酉戌亥时方出。今日还在巳时那里有鬼敢出来?就是鬼也不会驾云。纵会弄风也只是一阵旋风耳有这等狂风?或者他就是赛太岁也。”行者笑道:“好呆子!倒也有些论头!既如此说你两个护持在此等老孙去问他个名号好与国王救取金圣宫来朝。”八戒道: “你去自去切莫供出我们来。”行者昂然不答急纵祥光跳将上去。咦!正是:安邦先却君王病守道须除爱恶心。毕竟不知此去到于空中胜败如何怎么擒得妖怪救得金圣宫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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