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御览 第93页
【卷四百九十九 人事部一百四十】
真愚 《毛诗□鸿雁》曰:惟彼愚人,谓我宣骄。 《韩诗外传》曰:惟盘石千里,不为有地;愚人不为有民。 《论语》曰:上智下愚不移。 又曰:柴也愚,参也鲁。 又曰:孔子谓仲由曰:“汝闻六言六蔽矣乎?”对曰:“未也。”“居!吾语汝。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 《家语》曰:孔子曰:“勇而好同必胜,知而好谋必成,愚者反是。是以非其人。告之弗听;非其地,树之弗生。得其人如聚沙而雨之,非其人如会聋而鼓之。处重擅宠,专事如贤,愚者之情也。 《东观汉记》曰:上破贼,入渔阳,诸将上尊号,上不许。议曹掾,张祉言:“俗以为燕人愚,方定大事,反与愚人相守,非计也。”上大笑。 《汉晋阳秋》曰:“司马文王问刘禅曰:“颇思蜀不?”禅曰:“此间乐,不思蜀也。”郗正闻之,求见禅曰:“若王後问,宜泣而後答。”会王复问,禅曰:“先人坟墓远在陇蜀,乃心西望,无日不思。”因闭其眼。王曰:“何以似郗正语耶?”禅惊视曰:“如尊命。”左右皆大笑。 王隐《晋书》曰:谶书有虾蟆当贵。惠帝在宫时,出问左右:“此鸣是官虾蟆为私乎?”贾胤对曰:“在官地中为官虾蟆,在私地中为私虾蟆。”於是,世间遂傅此语。 《後魏书》曰:宋弁族弟鸿贵,为定州北平府参军,送戍兵於荆州。坐取兵绢四百匹,兵欲告之,乃斩兵十人。又疏凡不达律令,见律有枭首之罪,乃生断其手,以水浇之,然後斩决。寻坐优法。时人哀兵之苦,笑鸿贵之愚。 《续晋阳秋》曰:顾恺之,夜于月下长咏,自云得先贤风制,谢瞻遥称赞之。恺之得此,弥自力忘倦。瞻将眠,语捶脚人令代焉,恺之不觉其异,遂几旦而後止。 沈约《宋书》曰:刘义綦封营道县侯,凡鄙无识知,每为始兴王兄弟所戏。常谓义綦曰:“陆士衡诗曰:营道无烈心。其何意苦阿父如此?”义基曰:“下官初不识士衡,何忽见苦。” 《广陵列士传》曰:吴武,字季济,笃学好古,师事陈仲考。子升,性顽愚。考曰:“父子情重,不忍戮之,卿为吾教也。” 《赵书》曰:石肇,前石之昆弟也。前石既贵,肇在军中不能自达,人送诣前石,前石哀之,拜建威将军。以肇无才力,每高选参佐辅之。为聘广川刘典兄女,肇甚惧之。拜长乐太守,治官,每入门,动称“阿刘”,教可尔不可尔,时人以为嗤谣。 《鬻子》曰:愚者不自谓愚,而愚见於言;愚者虽自谓知,人皆谓之愚也。 《列子》曰:宋人有於道得人遗契者,归而藏之。密数其齿,告邻人曰:“吾富可得矣。” 又曰:杞国有人忧天崩地坠,身无所寄,废寝与食。又有忧彼所忧,往晓之曰:“天,积气耳!”其人曰:“天果积气,日月星宿,不当堕耶?”对曰:“日月星宿,亦积气中之有光耀者;只使堕,亦不能中伤。”其人曰:“奈地坏何?”对曰:“地积块耳,充塞四虚,何忧其坏?”其人大喜。 《荀卿子》曰:宋之愚人得燕石於梧台之东,归而藏之,以为大宝。周客观之,掩口而笑曰:“此燕石也,其与瓦甓不差”主人大怒曰:“商贾之言,医匠之口。”藏之愈固,守之弥谨。 《庄子》曰:人有畏影恶迹而去之走者,举足愈数而迹愈多,走愈疾而影不离,自以为尚迟,疾走不休,绝力而死。 《韩子》曰:燕李季,好远出,其妻有士。李季至,士在内中,妻患之,乃令士裸而解直出门,曰:“吾属阳不见也。”於是士从其计,疾走出门。季曰:“是何人也?”家室皆曰:“无有。”季曰:“吾见鬼也。”季妇曰:“为之奈何,然取五牲之矢浴之?”季曰:“诺!”乃浴矢。 又曰:郑有人身买履者,先自度其足而买之,及至市得履,乃曰:“吾忘度。”乃归取之。顷返,市罢,遂不得履。人曰:“何不试以足?”曰:“宁信度数,无自信也。” 又曰:宋人有耕者,田中有株,免走松株,折颈而死。因释耕而守株,为宋国笑。今欲以先王之政,治当世民,皆守株之心也。 《吕氏春秋》曰:范氏之亡也,百姓有得其钟者,欲负之,则钟大不可负。以椎毁之,恐人闻而夺己也,遽掩其耳,恶人闻也。 又曰: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於水,遽刻其舟曰:“是吾剑之所从坠处。”舟止,从其所刻入水求之。 《淮南子》曰:楚人有东家母死,其子哭而不悲,西家子见之,归谓其母曰:“社何忧,速死,吾必悲哭社。”(淮南间谓母为社。) 又曰:故圣人同死生,愚人亦同死生。圣人同死生,通於分理也;愚人之同死生,不知利害之所在也。 《苻子》曰:郑人有逃暑於孤林之下者,日流影移而徙衽以从阴。及至暮,反席於树下,及月流影移,复徙衽以从阴,而患露之濡於身,其阴逾去而其身逾湿。是巧於用昼而拙於用夕,奚不处曜而辞阴,反林息露?此亦愚之至也。 《笑林》曰:汉司徒崔烈辟上党鲍坚为掾,将谒见,自虑不过问先到者。仪有答曰:“随典仪口喝。”既谒,赞曰:“可拜”,坚亦曰:“可拜”;赞者曰:“就位”,坚亦曰:“就位”。因复着履上座,将离席,不知履所在,赞者曰:“履着脚”,坚亦曰:“履着脚”也。 又曰:平原陶丘氏,取渤海墨台氏女,女色甚美,才甚令。复相敬,已生一男而归。母丁氏,年老,进见女婿,女婿既归而遣妇。妇临去请罪,夫曰:“曩见夫人年德已衰,非昔日比,亦恐新妇老後必复如此,是以遣,实无他故。” 《崔る与窦宪笺》曰:交浅而言深者愚也,在贱而望贵者惑也。 如愚 《论语□为政》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回也不愚。 又《公冶长》曰:宁武子,邦有道,则智;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其愚不可及也。 《华阳国志》曰:王长文,字德俊,天姿聪警,察孝廉不就,遂阳愚。尝着绛衣帽,牵猪过市中,乞人与语,伪不闻。常骑牛周游。 《说苑》曰:齐桓公猎,逐鹿入谷中,见一老公,问:“是为何谷?”对曰:“为愚公之谷,以臣名之。臣故畜牛生子,大卖之而买马。少年曰:“牛不能生马。遂持驹去家。邻以臣为愚,故名愚公之谷。” 愚怯 《释名》曰:怯,胁也,见敌恐胁也。 焦赣《易林》曰:任将力薄,驽孱思怯,如胃见鹊,不敢拒格。 《韩诗外传》曰:崔杼杀庄公,陈不占东观渔者,闻君有难,将往死之,餐则失哺,上车失轼。仆曰:“敌在数百里外,今食则失哺,上车失轼,虽往,其有益乎?”陈不占曰:“死君,义也;无勇,私也。”遂驱车。比至门,闻钟鼓之音、斗战之声,遂骇而死。君子闻之曰:“陈不占可谓志士矣,无勇而能行义,天下鲜矣。” 《东观汉记》曰:杜笃仕郡文学掾,以目疾,二十馀年不窥京师。笃外高祖破羌将军辛武贤,以武略称。笃常叹曰:“杜氏文明善政,而笃不任为吏。辛氏秉义经武,而笃又怯於事。外内五世,至笃衰矣!” 沈约《宋书》曰:周朗兄峤为吴兴太守。贼劭弑立,随王诞举义於会稽,劭加峤冠军将军,诞檄又至。峤素忄匡怯,回惑不知所从,为府司马丘珍孙所杀。 又曰:刘彦节少以宗室清谨见知。齐高帝辅政,彦节知运祚将迁,密怀异图。及沈攸之举兵,齐高帝入屯朝堂,袁粲镇石头,潜与彦节反诸大将黄回等谋,夜会石头,诘旦乃发。彦节素怯,骚扰不自安,再晡後便自丹杨郡车载妇女尽室奔石头。临去,妇萧氏强劝令食,彦节ヱ羹,写胸中,手振不自禁。事败被杀。 《赵书》曰:石勒屯葛陂,值天雨不息。勒长史刁应劝勒降晋,勒啾然而啸。张宾劝勒还北,勒欣然曰:“宾计是也。应宜斩,明其性怯,可退为将军。” 《孙卿子》曰:夏首之南有人曰涓浊梁,其为人愚善,畏明月而霄行。俯见其影,以为伏鬼;仰见其,以为伏魅,匍踣而走。比至其家,失气而死。《慎子》曰:有勇不以怒,反与怯均也。 《吕氏春秋》曰:夫民无常怯,有义则实,实则勇;无气则虚,虚则怯。怯勇虚实,其所由甚微,不可不知。 《淮南子》曰:怯者,夜见立表以为鬼,见寝石以为兕,惧掩其气也。 《抱朴子》曰:拙人得工输之斤斧,不能以成□梯;怯者得冯妇之刀戟,不能以格兕虎也。 智怯 《韩诗外传》曰:楚白公之难,有杜之善者,辞其母将死君。其母曰:“死君可乎?”杜之善曰:“闻事君者,内其禄而外其身。今所养母者,君之禄也。请往死之。”比至朝,三废车中。其仆曰:“子惧,何不返也。”杜之善曰:“惧吾私也,死君公也。吾闻君子不以私害公。”遂往死也。 《家语》曰:或问孔子曰:“颜渊何人?”曰:“仁人也,丘弗如也。”“子贡何人?”曰:“辩人也,丘弗如也。”“子路何人?”曰:“勇人也,丘弗如也。”客曰:“三子者皆贤於夫子,而服役何也?”孔子曰:“丘能仁且忍,辩且讷,勇且怯。以三子之能,易丘之道弗如也。” 《史记》曰:管仲曰:“吾尝三战三走,鲍叔不以我为怯,知我有老母也。” 又曰:淮阴屠中少年有侮韩信者,曰:“若虽长大,好带剑,中情怯耳?”众辱之,曰:“能死,刺我;不能,出我跨下。”信视之,俯出跨下,匍匐。一市人皆笑信,怯也。 《尸子》曰:圣人畜仁而不主仁,畜智而不主知,畜勇而不主勇。昔齐桓公胁於鲁君而献地,勾践胁於会稽而身宫之,赵襄子胁於智伯而以颜为愧。其卒,桓公臣鲁君,勾践灭吴,襄子以智伯为戮,此谓勇而能怯者也。 盗窃 《易》系辞曰:慢藏诲盗,冶容诲淫。 又曰:负且乘,致寇至,盗之招也。 《礼记□月瘤路曰:季秋行冬令,则国多盗贼。 《左传□僖中》曰:介之推曰:“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 又《昭五年》曰:郑子产有疾,谓子太叔曰:“我死,子必为政。惟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太叔为政,不忍猛而宽。郑国多盗,取人於萑蒲之泽。太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之言,不及於此。”兴徒兵以攻萑蒲之盗,尽杀之。盗少止。 《论语□颜渊》曰:季康子患盗,问於孔子,孔子对曰:“苟子之不欲,虽赏之不窃。” 《家语》曰:子贡为信阳宰,将行,辞於孔子,孔子曰:“勤之、慎之,奉天之时,无夺、无伐、无暴、无盗。”子贡曰:“赐也少事君子,岂以盗为累哉!”孔子曰:“尔未之详。夫以贤代不贤,是之谓夺;以不肖代贤,是之谓伐;缓令急诛,是之谓暴;取善自与,是之谓盗,非窃财之谓也。” 《史记》曰:秦昭王囚孟尝君,谋欲杀之。孟尝使人抵昭王幸姬求解,姬曰:“妾愿得君狐白裘。”此时孟尝君有一狐白裘,值千金,天下无双,入献昭王,无他裘。孟尝患之,遍问客,莫能对。最下座为狗盗者,曰:“臣能得。”乃夜为狗以入秦宫藏中,取所献狐白裘至,以献秦王幸姬。幸姬为言昭王,释孟尝君。 又曰:有盗高庙座前玉环,捕得,文帝怒下廷尉治之。张释之案律盗宗庙服御物者,奏当弃市耳。 《汉书》曰:彭越,字仲,昌邑人,常渔钜野泽中为盗。 又曰:龚遂,字少卿,山阳人。恭帝时渤海左郡岁饥,盗贼并起,二千石不能擒制。上选能治者,御史举遂可用,上以为渤海太守。问曰:“渤海废乱,君欲何以息盗贼?”对曰:“海滨遐远,不沾圣化,其民困於饥寒而吏不恤,故使弄陛下之兵於潢池中耳。今欲使臣胜之耶,将安之也?”“臣闻理乱民如理乱绳,惟缓之而後可。” 《吴志》曰:孙坚与父之钱塘,会海贼胡玉等取贾人财物岸上分之。坚追斩一级。 《晋书》曰:蔡裔有勇气。尝二盗入室,裔不知,拊床一呼,二盗俱殒。 又曰:王献之夜卧斋中而有偷入其室盗物,献之徐曰:“偷儿青毡,我家旧物,可特置之。”群偷惊走。 崔鸿《十六国春秋□後赵录》曰:徐龛勇果薄行,旧为劫盗者,无不归之,公行掠抄,迅如风云。 《北齐书》曰:宋世良,字玄友,为清河太守。郡东南有曲堤,成公一姓阻而居之,群盗多萃於此。人为之语曰:“宁使东吴、会稽,不历成公曲堤。”世良施八条以制盗,盗奔他境。人又谣曰:“曲堤之险贼何益,但有宋公自屏迹。” 《吕氏春秋》曰:秦缪公乘马,车败,右服失而野人取之。缪公自往求马,见野人方将食之於歧山之阳。缪公笑曰:“食骏马之肉不饮酒,余恐共伤汝也。”遍饮而去。处一年,韩原之战,晋人已环缪公之车矣,尝食马肉三百馀人毕力为缪公疾斗,大克晋军,反获惠公以归。 《庄子》曰:将为去箧探囊发匮之盗为守备,则必摄缄,固扃,此世俗所谓智也。然而巨盗至,则负匮揭箧担囊而趋,惟恐缄,扃之不固。然向所谓智者,不乃为大盗积者乎? 又曰:绝圣弃智,大盗乃止;摘玉毁珠,小盗不起也。 《列子》曰:晋国苦盗。有郗雍者,能视盗之貌,察其眉睫之间而得其情。晋侯使视,千里无遗一焉。晋侯大喜,告赵文子曰:“吾得一人,而一国盗为之尽矣。”文子曰:“君司察而得盗,盗不尽矣,且郗雍必不得其死。”俄群盗谋曰:“吾所以穷者,郗雍也。”遂戕之。晋侯闻大骇。召文子曰:“果如子言,然取盗何方?”文子曰:“君欲无盗,举贤而任之。”遂取随会为政,而君盗奔秦焉。 又曰:牛缺者,上地之大儒,之邯郸,遇盗於耦沙之中,尽取其衣车牛,步而去,视之欣然无忧怯之色,盗追而问其故。曰:“君子不以所养害其所以养。”盗曰:“嘻!贤夫矣,彼往见赵君,以我为事,必困。”乃相与追而杀之。 又曰:东方有人曰爰旌目,将有所而饿於道。狐父之盗曰丘,见而下壶餐以之。爰旌目三而後能视,曰:“子能何为者也。”曰:“我狐父之人丘也。”爰旌目曰:“嘻!女非盗耶?胡为而食我?吾义不食子之食也。”两手据地而欧之,不出,喀喀然而死。 《淮南子》曰:楚将子发好求伎道之士。有善为偷者,往见曰:“闻君求伎道之士。臣,楚市偷也,愿以伎修一卒。”子发见而礼之。无几何,齐兴师伐楚,子发将师以当之。兵三却。於是市偷请曰:“臣有薄伎,愿为君行之。”子发曰:“诺!”偷则夜出,解齐将军之绸帐而献之。子发使归之。明夕复往取其枕,又使归之。明夕复往取其簪,又使归之。於是,齐师大骇,将军与军吏谋曰:“今夕不去,楚军恐取吾首。”即还。 《秦子》曰:孔文举为北海相,有母病差者思食新麦,家无,乃盗邻熟麦而进之。文举闻之,特赏盗而不罪。 《抱朴子》曰:夷吾夺田,不可以薄;萧何窃妻,不可以废也。 《郭子》曰:王安期为东海太守,小吏盗池中鱼,纲纪推之。王曰:“与众共之,鱼何足吝。” 皇甫士安《高士传》曰:孔嵩,字仲山。辟公府,之京师,道宿下亭,盗共窃其马。寻问,知是嵩也。乃相责让曰:“孔仲山善士,岂宜侵盗乎?”於是,遂以马还之。 《先贤行状》曰:王烈,字彦考,通识达道。时国中有盗牛者,牛主得之。盗曰:“邂逅迷惑,从今已後将改过。子既已赦宥,幸勿使王烈知之。” 《海内先贤传》曰:姜肱,字伯淮。尝与弟季江遇盗,将夺其衣。人问不言。盗闻,扣头谢罪,还肱衣,肱不受。 《陈实别传》曰:有盗夜入其室,止於梁上。实阴见之,乃起呼命子孙,正色训之曰:“夫人不可不勉。不善之人未必本恶,习与性成,遂至于此,如梁上君子是矣。”盗大惊,自投於地,稽颡归罪。实徐譬之曰:“视君状貌不是恶人,宜深克己反善,当由困贫,今遗绢二匹。”自是,一县无复盗窃。 刘欣期《交州记》曰:赵妪者,乳长数尺,不嫁,入山聚群盗。遂北郡常着金蹋是,战退辄张帷幕,与少男通,数十侍侧。刺史陆胤平之。
【卷五百 人事部一百四十一】
佣保 《史记》曰:荆轲死,高渐离乃变名姓为人佣保,作於宋子。(徐广曰:宋子,县名也,今属钜鹿。)久之,作苦,闻其家堂上客击筑,彷徨不能去。每出言曰:“彼有善有不善。”从者以告其主,曰:“彼佣乃知音。”召使击筑。一座称善。 又曰:栾布始与彭越为家人。时穷困,卖佣於齐,为人酒保。 《後汉书》曰:公沙穆来游太学,无资粮,乃变服客佣,为吴赁舂。与语,大惊,遂共定交於杵臼之间。 又曰:杜根,字伯坚。永初玄年举孝廉,为郎中。时和熹邓后临朝,权在外戚。根以帝年长,宜亲政事,乃与同时郎上书直谏。太后大怒,收执根等,令盛以缣囊,於殿上扑杀之。执法者以根知名,私语行事人使不加力,既而载出城外,根得苏。因得逃窜,为宜城山中酒家保。(保,使也。言为人佣力保任而使也。)积十五年,酒家知其贤,厚敬待之。 《神仙传》曰:仙人李八伯者,欲授唐公房仙术。乃为作佣客,身作恶疮,脓溃臭恶。使公房夫人舐之。疮愈,乃授以《丹经》一卷。 奴婢 《说文》曰:奴、婢,皆古之罪人也。 《方言》曰:荆淮海岱杂齐之间,(俗,不纯为杂。)骂奴曰臧、骂婢曰获。齐之北鄙,燕之北郊,凡民男而婿婢,谓之臧女,而妇奴谓之获,亡奴谓之臧,亡婢谓之获,皆异方骂奴婢之鬼称也。 《周礼□天官上□酒人职》曰:女酒三十人,奚三百人。(女酒,女故晓酒者。古者徒男女没入县官曰奴,其少才智者以为奚,今之侍史官奴是也。) 又《秋官上□司厉职》曰:其奴,男子入於罪隶,女子入于舂、槁。(郑司农云:谓坐为盗贼而为奴者,输于罪隶舂人、槁人之官也。由是观之,今之奴婢,古之为罪人也。)凡有爵者与七十者与未龀者,皆不为奴。(有爵,谓命士以上也。龀,毁也。男年八岁、女七岁而毁齿。) 《左传□襄四年》曰:斐豹,隶也,著於丹书。(隶,罪隶。斐豹有罪,没官为奴。丹书,罪约也。) 《论语□微子》曰:殷有三仁焉。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 《史记》曰:季布者,楚人也。项籍使将兵,数窘汉王。及项羽灭,季布匿濮阳周氏。周氏曰:“汉求将军急,且至臣家,能听臣,敢进计。”季布许之。乃髡钳季布,卖之朱家。朱家心知是季布,乃买置之,因诫其子曰:“田事听此奴,必与同食。” 又曰:栾布为人所略,卖为奴於燕。燕将臧荼举以为都尉。 又曰:卫青为侯家人,少时归其父,使牧羊。先母之子皆奴畜之,不以为兄弟。有钳徒相青官至封侯。青笑曰:“人奴之生,得无笞骂,即足矣,安得封候?” 又曰:汉武帝时,东置沧海郡,人徒之费,府库并虚,募民能入奴婢,得以终身为郎,增秩。 又曰:霍光爱幸监奴冯子都,常与计事。 《汉书》曰:薛宣奏张放骄纵奴者,并乘势为暴,至求吏妻不得,杀其夫。 又曰:原涉遣奴至市买肉,奴秉涉气与屠争言,斫伤屠者,亡。是时,茂陵令尹翁归新视事。知涉名豪,欲以厉俗,遣两使胁守涉。至日中,奴不出,吏欲杀涉。涉肉袒自缚,箭贯耳诣廷尉门谢罪。 又曰:张安世家僮七百人,皆有手技。 又曰:齐俗贱奴虏,而刀间独爱贵之。桀黠,奴人之所患,惟刀间收取,使之,终得其力。 又曰:王凤群弟争为骄侈,奴僮以千数。 又曰:孝宣皇帝诏曰:“夫褒有德,赏玄功,古今通义也。大司马大将军霍光宿卫忠正,宣德明恩,守节秉义,以安宗庙。”赏赐前後奴婢百七十人。 又曰:王丹尽得父财,家累千金,奴僮数百。 又曰:傅太后使谒者置诸官婢贱取之,复取执金吾官婢八人。 《东观汉记》曰:彭宠奴子密等三人共谋劫宠,宠时斋,独在便坐室中,昼卧。子密等三奴缚宠着床板,告外吏:“大王解斋,吏皆便休。”又用宠声呼其妻入室,见宠。宠曰:“趋为诸将军辩装。”两奴将妻入取宠物,一奴守宠。宠谓奴曰:“若小儿,我素所爱,今解我缚,当以女珠妻若。”小奴见子密听其语,遂不得解。子密收金玉衣物,使宠妻缝两缣囊。夜解宠手,令作记告城门将军云:“今遣子密等诣兰卿子後所,其开门出,勿稽留。”书成,即断宠及妻头,置缣囊中,西入上告。 又曰:刘宽尝有客,遣苍头市酒,迂久,大醉而还。骂曰:“畜生。”遣人视奴,疑必自杀。宽尝朝会,庄严已讫,妻使婢奉羹,翻污朝衣。婢遽收之,宽徐曰:“羹烂汝手?” 又曰:司隶校尉梁松奏特进马防兄廖。廖子孙三家,奴婢千人。 又曰:邓弘,字叔纪。奴醉,击长寿亭长,亭长将诣第白之。弘即见亭长,赏钱五千。异日,奴复与宫中卫士忿争,卫士殴捶奴,弘闻,复赏五千。 又曰:朱晖为郡督邮,太守阮况当嫁女,欲买晖婢,不与。及况卒,晖送金三斤。人问其故,晖曰:“前不与婢者,恐以财货污府君耳。今重送者,以明己心也。” 又曰:祝良为洛阳令,常侍樊丰妻杀侍婢置井中,良收其妻杀之。 又曰:韩卓,腊日奴窃食祭其母,卓义其心,即日勉之。 《魏志》曰:晋室践阼,下诏曰:“故司空王基著德立勋,不营产业,其以官奴二人赐其家。” 又曰:陈泰护匈奴中郎。京邑贵人多奇宝货,因泰市奴婢,泰皆挂之於壁,不发其封,及徵为尚书,悉以还之 《蜀志》曰:刘琰侈靡,侍婢能为声乐,又教诵《灵光殿赋》。 又曰:初,孙权以妹妻先主。妹才捷刚猛,有诸兄风,侍婢百馀人执刀立。先主每入,心常懔懔。 《晋书》曰:石崇有苍头八百馀。又崇有婢“绿珠”,美而艳,善吹笛。孙秀使人求之。崇时在金谷别馆,方登凉台,临清流,妇人侍侧。使者以告。崇尽出婢妾数十人以示之,皆蕴兰麝,被罗,曰:“在所择。”使者曰:“君侯服御丽矣,然本受命止索绿珠,不识孰是?”崇勃然曰:“绿珠吾所爱,不可得也。”秀遂诛崇。 又曰:郭璞爱主人婢,无由而得,乃取小豆三斗,绕主人宅散之。主人晨起见赤衣人数千围其家,就视则灭,甚恶之,请璞为卦。璞曰:“君家不宜畜此婢,可於东南二十里卖之,慎勿争价,则此祓可除也。”主人从之。璞阴令人贱买此婢。复为苻投井中,数千赤衣人皆反缚,一一自投于井,主人大悦。璞携婢去。 又曰:祖纳少孤贫,自炊爨以养母。平北将军王敦闻之,遗其二婢,辟为从事中郎。有戏之曰:“奴价倍婢。”纳曰:“百里奚何必轻於五皮?” 又曰:刘忄炎,姓简贵,与王羲之雅相友善。郄有伧奴善知文章,羲之爱之,每称奴于忄炎。忄炎问:“何如方回耶?”羲之曰:“小人耳,何比郄公!”忄炎曰:“若不如方回,故常奴耳!” 又曰:桓温自以雄姿风气是宣帝、刘琨之俦,有以比王敦者,意甚不平。及是征还,於北方得一巧作老婢,访之,乃琨妓女也。一见温,便潸然而泣。温问其故,答曰:“公甚似刘司空。”温大悦,出外整理衣冠,又呼婢问之。婢云:“唇甚似,恨薄;眼甚似,恨小;鬓甚似,恨赤;形甚似,恨短;声甚似,恨雌。”温於是疠冠解带,昏然而睡,不怡者数日。 又曰:幸灵周旋江州间,谓其士人曰:“天地之於人物一也,咸欲不失其性,奈何制服人以为奴婢乎!诸君若欲享多福,以保姓命,可悉免遣之。” 又曰:干宝父先有所宠侍婢,母甚妒忌,及父亡,母乃生推婢於墓中。宝兄弟年小,不之审也。後十馀年,母丧,开墓,而婢伏棺如生,载还,经日乃苏。言其父常取馀食与之。息情如生,家中吉凶辄语之,考校悉验,地中亦不觉为恶。既而嫁,又生子。 又《桓伊传》:晋孝武帝召伊饮,帝命伊吹笛。伊即吹为一弄,乃放笛云:“臣於筝分乃不及笛,然自足以韵合歌管,请以筝歌,并请一吹笛人。”帝善其调达,乃敕御妓奏笛。伊又云:“御府人於臣自不合,臣有一奴,善相便串。”帝弥赏其放率,乃许召之。奴既吹笛,伊便抚筝而歌。 《晋中兴书》曰:祖约为丞相从事中郎,於府内为婢所伤,司直刘隗奏约患生婢仆,身被刑伤。约甚惭耻,遂解职还家。 《齐书》曰:虞治家富殖,奴婢无游手,虽在南土,而会稽海味无不毕致焉。 又曰:陆澄弟鲜。扬州主簿顾测以两奴就鲜质钱,鲜死,子卓诬为买券,澄为中丞,测与书相往反,後又笺与太守萧缅云:“澄欲成子弟之非,未近义方之训,此趋贩所不为,况绅领袖儒宗胜达乎?” 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秦录》曰:慕容冲进逼长安,坚登城观之,叹曰:“此虏何从出也,其强若斯!”大言责冲曰:“尔辈群奴,正可牧牛羊,何为送死?”冲曰:“奴则奴矣。既厌奴苦,复欲取尔见代。” 《唐书》曰:哥舒翰有家奴曰“左车”,年十五六,亦有膂力。翰善使枪,追贼及之,以枪答其肩而喝之,贼惊顾,翰从而刺其喉,皆剔高三丈而堕,无不死者。左车辄下马斩首,率以为常。 又曰:德宗初即位,诏曰:“邕府岁贡奴婢,使其离父母之乡,绝骨肉之恋,非仁也,罢之。” 又曰:罗让累迁至福建观察使兼御史中丞,甚著仁惠。有以女奴遗让者,让访其所自,曰:“本某寺家人,兄姊九人皆为官所鬻,其留者惟老母耳!”让惨然,焚其丹书,以归其母。 又曰:李玄道,累迁给事中,封姑臧县男。时王君廓为幽州都督,朝廷以其武将不习时事,拜玄道幽州长史,以维持府事。廓在郡屡为非法,玄道数正议裁之。尝又遗玄道一婢,玄道问婢所由,云本良家子,为君廓所掠。玄道因放遣之。 《管子》曰:齐桓公使管仲求宁戚,应之曰:“浩浩乎,管仲不能知!”婢子问之,仲曰:“非婢子所知也。”婢子曰:“《诗》有之:浩浩之水,游游之鱼。未有室家,我将安居?宁子其欲室乎?”仲以言告桓公。 《风俗通》曰:南阳庞俭,少失其父。後居闾里,凿井得钱千馀万。行求老苍头,使主牛马耕种,值钱二万。有宾婚大会,奴在灶下,窃言:“堂上母,我妇也。”缇即白其母,母使验问,曰:“是我公也。”因下堂抱其颈啼泣,遂为夫妇。俭及子历二千石,刺史七八人。时人为之语曰:“庐里庞公,凿井得铜,买奴得公。” 又曰:将作大匠陈国公孙志节有苍头地馀,年十七,情性聪惠,仪状端正,工书疏。志节为户曹史,令地馀归取资用,因持车马亡去。到丹阳,自云姓王名斌,字文高,遂留为诸曹史。志节拜扬州刺史,郡选曹史,衣冠子弟皆出斌下,乃用之。斌乞屏左右,叩头涕Д曰:“斌即明使君地馀也。”斌後为苍梧太守。 《三辅决录》曰:平陵孟他尽以家财赂张让监奴,奴惭问所欲,他曰:“欲得卿曹拜。”时宾客求见让者,车常数百乘,累日不得通。他後至,诸奴迎拜,径将他车独入。众谓他与让善,争以物赂他,他得以赂让。 《魏武遗令》:吾婢皆勤苦,使着铜雀台,善待之。 《石虎邺中记》曰:石勒,字世龙,上党郭季子奴也。勒未生之前,襄国有谶曰:“古在左,月在右,让言退,或入口。”襄国字也,遂治襄国。 《新序》曰:昌邑王冶侧铸冠十枚,以冠赐之师及儒者,後以冠冠奴。龚遂免冠归之曰:“王赐儒者冠,下至臣,今以馀冠冠奴,是大王奴虏畜臣也。” 《郭子》曰:贾公闾女悦韩寿,问婢识否,一婢云:“是其故主。”女内怀存想,婢後往寿家说如此。寿乃令婢通己意,女大喜,遂与通。 《世说》曰:郑玄家奴婢皆读书。玄尝使一婢,不称旨,将挞之。方自陈说,玄怒,使人曳著泥中。须臾,复一婢来,问曰:“胡为乎泥中?”答曰:“薄言往诉,逢彼之怒。” 《诰林》曰:裴秀年十八,有令望。母是婢,而嫡母妒,犹令秀母亲役。後大集客,秀母下食,众宾见,并起拜之。答曰:“微贱岂宜如此,当为小儿故耳!”於是大母乃不敢复使之。 又曰:石崇厕有十馀婢侍列,莫不毕备,又与新衣出。客多羞不能如厕。王敦大将军往,脱故衣,着新衣,意傲然。群婢谓曰:“此客必能作贼。” 又曰:宗岱为青州刺史,禁淫祠,著《无鬼论》,甚精,莫能屈。後有书生诣岱,岱与谈论,书生乃振衣而去,曰:“绝我辈血食二十馀年,君有青牛髯奴,所以未得相困耳。奴已叛,牛已死,今日得相制矣。”言绝而失,明日而岱亡。 《搜神记》曰:诸葛恪已被杀,其妻在室问婢曰:“汝何故血臭?”婢蹙然起跃至于栋,攘臂切齿而言曰:“诸葛恪公乃为孙峻所杀!” 又曰:晋杜世嘏家葬,而婢误不得出,十馀年开墓而婢尚生。云其始如眠,有顷渐觉,自谓一再宿。初,婢之埋年十五六,及开冢更生犹十五六也。嫁之有子。 《续搜神记》曰:勾章张然,滞役在都,有少妇遂与奴通。然养一狗,甚快。後还,奴欲谋杀然,张弓拔刀当户。然大唤曰:“乌龙狗!”遂咋奴头,然因取刀杀奴,以妇付官。 《梁冀别传》曰:梁冀爱监奴秦宫,官至太仓令,得出入妻所,每见辄屏御者,托以言事,因通焉。宫内外兼宠,刺史、二千石皆谒拜之。扶风人士孙奋居富,冀从贷钱五千万,奋以三千万与之,冀大怒,乃告郡县,认奋母为守臧婢,云盗白珠十斛、紫磨金千斤以叛,遂收考奋兄弟,死於狱中,悉没货财。 《顾谭别传》曰:谭为太常,录尚书事,从交州家无私积,奴婢不满十人。 《杜兰香传》曰:晋太康中,兰香降张硕为诗赠硕云:“纵辔代摩奴,须臾就尹喜。”摩奴是香御车奴,曾忤其旨,是以自御。硕说如此。 《异录传》曰:庐陵欧明商,行经彭泽湖,每以物投湖中为礼。後见湖中有吏着单衣乘马云:“青洪君使要。”明过至一府舍,吏曰:“青洪感君以礼,必有重送者,皆勿取,但求如愿。”明从之。青洪君不得已,呼如愿送明去。如愿者,神婢也,所愿辄得,数年大富。 《列女传》曰:周室大夫仕於周,妻淫於邻人,恐主父还觉之,为毒药使媵婢进之。婢恐进之则杀主父,言之则杀主母,因僵仆覆酒。主父怒而笞之。妻恐婢言之,因他过欲杀婢,婢就杖将死而不言。主父之弟闻之,具以告。主人杀其妻,将纳婢以为妻。婢辞,欲自杀。主父乃厚币嫁之。 《列女後传》曰:会稽翟素者,翟氏之女,受娉未及配,遭贼,欲犯之,临以刃曰:“不从者,今即死矣。”素曰:“我可得而杀,不可得而辱。”素婢名青,青乞代素,贼遂杀素。复欲犯青。青曰:“向欲代素者,恐被耻获害耳,今素已死,我岂有欲哉!”贼复杀之。 汉王褒《僮约》曰:蜀郡王褒以事止寡妇杨惠舍,有一奴名便,倩行酤酒。便曰:“大夫买便时,但要守家,不约为他家男子酤酒也。”褒大怒曰:“宁欲卖耶!”奴复曰:“欲使便,皆当上券。不上券,便不能为也。”褒乃为券曰:“奴百役不得有二言:晨起早扫,饮食洗涤,居当守臼缚帚,裁盂凿斗。出入不得骑马载车,其坐大呶,下床振头,垂钓刈刍,织履作粗,黏雀张鸟,结网捕鱼,缴雁弹凫,登山射鹿,入水捕龟,后园纵鱼。雁鹜百馀,驱逐鸱鸟,持梢牧猪,种姜养羊,长育豚驹,粪除堂庑,饮马食牛。鼓四起坐,夜半益刍。舍中有客,提壶行酤,汲水作,凋杯整案。奴但当饭豆饮水,不得嗜酒。欲饮美酒,惟得染唇口,不得倾盂覆斗。不得晨出夜入,交关伴偶。多取蒲茅,益作绳索。雨堕无所为,当编蒋织。植种桃李梨柿柘桑,三丈一树,八尺为行。果类相从,纵横相当。果熟收敛,不得吮尝。犬吠当起,惊告邻里,枪门柱户,上楼击柝,持曳矛,还落三周,勤心疾作,不得遨游。奴老力索,种莞织席。事讫欲休,当舂一石,夜半无事,浣衣当白。若有私钱,主给宾客。奴不得有奸私,事当闻白,奴不听教,当笞一百。”读券文讫,辞穷咋索,仡仡叩头,两手自缚,目泪下落,鼻涕长尺。审如王大夫言,不如早归黄土,陌丘蚓钻额早知当尔,为王大夫酤酒,真不敢作恶。
【卷五百一 逸民部一】
叙逸民一 《易》曰: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最处事上而不累於位,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也。)《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蛊卦。) 又曰: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施饰丘园,盛莫大焉。故贲于束帛,丘园乃落;贲于丘园,帛乃戋戋。) 又曰:天下有山,遁。君子以远小人,不恶而严。九四,好遁,君子吉,小人否。(马融曰:好遁君子吉。言虽身在外,乃心在王室,此之谓也。小人则不然,身在外,心必怨也。)九五,嘉遁贞吉。《象》曰:嘉遁贞吉,以正志也。 《诗》曰:《考盘》,刺庄公也。不能修先公之业,使贤者退而穷处也。“考盘在涧,硕人之宽,独寐寤言,永矢弗谖。”(考,成;盘,乐也。笺云:有穷处成,乐在此涧者。) 又曰:《白驹》,大夫刺宣王也。(刺其不能留贤也。)“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宣王之末,不能用贤,贤者乘白驹而去者。乘白驹而来,食我场中苗,我绊之絷之也。) 《礼》曰:季春之月,聘名士,礼贤者。 又曰:儒有上不臣天子,下不事诸侯,慎静而尚宽,强毅以与人,博学以知服近,文章砥砺廉隅,虽分国如锱铢,不臣不仕,其规为有如此者。 《论语》曰:子曰:“贤者避世,其次避地,其次避色,其次避言。”子曰:“作者七人矣。”(七人谓长沮、桀溺、丈人、石门、荷蒉、仪封人、楚狂接舆。) 又曰:子路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齐与?”谓“柳下惠、少连,降志辱身矣。言中伦,行中虑,其斯而已矣。”谓“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我则异於是,无可无不可。” 《汉书》曰:薛方,字子容。王莽以安车迎方,因使者辞谢曰:“尧舜在上,下有巢许。今明主方崇唐虞之德,亦犹小臣欲便箕山之节也。”使者以闻,莽说方言,不强致也。 《後汉书》曰:或问汝南范滂曰:“郭林宗何如人?”滂曰:“隐不违亲,贞不绝俗,天子不得臣,诸侯不得友,吾不知其他。” 又曰:隗嚣素闻杜林志节,深相敬待,以为治书。後因疾告去,嚣复欲留,强起,遂称疾笃。嚣意虽相望,且欲复容之,乃出命曰:“杜伯山,(伯山,林字也。)天子所不能臣,诸侯所不能友。盖伯夷、叔齐不食周粟,令且从师友之位。”林虽拘於嚣,终不屈节。 又曰:赵岐初名嘉。年四十有重疾,卧褥七年,虑奄然,乃遗令敕兄子曰:“大丈夫遁无箕山之操,仕无伊尹之勋,天不我与,复何言哉!可立一圆石於吾墓侧前,刻之曰:‘汉有逸人,姓赵名嘉,有志无时,命也奈何!’” 又曰:樊晔字子融,有俊才,好黄老,不肯为吏。 又曰:逢萌字子廉,北海都昌人也。家贫,给事县为亭长。时尉行过亭,萌侯迎拜谒,既而掷盾叹曰:“大丈夫安能为人役哉!”遂去,之长安,学通《春秋》。时王莽杀其子宇,萌谓友人曰:“三纲绝矣,不去,祸将及人。”即解冠挂东都城门,归将家属浮海,客於辽东。萌素明阴阳,知莽将败。有顷,乃首戴瓦盆,哭於市曰:“新乎新乎!”因遂潜藏。及光武即位,乃之琅琊劳山,养志修道,人皆化其德。北海太守素闻其高,遣吏奉谒致礼,萌不答。後诏书征,萌托以老耄,迷路东西,语使者云:“朝廷所以征我者,以其有益於政,尚不知方面所在,安能济时乎?即便驾归。”连徵不起,以寿终。 又曰:井丹字大春,扶风人也。少受业太学,通五经,善谈论,故京师为之语曰:“五经纷纷井太春。”性清高,未尝修刺候人。建武末,沛王辅等五王居北宫,皆好宾客,更遣请丹,不能致。信阳侯阴就,光烈皇后弟也,以外戚贵盛,乃诡说五王,求钱千万,约能致丹,而别使人要劫之。丹不得已,既至,就故为设麦饭葱叶之食。丹推去之,曰:“以君侯能供甘旨,故来相过,何其薄乎?”更置盛馔,乃食。及就起左右进辇,丹笑曰:“吾闻桀驾人车,岂此耶?”坐中皆失色。就不得已,而令去辇。自是隐闭,不关人事,以寿终。 又曰:高凤字文通,南阳叶人也。少为书生,家以农亩为业,而专精诵读,昼夜不息。妻尝之田,曝麦於庭,令凤护鸡。时天暴雨,而凤持竿诵经,不觉潦水流麦。妻还怪问,凤方悟之。其後遂为名儒。邻里有争财者,持其兵而斗,凤往解之,不已,乃脱巾叩头固请曰:“仁义逊让,奈何弃之?”於是争者怀感,投兵谢罪。凤年老,执志不倦,名声著闻。太守连召请,恐不得免,自言本巫家,不应为吏。又诈与寡嫂讼田,遂不仕。 又曰:台佟,(音同,)字孝威,魏郡邺人也。隐於武安山,凿穴为居,采药自给。建初中,州辟不就。刺史行部乃使从事致谒,佟载病往谢。刺史曰:“孝威居身如是甚苦,如何?”佟曰:“佟幸得保终性命,存神养和,如明使君奉宣诏书,夕惕庶事,反不苦耶?”遂去,隐逸终不见。 又曰:韩康字伯林,京兆霸陵人。常采药名山,卖於长安市,口不二价,三十馀年。时有女子从康买药,守药价不移。女子怒曰:“公是韩伯林耶?乃不二价乎?”康叹曰:“我本欲避名,今女子皆知有我。”遂遁入霸陵山中。博士公车连征不至,桓帝乃备玄之礼,以安车聘之。使者奉诏造康。康不得已,乃许诺,辞安车,自乘柴车,冒晨先使者发。至亭,亭长以韩征君当过,方发人牛修道桥,及见康柴车幅巾,以为田叟也,使夺其牛。康即释驾与之。有顷,使者至,夺牛翁乃征君也。使者欲奏杀亭长,康曰:“此自老子与之,亭长何罪?”康因中道逃遁,以寿终。 又曰:“矫慎字仲彦,扶风茂陵人也。少好黄老,隐遁山谷,因穴为屋,仰慕松乔导引之术。汝南吴苍甚重之,遗书以观其志。慎不答。年七十馀,竟不肯娶。後忽归家,自言死日,及期果卒。 又曰:马瑶,矫慎同郡人也。隐於山,以兔为事,所居俗化。百姓美之,号马牧先生。 又曰:陈留老父,不知何许人也。桓帝代,党锢事起,守外黄令陈留张升去官归乡里,道逢友人,共班草而言。升曰:“吾闻赵杀鸣犊,仲尼临河而返;覆巢竭渊,龙凤逝而不至。今宦竖日乱,陷害忠良,贤人君子,其去朝乎?夫德之不建,人之无援,将性命之不免,奈何?”因相抱而泣。老父趋而过之,植其杖太息而言曰:“吁!二丈夫何泣之悲也!龙不隐鳞,凤不藏羽,网罗高悬,去将安所,虽泣,何及乎?”二人欲与之语,不顾而去,莫知所终。 又曰:庞公者,南郡襄阳人也。居岘山之南,未常入城府,夫妻相敬如宾。荆州刘表数延请,不能屈,乃就候之,谓曰:“夫保全一身,孰若保全天下乎?”公笑曰:“鸿鹄巢於高林之上,暮而得所栖;鼋鼍穴於深渊之下,夕而得所宿。夫趋舍行止,亦人之巢穴也,且各得其栖宿而已,天下非所保也。”因释耕於垅上,而妻子耘於前。表指而问曰:“先生苦居畎亩,而不肯官禄後代,何以遗子孙乎?”公曰:“伐人皆遗之以危,今独遗之以安,虽所遗不同,未为无所遗也。”表叹息而去。後携其妻子而登鹿门山,因采药不返。 又曰:向长字子平,(《高士传》向字作尚。)河内朝歌人也。隐居不仕,性尚中和,好通《易》、《老》。贫无资食,好事者更馈焉。受之,取足而返其馀。王莽大司空王邑辟之,连年乃至。欲荐於莽,固辞,乃止。遂求退。读《易》至於《损》、《益》卦,喟然叹曰:“吾已知富不如贫,贵不如贱,未知死何如生耳。建武中,男女嫁娶既毕,敕断家事,勿相关,当如我死也。”於是遂肆意与同好北海禽庆俱游五岳名山,不知所终。 又曰:王霸字孺仲,太原人。少有清节,及王莽篡位,弃冠带,绝交宦。建武中,征到尚书,拜,称名不称臣。有司问其故,霸曰:“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司徒侯霸让位於霸,阎阳毁之,遂止。以病归,隐居守志,连征不至。 又曰:闵叔仲,代称节士,虽周党之洁清,自以弗及也。党见其含菽饮水,遗之以生蒜,受而不食。建武中,应司徒侯霸之辟,既而投劾而去。复征博士,不至。客居安邑,老病家贫,不能得肉,日买猪肝一斤,屠者或不肯与。安邑令闻,敕市吏常给焉。叔仲怪而问之,知乃叹曰:“闵叔仲岂以口腹累安邑乎?”遂去。客沛,以寿卒。 又曰:野王二老,不知何许人也。初,世祖贰於更始,会关中扰乱,遣邓禹西征,送之于道。既反,因於野王猎,路见二老者即禽。世祖问曰:“禽何向?”举手西指言:“此中多虎,臣每即禽,虎亦即臣,请大王勿往也。”世祖曰:“苟有其备,虎亦何患?”二老曰:“何大王之谬耶?昔汤即桀於鸣条而大城於亳,武王即纣於牧野而大城於郏辱阝。彼二王者,备非不深也。是以即人者人亦即之,虽有其备,庸可忽乎?”世祖悟其旨,谓左右曰:“此隐者也。”将用之,辞去,莫知所在。 又曰:严光字子陵,会稽馀姚人。少有高名,与世祖同游学。及世祖即位,光乃变姓名,隐身不见。帝思其贤,乃令以物色访之。后齐国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钓泽中。乃备安车玄聘之,三反而後至。车驾即幸其馆,至光卧所,抚光腹曰:“咄咄,子陵何不出相助为治耶?”光曰:“昔唐虞著德,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至相逼?”後引光入,共偃卧,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座,帝笑曰:“朕故人严子陵耳。”除谏议,不屈,耕富春山。後名其钓处为严陵濑。 范晔《後汉书□逸民传序》曰:《易》称躁之时,义大矣哉。是以尧称则天,不屈颍阳之高,武尽美矣,终全孤竹之洁。自兹以降,风流弥繁,长往之轨未殊,而感致之数匪一。或隐居以求其志,或回避以全其道,或静己以镇其操,或去危以图其安,或垢俗以动其概,或疵物以激其清。然观其甘心畎亩之中,憔悴江海之上,岂必亲鱼鸟乐林草哉?亦云性分所至而已! 京房《易飞候》曰:以知贤人隐,视四方常有火□,五色具而不雨,其下贤人隐。 《庄子》曰:古之所谓隐士者,非伏其身而弗见也,非闭其言而不出也,非藏其智而不发也,时命大谬也。 又曰:刻意尚行,离世异俗,此山谷之士,诽世之人也。就薮泽,处旷,钓鱼处,无为而已矣,此江海之士,避世之人,暇者之所好也。 皇甫士安《高士传序》曰:孔子称举逸民,天下之人归心焉。是以鸿崖先生创高於上皇之世,许由善卷不降於唐虞之朝。自三代秦汉达乎魏兴,受命中贤之主未尝不聘岩穴之隐,追Т世之民。是以《易》著束帛之义,《礼》有玄之制,诗人发《白驹》之歌,《春秋》显子臧之节。故《明堂》、《月令》以季春之月聘名士,礼贤者。然则高让之士,王政所先。
【卷五百二 逸民部二】
逸民二 《後汉书》曰:王符字节信,安定临泾人。好学有志,隐居著书。度辽将军皇甫规官归安定,乡人有以货得雁门太守者,还家谒规。规卧不迎。既入而问:“卿前在郡食雁美乎?”有顷,又白王符在门。规素闻符名,乃惊遽而起,衣不及带,屣履出迎,援符手而还,与同坐,极欢。时人为之语曰:“徒见二千石,不如一逄掖。”言书生道义之为贵也。 又曰:向栩字辅兴,河内朝歌人。恒读《老子》,状如学道。常坐灶北板床上,积久,板乃有膝踝足指之处。时宾客就之,辄伏不起,时人莫能测。後征拜侍中,侃然正色,百官惮之。 又曰: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同县孟氏有女,状肥丑,甚黑,力举石臼,择对不嫁,至年三十。父母问其故,女曰:“欲得贤如梁鸿者。”鸿闻娉之。入门七日,而鸿不答。妻乃跪床下请曰:“窃闻夫子高义,简斥数妇。妾偃蹇数夫,今而见择,敢不请罪!”鸿曰:“吾欲裘褐之人,可以俱隐。今乃衣绮缟,傅粉墨,岂鸿所愿哉?”妻曰:“以观夫子之志耳。妾自有隐居之服。”乃为椎髻布衣,操作而前。鸿大喜曰:“此真梁鸿妻也。”字之曰:“德曜”名“孟光”。因共入霸陵山。後至吴,为人赁舂,每归,妻为具餐,举案齐眉。 又曰:戴良字叔鸾,汝南慎阳人。母卒,兄伯鸾居庐啜粥,非礼不行。良独食肉饮酒,哀至乃哭。二人俱有毁容。或问良曰:“子之居丧,礼乎?”对曰:“然。礼所以制情佚也。情苟不佚,何礼之论!若食旨不甘,故致毁容之实,若味不存,口食之可也。” 又曰:法真字高卿,扶风人。博通内外图典,为关西大儒,弟子自远方至者数百人。性恬静寡欲,不交人间事。太守见之曰:“欲以功曹相屈,光赞本朝,如何?”真曰:“以明府见待有礼,故敢自同宾末。若欲吏之,真将在北山之北、南山之南矣。”太守ㄑ然不敢复言。 又曰:汉宾老父,不知何许人也。桓帝幸竟陵,过□梦,临沔水,百姓莫不观者。有老父独耕不辍。尚书郎张温异之,使问曰:“人皆观,老父独不观,何也?”父曰:“我野人耳,不达斯语。请问天下乱而立天子耶?治而立天子耶?立天子以父天下耶?役天下以奉天子耶?昔圣王宰世,茅茨采椽而万民以宁。今子之君劳民自纵,逸游无忌,吾为子羞之,又何忍与人观之乎?”温大惭,问其姓名,不告而去。 谢沈《後汉书》曰:龙丘苌,吴郡人,笃志好学。王莽篡位,隐居太山,以耕稼为业,公车征不应。更始时,任延年十九,为郡东部尉,折节下士。锺离意为主簿,自请苌为门下祭酒。延教曰:“龙丘先生清过夷、齐,志慕原宪,都尉洒扫其门,犹惧辱之,何召之有?” 又曰:郑敬字次卿,汝南人,闲居不修人伦。都尉逼为功曹,厅事前树时有清汁,以为甘露。敬曰:“明府政未能致甘露,此木汁耳。”辞病去,隐处精学。同郡邓敬公为督邮,过存敬。敬方钓鱼於大泽,因折芰为坐,以荷荐肉,瓠瓢盈酒,言谈弥日。蓬庐荜门,琴书自娱。世祖公车征,不行。 又曰:杨后字仲桓,广汉人。潜身薮泽,耦耕诵经。司徒杨震表荐其高操,公车特征,不就。益州刺史焦参行部致谒,后恶其苛暴,时耕於大泽,即委锄疾逝。参志恚之,收其妻子,录系,欲以致后。遂不知后所在,乃出其妻子。 又曰:张奉字公先,弟表字公仪,河内人。兄弟少有高节,立精舍教授,恶衣粗食。太傅袁隗以女妻奉,送女奢丽,奴婢百人皆被罗,辎光路。妇入门数年,奉住精舍,有如路人。其妻待奉入朝,乃径前跪曰:“家公年老,不以妾顽陋,使待君巾栉,自知不副雅操。君如欲执梁鸿之高节,妾欲怀孟光之征志。”奉无以答。妻悉彻玩饰、被服、奴婢,着缦帛,执纺绩具,奉然後纳之。诸公连征,不就。谓之张氏两贤。 又曰:符融字伟明,少为都官郎,耻之,委去。私事少府李膺。膺常贵融。融幅巾褐衣,振袖清谈。膺捧手高听,叹息不暇。郭林宗始入京师,诣融。融一见与定至交,海内服融高识。公府连征,不就。 《魏志》曰:张(在甸切。)字子明,少游太学,後遁常山。并州牧高辟,不至。表除安乐令,不就。後迁居任县。广平太守卢毓到官三日,纲纪白承前致版谒。毓教曰:“张先生所谓上不事天子,下不友诸侯者也,岂此版谒所可光饰哉!”但遣主簿奉书致羊酒之礼。 王隐《晋书》曰:魏末有孙登字公和,汲郡人,无家属,於汲郡北山为土窟中居之。夏则编草为裳,冬则披覆面,对人无言,好读《易》鼓琴。初,宜阳山中作炭者,忽见有人不语,精神不似常人。帝使阮籍往视与语,亦不应。籍因大啸,野人乃笑曰:“尔复作向声。”籍又为啸。籍将求出,野人不听而去。登山并啸,如箫韶笙簧之音,声震山谷而还。问炭人,曰:“故是向人耳。”寻知求,不知所止。推问久之,乃知姓名。(孙登别传又载。) 又曰:庾衮字叔褒,颍川人。与弟子治藩,必跪而授条。孰获者虽毕,而多捃者。衮退待间,乃方自捃,不曲行旁掇,跪而把之。每饥,率其邑人入于山林拾橡。为郡功曹,举清白异行,皆不就。值乱,携妻子入林虑,民归之,葆於大头山而田其下,有终焉之心。咳发,柱杖将起,杖跌坠岸而死。 又曰:董京字威辇,不知何郡人。太始初,值魏禅晋,遂披佯狂,常宿白社中。时乞於市,得残碎缯絮,结以自覆,全帛佳绵则不肯受。著作郎孙楚就社中与语,遂载与归,终不肯坐。後数年去,莫知其所。于其寝处得一石竹子及诗,曰:“末世流奔,以文代质,逝将去此至虚,归我自然之室。” 又曰:夏统字仲御,会稽人。常学戏船。其母疾,市药于洛阳。贾充闻而访之,问曰:“卿居海滨,作何戏习?”仲御曰:“能戏船耳。”充因命焉。仲御即登舟鼓,为甫(音甫)孚(音浮)之歌,学甫孚之状。俄然,□雾杳冥,白鱼跳入其船。充甚异之,因就与语,仲御不对。充整服谢之,仲御引棹而去,弗之见也。充乃叹曰:“可谓木人石心哉。”初,仲御在乡也,人或说之使仕,仲御勃然作色,谓之曰:“我安能随俗低眉下意乎?闻君之言,不觉寒毛竞竖,白汗四匝,颜如渥丹,心如火炙,舌不住齿,口不能张,两耳闭塞,双眸俱瞑也。”遂竟不仕。 又曰:董养字仲道。惠帝时,迁杨后于金墉,有侍婢十馀人,贾后夺之,然後绝膳八日而崩。仲道喟然叹曰:“天人既灭,大乱将至,倾危宗庙,在其日矣。”顾谓谢鲲、阮千里等曰:“时既如斯,难可保也,不如深居岩洞耳。”乃自荷担,妻子推鹿车,入于蜀山,莫知所止。 又曰:郭文字文举,河内人,隐居不仕。常居临安及吴兴馀杭,依山结庐,临清涧,植种麻,以供衣食。常着葛巾,披鹿皮。其山多虎豹,文独无藩篱格障,然虎豹并不至。太兴中,杨州刺史王导闻其名,乃自迎与相见,寻而逃去,莫知所在。 又曰:郭字元瑜,敦煌人也,避世不仕。凉州牧张天锡遣使者孟公明备礼征,乃指翔鸿以示之曰:“此鸟也,飞青□之外,翔深谷之中,自东自西,安可笼也?”遂逃入山。公明乃拘其门人。叹曰:“吾入山逃禄避罪,岂谓隐其行义,翻乃害平人乎?”乃出就征,及至姑臧,值天锡母卒,括入吊,三踊而出,还入其山。天锡弗能强之。後莫知所在。 又曰:霍原字休明,燕国广阳人也。少有志力,叔父坐法当死,原入狱讼之,楚毒备加,终免叔父。年十八,观太学行礼,因留。贵游子弟闻而重之。元康末,原以贤良,征累下,州郡以礼遣,皆不到也。 又曰:郭琦(音奇)字公伟,太原晋阳人也。少方直,有雅量,博学。武帝欲以琦为佐著作郎,问琦族人尚书郭彰。彰素疾琦,答云:不识。帝曰:“若如卿言,即堪郎矣。”遂决意用之。及赵王伦篡位,语覃用琦。琦曰:“我已为武帝吏,不容复为今世吏。”终身处於家。 又曰:鲁褒字元道,南阳人也。好学多闻,以贫素自立。元康之後,纲纪大坏,褒伤时之贪鄙,乃隐姓名而著《钱神论》以刺之。褒不仕,莫知所终。 又曰:任旭字次龙,临海章安人也。幼孤弱,儿童时勤於学,及长,立操清修,不染流俗,乡曲推而爱之。永康初,惠帝博求清节俊异之士,太守仇馥荐旭清贞洁素,学识通博。诏下,以礼发遣。旭以朝廷多故,志尚隐遁,辞疾不行。元帝初镇江东,闻其名,辟为祭酒,并不就。咸和二年卒。 《魏氏春秋》曰:阮籍少时常游苏门山,山有隐者,莫知其姓,有竹实数斛臼杵而已。籍从之,与谈太古无为之道,五帝三王之义,萧然曾不经听。乃对之长啸,其音响亮。苏门生尔而笑。籍既降,苏门生亦啸,若鸾凤之音焉。
【卷五百三 逸民部三】
逸民三 王隐《晋书》曰:龚壮字子玮,巴西人也。洁己自守,与乡人谯秀齐名。父叔为李特所害,壮积年不除丧,力弱不能复仇。及李寿戍汉中,与李期有嫌。期,特孙也,壮欲假寿以报,乃说寿曰:“节下若能并有西土,称藩於晋,人必乐从。且舍小就大,以危易安,莫大之策也。”寿然之。遂率众讨期,果克之。寿犹袭伪号,欲官之。壮誓不仕,赂遗一无所受。壮上书说寿以归顺,允天心,应人望,永为国藩,福流子孙。寿不纳。壮谓百行之本,莫大忠孝。既假寿杀期,私仇已雪,语覃使其归朝,以明臣节。寿既不从,壮遂称耳聋。又云:手不制物,终身不复至成都,惟研考经典,覃思文章。至李势时卒。 又曰:韩绩字兴齐,广陵人也。先避世居於吴之嘉兴。父建仕吴,至大鸿胪。绩少好文学,以潜退为操,布衣蔬食,不交当世,由是东土并宗敬焉。司徒王导闻其名,辟以为掾,不就。咸康末,会稽内史孔愉上疏荐之,诏以安车束帛征之,称老病,卒於家。 又曰:谯秀字元彦,巴西人也。少而静默,不交於世。知天下将乱,预绝人事,虽内外宗亲不相见。郡察孝廉,州举秀才,皆不就。及李雄据巴蜀,慕秀名,具束帛安车征,皆不应。常冠皮弁弊衣,躬耕山薮。後避难宕渠,乡里宗族依凭之者以百数。秀年出八十,众人欲代之负担。秀曰:“各有老弱,当先营护。吾气力犹足自堪,岂以垂朽之年累诸君也?”年九十馀卒。 又曰:辛谧字叔重,陇西狄道人也。少有志尚,博学善属文。性恬静,不妄交游。召拜太子舍人,诸王文学,累征不起。永嘉末,没于刘聪,拜太中大夫,固辞不受。又历石季龙之世,并不应辟命。虽处死乱之中,颓然高迈,视荣利蔑如也。及冉闵僭乱,复备礼,征为太常。谧遗闵书,因不食而卒。 又曰:索袭字伟祖,敦煌人也。虚静好学,不应州郡之命,举孝廉贤良方正,皆以疾辞。游思於阴阳之术,著天文地理十馀篇,多所启发。不与当世交通,或独语独笑,或长叹涕泣,或请问不言。敦煌太守阴澹奇而造焉,经日忘返,出而叹曰:“索先生硕德名儒,真可以咨大义。”澹欲行乡射之礼,请为三老。会病卒,时年七十九。 又曰:杨轲,天水人也。少好《易》,长而不娶,学业精微,养徒数百,常食粗饭,饮水,衣短褐。人不堪其忧,而轲悠然自得。疏宾异客,音旨未尝交也。虽受业门徒,非入室弟子莫得亲言。欲所论授入室弟子,令递相宣授。刘曜僭号,征拜太常,轲固辞不起,曜亦敬而不逼。遂隐於陇山。及曜为石勒所擒,秦人东徙,轲留长安。石季龙嗣位,备玄束帛安车征之。轲以疾辞,迫之乃发。既见季龙,不拜;与语,不言。有司以轲倨傲,请从大不敬论。季龙弗从,下诏任轲所尚。常卧土床,覆以布被,裸寝其中,下无茵褥。颍川荀铺,好奇之士也,造而谈经,轲瞑目不答。铺发轲被,露其形,大笑之。轲神体颓然,无惊怒之状。于时咸以为焦先之徒,未有能量其深浅也。後上疏陈乡思求还。季龙送以安车蒲轮。自归秦州,仍教授不绝。 又曰:公孙凤字子鸾,上谷人也。隐於昌黎之九城山,冬衣单布,寝土床,弹琴吟咏,陶然自得。人咸异之,莫能测也。慕容以安车征至邺。及见,不言不拜,衣食举动如在九城。宾客造请,鲜得与言。数年病卒。 又曰:公孙永字子阳,襄平人也。少而好学,恬虚,隐於平郭南山,不娶妻妾,非身所垦植则不衣不食。吟咏岩间,忻然自得,年逾九十,操尚不亏。与公孙凤俱被慕容征至邺,王公已下造之,不与言。虽经隆寒盛暑,端然自若。一岁馀,诈狂,送之平郭。後苻坚又将备礼征之,难其年耆路远,乃遣使致问,未至,卒。坚深悼之。 又曰:张忠字巨和,中山人也。永嘉之难,隐於太山,恬静寡欲,清虚服气,餐芝饵石,修导养之法。冬无袍,夏则带索,端拱若尸。无琴书之适,不修经典劝教,但以至道虚无为宗。其居依崇岩幽谷,凿池为窟室。弟子亦以窟居,去忠六十余步,五日一朝。其教以形不以言,弟子授业,观形而退。立道坛于窟上,每旦朝拜之。食用瓦器,凿石为釜,左右居人馈之衣食,一无所受。年在期颐,而视听无爽。苻坚遣使征之,乃至长安。坚赐以衣冠,辞曰:“年朽落,不堪衣冠,请以野服入谒。”从之。後坚安车送之,行达华山,叹曰:“我东岳道士,殁於西岳,命也,奈何!”行五十里,及关而死。坚谥安道先生。 又曰:石垣字洪孙,自云北海剧人。居无定处,不娶妻妾,不营产业,食不求美,衣必粗弊。或有遗其衣服,受而施人。人有丧葬,辄杖策吊之,路无远近,时有寒暑,必在其中。或同日共时,咸皆见焉。姚苌之乱,莫知所终。 又曰:郭荷字承休,洛阳人也。六世祖整,汉安顺之世,公府八辟,公车五征,皆不就。自整及荷,世以经学致位。荷明究群籍,特善史书,不应州郡之命。张祚遣使者以安车束帛征为博士祭酒。後上疏乞还,祚以安车蒲轮送还张掖东山。年八十卒,谥曰玄德先生。 又曰:祁嘉字孔宾,酒泉人也。少清贫好学,年二十馀,夜忽窗中有声呼曰:“祁孔宾,隐去来,修饰人间甚苦不可谐,所得未毛铢,所丧如山崖。”旦而逃去,西至敦煌,依学官诵书。贫无衣食,为书生都养以自给。遂博通经传,精究大义,而教授门生百馀人。张重华征为儒林祭酒,常谓为先生而不名之。竟以寿终。 又曰:瞿硎先生者,不得姓名,亦不知何许人也。泰和末,常居宣城郡界山中,山有瞿硎,因以名焉。大司马桓温常往造之。既至,见先生被鹿裘,坐于石室,神无忤色。温及僚佐数十人皆莫测之,乃命伏滔为之铭赞,竟卒於山中。 又曰:宋纤字令文,敦煌人也。少有远操,沉静不与世交,隐於酒泉南山。酒泉太守马岌,高尚之士也,具威仪,鸣铙鼓,造焉。纤高楼重阁,拒而不见。岌叹曰:“名可闻而身不可见,德可仰而形不可观。吾乃今而後知先生人中之龙也。”题诗於石壁曰:“丹崖百丈,青壁万寻;奇木蓊郁,蔚若邓林;其人如玉,维国之琛;室迩人遐,实劳我心。”纤注《论语》及为诗颂数万言。年八十,笃学不倦。张祚复遣使者备礼征为太子友,逼喻甚切。纤喟然叹曰:“德非庄生,才非干木,何敢稽停明命。”遂至姑藏。祚遣其太子太和以执友礼造之,纤称疾不见,赠遗一皆不受。後卒,谥曰玄虚先生。 又曰:邓粲,长沙人也。少以高洁著名,与南阳刘ら之、南郡刘尚公同志友善,并不应州郡辟命。荆州刺史桓公卑辞厚礼,请粲为别驾。粲嘉其好贤,乃起应召。ら之、尚公谓粲曰:“卿道学深,众所推怀,忽然改节,诚失所望。”粲答曰:“足下可谓有志於隐而未知隐。夫隐之为道,朝亦可隐,市亦可隐。隐初在我,不在於物。公等无以难之。” 又曰:汜腾字无忌,敦煌人。举孝廉,除郎中。属天下兵乱,去官还家。太守张造之,闭门不见,礼遗一无所受。叹曰:“吾闻乱世贵而能贫,乃可以免。”散家财五十万以施宗族,柴门灌园,琴书自适。刺史张轨征之为府司马,腾曰:“门一杜其可开乎!”固辞。病卒。 又曰:王长文字德郁,广汉人。少以才学知名,放荡不羁。州郡辟为别驾,乃微服窃出,举州莫知所之。後於成都市中,蹲踞而坐,啮胡饼食之。刺史知其不出,乃礼遣之。於是闭门自守,不交人事。著《通玄经》四卷,文言卦象,可用以为卜筮。 《晋中兴书》曰:虞喜字仲宁,好学博古。中宗初镇江左,上疏荐喜,公车征,不至。司空贺循每一诣喜,辄经信宿,云不能测也。康帝以为散骑常侍,又不起。永和初,将太庙,应有递毁,尚书郎徐禅诣喜咨焉。喜所著数十万言。 又曰:高阳许询,字玄度;丹阳许玄,字远游,并治高不仕。询有才藻,能清言。玄山居服食,志求仙道,游会稽,临海山,誓不归家,乃与妇书,令改适。後入剡深山,莫知所止。或以为升仙。 又曰:翟汤字道深,寻阳人。耕而後食,凡有馈赠,一无所受。庾亮荐汤以国子博士,征不起。汤子庄,字祖休,遵汤之操,雅好弋钓。及长,不复猎。人或问庄曰:“问是害生之事,而先生止去其一,何也?”庄曰:“猎自我,钓自物,故先节其甚者。且问贪饵吞钓,岂我哉?”时人以为知言。晚节亦不复钓,端坐荜门,啜菽饮水,征辟皆不就。庄子矫,矫子法赐,并征不至,世有隐行。 又曰:郭翻,字长翔。家于临川,不交世事,惟以鱼猎为娱。尝以车猎,道逢病人,以车送之,徒步而返。庾亮荐,公车征,不就。乘小舡归武昌,庾翼躬往造之,以翻船狭小,欲引入大船。翻曰:“使君不以民鄙贱而辱临之,此固野人之舟也。”遂不肯。翼俯屈入其船中,终日而去。 又曰:孙略字文度,吴人。少佃於野,人有刈其稻者,略避之。既而刈一担,自送与之,乡人感愧。终日屡空,怡然自足,辟命皆不就。妻虞预女也,少禀伯喜风,共安俭约。 又曰:何琦(音奇)字万伦。养志衡门,不交人事,丰约与邻乡共之,频征不起。桓温登琦县界山,喟然叹曰:“此山南有人焉,何某真正是也!” 又曰:陶淡字处静,太尉侃之孙也。雅好仙道,年十五六,便服食绝谷。於山中立小草屋,设小床独坐。旧故入山候者,辄移渡涧水,莫得近之。本州举秀才,淡闻,遂逃罗县山中,终身不返,莫知所终。 又曰:范宣少尚隐遁,博综众书,征辟并不应。虽闲居屡空,常研讲为业,讽诵之声有若齐鲁。
【卷五百四 逸民部四】
逸民四 《晋中兴书》曰:孟陋字少孤。少而贞洁,清操绝伦,口不言世事。时或渔弋,虽家人亦不知所之。太宗辅政,以为参军,不起,桓温躬往造焉。或谓温宜引在府,温叹曰:“会稽王不能屈,非敢拟议也。”陋闻之曰:“亿兆之人,无官者十居其九,岂皆高士哉?我病疾,不堪恭相王之命,非敢为高也。” 又曰:刘ら之字子骥,一字道民。好游于山泽,志在存道。常采药至名山,深入忘返。见有一涧,水南有二石,一开,一闭。或说中皆仙方秘药,ら之欲便寻索,终不能知。桓冲请为长史,固辞。居于阳岐,人士往来无不投之。ら之躬自供给,人人丰足。凡人致赠,一无所受。 又曰:龚玄之字道玄。潜处陋巷,未尝出入公门,人有致饷,一无所受。武陵太守孙放荐玄之,诏以为散骑常侍。郡县逼,苦辞不行。前後四征,一皆不降。 又曰:戴逵字安道。少博学,能鼓琴。总角时以鸡子汁溲瓦屑,作郑玄碑,又为碑文;文既绮藻,器亦妙绝。武陵王闻其善琴,使人召之,逵於使者前打破琴曰:“戴安道不能为王门伶人。”累征散骑常侍,郡县逼,乃逃去。吴国内史王有别馆在虎邱山,乃潜住山中。谢玄、王并表逵,烈宗备礼征,不至。 沈约《宋书》曰:陶潜字渊明,或云渊明字元亮。曾祖侃,晋大司马。潜少有高趣,尝著《五柳先生传》以自况,曰:“先生不知何许人,不详姓字。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闲静少言,不慕荣利。好读书,不求甚解。性嗜酒,而家贫不能恒得。亲旧知其如此,或置酒招之,造饮辄尽,期在必醉。尝著文自娱,颇示以志。忘怀得失,以此自终。”其自序如此,时人谓之实录。 又曰:孔淳之字彦深,鲁郡鲁人。茅室蓬户,庭草芜径,惟床上有数卷书。元嘉初,征为散骑侍郎,乃逃于上虞县界,家人莫知所之。 又曰:周续之字道祖,雁门广武人也。终身不娶妻,布衣蔬食。常以嵇子康《高士传》得出处之美,因为之注。高祖北讨,世子居守,迎续之,馆于安乐寺,延入讲礼,月馀复还山。 又曰:朱百年,会稽山阴人。以伐樵采箬为业,每以樵箬置道头,辄为行人所取,明旦亦复如此。人稍怪之。积久,方知是朱隐士所卖。须者随其所堪多少,留钱取樵箬而去。 又曰:王素字休业,琅琊人也。少有志行,乃往东阳隐居不仕,屡被征辟,声誉甚高。山中有玄虫,声清长而形丑。素乃为《玄赋》以自况。 又曰:戴字仲若,谯郡钅至人也。父逵兄勃并隐遁,有高名。年六十,遭父忧,几於毁灭。因此长抱羸患,以父不仕,复修其业。父善琴书,并传之,凡诸音律,皆能挥手。会稽剡县多名山,故世居剡下。及兄勃并受琴於父,父没,所传之声不忍复奏,各造新弄。桐庐县又多名山,兄弟复共游之,因留居止。以桐庐僻远,难以养疾,乃出居吴下。吴下士人共为筑室,乃述庄周大旨,著《逍遥论》。太祖元嘉初,征散骑常侍,并不就。太祖每欲见之,尝谓黄门侍郎张敷曰:“吾东巡之日,当宴戴公山也。”以其好音长给《正声伎》一部。卒年六十四。後景阳山成,上叹曰:“恨不使戴观之。” 又曰:宗炳字少文,南阳人。高祖领荆州,辟为主簿,不起。问其故,答曰:“栖丘饮谷三十馀年,岂可於王门折腰,为走吏乎?”高祖善其对。妙善琴书,精於言理,每游山水,往辄忘归。征西长史王弘每从之游,未尝不弥日也。乃下入庐山,就释惠远考寻文义。兄臧为南平太守,逼与俱还,乃於江陵三湖立宅,闲居无事。高祖召为太尉参军,不就。二兄早卒,孤累甚多,家贫无以相赡,颇营稼穑。高祖数致饩赉。宋受禅,征为太子舍人。元嘉初,又数征庶子,并不应。衡阳王在荆州,亲至炳室,与之欢宴,命为咨议参军,不起。好山水,爱远游,西陟荆巫,南登衡岳。因而结宇衡山,欲怀尚平之志。有疾,还江陵,叹曰:“老疾俱至,名山恐难遍睹,惟当澄怀观道,卧以游之。”凡所游履皆图之于室,谓人曰:“抚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古有金石弄,惟炳传焉。太祖遣乐师就炳受之。元嘉二十年,炳卒。 又曰:王弘之字方平,琅琊临沂人,家贫而性好山水。桓玄辅晋,桓谦以为卫军参军。时殷仲文还姑孰,祖送倾朝,谦要弘之同行。答曰:“凡祖离送别,必在有情。下官与殷风马不接,无缘扈从。”谦贵其言。随兄镇之之安成都,弘之解职同行。家在会稽上虞,从兄敬弘尝解貂裘与之,即著以采药。性好钓,上虞江有一处,名三石头,弘之常垂纶於此,经过者不识之。或问:“渔师,得鱼卖否?”弘之曰:“亦自不得,得亦不卖。”日夕载鱼入上虞郭,经亲故门,各以一两头置门内而去。始宁沃川有佳山水,弘之又依岩筑室,谢灵运、颜延之并相钦重。 又曰:刘凝之字志安,小名长年。慕老莱、严子陵为人,推家财与弟及兄子,立屋于野外,非其力不食。州里重其仁德,礼辟,并不受。妻,梁州刺史郭铨女也,遣送丰丽。凝之悉散之亲族。妻亦能弃荣华,共安俭苦。征为秘书郎,不就。荆州年饥,衡阳王虑凝之馁{比死},饷钱十万。凝之大喜,将钱至市门,观有饥色者,悉凤耠之。性好山水,一旦携妻子泛江湖,隐居衡山之阳,登高山,绝人迹,为小屋居之,采药服食,妻子皆从其志。 又曰:龚祈字道孟,武陵汉寿人也。父黎民及祈并不应征辟。祈风姿端雅,容止可观,中书郎范述见而叹曰:“此荆楚仙人也。”时或赋诗,言不及世事。 又曰:翟法赐。寻阳柴桑人。祖汤,汤子庄,庄子矫,并高尚不仕,逃避征辟。矫生法赐。少守家业,立屋於庐山顶,居後便不复还家。不食五,以兽皮结草为衣。辟著作郎,不就。後家人至石室寻求,因复远徙,违避征聘,遁迹幽深。後卒於岩石之间。 又曰:沈道虔,吴兴武康人。少仁爱,好《老》《易》。居县北石山下,为精庐,与诸孤兄子共釜庾之,资困不改节。受琴於戴逵,避府凡十二命,皆不就。太祖闻之,遣使存问,赐钱。累世事佛,推父祖旧宅为寺。至四月八日,每请像。请像之日,辄举家感恸焉。道虔年老菜食,恒无经日之资,而琴书为乐,孜孜不倦。 又曰:雷次宗字仲伦,南昌人也。少入庐山,事沙门释惠远,笃志好学,尤明《三礼》、《毛诗》,隐退不交世务。以散骑仕郎征,并不就。元嘉十五年,征至京师,开馆於鸡笼山,聚徒教授,置生百馀人。车驾数幸次宗学馆,资给甚厚。又除给事中,不就。还庐山,公卿已下并设祖道。後征诣京邑,为筑室於锺山西岩下,谓之招隐馆,使为皇太子、诸王讲丧服经。次宗不入公门,乃使自华林东门入延览堂就业。後卒於锺山。 又曰:关康之字伯愉,河东杨人。世居京口,寓居南昌。少而笃学算,妙尽其能。元嘉中,太祖闻康之有学义,诏征之,不起。弃人事,守志闲居。弟双之病卒,迎丧,因得虚劳病,寝顿二十馀年。时有间日,辄卧论文义。升平初卒。 《後汉书》曰:冯亮字灵通,南阳人。博览诸书,笃好佛理。世宗尝召以为羽林监,领中书舍人,将令侍讲十地诸经。固辞不拜。语覃使衣帻入见,亮求以幅巾就朝,遂不强逼。还山数年,与僧徒礼诵为业,有终焉之志。既雅爱山水,兼有巧思,结架岩林,甚得游放之适,颇以此闻。世宗给其工力,令与沙门统僧暹、河南尹甄琛等周视嵩山形胜之处,造闲居寺。亮卒,诏赠帛二百匹,以供凶事。遗戒兄子综,殓以衣舀,左手持板,右手执《孝经》,置尸盘石上。积十馀日,乃焚于山,以灰烬处起佛塔。初,亮以冬月亡,时连骤雪,穷山荒涧,鸟兽饥窘,僵尸山野,无所防护。时有寿春道人惠需,每旦往看其尸,拂去尘霰。禽虫之迹,交横左右,而初无侵毁,衣服如本,惟风吹舀落耳。惠需又以大栗十枚,开亮手置把中,经宿乃为虫鸟盗食,皮壳在地,亦不伤肌体。焚燎之日,有素雾蓊郁回绕其旁,自地属天,弥朝不绝。山中道俗营助者百馀人,莫不异焉。 又曰:李谧罪窭和,涿郡人。少好学,博通诸经,周览百氏。初师事小学博士孔,数年之後,还就谧业。同门生为之语曰:“青成蓝,蓝谢青;师何常,在明经。”谧不饮酒,好音律,爱乐山水,高尚之情长而弥固。一遇其赏,悠尔忘归,乃作《神士赋》。 又曰:睦夸一名昶,赵郡高邑人。年三十遭父丧,须致白。每悲哭,闻者为之流涕。高尚不仕,寄情丘壑。少与崔浩为莫逆之交,及浩为司徒,奏征夸为其中郎,辞疾不起。州郡逼遣,不得已。及入都与浩相见,经留数日,惟饮酒叙平生,不及世利。浩每欲论屈之,竟不能发言,其见敬惮如此。浩後遂投诏书於夸怀,夸曰:“桃简,卿已为司徒,何足以此劳国士也。”桃简,浩小名。浩虑夸即还,时乘一骡,更无兼骑。浩乃以夸骡内之厩中,冀相维絷。夸遂托乡人输租者谬为御车,乃得出关。浩知而叹曰:“眭夸独行之士,本不应以小职辱之,又使其人杖策复路,吾当何辞以谢也?”及浩诛後,夸为之素服,受乡人吊言,乃叹曰:“崔公既死,谁能更容眭夸?”年七十五卒。及葬之日,赴会者如市。 《续晋阳秋》曰:谢惠隐居会稽。初月犯少微,一名处士星。时戴逵名重於敷,时人忧之。俄而敷死,故会稽士人嘲曰:“吴中高士,求死不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