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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部 · 类书类

太平御览 第91页

宋·李昉等撰 · 宋
《太平御览》为宋李昉等奉敕编纂之类书,千卷,分五十五部,引古书千余种,多存佚文,为宋代四大书之一。
◆ 全本 · 共 177 页 · 第 91 页

【卷四百八十八 人事部一百二十九】

泣 《说文》曰:泣,无声出涕也。 《易》曰:乘马班如,泣血涟如。 《诗》曰:瞻望弗及,伫立以泣。 又曰:不见复关,泣涕涟涟。 《礼记》曰:高子羔执亲之丧,泣血三年,未尝见齿,君子以为难。 又曰:弁人有其母死而孺子泣者。孔子曰:“哀则哀矣,而难为继也。” 《左传》曰:楚令尹子玄欲蛊文夫人,为馆於其宫侧而振万焉。夫人闻之,泣曰:“先君以是舞也,习戎备也。今令尹不寻诸仇雠,而置馆於未亡人之侧,不亦异乎!” 又曰:叔孙聘於宋。宋公与之宴,饮酒,乐。宋公使昭子右坐,相泣。乐祁佐,退而告人曰:“今兹君与叔孙,其皆死乎?吾闻之,哀乐而乐哀,皆丧心也。何以能久?” 又曰:宋公子地有白马四。公嬖向。欲之。公取而朱其尾鬣以与之。地怒,使其徒夺之。惧,将走。公闭门而泣之,目尽肿。 《国语》曰:叔向见司马侯之子,抚之而泣曰:“自其父死也。吾蔑与比而事君。昔者其父始之,我终之;我始之,夫子终之。” 《史记》曰:荆轲与高渐离饮於燕市。酒酣,渐离击筑,轲和而歌之於市中,相乐,已而相泣,傍若无人。 又曰:戚姬爱幸,生赵王如意,尝从高祖关东,日夜啼泣,欲立如意为太子。 又曰:窦皇后兄长君,弟曰窦广国,字少君。年五岁,时家贫,为人所略卖。之长安,闻皇后新立,广国上书自陈。后言之文帝,召见,具言其故。於是后持之而泣,泣涕交横下。侍御左右皆伏地泣,助皇后悲哀。 又曰:汉高帝欲自击陈,蒯成侯周纟泣曰:“始灭秦,定天下,未尝自行。是为无人可使者乎?” 《汉书》曰:上朝东宫,赵谈参乘,袁盎伏车前曰:“闻天子所共六尺舆,皆天下豪英,今汉虽乏人,陛下独奈何与刀锯之馀载。”於是上遣下,谈泣下车。 又曰:李陵与苏武别,置酒起舞,歌曰:“径万里兮度沙漠,为君将兮奋匈奴。路穷绝兮矢刃摧,士众灭兮名已颓。老母已死,虽欲报恩将安归?”陵泣下数行,因与武诀。 又曰:高祖破黥布,军还过沛,置酒沛宫。酒酣,上慷慨伤怀,泣下数行。 《东观汉记》曰:更始害齐武王,光武饮食语笑如平常,独居辄不御酒肉,枕席有泣涕处。 又曰:来歙与盖延攻公孙述将王玄,破之。蜀人大惧,使刺歙,歙未死,驰告盖延。延见歙,伏悲不能仰视。歙叱曰:“故呼卿,欲属以军事,而反效儿女子涕泣乎!”延收泪强起,受所诫。歙自书表,投笔抽刃而死。 又曰:章帝东巡狩,祠泰山,还,幸东平王宫,涕泣沾襟。 《楚汉春秋》曰:惠帝崩,吕太后欲为高坟,使从未央宫坐而见之,诸将谏,不许。东阳侯垂泣曰:“陛下日夜见惠帝冢,悲哀流涕无己,是伤生也。臣窃哀之。”於是太后乃止。 《吴志》曰:孟宗为骠骑,朱据军吏将母在营,既不得志,又夜雨屋漏,因起涕泣以谢母,母曰:“但当自勉之,何足泣也。” 《晋书》曰:羊祜卒,南州人罢市,哭声相接。吴守边将士,亦为之泣。 《隋书》曰:李穆从太祖击齐师於邙山,太祖临阵堕马,穆突围而进,以马策击太祖而詈之,授以从骑,溃围俱出。贼见其轻侮,谓太祖非贵人,遂缓之,以故免。既而与穆相对泣,顾谓左右曰:“成我事者,其此人乎!” 又曰:李崇字永隆,英果有筹算,胆力过人。初以父贤勋,封回乐县侯。时年尚小,拜爵之日,亲族相贺,崇独泣。贤怪而问之,对曰:“无勋於国,而幼少封侯,当报主恩,不得终於孝养,是以悲耳。”贤由此大奇之。 《孔丛子》曰:费子阳谓子思曰:“吾念周室将灭,涕泣不可禁也。”子思曰:“然。今以一人之身,忧世之不治,而涕泣不禁,是忧河水之浊而以泣清之也,其为无益莫大焉。” 又曰:子高曰:“泣有二焉:大奸之人以泣自信,妇人懦夫以泣著爱。” 《尸子》曰:曾子每读《丧礼》,泣沾襟。 《吕氏春秋》曰:吴起治西河之外,王错谮於魏武侯,武侯使人召之。吴起至於岸门,(岸门,邑名。)止车而望西河,泣数行而下。其仆谓吴起曰:“窃观公之意,释天下若释ε,今去西河而泣,何也?”吴起曰:“今君听谗人之言,而不知我,西河之为秦取不久矣,魏国从此削乎?”起果去魏入楚。有间,西河入秦。 《说苑》曰:圣人於天下也,譬犹一堂之上,今满堂饮酒,有一人向隅而泣,则一堂之人皆不乐矣。 又曰:禹出见辜人问而泣之,左右问其故,禹曰:“尧舜之民皆以尧舜之心为心,今吾为君,百姓皆以其心为心,是以痛之。” 又曰:蔡威公闭门而哭,三日泣尽,继以血。其邻窥墙问曰:“何故哭悲?”答曰:“吾国且亡。吾闻:病之将死,不可为良医;国之将亡,不可为计谋。吾数谏吾君不用,是知将亡。” 《续晋阳秋》曰:司马文王问刘禅曰:“颇思蜀不?”禅曰:“此间乐,不思蜀也。”郄正见禅,曰:“若王后问,宜泣有以答。”会王复问,禅曰:“先人坟墓远在陇、蜀,乃心西望,无日不思。”因闭眼。王曰:“何乃似郄正语耶?”禅惊视曰:“如尊命。” 《汝南先贤传》曰:蔡顺母畏雷,後卒,每有雷震,顺辄环冢泣曰:“顺在此。” 王充《论衡》曰:昔周人有仕不遇,年老白首涕泣於途者,人或问:“何为泣乎?”对曰:“吾仕数不遇,自伤年老失时,是以泣。” 又曰:苏秦、张仪学从横之术於鬼谷先生,先生曰:“能说我泣出,则能分人主之地矣。”秦说鬼谷先生,泣沾襟。 刘向《新序》曰:周舍事赵简子。居无几,舍死,简子与诸大夫饮酒酣,泣曰:“百羊之皮,不如一狐之腋;众人之惟惟,不如周舍之谔谔。自舍死,未尝闻吾过也,吾国几亡乎!是以垂泣也。” 《文士传》曰:张叔序,字彦真,遇党锢去官。道逢其友人,相与语天下云:“嫉害忠良,岂但道之不行,恐将不免。”二人相向而泣。有老人过,嗟曰:“二大夫何泣之悲哉!龙不隐鳞,凤不藏羽,罗网高悬,忧在机後,泣将何及?”二人欲与之语,不顾而去。 梁□较型《泣赋》曰:秋日之光,流子以伤。露离披而杀草,风清冷而绕堂。虑尺折而寸断,魂一逝而九伤。欷潺兮沫袖,泣呜咽兮染裳。寻夫景君齐山,荆公燕市,孟尝闻琴,马迁废史。少卿悼躬,夷甫伤子。皆泣绪如丝,讵能仰视! 後汉张奂《与张公超书》曰:下笔怆恨,泣先言流。 悲 《毛诗》曰:春日迟迟,采蘩祁祁,女心伤悲。 《家语》曰:闵子三年之丧毕,见孔子,孔子与之琴,抚弦切切而悲。 《史记》曰:项王军垓下,兵少食尽,汉四面皆楚歌,项王乃大惊曰:“汉已尽得楚矣。”乃悲歌慷慨。 范晔《後汉书》曰:明帝尝谒原陵,夜梦先帝太后如平生忻对。既寤,悲不能寐,明旦遂率百官上陵。帝徒步前,伏御床,视太后镜奁中物,感恸悲泣,右皆泣,莫能仰视也。 《吴录》曰:张武父业为郡门下掾,还家,遇贼斗死。武时幼,不识父,每至节日,辄持父遗剑到亡处设祭,悲动路人。 《吴志》曰:顾雍为相十九年,年七十六卒。初疾微时,权令医赵泉视之,拜其少子济为骑都尉。雍闻,悲曰:“泉善别死生,吾必不起,故上欲及吾自见济拜也。” 《晋书》曰:羊祜乐山水,每因风景必造岘山,置酒言咏,终日不倦。尝慨然叹息,顾谓从事中郎邹湛等曰:“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达胜士,登此远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灭无闻,使人悲伤。如岁後有知。魂魄犹应登此也。”湛曰:“公德冠四海,道嗣前哲,令望必与此山俱傅。至若湛辈,乃当如公言耳。” 《庄子》曰:宋桓侯筑苏宫,使蔡讴。(为土唱也。)观者数百倍,去之无有悲色。君乃赏蔡。 《吕氏春秋》曰:周有申喜,亡其母,闻乞人歌於门下而悲之,动於颜色,谓门者内乞人歌者,自见而问焉。与之语,是其母也。 《淮南子》曰:木叶落而长年悲。 《列女传》曰:鲁七室邑之女者,(一邑七宫也。)过时未人。当穆公之时,君老太子幼,女倚柱而啸,傍人闻之,心莫不为之惨惨者。邻人妇谓曰:“何啸之悲,欲嫁乎?吾为子求偶。”七室女曰:“岂为嫁人故不乐而悲哉,吾忧鲁君老而太子少也。” 《秦州记》曰:陇西郡东一百六十里得陇山,山东人西役,升此而顾瞻者,莫不悲思。 《楚辞》曰:悲者秋之为气兮,草木摇落而变衰。 汉□李陵《与苏武书》曰:胡地玄冰,边士惨裂,但闻悲风萧条之声。胡笳互动,牧马悲鸣,吟啸成群,边声四起。晨坐听之,不觉泪下。嗟乎子卿,陵独何心,能不悲哉! 梁庾信《哀江南赋》序曰:“不无危苦之辞,惟以悲哀为主。” 啼 《尔雅》曰:猩猩小而好啼。(郭璞云:声似小儿啼。) 《左传》曰:齐襄公田于贝丘,见豕。从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曰:“彭生敢见!”射之,豕人立而啼。 《汉书》曰:王莽避火宣室前殿,火辄随之。宫人妇人啼呼曰:“当奈何!” 《东观汉记》曰:刘盆子,字季。年十五,被徒跣,卒见众拜,恐怖啼泣。 又曰:乐恢,字伯奇,父亲为县吏,有罪,令欲杀之。恢年十一,常伏寺东门外冻地,昼夜啼泣,令乃出亲。 《魏略》曰:张辽为孙权所围,辽溃围出,复入权众破走,由是威震江东。儿啼不肯止者,其父母以辽恐之。 《晋书》曰:桓温,字玄子,宣城太守彝之子也。生未期而太原温峤见之曰:“此儿有奇骨,可试使啼。”及闻其声,曰:“真英物也。” 《蔡琰别传》曰:琰在胡中十三年,有二男舍之而归,作诗云:“家既迎兮当归宁,儿呼母兮啼失声,我掩耳兮不忍听。” 《风俗通》曰:桓帝玄嘉中,妇人作啼妆者,薄拭目下作啼处。起梁冀家,天下皆效之。天戒若曰:冀妇女将收啼也。 《语林》曰:董昭为魏武帝重臣,後失势文、明世,入为卫尉,昭乃厚加意於侏儒。正朝大会,侏儒作董卫尉啼,面言昔太祖时事,举坐大笑。明帝怅然不怡。月中为司徒。 又曰:胡广本姓黄,五月生,父母置诸瓮中,投之于江。胡翁见瓮流下,闻有小儿啼声,往取,因以为子,遂登三司。 涕 《说文》曰:涕,鼻液也。 《易》曰:赍咨涕Д,无咎。 《毛诗》曰:眷言顾之,潸焉出涕。 又曰: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礼记》曰:孔子合葬於防,封之,崇四尺。雨甚至。孔子问门人曰:“尔来何迟?”曰:“防墓崩。”孔子泫然流涕,曰:“古者不修墓。” 又曰:孔子之卫,遇旧馆人之丧,入而哭之哀。出,使子贡说骖而赙之。子贡曰:“无乃以重乎?”夫子曰:“予向者哭之,遇於一哀而出涕;子恶夫涕之无从也,小子行之!” 又曰:将军文子既除丧,而复越人来吊。主人深衣练冠,待于庙,垂涕Д。 《公羊传》曰:西狩获麟,非中国兽。孔子曰:“孰为来哉?”反袂拭面,涕沾袍也。 《国语》曰:公父文伯卒,其母戒其妾曰:“无洵涕。” 《汉书》曰:李将军恂恂如鄙人,口不能出辞。及死之日,天下知与弗知皆为流涕,彼其心诚信於士大夫也。 又曰:扬雄怪屈原不容於世,作《离骚》,自投江而死,悲其文,读之未尝不流涕。 《吴志》曰:聊纬病卒。时年二十九。权闻之。拊床而起,哀不能自止,数日减膳,言及流涕,使张承为作铭诔。 《晋书》曰:桓温自江陵北伐,经金城,见少为琅琊时所种柳,皆已十围。慨然曰:“树犹如此,人何以堪!”攀枝执条,泫然流涕。 《春秋後语》曰:荆轲将行,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二十馀人,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之上。既祖,取道,高渐离击筑,荆轲和歌为濮上声,士皆流涕。 《说苑》曰:雍门周以琴见孟尝君。孟尝君曰:“先生鼓琴,亦能令文悲乎?”周曰:“夫千秋万世之後,高台既已坏,曲池既已毁,坟墓既已下,婴儿竖子樵采者踯躅其足,而歌其上。夫以孟尝君尊贵,乃若是乎?”於是孟尝君泫然涕流曰:“令文立若破国亡邑之人。”

【卷四百八十九 人事部一百三十】

别离 《毛诗》曰:出宿于济,饮饯于祢。 又曰:申伯言迈,王饯于。 又曰:挑兮挞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又曰:燕燕于飞,差池其羽。之子于归,远送于野。瞻望弗及,泣涕如雨。 又曰:送子涉淇,至于顿丘。 又曰:我送舅氏,曰至渭阳。 又曰:出宿于浦,饮饯于祢。 又曰:显父饯之,清酒百壶。 又曰:有女仳离,慨其叹矣。 《礼记》曰:嫁女之家,三夜不息烛,思相离也。 《左传□昭公十六年》:郑六卿饯宣子於郊。宣子曰:“二三子请赋诗,起亦以知郑志。”子赋《野有蔓草》,子产赋《羔裘》,子太叔赋《褰裳》,子游赋《风雨》,子旗赋《有女同车》,子柳赋《兮》。宣子喜曰:“二三子以命贶起,赋不出郑志。二三君子皆数世之主也。” 《家语》曰:孔子去周,而老子送之曰:“吾闻富贵送人以金,仁者送人以言,吾虽不能富贵,而窃仁者之号,请送子以言:凡当世之聪明深察而近於死者,好议人者也;博辩弘大而危其身者,好发人之恶者也。”孔子曰:“敬奉教。” 又曰:孔子在卫,晨兴,颜渊侍,有哭者甚哀。回曰:“此哭非独哀死,又悲生离也。”孔子曰:“何以知之?”对曰:“回闻恒山之鸟,生四子焉,羽翼既成将分离,悲鸣以相送,哀有类於此矣。” 《史记》曰:鲁人或恶吴起曰:“起之为人,猜忍人也。其少时,家累千金,将仕不遂,遂破其家。乡党笑之,起杀其谤己者三十馀人,而东出卫郭门外。与其母诀,啮臂而盟曰:起不为卿相,不复入卫。” 又曰:贰师将军李广利将兵击匈奴,丞相刘屈为祖道,送渭桥,与广利别。 又曰:疏广、疏受父子并为皇太子师傅,朝廷以为荣。在位岁久,广谓受曰:“吾闻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功遂身退,天之道也。今仕宦至二千石,宦成名立如此,不去,惧有後悔。”即日,父子俱称病,乞骸骨。上以其年笃老,皆许之,加赐黄金二十斤,皇太子赐以五十斤。公卿大夫故人邑子为设祖道,供帐东都门外,(苏林注曰:长安东郭门也。)送者车数百辆,辞诀而去。及道路观者皆曰:“贤哉二大夫!”或叹息,为之下泣。 又曰隶宗:遣诸王归国。帝特留东平王苍,赐以秘书、列仙图、道术秘方。至八月饮酎毕,有司复奏遣苍,乃许之。手诏赐苍曰:“骨肉天性,诚不以远近亲疏,然数见颜色,情重昔时。中心恋恋,恻然不能言。”於是车驾祖送,流涕而诀。复赐乘舆服御,珍宝舆马,钱布以亿万计。 又曰:赤眉兵盛,乃拜邓禹前将军持节西征,自选可与俱者。於是凡将六将军,吏二万人。禹辞诀,上自从轻骑数百送至野。邓禹不能定赤眉,乃遣冯异代禹讨之。车驾送至河南,赐以乘舆七尺剑。敕异曰:“诸将非不能健斗,然好虏掠。卿本能御吏,念自修饬,无为郡县所苦。”异顿首受命。 又曰:东平王苍朝京师。月馀,还国。帝临送归宫,凄然怀思,乃诏遣使诣国:“辞别之後,独坐不乐,因就车归,伏轼而吟。诵及《采菽》,以增叹息。” 又曰:第五伦年少诸家,惟令诣郡尹鲜于裒,裒见而异之,署为吏。後裒坐事徵,临去,握伦臂诀曰:“恨相知之晚。” 又曰:申屠蟠为太尉黄琼所辟,不就。及琼卒,归葬江东,四方名豪会帐下六七千人,谈论莫有及蟠者。惟南郡一生与相酬对,既别,执蟠手曰:“君非聘则徵,如是相见於上京矣。”蟠勃然作色曰:“始吾以子为可与言,何乃相教荣贵之徒耶?”因振手而去。 《魏志》曰:夏侯薨,以曹休为镇南将军,假节,都督诸军事。车驾临送,上乃下舆执手而别。 《吴志》曰:鲁肃代周瑜过吕蒙,酒酣,蒙问肃曰:“君受重任,与关羽为邻,将何计略,以备不虞?”肃应曰:“临时施宜。”蒙因为画五策。肃於是越席就之,拊其背曰:“吕子明,吾不知卿才略所及至于此也。”遂拜蒙母,结友而别。 又曰:刘繇亡於豫章,孙策命太史慈往抚安之。左右皆曰:“慈必北去不还。”策曰:“子义舍我,尚复与谁?”饯送昌门,把腕别曰:“何时能还?”答曰:“不过六十日。”果如期而反。 《晋中兴书》曰:王澄尝之荆州,送者倾邑。所别处树上有鹊巢,澄便脱衣着犊鼻上树,探鹊っ而弄之,傍若无人。 《晋中兴书》曰:卫兄ロ,时为散骑侍郎,内侍怀帝。以天下将乱,移家南行。母曰:“我不能舍仲宝而去也。启喻深至为门户大计,母涕泣从之。临别,谓ロ曰:“在三之义人之所重,今可谓致身命之日,兄其勉之。”乃扶将老母转至豫章,而洛城失守,ロ没焉。 沈约《宋书》曰:王弘,字方平,家贫而性好山水。求为乌伤令,寻以病归。桓谦以为卫军参军。时殷仲文还姑熟,祖送倾朝,谦要弘之同行,答曰:“凡祖离送别,必在有情,下官与殷风马不接,无纟彖陪从。”谦贵其言。 又曰:张敷音仪详缓,与人别,执手曰:“念相闻。” 《後魏书》曰:南安王祯复封南安王,後为镇北大将军、相州刺史。帝饯祯于华林都亭,诏左右赋诗,不能者,并可听射,当使武士弯弓,文人下笔。帝送祯下阶,流涕而别。 《续齐谐记》曰:京兆田真三人分财,堂前有紫荆花,叶茂异,共议破为三分,明截之。尔夕,树即枯死,真见之,惊谓弟曰:“花本同株,当分折枯悴,况人兄弟孔怀,而少离异,是不如树也。”兄弟相感更合。 《吴录》曰:朱桓还屯濡须,权祖之。桓奉觞曰:“臣当远去,愿一捋陛下须,无所复恨。”权凭几前席,桓进持须曰:“臣今日真可谓捋虎须者。”权大笑。 《吴越春秋》曰:越王勾践伐吴,将与大夫范蠡入臣於吴,群臣皆送浙江,大夫文种前为祝,其辞曰:“皇天佑助,先沉後扬,祸为德根,忧为福堂。” 《许迈别传》曰:迈好养生,遣妾归家,东游采药於桐庐山。欲断,以山近人,不得专一,移入临安。自以无复返期,乃改名远游,书与妇别。 《管辂别传》曰:诸葛原与辂别,戒以二事,言:“卿性乐酒,虽温克,然不可保,宁当节之;卿相有水镜之才,所见者妙,福如膏火,不可不慎;持节散才,游於□汉之间,不受富贵也。”辂言:“酒不可极,才不可尽,吾欲持酒以礼,持才以愚,何患之有耶?” 《穆天子传》曰:天子觞西王母瑶池之上,王母谣曰:“白□在天,山川间之。” 《荆州图》曰:襄阳县南陆道六里有林馆,是饯行送归之所。 《水经》曰:寿春县故城东为长濑,津之侧有射堂北亭迎送之所。 《江表传》曰:孙权乘飞□大船,与张昭、秦松、鲁肃十馀人共送周瑜,大宴会叙别。昭、肃等皆出,权独与刘备留语,因言次,叹瑜曰:“公瑾文武筹略,万人之英,顾其器量广大,恐不久为人臣耳!” 《李陵别传》曰:陵与苏武书曰:“男儿生不成名,死必葬蛮夷中耳。谁复能屈伸稽颡还,向北阙使刀笔吏,弄其文墨耶!愿足下勿复望陵。嗟乎!子卿,知复何言!相去万里,人绝路殊,生为别离之人,死为异域之鬼。” 《文士传》曰:张翰到京师时,齐王□擅权。翰谓同郡人顾荣曰:“天下纷纷未已,夫有四海之名者求退难。吾本山林间人,无望於时,去矣。子善以明防前,以智虑後。”荣捉其手,怆然叹曰:“吾亦思汝采南山蕨,饮三江水耳!”翰遂称疾,径归府。以翰辄去,除吏名。 《世说》曰:杜预屯荆州,顿七星桥,朝士悉祖之。 又曰:阮籍嫂尝归家,籍相见与别。人或讥之,曰:“礼岂为我辈设耶?” 裴渊《广州记》曰:尉佗筑台以朔望升拜,号为朝台。即冈傍江,构起华馆,以送陆贾,因称朝亭。 《语林》曰:殷公北征,朝士出送之,军容甚盛,仪止可观。陈说经略攻取之宜,众皆谓必能平中原。将别,忽驰逞,才能马,遂堕地,士以是知其必败。 又曰:有人诣谢公。别,谢公流涕,人了不悲。既去,左右曰:“向客殊自密□。”谢公曰:“非徒密□,乃自旱雷。” 《吕氏春秋》曰:吴起行,魏武侯自送之西河,而与起辞。武侯曰:“先生将何以治西河?”对曰:“以忠,以信,以仁,以义。”武侯曰:“四者足矣。” 《郭子》曰:周叔治为晋陵,(谟子叔治,光禄大夫、西平贞侯ダ弟。)周侯、仲智送之,(周侯名ダ,字伯仁。仲知,名嵩,次弟也。)叔治将泣涕不止,仲智恚之曰:“困人及妇人别,惟知啼!”便舍去。周侯独留,与饮酒言语,临别流涕,抚其背曰:“阿自爱。” 《孔丛子》曰:子高游赵,平原君客有邹文、李节者,与相友善。及将还鲁,诸故人诀。既毕,文、节送行,三宿临别,文、节流涕交颐,子高徒握手而已。分背就路,其徒问:“先生与彼二子善,彼有恋恋之心,而先生厉声高揖,无乃非亲之谓乎!高曰:“始吾谓此二子丈夫耳,乃今知其妇人。人生其有四方之志,岂鹿豕哉,而常群聚乎!”其徒曰:“若此,二子泣非耶?”高答曰:“斯二子,良人也,有不忍之心。其於断,必不足矣。” 又曰:窦皇后弟广国曰:“姊去我西时,与我诀於傅舍中,沐我而去。” 又曰:成帝遣定陶王之国。王辞去,上与相对,涕泣而诀。 《琴操》曰:商陵牧子娶妻五年无子,父兄将欲与改娶。妻闻,中夜惊起,倚户悲啸。牧子闻,援琴鼓之,痛恩爱永离,叹别鹤以舒情,故曰《别鹤操》。 《古诗》曰: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馀里,各在天一涯。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期?胡马嘶北风,越鸟巢南枝。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弃捐勿复道,弩力加餐饭。 《李陵赠苏武诗》曰:携手上河梁,游子暮何之?徘徊歧路间,恨恨不能辞。行人难久留,客言长相思。安知非日月,弦望自有时。弩力崇明德,皓首以为期。仰视浮□驰,奄忽互相逾,风波一失路,各在天一涯。 又曰:昔为鸳与鸯,今为参与商。 又曰:二凫俱北飞,一凫独南翔。子当留斯土,我独归故乡。 苏武《赠李陵诗》云:黄鹄一远别,千里影徘徊。 《古诗》曰: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上有长相思,下言久离别。置书怀袖中,三岁字不灭。 江淹《别赋》曰:黯然消魂者,惟别而已矣。 《楚辞》序曰:离,别也。骚,愁也。经,径也。言已放逐离别,中心愁思,犹陈道径以讽谏君。 又曰:草木摇落而变衰,忄栗兮若在远行,登山临水送将归。 又曰:悲莫悲兮生别离。

【卷四百九十 人事部一百三十一】

僭 《礼记□杂记》曰:孔子曰:“管仲镂簋而朱,旅树而反坫,山节而藻,贤大夫也,而难为下也。君子上不僭上,下不Τ下。” 又《郊特性》曰:庭燎之有百也,由齐桓公始也。(僭天子也。)大夫之奏《肆夏》也,由赵文子始也。诸侯之宫悬,击玉磬,未干设锡,冕而舞《大武》,乘大辂,诸侯之僭礼也。(言此皆天子之礼也。)台门旅树,反坫,绣黼丹朱中衣,大夫之僭礼也。(言此皆诸侯之礼也。) 《论语》曰:孔子谓:“季氏八佾舞於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汉书》曰:燕刺王旦招来郡国奸人,赋敛铜铁甲兵,数阅其车骑材官卒,建旌旗鼓车,旄头先驱,郎中侍从著貂羽,黄金附蝉,皆号侍中。 又曰:韩延寿在东郡,试骑士,治饰兵车,画龙虎朱爵。延寿衣黄纨方领,(晋灼曰:以黄色纨作直领。)驾四马,傅总,建幢,植羽葆,持幢傍毂,歌者先居射堂,望见延寿车,敫兆楚歌。又取官铜物,候月蚀铸作刀剑钩钅单,放尚方,治饰车甲三百万已上。於是望之劾奏延寿上僭不道,弃市。 又曰:初,成都侯商尝病,欲避暑,从上僭明光宫。又穿长安城引内渭水,注第中大陂以行船,立羽盖。上闻之大怒,乃责问司隶校尉、京兆尹,知成都侯商擅穿帝城,曲阳侯根骄奢僭上,赤墀青锁。司隶、京兆尹皆为以纵不举奏正法,二人顿首省户下。 《梁冀别传》曰:梁冀奢僭,四方调发,岁时贡献,皆先输上第於冀,乘舆乃其次焉。又广开园囿,采土筑山,十里九,以象二崤,深林邃涧,有若自然,奇禽怪兽,飞走其间。妻共冀乘辇,张羽盖饰以金银,游第内。 《董卓别传》曰:卓遂僭拟车服,乘金华青盖车,画两轮。时号竿摩车,言其服饰近天子也。 骄慢 《左传□成公十七年》曰:晋范文子反自鄢陵,使其祝宗祈死,(祈,请也。)曰:“君骄侈而克敌,是天益其疾也。难将作矣!爱我者惟祝我,使我速死,无及於难,范氏之福也。” 《汉书》曰:淮南王长,早失母,常附吕后、孝惠。孝文帝初即位,自以为最亲,骄蹇,数不奉法。上宽赦之。三年,入朝,甚横。上入苑猎,与同辇,常谓上为大兄。文帝赐玉帛,以赐吏卒劳苦者,长不欲受,慢曰:“无劳苦者。” 又曰:上官安迁车骑将军,日以骄淫。受赐殿中,出对宾客,言:“与我婿饮,大乐!”见其服饰,使人归,欲自烧物。子病死,仰而骂天。 王隐《晋书》曰:杨骏渐骄傲。石奋语之曰:“卿恃女,更豪耶!与天家婚,未有不灭门者。”骏曰:“卿女复不在天家耶!”奋曰:“我女与卿女作婢耳,何能憎损?” 《後魏书》曰:宜都王穆寿与崔浩等辅政,人皆敬浩,寿独凌之。又自恃任位,以为人莫己及。谓其子师曰:“但令吾儿及我,亦足胜人,不须苦之。”遇诸父兄弟有如仆隶,夫妻并坐共食,而令诸父馀。其自矜无礼如此,为时人所鄙笑。 萧子显《齐书》曰:司徒褚渊送湘州刺史王僧虔,阁道坏,坠水,仆射王常牛惊,跣下车谢。超宗拊掌笑戏曰:“落水三公,坠车仆射。” 贾谊《新书》曰:虢君骄恣,伐之不守。出走,逃於山,遂饿死,为禽兽食。 《语林》曰:晋王武子与武帝围棋,孙皓看。王问孙归命何以好剥人面皮,皓曰:“见无礼於君者,即剥其面皮。”乃举棋局,武子伸脚在局下。 怠惰 《礼记□玉藻》曰:垂五寸,惰游之士也。 《左传□僖上》曰:天王使召武公、内史过赐晋侯命。受王惰。过归,告王曰:“晋侯其无後乎?王赐之命而惰於受瑞,先自弃也已,其何继之有?” 又《成下》曰:晋侯使郄来乞师,将事不敬。孟献子曰:“郄氏其亡乎?礼,身之也。敬,身之基也。郄子无基。且先君之嗣卿也,受命以求师,将社稷是卫,而惰,弃君命也。不亡何为?” 《蜀志》曰:杨戏性简惰省略,未尝以甘言加人,遇情接物,书苻指事,希有盈纸。 《孟子》曰:世俗所谓不孝者五:惰其四支,不顾父母之养,一不孝也。 蔡邕《劝学》曰:瞻彼顽薄,执性不固,心游目荡,意与手互。 《嵇康与山涛书》曰:吾每读尚子平、台孝威傅,慨然慕之,想其为人。少加孤露,母兄见骄。性复疏懒,筋驽内缓,头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非大闷痒,不能梳也。每当小便而忍不起,令胞中略转乃起耳。又纵逸来久,情志傲散,简与礼相背,懒与慢相成,而为侪类见宽,不攻其过。又读《老》、《庄》,重增其放。故使荣进之心曰颓,任实之情转笃。又人伦有礼,朝廷有法,自惟有不堪者七也。 迷忘 《说文》曰:迷,惑也。忘不识也。 《易□坤卦》曰:先迷,後得,君子有攸往。 又《复卦》曰:迷复之凶,反君道也。 《国语》曰:仲尼谓桓子曰:“丘闻之,木石怪夔魍魉。”(魍魉,山精,好呼,迷惑人也。) 《史记》曰:汉败楚於垓下,项王乃上马,麾下壮士骑从八百馀人,夜溃围南出,驰平明,汉军乃觉之,令将灌婴以五千骑追之。项王渡淮,骑能属者百馀人耳。项王至阴陵,迷失道,问一田父,田父绐曰“左”,乃陷大泽中。以故,汉追及之。 《汉书》曰:玄帝为太子,体不安,忽忽善忘,不乐。诏使王褒等皆之太子宫娱侍太子,朝夕诵读奇文及所自造作,疾复乃归。太子喜褒所为《甘泉》及《洞箫颂》,令後宫贵人左右皆诵之。 又曰:李广随大将军击匈奴,语其麾下曰:“广结与匈奴大小七十馀战,今幸从大将军,迷失道,岂非天哉!”遂自刎。 《魏略》曰:夏侯霸闻曹爽被诛,而征西将军夏侯玄又徵,以为祸必将转相及,心既内恐;又霸先与雍州刺史郭淮不和,而淮代玄为征西,霸尤不安,故遂奔蜀。南趋阴平而失道,入穷谷中,粮尽,杀马步行,足破,卧岩石下,使人求道,未知所之。蜀闻之,乃使人迎霸。 《晋中兴徵祥说》曰:海西公即位,忘设豹尾。夫豹尾,仪服之主,大人所以豹变也。而海西公非可,宜忘之。天若曰:海西凡庸,不可以主社稷,故忘其豹尾,示不能终也。 《山海经》曰:招摇之山有木焉,其状如而黑理,(,楮也,皮中作{氏巾}也。)其华四照,名曰迷,佩之不迷。 又曰:历小之山,其山多。是木也,方茎圆叶,黄华而毛,其实如楝,(亦木名,子如指头白而粘,可浣衣,音楝也。)服之不忘 《搜神记》曰:蜀中西南高山之上,有物与猴相类,长七尺,能作人行,善走,名“犭段”,一名“马化”,或曰:“ㄑ猿”。伺行道人有後者,辄盗取以去,人不得知。此物能别男女气臭,故取女,而男不知也。取去而共为家室,其无子者,终身不得还。十年之後,形皆类之,意亦迷惑,不复思归。产子者,辄抱送还其家。产子皆如人,有不养者,母辄死也。 《广州记》曰:庐山有山桃,大如槟榔,形亦似之,色黑而味甘酢。人时登山采拾,止得於上饱啖,不得持下,持下辄迷不得返。 《述异记》曰:南康南野有东望山,民三人上山,顶有湖清深,又有果林,周四里许。众果毕植,间无杂木,行列整齐,如人功也。甘子正熟,三人共食致饱。讫怀三枚,欲以示外人。回旋迷,不能得路,即闻空中语云:“速放双甘,乃听汝去。”投所怀甘於地,转盼即见归途。 《新序》曰:晋文公出田,逐兽,入大泽,迷不知所出。有渔者,文公谓曰:我。若君也,出我且厚赐。”於是遂出。渔者曰:“臣愿有献。”文公曰:“子之所欲教寡人者,何等也?”渔者曰:“鸿鹄保河海之中,厌而从之小泽,必有丸之忧;龟鱼保於渊,厌而出之浅渚,则必有罗网之忧。今君逐兽至此,何行之大远也。”文公曰:“善哉!” 《鬻子》曰:文王问曰:“人有大忘乎?”对曰:“大忘知其身之恶而不改也,以贼其身乃丧其躯,有行如此,之谓大忘。” 《列子》曰:禹治水土也,迷而失坠,谬之一国。当国之中有山,山名壶岭,顶有口,名“滋穴”。有水涌出,名曰神瀵,(山顶之泉曰瀵。)臭过兰椒,味过醪醴。其人性婉而从物,不竞不争。柔心而弱骨,不骄不妄;长幼侪居,不君不民;男女杂游,不媒不娉;缘水而居,不耕不稼;土气温,不织不衣;百年而死,不夭不病。 又曰:宋阳里华子中年病忘,朝取而夕忘,夕与而朝忘。在途则忘行,在室则忘坐。 又曰:秦人逢氏有子,少而慧,及壮而有迷罔之疾。闻歌以为哭,视白以为黑,飨香以为臭,尝甘以为苦,行非以为是。杨氏告其父曰:“鲁之君子多术艺,汝奚不访焉?”其父之鲁,遇老聃,因告其子之证。老聃曰:“汝庸知汝子之迷乎?今天下之人皆惑,莫有觉者。且一身之迷不足倾一家,一家之迷不足倾一乡,一乡之迷不足倾一国,一国之迷不足倾天下。天下尽迷,孰正之哉?向使天下之人其心尽如汝子,汝则反迷矣。哀乐、声色、臭味、是非,孰能正之?且吾之此言未必非迷,况鲁之君子迷之邮?” 《庄子》曰:颜渊曰:“回益矣。”仲尼曰:“何谓也?”曰:“回忘仁义矣!”曰:“可矣,犹未也。”他日复见,曰:“回坐忘矣。”仲尼然曰:“何谓坐忘?”曰:“隳支体,黜聪明,离形去智,同於大道,此谓坐忘。” 又曰:黄帝将见大隗于具茨之山,(具茨山,在荥阳县,今名大隗山。)方明为御,昌宇骖乘,张若、讠朋前马,(前马,言二人先道马。)昆阍、滑稽後车。(言二人从後车也。)至於襄城之野,七圣皆迷,无所问途。遇牧马小童而问途焉。 《尸子》曰:鲁哀公问孔子曰:“鲁有大忘,徙而忘其妻,有诸?”孔子曰:“此忘之小者也。昔商纣有臣曰:‘王子须务为谄,使其君乐。’须臾之乐而忘终身之忧。” 《韩子》曰:管仲、隰朋从桓公伐孤竹,春往而冬返,为失惑道。管仲曰:“老马之智可用也。”乃放老马,遂得道。 《楚辞》曰:入溆浦予回兮,迷不知其所如。 刘谥之《迷赋》曰:宠郎居山中,稀行出朝市。来到豫章,因便造人士。东西二城门,赫奕正相似。向风径东征,直去不转耳。 痴 《周书》曰:太公望忽然曰:“不痴不狂,其名不彰;不狂不痴,大事不成。” 《左传□成下》曰:晋周子有兄而无惠,不能辩菽麦。 《魏志》曰:许褚,字仲康,长八尺馀,大十围,勇力绝人。褚後事太祖,以褚力如虎而痴,号曰:“痴虎”。 又曰:明悼毛皇后父嘉,本典虞车工,卒暴富贵,帝令朝臣会其家饮宴,其容止举动甚蚩,语辄自谓“侯身”,时人以为笑。 《後魏书》曰:太祖谓尚书崔玄伯曰:“蠕蠕之民,昔来号为顽へ。每来抄掠,驾字牛奔遁,驱犍牛随之。字牛不能前,异部人教其以犍牛易之者。蠕蠕曰:其母尚不能行,而况其子!终於不易,遂为敌所虏。” 《北史》曰:齐皇甫亮所居宅下,标榜卖之。将买者或问其故,亮每答云:“为宅下水淹不泄,雨即流入床下。”由是宅终不售,其淳实如此。 《隋书》曰:杨玄感,司徒素之子也。体貌雄伟,美须髯。少时晚成,人多谓之痴,其父每谓所亲曰:“此儿不痴也。”及长,好读书,便骑射。以父军功,位至柱国。 《唐书》曰:窦威家世勋贵,诸昆弟并尚武艺,而威玩文史,介然自守。诸兄哂之,谓为“书痴”。 又曰:杂端御史最为雄剧,食坐之南设一横榻,谓之“南床”,殿中监察不得坐。注云:亦谓之痴床。言处其上者,皆骄傲自得,使人如痴,故谓之“痴床”也。 又曰:李益与李贺齐名,然少有痴病而多猜忌。防闲妻妾过为苛酷,而有散灰扃户之谭,时谓“妒痴”。 《风俗通》曰:夜籴,俗说市买者,当清旦而行,日中交易所有,夕时便罢。今乃夜籴,明其痴不足也。 《郭子》曰:王长史求东阳,(王蒙,字仲祖。)抚军不肯用。(晋太宗简文帝,先为抚军大将军。)王後疾笃,临终,抚军哀叹曰:“吾将负仲祖於此。”乃命用之。长史人言会稽王痴。(会稽王,简文先封也。) 又曰:王汝南少无婚处,自求郝普女。(郝氏,襄城人,父匡,字仲时,一名普,洛阳太守。)司空以为痴,(司空,昶也。)会无往婚对其音乐便许之。 《世说》曰:任育,字长年,少甚有令名,自过江,便失志。下饮,问人云:“此为茶?为茗?”觉有怪色,乃自申明云:“问饮为热?为冷?”尝行从棺邸下度,流涕而悲。王丞相闻之曰:“此是有情痴。” 《语林》曰:王蓝田,少有痴称。丞相以地辟之,既见,无他问。问来时东米几价,蓝田不答,直张目睨王。公曰:“王掾不痴,何以云痴?” 应璩《新诗》曰:汉末桓帝时,郎有马子侯。自谓识音律,请客鸣笙竽。为作《陌上桑》,反言《凤将雏》。左右伪称善,亦复自摇头。(马子侯为人颇痴,自谓晓音律,黄门乐人更往嗤诮。子侯不知名《陌上桑》,反言《凤将雏》,辄摇头欣喜,多赐左右钱帛,无复惭也。) 《虞翻书》曰:此中小儿,年四岁矣,似欲聪哲。虽虾不生鲤子,此子似人欲为求妇,不知所向,君为访之,物怪老痴,誉此儿也。

【卷四百九十一 人事部一百三十二】

惭愧 《尚书□仲虺之诰》曰:咸汤放桀於南巢,惟有惭德。 又《五子之歌》曰:万姓仇予,予将畴依?郁陶乎予心,颜厚有忸怩。(郁陶,言哀思也。颜厚,色愧。忸怩,心惭也。惭愧於仁人贤士也。) 《左传》曰:吴公子札请观周乐,见舞《韶》者,曰:“圣人之弘也,而犹有惭色,圣人之难也。” 《家语》曰:孔子卫,颜刻、卫灵公与夫人南子同车出,而令宦者雍渠骖乘,使孔子次,车游过市,孔子耻之。颜刻曰:“夫子何耻?”子曰:“《诗》云:‘觏尔新婚,以慰我心。’乃叹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 《汉书》曰:项羽至乌江,亭长舣船待羽,(应劭曰:舣,止也。孟康曰:舣,音蚁,附船着岸。如淳曰:南方谓整船向岸曰舣。)谓羽曰:“江东虽小,地方千里,众数十万,亦足王也。愿大王急渡。今独臣有船,汉军至,亡以渡。”羽叹曰:“乃天亡我,何渡为!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今亡一人还,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我何面目见之哉?纵彼不言,籍独不愧於心乎!” 又曰:文帝尝病痈,邓通为上嗽吮之。上不乐,从容问曰:“天下谁最爱我者乎?”通曰:“莫若太子。”太子入问疾,上使太子痈而难之。已而,闻通尝为上之,太子惭,由是心恨通。 又曰:直不疑,南阳人也。为郎,事文帝。其同舍有告归,误持其同舍郎金去。已而同舍郎觉亡金,意不疑,不疑曰:“有之。”买金偿。後告归者至而归金,亡金郎大惭。 又曰:朱买臣,字翁子,会稽人。家贫,好读书,不治产业,常刈薪樵。其妻亦负戴相随,数止买臣无歌讴道中。买臣逾益疾歌。妻羞之,求去。 又曰:建始三年秋,京师民无故相惊,言大水至,百姓奔走相蹂躏,(韦昭曰:柔践躏轹也。)老弱号呼,长安中大乱。天子亲御前殿,召公卿议。大将军王凤以为太后与上及後宫可御舟船,令吏民上长安城以避水。群臣皆从凤议。左将军王商独曰:“自古无道之国,水犹不冒城郭。今政治和平,世无兵革,上下相安,何因当有大水一日暴至?此必讹言也,不宜令上城,重惊百姓。”上乃止。有顷,长安中稍定,问之,果讹言。上於是美壮商之固守,数称其议。而凤大惭,自恨失言。 《东观汉记》曰:王郎起,上在蓟,郎移檄购。上令王霸至市中募人,将以击郎。市人皆大笑,举手耶榆之,霸惭而去。 又曰:汝南薛苞,字孟尝,丧母,以至孝闻。父娶後妻而憎苞,分出,日夜号泣,不能去,至被殴杖。不得已,庐於舍外,旦入而洒扫。父怒,又逐之。乃庐於里门,晨昏不废。积岁馀,父母惭而还之。 又曰:王丹,字仲固,京兆人也。时河南太守同郡陈遵,关西之大侠也。其友人丧亲,遵为护丧事,赙助甚厚。丹乃怀缣一匹,陈之於主人前,曰:“如丹此缣,出自机杼。”遵闻而有惭色。 又曰:樊重,外孙何氏兄弟争财,重耻之。以田二顷解其忿讼,县中称美,推为三老。年八十馀,临终,其素所假贷人间数百万,遗令焚削文契。债家闻者皆惭,争往偿之,诸子从敕,竟不肯受。 又曰:魏霸,字乔卿,仕为光禄大夫。霸妻死,长兄更为霸取妻。送至官舍,霸笑曰:“年老,儿子备具矣。何空养他家老为?”即自入辞其妻,奉案前,因跪曰:“夫人视老夫复何中,而遂失计,义不敢屈。”即拜而出。妻惭求去。 又曰:卓茂为丞相史,尝出,道中人有认茂马者。茂问:“亡马几时乎?”曰:“月馀矣。”茂自知畜马数年,解马与之,挽车而去。后日,马主自得其马,惭愧诣府,叩头谢归焉。 又曰:淳于恭,字孟孙,北海人。以谦俭雅让为节。家有山田橡树,有盗取之,恭助为收拾。载之归,乃知其所盗,载橡还之,恭不受。人有盗刈恭禾者,恭见之,念其愧,自伏草中,至去乃起。 谢承《後汉书》曰:梁冀奏诛李固,固临命,与胡广、赵戒书曰:“梁氏迷谬,公等曲从,以吉为凶,成事为败,汉家衰微,从此始矣。公等受主厚禄,倾覆大事,後之良史,岂有所私?固身已矣,於义得矣,夫复何言!”广、戒得书悲惭,皆长叹。 袁山松《後汉书》曰:皇甫嵩,字义真,安定朝那人。善用兵,饮食舍止,必先将士,然後乃安。兵曹有受赂者,嵩曰:“公素廉清,必资用乏。”乃出钱赐之,吏羞惭而自杀。由是,众皆乐为致死。 《魏志》曰:曹仁讨关羽於樊,于禁助仁。秋,大霖雨,汉水溢,禁等七军没。禁遂降吴。文帝践祚,权遣禁还。帝引见禁,须皓白,形容憔悴。欲遣使吴,先令谒高陵。帝豫於陵图画禁降服之状。禁见,惭恚发病薨。 又曰:陈矫为尚书令。明帝即位,车驾常卒至尚书省门,矫跪问曰:“陛下欲何之?”帝曰:“欲案行文书耳。”矫曰:“此自臣职分,非陛下所宜临也。若臣不称其职,则请就黜退,陛下宜还。”帝惭,回车而返。 《晋书》曰:朱冲,字巨容,南安人也。少有志行,闲静寡欲,好学而贫,常以耕艺为事。邻人失犊,乃认冲犊以归,後得犊於冰下,大惭,以犊还冲。 又《王羲之传》曰:时刘琰之为丹阳尹,许询常就琰之宿,床帷新丽,饮食丰甘。询曰:“若此保全,殊胜东山。”刘曰:“卿若知吉凶由人,吾安得保此。”羲之在坐,曰:“令巢许遇稷契,当必无此言。”二人并有愧色。 又曰:嵇绍尝诣齐王□咨事,遇□燕会,召董艾、葛等共论时政。艾言於□曰:“嵇侍中善於丝竹,公可令操之。”左右进琴,绍推不受。□曰:“今日为欢,卿何吝此耶!”绍对曰:“公匡复社稷,当轨物作则,垂之於後。绍虚鄙,忝备常伯,腰绂冠冕,鸣玉殿省,岂有操执丝竹,以为伶人之事!若释公服从私宴,所不敢辞也。”□大惭。 又曰:《庾亮传》:初,亮所乘马有的颅,殷浩以为不利於主,劝亮卖之。亮曰:“曷有己之不安而移之於人!”浩惭而退。 又曰:《王羲之传》:素与王述不协。先是,王羲之常谓宾友曰:“怀祖正当作尚书耳,投老可得仆射。更求会稽,便自邈然。”及述蒙显授,羲之耻为其下,遣使诣朝廷,求分会稽为越州。行人失辞,大为时贤所笑。既而内怀愧叹,谓其诸子曰:“吾不减怀祖,而位遇悬邈,当由汝等不及坦之!” 《晋中兴书》曰:王恭尝宴於司马道子室,尚书令谢石为吴歌,恭曰:“居端右之重,集宰相之座,而放妖俗之音乎!”并有惭色。 又曰:荧惑守南斗经旬,王导谓陶回曰:“南斗,扬州分,为荧惑守之,吾当逊位以厌此谪。”回答曰:“公以明德作相,辅弼圣主,宜亲忠贞,远邪佞,而与桓景造膝,荧惑何由退舍!”导深愧之。 《宋书》曰:王惠,陈郡谢瞻才辩有风气,尝与兄弟群从造惠,谈论锋起,文史间发,惠时相酬应,言清理远,瞻等惭而退。 又曰:谢晦为荆州都督,甚有自矜之色,将之镇,诣从叔光禄大夫瞻别。问晦年,答曰:“三十五。”瞻笑曰:“昔荀中郎年二十七为北府都督,卿比之,已为老矣。”晦有惭色。 又曰:何尚之在家常着鹿皮帽,及拜开府,天子临轩,百僚陪位,沈庆之於殿廷戏之曰:“今何不着鹿皮冠?”庆之累辞爵命,朝廷敦劝甚切,尚之谓曰:“主上虚怀侧席,讵宜固辞。”庆之曰:“沈公不效何公,去而复还也。”尚之有愧色。 又曰:顾凯之为尚书吏部郎。尝於太祖坐论江左人,言及顾荣,袁淑谓凯之曰:“卿南人,性怯懦,岂作贼?”凯之正色曰:“卿反以忠义笑人!”淑有惭色。 《唐书□娄师德》:初,狄仁杰未为宰相时,师德尝荐之,及为宰相,不知师德荐己,数排师德,令充外使。则天尝出师德书表示之,仁杰大惭。谓人曰:“吾为娄公所含如此,方知不逮娄公远矣。” 《晏子春秋》曰:景公置酒太山之阳。酒酣,公四面望,喟然叹泣数行曰:“寡人将去此堂堂国死耶!”左右泣者三人曰:“吾细人也,犹将难死,而况公乎!”晏子搏髀,仰天而大笑曰:“乐哉,今日之饮也!”公怒曰:“子何笑也?”对曰:“怯君一,谀臣三,是以大笑。”公惭而更辞。 《吴越春秋》曰:季札去徐而归,行于道,逢男子五月被裘,采薪於道傍。有委金一器,季札见之,忽不入意,顾谓薪者曰:“来取此金!”薪者曰:“君举止何高,视何下也!五月被裘采薪,宁是拾金者乎?”札惭於斯言,下车礼之,曰:“何子衣之鄙而言之雅也!子姓为何?”薪者曰:“君皮相之士,何足以告姓字乎?”季扎有惭色。 又曰:吴师入郢,阖闾既妻昭王夫人,又及於伯嬴。伯嬴,秦康公之女,平王之夫人,昭王之母也。伯嬴操刃曰:“妾闻天子,天下之表也;公侯,一国之仪也。天子失制则天下乱,诸侯失节则国危。今夫妇之道,固人伦之始,王教之端也。今吴去仪表之行,从乱亡之欲,犯诛绝之事,何以行训民乎?妾闻生以辱者,不如死以荣者,使吴王弃仪表则无以生存,一举而两仪辱,妾以死守之,不敢命也。且凡欲近妾者,为乐也;近妾而死,何乐之有!先杀绐又何益於君王?”於是吴王惭耻,遂退还舍。 《博物志》曰:宋国有田夫,谓其妻曰:“负日之暄,人莫知者,以献吾君,将有重赏。”里之富室告之曰:“昔人有美戎菽、甘茎芹子者,对乡豪称之,乡豪取而尝之,涩於口,忄於腹,众哂而怨之。”其人大惭而止。 《列女传》曰:河南羊子妻,不知何氏女。羊子尝行路,得遗金一饼,还以与妻,妻曰:“妾闻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况拾遗求利以污其行乎?”羊子大惭。 《郑玄传》曰:玄在袁绍坐,汝南应邵因自赞曰:“故太山太守应仲远,北面称弟子何如?”玄笑曰:“仲尼之门,考以四科,回、赐之徒不称官阀。”邵有惭色。 《江表传》曰:孙权既即尊位,请会百官,归功周瑜。张昭举笏,欲褒赞功德,未及言,权曰:“如公计,今以乞食矣。”昭大惭,伏地流汗。 《会稽典录》曰:邵员,字德方,馀姚人。与同县虞俊邻居,员先不知俊。十馀年,俊至吴,与张温、朱据等会,清谈干□,温等敬服,於是吴中盛为俊谈。员闻而愧曰:“吾与仲明游居此屋,曾不能甄其英秀,播其风烈,而令他邦称我之杰。” 又曰:郑弘守阳羡郡,乡民有弟用兄钱者,为嫂所责。未还之,嫂诣弘,弘为叔还钱,兄闻之惭愧,自系於狱。遂遣其妇赍钱还引,弘不受也。 又曰:沈勋身自耕耘,以供衣食。人有盗获其禾,勋见而避之。明日,更收拾送致其盗者,愧惧,赍还不受。 又曰:陈嚣与民纪伯为邻,伯夜窃蕃嚣地自益。嚣见之,伺伯去後,密拔其蕃一丈以益伯。伯觉之,惭惧,既还所侵,又却一丈。 桓子《新论》曰:昔宣帝时,公卿大夫朝会庭中,丞相语次言:“闻枭生子,子长,食其母乃能飞,宁然耶?”有德贤者应曰:“但闻乌子反哺耳!”丞相、大尉自悔其言之非也。群士皆少丞相,而多彼贤人之言有益於德化。是故君子掩恶扬善,鸟兽尚为之讳,而况於人乎! 《风俗通》曰:陈国有张伯阶,弟仲妇炊于灶下,至井上谓伯阶:“我今日妆宁好不?”曰:“我伯阶。”妇大惭愧。其夕,时伯阶到更衣,妇复逐牵其背曰:“今且大误,谓伯阶为卿。”答曰:“故伯阶。” 《语林》曰:明帝函封与王公,开诏,末云:“勿使治城。”公知既视,表答曰:“伏读明诏,似不在臣。臣开臣闭,无有见者。”明帝甚愧,数月不欲见王公。 《孔丛子》曰:陈胜既立为王,其妻之父兄往焉,胜以众宾待之,长揖不拜,无加礼。其妻之父怒曰:“怙乱僭号,而傲长者,不能久矣。”不辞而去。陈王跪送,不顾,王心惭焉。 《吴王春秋》曰:管仲病,桓公问:“恶乎属国?”管仲曰:“使隰朋可尽逐易牙、竖刁等。”管仲死,尽逐之,而食不甘,官不治,朝不肃。三年,公皆召而返之。公病,常之巫,从中出曰:“公将以某日薨。”易牙、竖刁相与作乱,塞宫门,筑高墙,不通人,有妇人逾垣入而至公所,公曰:“我欲食。”妇人曰:“吾无所得。”曰:“何?”对曰:“常之巫相与作乱,塞宫门,筑高墙,不通人,故无所得。”公慨然出涕曰:“嗟乎,圣人所见,岂不远哉!死者有知,我将何面目见仲父乎?”蒙衣袂而绝乎寿宫。

【卷四百九十二 人事部一百三十三】

贪 《释名》曰:贪,探也,探取他人分也。 《说文》曰:贪,欲物也。 《毛诗》曰:《硕鼠》,国人刺其君重敛,蚕食於民,不修其政,贪而畏人,若大鼠也。 又曰:《伐檀》,刺贪也。在位贪鄙,无功而受禄,君子不得进仕。 又曰:大风有隧,贪人败类。 《礼》曰:用人之仁,去其贪。 《左传》曰:楚庄王欲纳夏姬,巫臣曰:“不可!君召诸侯以讨罪,今纳夏姬,贪其色也。贪色为淫,淫为大罚。” 又曰:穆叔见孟孝伯,语之曰:“赵孟将死矣。其语偷,大夫多贪,求欲无厌,齐、楚不足与也。” 又曰:楚子在申,召蔡灵侯。灵侯将往,蔡大夫曰:“贪而无信,惟蔡是憾,今币重而言甘,诱我也。” 又曰:楚文王谓申侯曰:“贪利而无厌,予取予求,不汝疵瑕。” 又曰:昔有仍氏,生女甚美。乐正后夔取之,生伯封,实有豕心,贪婪无厌,忿无期,谓之封豕。 《论语》曰:季氏富於周公,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周书》曰:清明之日,田鼠化为β,不化国贪残。 又曰:今尔执政小子,惟以贪谀事王,不勤德以备难。 《史记》曰:宋义令於军中曰:“很如羊,贪如狼,强不可使者皆斩之。” 又曰:范增说项羽曰:“沛公居山东,贪於财货,好美姬。今入关,无所取,志大不在小也。” 又曰:魏文侯问吴起何如人,李克曰:“吴起贪而好色。然用兵,司马穰苴弗能过也。” 《东观汉记》曰:马援平交趾,上言太守苏定张眼视钱,目计贼,怯於战功,宜加切敕。後定果下狱。 《续汉书》曰:侯参为益州刺史,有丰富者辄诬以大逆,皆诛灭之,没于财物。太尉衷奏参,槛车徵於道,自杀。京兆尹袁逢於旅舍阅参辎重三万馀斤两,皆金银珍玩,不可胜数。 又曰:阳仁,字文义,关中人。後辟司徒。桓虞府掾有宋章者,贪而不法,仁终不与交言同席,时人畏其节。 《魏略》曰:丁斐,字文侯。初随太祖,太祖以斐乡里,特饶爱之。斐性好货,数犯法,辄得原宥。为典军校尉,太祖征吴,斐随行,以家牛羸私易官牛。太祖谓左右曰:“我非不知,譬如人家有盗狗而善捕鼠,盗狗虽有小损,而鼠不切我囊贮。”遂复斐官。 《晋书》曰:琅琊内史孙无终,贪横忍虐。妓妾有忤意者,辄弹其面。 《晋中兴书》曰:谢万,安石之弟也。为尚书令,薨,博士议谥,曰:“万无他才望,直以宰相弟,遂居清显,妄自夸拟,曾无惭德。案谥法,因事有功曰襄,贪以败官曰墨,宜谥曰襄墨公。”朝议直曰襄公。 又曰:广州北界有一水,名曰贪水,父老云:“饮此水者,皆使廉士变贪。” 《吴书》曰:薛综上疏曰:“交州刺史朱苻多以乡人虞禀、刘彦之徒分作长史,侵虐百姓,强赋於民,黄鱼一头,收稻一秤,百姓怨叛,山贼并起。” 《燕书》曰:章该,字宣恒,为左长史。太祖会群僚,以该性贪,故赐布百馀匹,负而归,重不能胜,乃至僵顿,以愧辱之。 《後魏书》曰:玄修义为吏部尚书,惟事货贿,官之大小皆有定价,中散大夫高居呼为京师白劫。 又曰:玄诞为齐州刺史。在州贪暴,大为民患,马牛无不逼夺。有沙门为诞采药还,诞曰:“师从外来,有何得?”对曰:“惟闻王贪,愿王早代。”诞曰:“齐州七万家,吾每家未得三升钱,何得言贪?” 《隋书》曰:张威在青州,颇治产业,遣家奴於民间鬻芦荻根,其奴缘此侵扰百姓。上深加谴责,坐废於家。後从上祠太山,至洛阳,上谓威曰:“自朕之有天下,每委公以重镇,可谓推赤心矣。何乃不修名行,惟利是视?岂直孤负朕心,亦且累卿名德。”因问威曰:“公所执笏今安在?”威顿首曰:“臣负罪亏宪,无颜复执,谨藏於家。”上曰:“可持来。”威明日奉笏以见,上曰:“公虽不遵法度,功效实多,朕不忘之。今还公笏。”於是复拜洛州刺史。 又曰:宇文述贪鄙,知人有珍异之物,必求取之。富商大贾及陇右诸胡子弟,述皆恩接,呼之为儿。由是争馈金宝。 《晏子春秋》曰:景公与晏子登路,寝而望国,公愀然而叹曰:“使後嗣代代有此,岂不可哉!”晏子曰:“服牛死,夫妇共哭,非骨肉之亲也,为其利之大也。今公之酒醴酸酢不胜饮也,菽粟郁积不胜食也,又厚籍敛於百姓而不以分喂人也,欲代之延,不亦难乎?” 《庄子》曰:专知擅事,侵人自用,谓之贪。 《孔丛子》曰:卫人有钓於河,得鳏鱼,其大盈车。子思问之:“鳏难得,子如何得之?”对曰:“吾下钓,垂鲂之饵,过而不视之,更以豚之半体则吞之。”子思喟然曰:“鳏虽难得,贪以死饵;士虽怀道,贪以死禄。” 《孙卿子》曰:勇而不见惮者,贪也;信而不见敬者,好专行也。此小人之所务,而君子之所不为。 《淮南子》曰:琬琰之玉在污泥之中,虽廉者不释也。弊箅甑縻在旃茵之上,虽贪者不抟也。(甑縻,带也。)美之所在虽污辱,世不能贱;恶之所在虽高隆,世不能贵。 谯子《法训》曰:贪者难为惠,苛烦者难为恭,君子以礼而已矣。 《郭子》曰:王夷甫雅尚玄远,又疾其妇贪浊,口未尝言钱。妇欲试之,夜令婢以钱绕床,不得行。夷甫晨起见钱阅之,令婢举阿堵物。妇,郭太宁女,才拙性刚,聚敛无厌,夷甫患之。 又曰:王含为庐江,(含字处恒,征东将军敦之兄。)贪浊狼籍。王敦欲护其兄,故於众中称:家兄在郡庐江,人咸称之。时何充为主簿,在坐,正色曰:“充庐江人,所闻异於此。”敦默然,傍人为之反侧,充晏然,神意自若。 《鲁国先贤志》:东门奂,历吴郡、济阴太守,所在贪浊,谣曰:“东门奂,取吴半;吴不足,济阴续。” 《华阳国志》曰:李盛为太守,贪财重赋,国人詈之曰:“卢鹊何喧喧,有吏来在门。披衣出门应,府县欲得钱。语穷乞请期,吏怒反见尤。” 《南州异物志》曰:俚人不爱骨肉,而贪宝货,见贾人财物、牛犊,便以子易之。 《襄阳耆旧记》曰:罗尚贪而不断,付任失所,故遂至大败。蜀人不堪其徵求,数万人共连名诣太傅东海王,言之曰:“尚之所爱,非邪则佞;尚之所憎,非忠则直。富拟鲁卫,家成市ㄩ。贪如虎狼,无复已极。” 又曰:黄穆,字伯开,博学,养门徒。为山阳太守,有德政,致甘露、白兔、神雀、白鸠之瑞。弟奂,字仲开,为武陵太守,贪秽无行,武陵歌曰:“天有冬夏,人有两黄。”言不同也。 桓谭《新论》曰:鄙人有得延(音,生肉酱也。)酱,而美之,及饮,恶。与人共食,即小唾。其中而共者,因涕其酱,遂弃而俱不得食焉。彼王公,利欲取天下,时乃乐与人分之。及已得,而重爱不肯予,是皆唾延之类。 《竹林七贤论》曰:鬲令袁毅,为政贪浊,馈遗朝廷,以营虚誉。尝遗山涛丝百斤,涛不欲异众,受之,命悬之梁。後毅事露,案验,众官吏至涛,于梁上得丝,已数年,尘埃封印如初。 《会稽典录》曰:周规,字公图,太守唐凤命为功曹。凤,中常侍衡之从兄,恃中官专行贪暴。规谏曰:“明府以负薪之才,受剖苻之任,所谓力弱载重,不惟颠蹶。方今圣治在上,不容纰政。明府以教人之职,行桀纣之暴。”凤怒,缚规,槌於阁中。凤後果以槛车徵。 虐 《释名》曰:虐告也。凡疾或寒或热,先寒後热,两疾似告,虐也。 《说文》曰:虐,残也。 《尚书》曰:无若丹朱,傲虐是作。 又曰:今商王受弗恭上天,降灾下民,沈湎冒色,敢行暴虐。 《毛诗》:《北风》,刺虐也。卫国并为威虐,百姓不亲,莫不相携持而去焉。 《左传》曰:隐公问於众仲曰:“卫州吁其济乎?”对曰:“臣闻以德和民,不闻以乱。夫州吁弑其君而虐用其民,不务令德,而欲以乱成,必不免矣!” 又曰:莒犁比公生去疾及展舆,既立展舆,又废之。犁比公虐,国人患之。十一月,展舆因国人以攻莒子,杀之,乃自立。 又曰:楚公子围杀大司马掩,而取其室。申无宇曰:“王子必不免。善人,国之主也。王子相楚国,将善是封植,而虐之,是祸国也。” 又曰:莒子展舆虐而好剑,苟铸剑必试诸人。 又曰:楚使椒举如晋,求诸侯。晋侯欲勿许。司马侯曰:“不可。楚王方侈,天其或者欲盈其心,以厚其毒而降之罚,未可知也。其使能终,亦未可知也。若归於德,吾犹将事之,况诸侯乎?若淫虐,楚将弃之,吾又谁与争?” 《论语》曰:慢令致期谓之虐。 《战国策》曰:宋康王为无头之冠以示勇。剖伛者之背,钻朝涉之胫,国人大骇,齐闻而伐之。 《史记》曰:白起一日坑赵降卒四十二万。 又曰:吕后断戚夫人手足,居厕中,命曰“人彘”。召惠帝观之。孝惠问,乃知,大呼哭,因病,岁馀不能起。使人谓太后曰:“此非人所为。臣为太后子,终不能治天下。”以此日饮为淫乐,不听政。 又曰:怀王诸老将皆曰:“项羽为人悍祸虐,尝攻襄城,襄城无噍类,(如淳曰:噍,音作笑反。)所过无不残灭。 《汉书》曰:江都王建游章台宫,人乘小船,以足蹈覆船,四人溺,三人死。後游雷陂,大风,建使郎二人乘小船入陂,船覆,两郎溺,攀船,乍见乍没,建临观大笑。宫人有过,辄令倮击鼓,居树上,久者三十日乃衣。或髡钳以铅杵舂,不中程,辄纵狼啮杀之。专为淫虐。 又曰:周由,武帝即位,吏治尚修谨,然由居二千石中,最为暴虐骄恣。所爱者挠法活之,所憎者曲法灭之。 又曰:翟义起兵,王莽发义父方进及先祖冢,烧其棺椁,夷灭三族,诛及种嗣,至皆同坑,以棘五毒并葬之。 又曰:翟义党王孙庆至,莽使太医尚方与巧屠共刳剥之,量度五脏,以竹导脉,知所终始。云可治病。 《魏略》曰:高祖刘类,历位宰守,苛虐尤甚。为弘农太守,吏二百馀人不与休假,专使为不急事,过无轻重,辄ㄏ其头,乱杖挝之,牵出复入也。 《吴志》曰:孙皓爱妾,或使人至市贱夺百姓财物。司市中郎将陈声,素皓幸臣也,恃皓宠遇,绳之以法。妾以诉之,皓大怒,假它事烧锯断声头,投身於四望山。 又曰:初,孙皓每宴会群臣,无不咸令沉醉。置黄门郎十人侍立,为司过之吏。宴罢,奏其阙失,大者即加刑,小者缉为罪。激水入宫,宫人不合意者,辄杀流之。或剥人之面,或凿人之眼。 《江表传》曰:孙皓用巫史之言,谓建业宫不利,乃西巡武昌,乃有迁都之意。恐群臣不从,乃大会将吏,问王蕃:“‘射不主皮为力不同科’,其义云何?”蕃思惟未答,即於殿上斩蕃。出登袁山,使亲近将蕃首作虎跳狼争咋啮之,头皆碎坏,欲以示威,使众不敢犯。 王隐《晋书》曰:荀,字道将,领兖州牧,暴虐杀人流血,号曰屠伯。人皆怖疏,流入他州。其弟纯,领青州,刑杀尤甚於,百姓号“小苟酷於大荀”也。 又曰:刘渊残虐。所在城邑,无不倾败,流离死散,殆无孑遗。 《汉晋春秋》曰:初,甄后之诛,由郭后之宠。及殡,令被覆面,以糠塞口。遂立郭后,使养明帝。帝知之,心常怀念,数泣,问甄后死状。郭后曰:“先帝自杀,何以请问我?且汝为人子,可追雠死父,为前母枉杀後儿耶?”明帝怒,遂逼杀之,敕殡者如甄后故事。 《晋中兴书》曰:苻健凶淫暴虐,露刃张弓,椎钳锯凿,杀人之具备左右。 又曰:石虎有所平克,不复料其善恶,或尽坑斩,使无孑遗。 《宋书》曰:竟陵王诞据广陵反,及城陷,士庶皆裸身鞭面,然後加刑。聚所杀人首於石头南岸,谓之髑髅山。 又曰:宋越御众严酷,好行刑诛,睚眦之间,动用军法。时王玄谟御下亦少恩,将士为之语曰:“宁作五年徒,不逐王玄谟;玄谟尚可,宋越杀我。” 又曰:奚显度者,东海郯人也。官至员外散骑郎,世祖常使主领人而苛虐无道,动加捶扑,暑雨雪寒,不听暂休,人不堪命。或有自经死者,人役间配,显度加就刑戮。 又曰:《文帝玄嘉起居注》曰:汝阳太守王道标下县,作木人二枚,高八尺,竖着郡门。有犯事者,使拳击木人令倒,倒者免罪,力弱者手拳伤剥。 《齐书》曰:江谧,字令和,济阳考城人也。为长沙内史,行湘州事,政治苛刻。僧道人与谧情款,随莅郡,犯小事,饿系狱,裂二衣食之。 《後魏书》曰:汝南王悦,孝昌中除司州牧,为大М碓置於州门,盗者斩其手,奸偷畏之,暂息。 《隋书》:鱼赞性暴虐,令部下炙肉,少不中意,以签盲其目,有温酒不者断其舌。 又曰:崔恒度,性严酷。时有屈突盖,为武侯骠骑,亦严刻。长安为之语曰:“宁饮三升醋,不见崔恒度;宁茹三升艾,不逢屈突盖。” 《唐书》曰:索玄礼为游击将军。寻以酷毒转甚,则天收人望而杀之。天下之人谓之来、索,言酷毒之极。 又曰:韩在浙右也,政令明察,末年伤於严急,巡内有犯令,诛及邻伍,死者数百人。又俾推覆官分察,情涉疑似,必置极法。虽令行禁止,而冤滥相寻。议者以幼立贞廉,晚途苛惨,身未达则饰情以进,得其志则本质遂彰。 又曰:窦轨每临戎对寇,鞠挟月,身不解甲。其部众无贵贱少长,不恭命即立斩。鞭吏士,流血满庭。初入蜀,将其甥以为心腹,常夜出,呼之不以时至,怒而斩之。诫家僮不得出,尝遣奴就官厨取浆而悔之,谓奴曰:“我诚使汝,借汝头以明法耳!”遣收奴斩之。奴称冤,监刑者犹豫未决,轨怒,俱斩之。 《梁冀别传》曰:冀为河南尹,居职恣暴,多为非法。辽东太守侯猛初拜不谒,冀托以它事,乃腰斩之。郎中汝南袁著年十九,见冀凶纵,不胜其愤,乃诣阙上书,冀闻而密遣掩捕得笞杀之。 《董卓别传》曰:卓知所为不得远近,意欲以力服之,遣兵到阳城。时二月,社民皆各在其社下祈祠,悉就断头,驾其家车牛,载其妇女财物,以断头系车辕,云大获贼 《文子》曰:今采万民之力,反为残贼,是为虎翼,何为不除? 《孙卿子》曰:不教而责成功,虐也。 《韩子》曰:梁车为邺令,其妇往见之,暮而门闭,因逾郭而入,车刖其足。赵成侯以为不慈,夺之玺,而免令。 《会稽典录》曰:吴王使王孙雄谓范蠡曰:“子先人有言曰:无助天为虐,助天虐者不祥。今吾稻蟹无遗种,子将助天为虐,不忘其不祥乎?” 《吴越春秋》曰:子胥谏吴王,怒,子胥伏剑而死。王乃取子胥尸,盛以鸱夷,投之于江。断其头置百尺之上,谓曰:“日月炙汝肉,风飘汝眼,炎火烧汝骨,尽成灰土,何有所见?” 《凉州记》曰:郭﹁(奴昆切。)略地之际,王孙八人年幼,悉随乳母。先在东苑,﹁遂尽投王孙於锋刃之上,或枝分节解,饮血盟众。睹者无不掩目寒心,而﹁意气然。 《赵书》曰:汲桑,清洒贝丘人。六月盛暑,而桑重裘累茵,使十馀人扇之,悉不清凉,斩扇者。时军中为之谣曰:“士为将军何可羞,六月重茵被狐裘,不识寒暑断人头。” 《邓析书》曰:粟陆氏杀东里子,宿沙君戮箕文,桀诛龙逢,纣刳比干。此四者,常弯弓露刃以见朝臣,钳锤锯凿所可为害之具,备置左右。即位未几,后公卿已下至於仆隶,杀五百馀人。 崔鸿《前秦录》曰:左光禄大夫强平谏苻生曰:“玄正盛旦,日有蚀之,正阳神昏,风灾水旱,於时未息,此皆由陛下不勉强於政治,乖和气所致也。”生怒,以为妖言,凿其顶而杀之。 崔鸿《夏录》曰:赫连勃勃徵隐士京兆韦思,思至而恭,惧,逭祸,勃怒曰:“吾以国士徵汝,汝奈何以非类处吾?汝昔不拜姚兴,何独拜我?我今未死,汝犹不以我为帝王,吾死之後,汝辈弄笔,当置我何处!”遂杀之。 又曰:赫连勃勃凶残好杀,常居城上,置矛剑於侧,有所嫌忿,手自戮之。群臣忤,视者毁目,笑者决唇,谏者截其舌而斩之。

【卷四百九十三 人事部一百三十四】

奢 《说文》曰:奢,张也。反俭曰奢。从大者,言夸大於人也。 《毛诗》:《曹风□蜉蝣》,刺奢也。昭公国小而迫,好奢而任小人,将无所依焉。“蜉蝣之羽,衣裳楚楚。蜉蝣之翼,采采衣服。” 《左传》曰:丹桓宫之楹,刻其桷,皆非礼也。御孙谏曰:“臣闻之,俭,德之恭也;侈,恶之大也。先君有恭德而君纳诸大恶,无乃不可乎?” 又曰:襄公五年,齐庆封来聘,其车美,叔孙曰:“豹闻之,服美不称,必以恶终,美车何为?” 又曰:吴师在陈,楚大夫皆惧,子西曰:“今闻夫差次有台榭陂池焉,宿有妃嫱嫔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从。珍异是聚,观乐是务,视民如雠,而用之日新。夫差先自败也已,安能败我?” 《礼记》曰:管仲镂簋而朱弦,旅树而反坫,山节而藻,贤大夫,而难为上也。(得天子之礼。) 《论语》曰:孔子谓季氏,“八佾舞於庭,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又曰:子曰:“相维辟公,天子穆穆,奚取於三家之堂?”子曰:“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又曰:邦君树塞门,管氏亦树塞门。邦君为两君之好,有反坫,管氏亦有反坫。管氏而知礼,孰不知礼? 又曰:臧文仲,山节藻,何如其智也?(鲁大夫臧孙辰。) 又曰:孔子曰:“奢则不逊,俭则固,与其不逊也宁固。” 《史记》曰:赵平原君使人于春申君。赵使欲夸楚,为毒瑁簪,刀剑悉以珠玉饰之。春申君客三千馀人,上客皆蹑珠履以见,赵使大惭。 又曰:尹吉甫仕至上卿,其家大富,食口数百人。时岁大饥,曾鼎镬作粥啜之,声闻数里。食讫,失三十人,觅之,乃在镬中取焦粥而已。 《汉书》曰:鲍宣上书:“奈何独私养外亲与幸臣董贤,贤使奴从实客浆酒藿肉,(视酒如浆,视肉如藿。)苍头庐儿皆用致富,非天意也。”(汉名奴苍头,非锐黑,以别良人。诸给殿中者所居巷头侍从也。) 又曰:陈咸为治仿严延年,其廉不如。所居调发属县所出食物以自奉养,奢侈玉食。 又曰:陈遵为公府掾。公府掾中率皆羸车小马,不上鲜明,而遵独极舆马衣服之好,门外车骑交错。又日出醉归,曹事数废。西曹白请斥遵,大司徒马宫大儒优士,谓西曹:“此人大度士,奈何以小文责之?” 又曰:王凤为大将军,郡国守相刺史皆出其门。又以太仆王音为御史大夫,群弟争为奢侈,赂遗珍宝,四面而至,後庭姬妾各千人,僮奴以千百数。 又曰:张禹为人谨厚,内殖货财,家以田为业。及富贵,多买田至四百顷,泾、渭溉灌,极膏腴上价。他财称是。禹性习知音声,内奢淫,身居大第,後堂作理丝竹管弦。 又曰:自王吉至崇,世名清廉,然材器名称稍不能及父,而禄位弥隆。皆好车马衣服,其自奉养极鲜明,而亡金银锦绣之物。及迁徙去处,所载不过囊衣,不畜馀财。家居亦布衣疏食。天下服其廉而怪其奢,故傅“能作黄金”。 又曰:哀帝幸舍人董贤,宠之,累迁为太尉。前後所赐,不可胜计。哀帝崩,群臣白太后,收贤斩之,时年二十二。其家奢侈过於国耳。於是乃收董氏财物,估价凡四十二亿万贯,皆帝所赐之物。 《後汉书》曰:梁冀为大司马行大将军事,害太尉李固及内外忠臣,皆冀为之。於是权震中外。四方调发,岁计先输於冀,然後入国。吏人输金怀璧、求官请罪者,道路相望。冀又遣客出塞外国,大壮栋宇,加以丹漆,图以□气仙灵,台榭交通相望。骇鸡犀、夜光璧充实帑藏,鸣驼、龙马秣於内厩。冀将妻孙氏乘辇青盖车。张羽葆。饰以金玉琥珀。每游观池亭及第内,多从倡优,鸣钟鼓吹竽,酣乐竟路,日夜相继。及桓帝诛冀,收其资产,以实国库,诏减天下一岁租税之半。 又曰:桓帝时,诛梁冀,封单超、徐璜、具瑗、左、唐衡五人。超薨後,四侯转横,天下为之语曰:“左回天,具独坐,徐卧虎,唐两堕。”皆竞起第宅,楼观壮丽,穷极技巧。金银,施於犬马。取良民美女以为妃妾,皆珍饰华侈,拟则宫人。其仆从皆乘车而从列骑。 《东观汉记》曰:马融才高博洽,为通儒,教养诸生,常有千数。涿郡卢植、北海郑玄,皆其徒也。善鼓瑟,好吹笛,达生任性,不拘儒者之节。居宇器服,多存侈饰。常坐高堂,施绛纱帐,前授生徒,後列女乐,弟子以次相傅,鲜有入其室者。 《吴志》曰:甘宁好游侠,水行则连轩,侍打;文锦绣,常以缯帛维舟,去或割弃之,以示奢侈也。 又曰:将军贺齐,性奢,好军事,所乘船刻丹镂,青盖绛,蒙冲斗舰,望之若山。 《蜀志》曰:先主定益州,以刘琰为涪陵太守。後主立,封都乡侯,服御、饮食侈靡,侍婢数十人,皆能为声乐,又悉教读诵《鲁灵光殿赋》。 又曰:糜竺,字子真,东海人。世殖货财,僮仆万人,资产巨亿。徐州牧陶谦辟为别驾。谦卒,竺奉谦命迎先主牧之。及吕布袭破先主,虏其妻子,竺於是进妹为夫人,乃以二千人,金帛货币以助军实。先主赖竺之资,复振军威。先主後定益州,即帝位,拜竺为安汉将军。弟芳为南郡太守,携贰,迎孙权,败关羽。於是竺乃请罪,先主以兄弟罪不相及,待之如初。 《晋书》曰:何曾,字颖孝,阳夏人。其家大富。魏明帝时,为文学。武帝践祚,累迁为太傅。性甚奢豪,每赴宴,不食太官所设,帝命取其食。蒸饼上不拆作十字不食。日食万钱,犹云无下箸之处。人以小纸书者,敕记室勿报。 又曰:石崇,字季伦,累迁荆州刺史。崇好侠无赖,遣吏劫远使商客,致家大富。有别馆在河阳之金谷。财产盈积,室宇弘丽。後房百数,皆曳绮纨,丝竹之妙,皆尽一时之选,与贵戚惠帝舅王恺奢靡相尚。恺以饴燠釜,崇以蜡代薪。恺作紫丝步障四十里,崇作锦步障五十里。恺以赤石脂涂屋,崇以椒涂之。武帝助恺珊瑚树一株,高二尺;恺以示崇,崇以铁如意击破,恺不悦,崇曰:“无恨。”令取六七株还之。惠帝知富无以夸之。时外国进火浣布,天下更无,帝为衫来幸崇家,崇奴仆五十人皆衣火浣布衫承,帝大惭。崇厕屋内置侍婢,衣以纨素,并以香囊锦袋。崇大会宾客,侍中刘实往厕,见厕内灿烂,便出,谓崇曰:“几误入公室矣。”崇曰:“厕也。”实更往,见侍婢所逼,便回。後赵王伦诛崇,兄弟妻子无少长悉皆遇害。初,崇家稻米属地,化为螺人,以为族灭之应也。 又曰:和峤,字长舆,汝南西平人。中郎将庾凯见峤叹曰:“森森若千丈松,虽累多节目,施之大厦,有栋梁之用。”武帝重之,为黄门侍郎。峤家产丰富,拟於王者,杜预对帝,以为和峤有钱癖。 又曰:王济性豪侈,丽服玉食。时洛京地甚贵,济买地为马埒,编钱满之,时人谓金埒。 又曰:任恺。初,何劭以公子奢侈,每食必尽四方珍馔,恺乃逾之,一食万钱,犹云无可下箸处。 又曰:石崇财产丰积,室宇弘丽。後房百数,皆曳纨绣,珥金翠。丝竹尽当时之选,庖厨穷水陆之珍。 又曰:何劭骄奢简贵,亦有父风。衣裘服玩,新故巨积,食必尽四方珍异,一日之供以钱二万为限。时论以为太官御膳,无以加之。 又曰:羊稚舒冬月酿,令人抱瓮,须臾复易人,酒速成而味好。 又曰:任恺失政,遂纵酒,极滋味。初,何邵一身一日之供必钱二万为限,及恺,有逾於邵。 《宋书》曰:徐湛之,善於尺牍,音辞流畅。贵戚豪家,产业甚厚。室宇园池,贵游莫及。伎乐之妙,冠绝一时。门生千馀人,皆三吴富人之子,姿质端妍,衣服鲜丽。每出入行游,途巷盈满,泥雨日,悉以後车载之。太祖嫌其侈纵,每以为言。 又曰:谢灵运性奢豪,车服鲜丽,衣裳器物,多改旧制。世共宗之,咸称“谢康乐”也。 又曰:刘穆之,性奢豪,食必方丈,旦辄为十人馔。穆之既好宾客,未尝独餐,每至食时,客止十人以还者,帐下依常下食,以为常。尝白高祖曰:“穆之家本贫贱,赡生有阙。自叨忝以来,虽每存约损,而朝夕所须,微为过丰。自此以外,一毫不以负公。 又曰:阮佃夫,通货贿,凡事非赂不行。宅舍园池,诸王邸第莫及。女伎数十,艺色冠绝当时,金玉锦绣之饰,宫掖不逮也。每制一衣,造一物,京邑莫不法效焉。於宅内开渎,东出十许里,塘岸整洁,泛轻舟,奏女乐。 《齐书》曰:刘闱既籍旧恩,尤能悦附人主,承迎权贵。宾客闺房,供费奢广。罢广、司二州,悉倾资献,家无留储。在蜀作金浴盆,馀金物称是。 又曰:刘,彭城人。其祖彦之,父仲度,俱仕。明帝时为户部郎中、太子洗马。其家豪富,资财宅宇山池,妓妾姿艺,皆穷上品。有爱妓陈玉珠,明帝追求,不与,逼夺之,有怨词。帝令有司诬奏,将杀之。入狱数宿,鬓毛皆白。免死,为司徒长史。明帝射雉郊野,渴倦,得青早瓜进帝,帝对割,甚嘉之。入齐三迁为御史中丞,五为兵部尚书。 《後魏书》曰:夏侯道迁,谯国人,封濮阳侯。除兖州大中正,不拜。好奢侈宴饮,京师珍羞,罔不毕备。尝於京城西水次,大起园池,植列花果,延招俊彦,日往游,妓妾十馀人,常自娱兴。国秩俸岁入三千匹,专供酒馔,不营家产。每诵孔融诗曰:“‘座上客恒满,樽中酒不空。’馀非吾之事也。”识者多之。道迁不娉正室。 又曰:郢州刺史韩务献七宝床,象牙席。诏曰:“昔晋武帝焚雉头裘,朕常嘉之。今务所献,亦此之流也。奇丽之物,有乖素风,可付其家。” 《隋书》曰:裴矩为给事郎。炀帝至东都,矩以蛮夷朝贡者多,讽帝令都下大戏。徵四方奇异,陈於端门街,衣锦、珥金翠,店肆悉设帷帐,盛酒食,遣蛮夷。见者叹其中国,以为神仙。 《唐书》曰:玄载於城中开南北二甲弟,室宇弘丽,冠绝当时。又於近郊起亭榭,所至之处,帷帐什器,皆如宿设,储不改供。城南膏腴别墅,连疆接畛,凡数十所,婢仆曳罗绮亦百馀人,恣为不法,侈僭无度。 又曰:裴冕为宰相,性本侈靡,好尚车服及营珍馔,名马在枥,直数百金者常十数。每会宾友,滋味品数,坐客有昧於名者。自创巾子,其状新奇,市肆因而效之,呼为“仆射样”。 《汉武帝故事》曰:又起建章宫,为千门万户。其东凤阙高二十丈,其北太液池,池中渐台高二十丈。池中又为三山,以象蓬莱、方丈、瀛洲,削金石为鱼龙禽兽之属。其南有玉台,玉堂基与中央前殿等去地十二门,阶陛皆用玉璧。又作神明台,井楼,高五十馀丈,皆悬阁辇道相属焉。其後又为酒池肉林,聚天下四方奇异鸟兽於其中,鸟兽能言能歌舞,或奇形异态,不可称载。傍别造华殿,四夷珍宝充之,琉璃珠玉、火浣布、切玉刀不可称数。巨象、大雀、狮子、骏马充塞苑厩。自古已来,所未见者必备。 《三辅故事》曰:秦时奢汰,有天下以来不复是过。渭水贯都,以象天河;横桥南渡,以象牵牛;中外殿观百四十五;後宫列女万有馀人。 《盐铁论》曰:今民文杯画案,婢妾衣罗纨履丝,所以乱治。汉末一笔之押,雕以黄金,饰以和璧,缀以隋珠,发以翡翠。此笔非文犀之桢,必象齿之管,丰狐之柱,秋兔之翰。用之者必被珠绣之衣,践雕玉之履矣。 《晋朝杂记》曰:洛下少林木炭,正如粟状。羊骄豪,乃捣小炭为屑,以物和之,作兽形。後何石之徒共集,乃以温酒,火势既猛,兽皆开口向人,赫赫然,诸豪相矜,皆服而效之。 《管子》曰:昔者桀之时,女乐三万人,晨噪於端门,乐闻於三衢,无不服文绣衣裳者。 《晏子春秋》曰:寸之管无当天下不能足之粟。今齐国丈夫耕,女子织,夜以接日,不足以奉上,而君侧雕文刻镂之观比无当之管也。 又曰:古者圣人制衣服,冬轻而暖,夏轻而清。今金玉之履,重不可节,是过任也。 《列子》曰:卫端木叔者,子贡之世父也。籍其先资,家累万金。意所欲者,无不为;奉养之馀,先散之宗族,次散之邑里及一国。行年六十,气将衰,弃其家事,散其库藏、珍宝、车服、妾媵,一年之中尽焉。及其病也。无药石储;及其死也,无瘗埋之实。一国之受其施者,相与赋而藏之。禽屈闻之,曰:“端木叔,狂人也,辱其祖矣。”段干木闻之,曰:“端木叔,达人也,德过其祖矣。” 《韩子》曰:禹作祭器,黑漆其外,朱画其内,觞酌有{卞},樽俎有饰,此弥侈矣,而国之不服者三十二。殷作大辂,建九旒辂,食器琢,觞酌刻镂,此弥侈矣,而国之不服者五十三。 《淮南子》曰:夏屋绵联,雕琢刻镂,其剞劂然未能赡人主之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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