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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部 · 类书类

太平御览 第114页

宋·李昉等撰 · 宋
《太平御览》为宋李昉等奉敕编纂之类书,千卷,分五十五部,引古书千余种,多存佚文,为宋代四大书之一。
◆ 全本 · 共 177 页 · 第 114 页

【卷六百一十九 学部十三】

采来遗逸 《史记》曰:高祖入咸阳,萧何先收秦图书。 刘歆《七略》曰:武帝广开献书之路,百年之间,书积如丘山。故外有太史、博士之藏,内则延阁、广内、秘室之府。 《物理论》曰:鲁恭王坏孔子旧宅,得《周书》,阙无《冬官》,汉武购千金而莫有得者,遂以《考工记》备其数。 《汉书》曰:孝帝河平三年,遣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 《东观汉记》曰:杜林於河西得漆书古文《尚书》经一卷,每遭困厄,握抱此经。 《後魏书》曰:高谧字安平,典秘阁。谧以坟典残缺,奏广访郡邑,大加缮写。由是图籍莫不审正。 又曰:李署刘丙为儒林祭酒从事中郎。好尚文籍典史,穿落者亲自补治。丙时侍侧,前代,:“躬自补者,欲人重此曲籍。” 《隋书》曰:刘炫除殿内将军,时牛弘奏请购求天下遗逸之书。炫遂伪造书百卷,题为《连山易》、《鲁史记》等,录上送官,取赏而去。後有人讼之,经赦免死。 《北史》曰:隋裴矩伐陈之役,领元帅记室,既破丹阳,晋王广令矩与高收陈图籍。 又曰:隋牛弘上表请开献书之路,曰:“昔周德既衰,旧经紊弃。孔子以大圣之才,开素王之业,宪章祖述,制《礼》刊《诗》,正五始而条《春秋》,阐《十翼》而弘《易》道;及秦皇驭,吞灭诸侯,先王坟籍,扫地皆尽,此则书之一厄也。汉兴,建藏书之策,置校书之官,至孝成之代,遣谒者陈农求遗书于天下,诏刘向父子雠校篇籍,汉之典文於斯为盛;及王莽之末,并从焚烬,此则书之二厄也。光武嗣兴,尤重经诰,未及下车,先求文雅;至肃宗亲临讲肆,和帝数幸书林,其兰台、石室、鸿都、东观,秘牒填委,更倍於前;及孝献移都,吏人扰乱,图书缣帛,皆取为帷囊,所收而西,裁七十馀乘,属西京大乱,一时燔荡,此则书之三厄也。魏文代汉,更集经典,秘书郎郑默删定旧文,时之论者,美其朱紫有别;晋氏承之,文籍尤广,晋秘书监荀勖定魏内经,更著《新簿》;属刘、石凭陵,从而失坠,此则书之四厄也。永嘉之後,寇窃竞兴,其建国立家,虽传名号,宪章礼乐,寂灭无闻;刘裕平姚泓,收其图籍,五经子史,才四千卷,皆赤轴青纸,文字古拙,并归江左,宋秘书丞王俭,依刘氏《七略》撰为《七志》,梁人阮孝绪亦为《七录》,总其书数三万馀卷;及侯景渡江,坏破梁室,秘省经籍,虽从兵火,其文德殿内书及公私典籍重本七万馀卷,悉送荆州;及周师入郢,绎悉焚之於外城,所收十才一二,此则书之五厄也。後魏爰自幽方,迁宅伊、洛,日不暇给,经籍阙如;周氏创基关右,戎军未息,保定之始,书止八千,後加收集,方盈万卷;高氏据有山东,初亦采访,验其本目,残阙犹多;及东夏初平,获其经史,四部重杂,三万馀卷,所益旧书,五千而已。今御书单本一万五千馀卷,部帙之间,仍有残缺,比梁之旧目止有其半。至於阴阳河洛之篇,医方图谱之说,弥复为少。臣以经书,自仲尼迄今,数遭五厄,兴集之期,属膺圣代。今秘籍见书,亦足披览,但一时载籍,须令大备,不可王府所无,私家乃有。若猥发明诏,兼开购赏,则异典必致,观阁斯积。”上纳之。於是下诏,献书一卷赏缣一匹。一二年间,篇籍稍备,乃总加编次,召天下工书之士,京兆韦霈、南阳杜κ等,于秘书内补续残缺,为正副二本,藏於宫中。其馀以实秘书内外之阁,凡二万馀卷。炀帝即位,秘阁之书分为三品,於东都观文殿东西厢屋以贮之:东屋藏甲乙,西屋藏丙丁。 《後唐史》曰:都官郎中庾传美充三川搜访图籍使。传美言伪蜀王衍之书,旧僚家在成都,便於归计,且言成都具有本朝实录。及传美使回,所得才九朝而已,其馀残缺杂书,盖不足记。 借书 《西京杂记》曰:匡衡勤学,邑人大姓又不识字,家富多书,乃与客作,不求其价。主人怪而问之,衡曰:“愿得主人书,遍读之。”主感叹,给以书,後成大儒。 《後汉书》曰:王充师事扶风班彪,好博览而不守章句。家贫无书,常游洛阳市肆,阅卖书,一见辄能忆诵,遂博通众流百家之言。 《蜀志》曰:李权从秦宓借《战国策》,宓曰:“成汤大圣,睹野渔而有猎逐之失;定公贤者,受女乐而弃朝事。道家法曰:不见所欲,使心不乱,是故君子先以懿文德也。” 《博物志》曰:蔡邕有书万卷,汉末年,载数车与王粲。亡後,相国掾魏讽谋反,粲子预焉,既被诛,邕所与粲书,悉入粲族子业。 王隐《晋书》曰:齐王攸好学不倦,借人书皆治护,时以还之。 又曰:皇甫谧表从武帝借书,上送一车与之。谧羸病,手不释卷,历观古今,无不皆综。 《先贤传》曰:延笃从唐溪李度受《左氏》,欲写传本,无纸,乃借本诵。及笃辞归,李度曰:“卿欲写本,何故辞归?”答曰:“已诵之矣。” 《齐□张率传》曰:时陆少玄家有父澄书万馀卷,率与少玄善,遂通书籍,尽读其书。 《陈书》曰:孔奂字休文,山阴人。好学,经史百家莫不通涉。沛国刘显,时称“学府”,每共奂讨论,深相叹,乃执奂手曰:“昔伯喈坟素悉与仲宣,吾当希彼蔡君,足下无愧王氏。”所保书籍,寻以相付。 《後魏书》曰:崔亮家贫,佣书自业。时陇西李冲当朝任事,亮从兄光往依之,谓亮曰:“安能久事笔砚而不往托李氏也?彼家饶书,因可得学。”亮曰:“弟妹饥寒,岂可独饱?自可观书於市,安能看人眉睫乎?” 《後周书》曰:梁蔡文宝字敬仁。尝以书干仆射徐勉,大为勉所赏异。乃令与其子游处,所有坟籍,尽以给之。遂博览群书,学无不综。 《北齐书》曰:刘昼少负笈从师,伏膺无倦,恨下里少坟籍,便杖策入都。知太府少卿宗正世良多书,乃造焉。世良纳之。恣意披览,昼夜不倦。 《隋书》曰:卢思道字子行。聪爽俊辩,就魏收借异书,数年之间,才学兼著。 《唐书》曰:裴行俭初以门荫补弘文生,累年在馆,惟闭户读书。馆司将加荐举,固辞。左仆射房玄龄问其故,对曰:“遭隋季离乱,私门书籍荡尽,冀在馆披阅有所成耳。” 又曰:中书令李敬玄,亳州谯人也。博览群书,特善《三礼》。初,上在东宫,马周启荐之。召入崇贤馆,兼预侍读,仍借御书读之。 又曰:阳城字元宗,北平人也。代为官族。家贫不能得书,乃求为集贤写书吏,窃官书读之,昼夜不出房。经六年,乃无所不通。 赐书 《後汉书□东平王苍传》曰:明帝赐苍以秘书,列图道术秘方。 又曰:王景,永平二年,议修汴渠,乃引见,问景以理水。景陈其利害,应对敏捷,帝善之,乃赐景《山海经》、《河渠书》、《禹贡图》。 又曰:章帝赐黄香《淮南》、《孟子》各一本。 又曰:班彪字叔皮,幼与从兄嗣共游太学。家有赐书,内足於财,好古之士,自远方来。 《齐春秋》曰:萧晋字元卿,兰陵人。家有赐书,志学不倦也。 《陈书》曰:江总字总持。幼笃学,有词采。家传赐书数千卷,总寻读,未尝释手也。 《唐书》曰:垂拱二年,新罗王金政明遣使请《礼记》《唐礼》一部并杂文章。令所司写《吉凶要礼》,并於《文馆词林》采其词涉规诫者,勒成五十卷,赐之。 又曰:开元十九年,命有司写《毛诗》、《左传》、《文选》各一部,以赐金城公主,从其请也。 写书 王子年《拾遗记》曰:张仪、苏秦二人同志,递剪以相活,或佣力写书。行遇圣人之文无题记,则以墨画于掌内及股里,夜还,更折竹写之。 《抱朴子□自叙》曰:葛洪字稚川,丹阳句容人也。生为二亲所骄饶,累遭火,典籍荡尽。伐薪卖之,给笔,夜以写书。家贫乏纸,所写皆反覆有字,人少能读者。 桓谭《新论》曰:余同时佐郎官有梁子初、杨子林好学,所写万卷,至于白首。尝有所不晓百许,寄余,余观其事皆略可见。 萧子显《齐书》曰:隐士沈ら士,遭火烧书数千卷。ら士年过八十,耳目犹聪明,乃手写细书,复成书三二千卷,满数十箧。 《後魏书》曰:穆子容少好学,无所不览,求天下书,逢即写录,所得万馀卷。 《三国典略》曰:郎基字世业,中山新市人,鲁郡太守智之孙也。泛涉坟籍,清慎无所营求,尝语人云:“任官之所,木枕亦不须作,况重於此乎?”惟颇令人写书。樊子盖曾遗之书,曰:“在官写书,亦是风流罪过。”基答曰:“观过知仁,斯亦可矣。” 《梁书》曰:袁峻字孝高。早孤,笃志好学,家贫无书,从假借,必皆抄写,自课日五十纸,纸数不登则不止。 《後周书》曰:裴汉借人异书,必躬自录本,至於疾疹弥年,亦未尝释卷。 载书 《史记》曰:苏秦说秦王,书十上而说不行,去秦而归,负书担橐,形容枯槁。 《续汉书》曰:李固为三公子,躬步,以驴负书从师。 《墨子》曰:墨子南使卫,载书甚多,强唐子见而怪之,对曰:“昔周公曰:朝读书,夕见七十二士。相天下犹如此,吾安敢废此也?” 《晋书》曰:张华无馀财,惟文史溢几箧,徙居,载书三十车也。 焚书 《史记》曰:秦始皇三十四年,令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烧之。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所不禁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耳。 《风俗通》曰:董卓荡覆王室,天子西移,所载书七十车,遇雨道难,分半投弃,即於处烧燔,麋为灰秽。 《淮南子》曰:王寿负书而行,见徐凭,曰:“事者,应变而动;书者,言之所出。智不藉书。”王寿乃焚其书而舞也。 《三国典略》曰:初,侯景来,既送东宫,妓女尚有数百人。景乃分给军士,夜于宫中置酒奏乐,忽闻火起,众遂惊散,东宫图籍数百厨焚之皆尽。初,太子梦作秦始皇者云:“此人复欲焚书。”既而见,梦则验焉。 又曰:周师陷江陵,梁王知事不济,入东阁竹殿,命舍人高善宝焚古今图书十四万卷。欲自投火,与之俱灭,宫人引衣,遂及火灭尽,并以宝剑斫柱令折,叹曰:“文武之道,今夜穷矣。”

【卷六百二十 治道部一】

君 《尔雅》曰:林、、天、帝、皇、王、后、辟、公、侯,君也。 《易□师卦》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 《尚书□泰誓》曰:嗟我友邦冢君,越我御事庶士,明听誓: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 又曰:《洪范》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辟玉食。 《毛诗》曰:天保,下报上也。君能下下以成其政,臣能归美以报其上焉。 《礼记□礼运》曰:礼者,君之大柄也。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子思曰:“人主自藏则众谋不进,事是而藏之,犹却众谋,况知非以长乎?夫不察事人之是非,而悦人之赞已,ウ莫甚焉。不度理之所在,而阿谀求容,谄莫甚焉。君ウ臣谄,以居百姓之上,民弗与也。若此不已,国无类矣。” 荀悦《汉纪论》曰:有王主,有治主,有存主,有衰主,有危主,有亡主。体正性仁,心明志固;动以为人,不以为己,是谓王主。克己恕躬,好问力行;动以从义,不以从情,是谓治主。勤居守业,不敢流怠;动以先公,不以先私,是谓存主。情义交争,公私并行;一得一失,不纯道度,是谓衰主。情过其义,私多於公;制度逾限,政令失常,是谓危主。亲用谗邪,放逐忠贤;纵情追欲,不顾礼度;出入游放,不拘仪禁;赏赐行礼,以越公用;忿怒施罚,以逾治理;遂非文过,知而不改;忠言壅塞,直谏诛戮,是谓亡主。故王主能致兴平;治主能修其政;存主能保其国;衰主遭无难,则庶几得全,苟有难,则殆危;危主遭无难则幸而免,有难则亡;亡主者必亡而已矣。 《白虎通》曰:君者,群也,群下之所归心。 管仲曰:地之生财有时,民之用力有倦,而人君之欲无穷。以有时与有倦养无穷之君,而度量不生於其间,则上下相疾也。 《邓析书》曰:君有三累,臣有四责。何谓三累?亲所信,一累也;以名取士,二累也;近故疏亲,三累也。何谓四责?受重赏而无功,一责也;居大位而不治,二责也;为理而不平,三责也;御军陈而皆奔背,四责也。君无三累,臣无四责,可谓安国家也。 又曰:为君者当若冬日之阳,夏至之阴,万物归之。莫之使也,偃卧而功自成,优游而政自治。 又曰:为君者灭形匿影,群下无私,掩目塞耳,万民恐震,循名责实,案法立成,是谓明主。 《孟子》曰:君视臣如手足,臣视君如腹心。君视臣如犬马,臣视君如国人。君视臣如土芥,臣视君如寇仇。 《孙卿子》曰:君,舟也;庶人,水也。水能行舟,亦能覆舟。 又曰:君者,义也。义正则君正。君者,盘也。水者,民也。盘方则水方,盘圆则水圆。君者,源也;水者,流也。源清则流清,源浊则流浊。 《鬼谷子》曰:事圣君有听从无谏争,事中君有谏诤无谄谀,事暴君有补削无矫拂。 又曰:君得名则群臣恃之,君失名则群臣欺之。 《尸子》曰:孔子谓子夏日:“汝知君子乎?”子夏曰:“鱼失水则死,水失鱼犹为水也。”孔子日:“商,汝知之。” 又曰:“日在井中,不能烛远;日在足下,不可以视。君之有国,犹天之有日,居不高则不明,视不尊则不远。” 《韩子》曰:晋平公问叔向:“齐桓公九合一匡,君之力?臣之力?”叔向称:“管仲、隰朋之力。”师旷曰:“君,壤地也;臣,草木也。壤地美然后草木硕。亦君之力,臣何力之有焉?” 。又曰:势者,君之舆也;威者,君之策也;臣者,君之马也;民者,君之轮也。势固则舆安,威定则策劲,臣顺则马良,人和则轮利。而为国皆失此,有覆舆、走马、折策、败轮矣。 又曰:为人君者犹壶也;民亦水也。壶方水方,壶圆水圆。 《吕氏春秋》曰:魏文侯燕饮,皆令诸大夫论己。或言君仁,或言君义,或言君智。至任座曰:“君,不肖君也。得中山,不封君弟而封君之子,是以知君不肖。”文侯不悦,座趋而起。次及翟璜,曰:“君,贤君也。其主贤者,其臣之言直。今座之言直,是以知君贤也。” 又曰:善为君者,蛮夷反舌皆服,俗淳也。水泉深,则鱼鳖归之;人君贤,则豪杰赴之。 又曰:君者,仁义以治之,爱利以安之,忠信以道之。务除其灾、致其福,故人之于上也,若玺之于涂也。抑之以方则方,以圆则圆。若五种之地,必应其类而蕃息百倍。此五帝三王之所以无敌也。 又曰:古之王者,其所为少。其所为少,因者,君术也;为者,臣道也。为则扰矣,因则静矣。因冬为寒,因夏为暑,君系事焉?故曰:君道无为。 又曰:昔太古尝无君,其民聚生群处,知母不知父,无亲戚、兄弟、夫妻、男女之别,无上下、长幼之道,无进退、揖让之礼,无衣服、履带、宫室、畜积之便,无器械、舟车、城郭、险阻之备。此无君之患,故臣之义,不可不明也。自上世以来,天下亡国多矣,而君道不废者,天下利之也。 又曰:齐桓公染于管仲、鲍叔,晋文染于舅犯、郭偃,荆庄王染于孙叔敖、沈尹承,吴阖闾染于伍员、文之义,越勾践染于范蠡、大夫种。此五君者,所染当,故霸诸侯。范吉射染于张柳朔、王生,中行寅染于籍秦、高强,吴夫差染于王孙雄、太宰,智伯瑶染于智国、张武,申尚染于魏义、偃长,宋康王染于唐鞅、田不礼。此六君者,所染不当,故国皆残亡,身或死辱。为君,非为君而因荣也,非为君而安也。以为行理也。 又曰:先王用非其有如已之有,通乎君道者也。君者处虚、素服而无智,故能使众智也。无能,故能使众能也。能执无为,故能使众为也。无智、无能、无为,此君之所执。 又曰:郑君问于被瞻曰:“闻先生之义不死君,信有之乎?”被瞻对曰:“有之。夫言不能听,道不能行,则固不事君也。若言听道行,又何死亡?”故被瞻之不死亡,贤于死亡也。 又曰:豫让欲报襄子。其友谓之曰:“子之所道甚难而无功,谓子有志则然矣,谓子智则不然。以子之材而索事襄子,(索,求。)襄子必近子。子得近之而行所欲,此甚易而功必成。”豫让笑而应之曰:“是为先知报後知也。为故君贼新君矣,大乱君臣之义也。子无失吾所为矣。凡吾所为此者,所以明君臣之义也,非从易也。” 《淮南子》曰:君,根本也;臣,枝叶也。根本不善,枝叶茂,未闻也。有道之世,以人与国;无道之世,以国与人。以贤人而与之国,尧舜是也;以国与人,桀纣与汤武是也。 《说苑》曰:晋平公问於师旷曰:“人君之道奈何?”师旷曰:“人君清静无为,务在于博爱,趣在任贤,开耳目以察万方,不溷溺於俗,不拘系於左右,廓然远见,倬然独立,屡省考绩以临臣下。此人君之操也。”平公曰:“善!” 《新序》曰:赵襄子问於王子维曰:“吴之所以亡者何也?”对曰:“吴君吝而不忍。”襄子曰:“宜哉,吴之亡也!吝则不能赏贤,不忍则不能罚奸。贤者不赏,有罪不罚,不亡何待?” 《潜夫论》曰:凡人君之治,莫大於和阴阳。夫阴阳者,以天为本。天心顺则阴阳和,天心逆则阴阳乖。天以民为心,民安乐则天心顺,民愁苦则天心逆。 《抱朴子》曰:清玄剖而上浮,浊黄判而下流,尊卑等威於是乎著。曩圣取诸两仪,而君臣之道立;设官分职,而雍熙之化隆。君人者必修诸己,以先四海;去偏党,以平王道;遣私情,以树至公。昭德塞违,庸亲昵贤,使规尽其圆,矩尽其方矣。

【卷六百二十一 治道部二】

臣 韦昭《释名》曰:臣,慎也。慎於其事以奉上也。 《孝经说》曰:臣者,坚也。守节明度,修义奉职也。 《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蹇卦。) 《书》曰:臣无有作福作威王食。臣之有作福作威王食,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 又曰: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保王家,用端命于上帝。 《诗》曰:进厥虎臣,阚如虎。(阚,呼槛切。) 《礼》曰:卫有大史曰柳庄,寝疾。公曰:“若疾革,虽当祭必告。”公再拜稽首,请於尸曰:“有臣柳庄也者,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也。闻之死,请往。”不释服而往,遂以衤遂之。 又曰:为人臣者,杀其身,有益於君,则为之。况于其身以善其君乎?周公优为之。(于读为迂。迂,广也,大也。) 又曰:故仕於公曰臣,仕於家曰仆。 又曰:大臣法,小臣廉,官职相序,君臣相正,国之肥也。 又曰:为人臣下者,有谏而无讪,有亡而无疾。颂而无谄,谏而无骄,怠则张而相之,(相,助也。)废则扌帚而更之,谓之社稷之役。(役,为也。) 又曰:子言之:事君先资其言,拜自献其身,以成其信。是故君有责於其臣,臣有死於其言,故其受禄不诬,其受罪益寡。子曰:事君大言,入则望大利,小言,入则望小利。故君子不以小言受大禄,不以大言受小禄。子曰:事君不下达,不尚辞,非其人弗自。子曰:事君远而谏,则谄也;近而不谏,则尸利也。子曰:迩臣守和,宰正百官,大臣虑四方。子曰:事君欲谏不欲陈。《诗》云:“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子曰:事君难进而易退,则位有序;易进而难退,则乱也。子曰:事君三违而不出境,则利禄也。虽曰不要,吾弗信也。子曰:事君慎始而敬终。子曰:事君可贵可贱,可富可贫,可生可杀,而不可使为乱。(乱谓违废事君之礼。) 又曰:子曰:大臣不亲,百姓不宁,则忠敬不足而富贵已过也。大臣不治而迩臣比矣。(忠敬不足谓臣不忠於君,君不敬其臣。迩,近也。言近以见远,言大以见小,互言之记私相亲也。)故大臣不可不敬也,是民之表也;迩臣不可不慎也,是民之道也。(民之道,言民犹从也。)君毋以小谋大,毋以远言近,毋以内图外,则大臣不怨,迩臣不疾,而远臣不蔽矣。 《左传》曰:石昔,纯臣也,怨州吁而厚与焉。大义灭亲,其是之谓乎? 又曰:晋惠公卒,怀公,命无从亡人。期期而不至,无赦。狐突之子毛及偃从重耳在秦,弗召。怀公执狐突曰:“子来则免。”对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古之制也。策名委质,贰乃辟也。今臣之子,名在重耳,有年数矣。若又召之,教之贰也。父教子贰,何以事君?刑之不滥,君之明也,臣之愿也。淫刑以逞,谁则无罪?臣闻命矣。”乃杀之。 又曰:秦医和谓晋侯曰:“良臣将死,天命不估。”赵孟曰:“谁当良臣?”对曰:“主是谓矣。主相晋国,於今八年。晋国无乱,诸侯无阙,可谓良矣。和闻之:国之大臣荣其宠禄,任其大节,有灾祸兴而无改焉,必受其咎。” 又曰:陈无宇谓楚王曰:“天子经略,诸侯正封。封略之内,何非君土;食土之毛,谁非君臣。(毛,草也。)故《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诗□小雅》。滨,涯。)天有十日,(甲至癸。)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马有圉,牛有牧,以待百事。” 《春秋说》曰:正气为帝,间气为臣,臣之。 《论语》曰: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武王曰:“予有乱臣十人。”(乱,治也。) 又曰:季子然问:“仲由、冉求可谓大臣与?”子曰:“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今由与求也,可谓具臣矣。”(言备官数而已。) 《孝经》曰:君子之事上也,进思尽忠,退思补过,将顺其美,匡救其恶。故上下能相亲也。 《汉书》曰:张良未尝持兵为将,常为画策臣。 又曰:绛侯周勃为丞相,罢,趋出,意甚得。上礼之恭,常目送之。袁盎进曰:“丞相何如人也。”上曰:“社稷臣。”盎曰:“绛侯所谓功臣,非社稷臣。社稷臣者,主存与存,主亡与亡。” 又曰:上居禁中,召周亚夫赐食。因趋出,上目送之曰:“此怏怏,非幼主臣也。” 又曰:辛庆忌居处恭俭,食饮被服尤节约。然性好舆马,号为鲜明,惟是为奢。 荀悦《汉纪》曰:臣有六:有王臣,有良臣,有直臣,有具臣,有嬖臣,有佞臣。以道事君,匪躬之故,达节通方,立功兴化,是谓王臣;忠顺不失,夙夜匪懈,循理爱和,以辅上德,是谓良臣;犯颜拂意,砥矢弗挠,直谏遏非,不避死罪,是为直臣;奉法守职,无能往来,是谓具臣;便僻苟容,顺意从谀,是谓嬖臣;倾险谗回,诬上惑下,专权擅宠,惟利是务,是谓佞臣。或有君而无臣,或有臣而无君。用善则治,用恶则乱,难则交争,故明主慎所用焉。 又《东观记》曰:祭遵死後,每至朝会,上常叹曰:“安得忧国奉公之臣如祭征虏者!” 沈约《宋书》曰:谢弘微为镇西谘议参军。太祖即位,为黄门侍郎,与王华、王昙首、殷景仁、刘湛等号曰五臣。迁尚书侍部郎。 《唐书》曰:或有言魏征阿党亲戚者,帝使御史大夫温彦博按验无状。彦博曰:“征为人臣,须存形迹,不能远避嫌疑,遂招此谤。”帝令彦博让征,曰:“自今以後,不得不存形迹。”它日,征入奏曰:“臣闻君臣叶契,义同一体,不存公道,惟事形迹。若君臣上下同遵此路,则邦之兴丧或未可知。愿陛下使臣为良臣,勿使臣为忠臣。”帝曰:“忠良有异乎?”征曰:“良臣,稷、契、皋陶是也;忠臣,龙逢、比干是也。良臣使身获美名,君受显号,子孙传世,福禄无疆。忠臣身受诛夷,君陷大恶,家国并丧,空有其名。以此而言,相去远矣。” 又曰:卢怀慎临终遗表曰:“宋立性公直,执心贞固。文学足以经务,识略足以佐时。动惟直道,行不苟合。闻诸朝野之说,实为社稷之臣。” 《晏子春秋》曰:景公问于晏子曰:“忠臣之事君何若?”对曰:“有难不死,出亡不送。”公不说,曰:“君裂地而富之,疏爵而贵之,有难不死,出亡不送,其说何也?”对曰:“言而见用,终身无难,臣何死焉?谏而见从,终身不出,臣何送焉?” 《孔丛子》曰:夫为人臣,见非而不争,以陷主於危亡,罪之大者也。人主疾臣弼已而恶之,资臣以箕子、比干之忠,惑之大者也。 又曰:魏主问:“何如可谓大臣?”子高答曰:“大臣则必取众人之选,能犯颜谏争,公正无私者。陈计事成,主裁其赏,事败,臣执其咎。主任之而无疑,臣当之而弗避。君总其契,臣行其义。然则不猜其人,臣不隐於其君。故动无过计,举无败事。是以臣主并有德也。” 又曰:卫出公使人问孔子曰:“寡人之任臣,无大小,言问观察之,犹复失人,何故?”答曰:“如君之言,此即所以失之也。人既难知,非言问所监、观察所尽。且人君所虑者多,多虑则意不精。以不精之意,察难知之人,宜其有失也。君未之闻乎?昔者舜臣尧,官才任士,尧一从之,左右曰:‘人君用士,当自任耳目,而取信於人,无乃不可乎?’尧曰:‘吾之举舜,己耳目之矣。今舜所举,吾又耳目之。是则耳目人,终无已已也。’君苟付可付者,则己不劳,贤才不失矣。” 又曰:孟懿子问:“《书》曰:‘钦四邻’何谓也?”孔子曰:“王者前有疑,後有丞,左有辅,右有弼,谓之四近。言前後左右近臣,当敬畏之。不可以非其人也。” 又曰:孟氏之臣畔。武伯问孔子曰:“如何?”答曰:“人臣而畔,天下之所不容也。其将自反,子姑待之。”三旬,果自归孟氏。武伯将执之,访於夫子。夫子曰:“无也。子之於臣,礼意不至,是以去子。今其反,罪以反除,又何执焉?子修礼以待之,则臣去子,将安往哉?”武伯乃止。 《孟子》曰:孟子见齐宣王曰:“所谓故国者,世臣之谓也。(世臣,先世旧国也。王者当有累世修德之臣,常能辅其君以道也。)王无亲臣矣。(今王无可亲任之臣。)昔者所进,今日不知其亡也。”(言王取人不详审,往日之所知臣,今日为恶当诛亡,王无知之。)王曰:“吾何以识其不才而舍之?”曰:“国君进贤如不得已,将使卑逾尊,疏逾戚,可不慎与?”(言国君欲进用人,当留意考择,如使忽言不精心意,如不得已而取备官,则使尊卑亲疏相逾也。) 又曰:景子曰:“内则父子,外则君臣,人之大伦也。父子主恩,君臣主敬。” 又曰:故将大有为之君,必有所不召之臣,欲有谋焉,则就之。故汤之於伊尹,学焉而後臣之。故不劳而王。桓公之於管仲,学焉而後臣之,故不劳而霸。 又曰: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二者皆法尧、舜而已矣。 又曰:在国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 《董子》曰:上臣事君以人,中臣事君以身,下臣事君以质。 《韩子》曰:为臣也,北面委质,无有二心。朝廷不辞贱,军旅不辞难,顺主之法而无是非也。故有口不以私言,有目不以私视。 《吕氏春秋》曰:魏襄王与群臣饮,酒酣,主为群臣祝,令群臣皆得志。史起兴而对曰:“群臣或贤或不肖,贤者得志则可,不肖者得志则不可。”王曰:“皆如西门豹之为人臣也。”史起对曰:“魏氏之行田也以百亩,邺独二百亩,是田恶也。漳水在旁,而西门豹不知用,是其愚也。” 又曰:柱厉叔事莒敖公,自以为不知而去,居於海上。莒敖公有难,柱厉叔辞其友而往死之。其友曰:“子自以为不知,故去,今又往死之,是知与不知无异别也。”柱厉叔曰:“不然。自以为不知,故去;今死而不去,是果知我也。吾将死之,以丑後世之人不知其臣者也。所以激君人者之行,而厉人臣之节也。行激节厉,忠臣幸于得察。忠臣察,则君道固矣。” 《淮南子》曰:周公事文王,行无专制,事无由己,身若不胜衣,言若不出口。有所奉筹褛前,洞洞嘱嘱,如不能,如将失之,可谓能子矣。及继文武之业,履天子之国,则平夷狄之乱,诛管蔡之罪,无所顾问。威动天地,声慑海内。可谓能武矣。成王长,北面致政,委质而臣事之,请而後行,无擅恣之意,无矜伐之色,可谓能臣矣。 《说苑》曰:人臣之术,随顺复命,无所敢专。议不苟合,位不苟尊,必有益於国,必有补于君,故其身尊而子孙保之。臣之行有六邪六正,行六正则荣,犯六邪则辱。贤臣处六正之道,不行六邪之术,故上安而下治。生则见乐,死则见思。此人臣之本也。 又曰:子贡问孔子:“为臣孰大?”曰:“齐有鲍叔,郑有东里子皮。”子贡曰:“齐无管仲,郑无子产乎?”孔子曰:“吾闻进贤为善。鲍叔进管仲,子皮进子产。未闻管仲、子产有所进也。” 《新序》曰:秦欲伐楚,使者往观楚之宝器。楚王闻之,召令尹子西而问焉,曰:“秦欲观楚宝器,吾和氏之璧,隋侯之珠,可示诸乎?”令尹子西对曰:“臣不知也。”召昭奚恤而问焉,昭奚恤对曰:“此欲观吾国之得失而图之。国之宝器在于贤臣,夫珠玉玩好之物,非国所重宝者。”于是遂使昭奚恤应之。奚恤称曰:“楚国之所宝者,贤臣也。理百姓,实仓廪,使民人各得其所,令尹子西在此。奉璋,使诸侯,解忿狷之难,交两国之忻,使无兵革忧,大宗子敖在此。守封疆,谨境界,不侵邻国,邻国亦不见侵,叶公子高在此。理师旅,整兵戎,以当强敌;提桴鼓,以动百万之众,使赴汤火,蹈白刃,出万死不顾一生,司马子反在此。若怀霸王之馀义,撮治乱之余风,昭奚恤在此。惟大国之所观。”秦使者瞿然无以对,反言于秦曰:“楚多贤臣,未可谋也。”遂不敢伐。 又曰:周舍事赵简子,立门三日三夜。简子使人出问之:“夫子将何以令我?”周舍曰:“臣愿为谔谔臣,墨笔操牍,随君之後,司君之过而书之。日有记也,月有效也,岁有约也。”简子悦之。 贾谊《新书》曰:智足以谋国事,行足以为人师,仁足以为上下之声;国有法则守之,君有难则死之,谓之大臣也。《古诗》:“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 应璩《百一诗》曰:茫茫九州内,莫非帝者民。民有忠信行,莫非帝者臣。

【卷六百二十二 治道部三】

政治一 《释名》曰:政者,正也,下所以取正也。 《周礼□天官》太宰之职曰:正月之吉,始和,布治于邦国都鄙,乃县(读为悬。)治象之治于象魏,使万民观治象,挟日而敛之;(太宰以正月朔日布王治之事于天下,至正岁,又书而悬于象魏,振木铎以徇之,使万民观焉。小宰亦帅其属而往,皆所以重治法新王事也。凡治有故。言始和者,若改造云尔。挟日凡十日。)乃施典于邦国,而建其牧,立其监,设其参,傅其伍,陈其殷,置其辅;(乃者,更申敕之也。以侯伯有功德者加命作州长,谓之牧。所谓八命作牧者也。监谓公侯伯子男各盟一国也。郑司农云:殷治律辅为民之平也。)乃施则于都鄙,而建其长,立其两,设其伍,陈其殷,置其辅;(长谓公卿大夫,两谓两卿也。)乃施法于官府,而建其正,立其贰,设其考,陈其殷,置其辅。凡治,以典待邦国之治,以则待都鄙之治,以法待官府之治,以官成待万民之治,以礼待宾客之治。凡邦之小治,则冢宰听之,待四方宾客之小治。(大事决乎王,小事冢宰专平之。)岁终,则令百官府各正其治,受其会,(正,正处也。会,大计也。)听其政事,而诏王废置。(平其事来至者之功状而奏白王。)三岁,则大计群吏之治而诛赏之。(事久则听之大。无功,不徒废,必罪之;有大功,不徒置,又赏之。郑司农云:三载考绩是也。) 又曰:《天官》小宰之职曰:正岁,帅治官之属,而观治象之法,徇以木铎,曰:不用法者,国有常刑。(正岁谓夏之正月得四时之正,以出教令者审矣。古者将有新令,必奋木铎以警众,使明听也。木铎,木舌也。文事奋木铎,武事奋金铎。) 《礼》曰:故政者,君之所以藏身也。(藏谓辉光于外而形体不见,若日月星辰之神。)是故夫政必本於天,淆以降命。(降,下也。ゾ天之气以下教令。天有运移之期,阴阳之节也。)命降于社之谓淆地,(教谓令由社下者也。社,土地之主也。《周礼》土会之法有五地之物生也。)降于祖庙之谓仁义,(谓教令由社下者。大传曰:自祢率而上至于祖,远者轻仁也。自祖率而下至于祢,高者重义也。)降于山川之谓兴作,(谓教令由山川下者也。山川有草木禽兽,可作器物,其国事。)降于五祀之谓制度。(谓教令由五祖下者,五祀有中ニ、门、户、灶、行之神,此始为宫室制度。)此圣人所以藏身之固也。(政之行如此,何用城郭沟池之为。)故圣人参於天地,并於神鬼,以治政也。 又曰:政以一其行。礼、乐、刑、政,其极一也。(极,至也。)所以同民心而出治道也。是故治世之音安以乐,其政和;乱世之音怨以怒,其政乖。声音之道与政通矣。是故审声以知音,审音以知乐,审乐以知政,而治道备矣。 又曰:“敢问何谓为政?”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君为正,则百姓从政矣。君之所为,百姓之所从也。君所不为,百姓何从?”公曰:“敢问为政何如?”孔子对曰:“夫妇别,父子亲,君臣严。三者正,则庶物从之矣。” 又曰:哀公问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人道敏政,地道敏树。夫政也者,蒲卢也。(蒲卢蜾蠃谓土蜂也。《诗》曰:“螟蛉有子,蜾蠃负之。”螟蛉,桑虫也,蒲卢,取桑虫之子去而变化之以为己子。政之于百姓,若蒲卢之于桑虫然。)故为政在人。” 又曰:子曰:“夫人教之以德,齐之以礼,则民有格心;教之以政,齐之以刑,则民有遁心。”(格,来也。遁,逃也。) 又曰:子曰:“政之不行也,教之不成也,爵禄不足劝也,刑罚不足耻也。故上不可以亵刑而轻爵。”(言政教所以明尝罚也。) 又曰:圣人南面听天下,所且先者五,民不与焉。一曰治亲,二曰报功,三曰举贤,四曰使能,五曰存爱。五者一得于天下,民无不足、无不赡者;五者一物纰缪,民莫得其死。(物犹事也。纟比犹错也。五事得则民足,一事失则民不得其死。明政之难。) 《大戴礼》曰:曾子曰:“敢问不费不劳,以为明乎?”孔子愀然扬眉曰:“参!汝以明主为劳乎?古者舜左禹而右皋陶,不下席而天下治。” 《左氏传》曰:宣子于是乎始为国政,(宣子,赵盾。)制事典,正法罪,辟刑狱,(辟犹理也。)董逋逃,由质要,治旧ㄜ,本秩礼,续常职,出滞淹。既成,以授太傅阳子与太师贾佗,使行诸晋国,以为常法。 又曰:晋悼公即位于朝,始命百官,(始为政。)施舍己责,(施恩惠,舍劳役,逋止责。)振废滞,(起旧德。)匡乏困,救灾患,(匡亦教也。)禁淫慝,薄赋敛,宥罪戾,(宥,宽也。)节器用,(节,省也。)时用民,(使民以时。)欲无犯时。(不纵私欲。) 又曰:季札聘于郑。谓子产曰:“郑之执政者侈,难将至矣。政必及子,子为政,慎之以礼。不然,郑国将败。” 又曰:郑子皮授子产政。子产使都鄙有章,(国都及边鄙车服尊卑各有分部。)上下有服,(公卿大夫服不相愈。)田有封洫,庐井有伍。大人之忠俭者,(谓卿大夫。)从而与之;泰侈者,因而毙之。从政一年,舆人诵之曰:“取我衣冠而楮之,(褚,蓄也。奢侈者畏法,故蓄藏。)取我田畴而伍之。孰杀子产,吾其与之。”及三年,又诵之曰:“我有子弟,子产诲之;我有田畴,子产殖之。(殖,生也。)子产而死,谁其嗣之?”(嗣,续也。传言郑所以兴。) 又曰:“礼之于政,如热之有濯,以救热,何患之有?” 又曰:郑人游于乡校,以论执政。(论其得失。)然明谓子产曰:“毁乡校,如何?”子产曰:“何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议执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则行之;其所恶者,吾则改之。是吾师也。若之何毁之?” 又曰:子皮欲使尹何为邑。子产曰:“少,未知可否?”子皮曰:“愿,吾爱之,不吾叛也。使夫往而学焉,夫亦愈知治矣?”子产曰:“不可。人之爱人,求利之也。今吾子爱人则以政,(以政与之。)犹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伤实多。子之爱人,伤之而已,其谁敢求爱於子?子於郑国,栋也栋折榱崩,侨将厌焉,敢不尽言?子有美锦,不使人学制焉。而使学者制焉,其为美锦,不亦多乎?侨闻学而後入政,未闻以政学者也。譬如田猎,射御贯,则能获禽。(贯,习也。)若未尝登车射御,则败绩厌覆是惧,何暇思获?”子皮曰:“善哉,学者也!若果行此,必有所害。” 又曰:周任有言曰:“为政者不赏私劳,不罚私怨。《诗》云:‘有觉德行,四国须之。’”(《诗□小雅》。觉,直也。言德行直则四方顺从也。) 又曰:郑子产有疾,谓子太叔曰:“我死,子必为政。惟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故宽难。”(难以治。)疾数月而卒。太叔为政,不忍猛而宽。郑国多盗,聚人于萑蒲苻之泽。(蒲,泽名也。于泽中劫人,音符浦切。)太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兴徒兵以攻蒲苻之盗,尽杀之,盗少止。仲尼曰:“善哉!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诗》曰:‘民亦劳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国,以绥四方。’施之以宽也。” 《书□大禹谟》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黎民敏德。(敏,疾也。能知为君难,为臣不易,则其政治,而众民皆疾修德。)禹曰:“於,帝念哉!德惟善政,政在养民。(叹而言念,重其言,为政以德,则民怀之。)水、火、金、木、土、,惟修。(言念民之本,在先修六府。)正德、利用、厚生,惟和,(正德以率下,利用以阜财,厚生以养民,三者和,所谓善政。)九功惟叙,九叙惟歌。(言六府三事之功者有次叙皆可歌乐,乃德政之所致。)戒之用休,董之用威,劝之以九歌,俾勿坏。”(言善政之道,美以戒之,威以督之,歌以劝之。使政勿坏,在此三者而已。) 又《太甲下》曰:德惟治,否德乱。与治同道,罔不兴;与乱同事,罔不亡。(言安危在所念,治乱在所法。)终始慎厥与,惟明明后。(明慎其所与治乱之机,则为明王明君。) 又《盘庚上》曰:古我先王,亦惟图任旧人共政。(先王谋任久老成人共治其政。)王播告之修,不匿厥指。(王布告人,以所修之政不匿其指。)王用丕钦,罔有逸言。民用丕变。(王用大敬其政教,无有逸豫之言,民用大变从化。) 又《洪范》曰:六,三德:(治民必用刚、柔、正直之三德。)一曰正直,二曰刚克,(刚能立事。)三曰柔克。(和柔能治。三者皆德。)平康正直。(世平安,用正直治之。)︹弗友刚克,(友,顺也。世︹御不顺,以刚能治之。)燮友柔克,(燮,和也。世和顺以柔能治之。)沈潜刚克,(沈潜谓地虽柔亦有刚,能出金石。)高明柔克。(高明谓天。言天为刚德亦有柔克,不干四时,喻臣当执刚以正君,君亦当执柔以纳臣。) 又《立政》曰:周公若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用咸戒于王,曰:“王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周公用王所立政之事,皆戒于王曰:常所常事常所委任,谓三公六卿。准人平法,谓士官。缀衣,掌衣服。虎贲以武力事王。皆左右近臣,宜得其人。)周公曰:“呜呼!休兹,知恤鲜哉!(叹此五者立政之本,知忧得其人者少。)古之人,迪惟有夏,乃有室大竞,吁俊尊上帝,(古之人道,惟有夏禹之时,乃有卿大夫室家大强,犹乃招呼贤俊与共尊事上帝。)迪知忱恂于九德之行,(禹之臣蹈知诚信于九德之行,谓贤智大臣九德皋陶所谋也。)乃敢告教厥后曰:拜手稽首后矣。曰: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准,兹惟后矣。(知九德之臣,乃敢告教其君,以立政君矣。亦犹王矣。宅,居也。居汝事六卿。掌事者,牧。牧民九州之伯,居外内之官及平法者,皆得其人,则此惟君矣。)呜呼!孺子王矣,(叹稚子今以为王矣,不可不勤法祖考之德。)继自今,我其立政。立事、准人、牧夫,我其克灼知厥若,丕乃俾乱,(继用今已往我其立政大臣,立事小臣,及准人、牧夫,我其能灼然知其顺者,则大乃使治之。言知臣下之勤劳,然後莫不尽心力也。)相我受民,和我庶狱庶慎,时则勿有间之。(能治我所受天民,和平我众狱众慎之事。如是,则勿有以代之。言不可复变。)自一话一言,我则末惟成德之彦,以我受民。(言政当用一善,善在一言而已。欲其口无择言。如此,我则终惟有成德之美以治我所受之民。)呜呼!予旦已受人之徽言,咸告孺子王矣!(叹所受贤圣说禹汤之美言,皆以告稚子王矣。)继自今,文子文孙,其勿误于庶狱庶慎,惟正是之。”(文子孙子,从今已往,惟以正是之道治众狱,众慎其勿误也。) 又曰:成王既黜殷命,灭淮夷,还归在丰,作《周官》。王曰:“若昔大猷,制治于未乱,保邦于未危。(言当顺古大道,制治安国,必于未乱未危之前,思患预防之。)曰唐虞稽古,建官惟百,内有百揆四岳,外有州牧侯伯。(道尧舜考古,以建百官,内置百揆四岳,象天之有五行;外置州牧十二及五国之长,上下相维,内外咸治。言有法。)庶政惟和,万国咸宁。(官职有序,故庶政惟和,万国皆安,所以为治也。)夏商官倍,亦克用。(禹汤建官二百,亦能用治。言不及唐虞之清要也。)明王立政,不惟其官,惟其人。”(言圣帝明王立政修教,不惟多其官,惟在得其人。)王曰:“呜呼!凡我有官君子,钦乃攸司,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弗惟反。(有官,君子大夫以上。叹而戒之,使敬汝所司,慎汝出令。从政之本,令出必惟行之,不惟反改。若二三其令,乱之道。)以公灭私,民其允怀。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其尔典常作之师,无以利口乱厥官。蓄疑败谋,怠忽荒政。不学墙面,莅事惟烦。”(积疑不决,必败其谋。怠惰忽略,必乱其政。人而不学,其犹正墙面而立,临政事必烦。) 又《君陈》曰:惟尔令德孝恭,惟孝,友于兄弟,克施有政。(言善父母者,必友于兄弟,能施其政令。)命汝尹兹东郊,敬哉。图厥政,莫或不艰,有废有兴,出入自尔师虞,庶言同则绎。(谋其政,无有不先虑其难。有所废,有所起,出纳之事当用汝众言度之。众言同则陈而布之,禁其专也。)有弗若于汝政,弗化于汝训,辟以止辟,乃辟。(有不顺于汝政,不变于汝教,刑之而惩止。犯刑者乃刑之。)狃于奸宄,败常乱俗,三细不宥。(习于奸宄,凶恶毁败五常之道以乱风俗之教,罪虽小,三犯不赦,所以绝恶源也。) 《论语》曰:子禽问於子贡曰:“夫子至於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 又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 又曰: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又曰:齐景公问政於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 又曰:子张问政。子曰:“居之无倦,行之以忠。” 又曰:季康子问政於孔子。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子帅以正,孰敢不正?” 又曰:季康子问於孔子曰:“如杀无道以就有道,何如?”孔子对曰:“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 又曰:子路问政。子曰:“先之劳之。”请益,曰:“无倦。” 又曰: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 又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於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於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又曰:叶公问政。子曰:“近者说,远者来。” 又曰:子夏为莒父宰问政。子曰:“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又曰:无为而治者,其舜也与?夫何为哉?恭己正南面而已矣。 又曰:子张问於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

【卷六百二十三 治道部四】

治政二 《史记》曰:鲁公伯禽初受封,之鲁三年,而後报政周公。周公曰:“何迟?”伯禽曰:“变其俗,革其礼,丧三年然後除之,故迟。”太公亦封於齐,五月而报政。周公曰:“何疾也?”曰:“吾简其君臣礼,从其俗为也。”及後闻伯禽报政迟,乃叹曰:“呜呼!鲁後世其北面事齐矣。夫政不简不易,民不近。平易近民,民必归之。” 又曰:齐威王召即墨大夫而语之曰:“自子之居即墨也,毁言日至。然吾使人视即墨,田野辟,民人给,官无留事,东方以宁。是子不事吾左右以求誉也。”封之万家。召阿大夫语曰:“自子之守阿,誉日闻。然使人视阿,田野不辟,民人贫苦。昔赵氏攻甄,子弗能救;卫取薛陵,而子不知。是子以币厚吾左右以求誉也。”是日,烹阿大夫及左右尝誉者。於是齐国震惧,人人不敢饰非,务尽其诚。齐国乃大治。 又曰:公孙鞅西入秦,因孝公宠臣景监以求见孝公。孝公既见鞅,语事良久。孝公时睡,弗应,罢而去。孝公怒景监曰:“子之客,妄人耳!安足用耶?”景监以让鞅。鞅曰:“吾说孝公以帝道,其志不开悟。”後五日,复求见鞅。鞅复见孝公,益愈,然而未中旨,罢而去。孝公复让监,监亦让鞅。鞅曰:“吾说公以王道而未入也。请复见鞅。”鞅复见,孝公善之而未甚也。罢而去。孝公谓景监。曰:“汝客盖可与语矣。”鞅曰:“吾说孝公以霸道,其意欲用之矣。诚复见我,我知之矣。”鞅复见孝公。公与语,不自知膝之前於席也。语数日,不厌。景监曰:“子何以中吾君?吾君之欢甚也。”鞅曰:“吾说君以帝王之道,而召君曰:‘久远,吾不能待。安能邑邑待数十百年而成王道之业乎?’故吾以强国之术说君,君悦之。然亦难以比德於殷周矣。” 《汉书》曰:曹参相齐,召长老诸先生,问以安集百姓。齐故诸儒以百数,言人人殊。参未知所定。闻胶西有盖公,善治黄老,具言之。参于是避正堂,舍盖公焉。其治要用黄老术,故相齐九年,齐国安集,大称贤相。及参去齐,属其後相曰:“以齐狱市为寄,慎勿扰也。”後相曰:“治无大于此乎?”参曰:“不然。夫狱市者,所以并容也。今君扰之,奸人安所容乎?吾是以先之。” 又曰:陆贾时时说《诗》《书》,高帝骂之曰:“乃公居马上得之,安事《诗》《书》?”贾曰:“马上得之,宁可以马上治乎?且汤、武逆取而顺守,文、武并用,长久之术也。昔者吴王夫差、智伯,极武而亡;(夫差,吴天阖闾子也。好用兵,卒为越所灭。智伯,晋卿荀瑶也。攻赵襄子,襄子与韩魏反而丧之。)秦任刑法不变,卒灭赵氏。(秦之先封于赵。)乡使秦已并天下,法先圣,陛下安得而有之?” 又曰:贾谊上疏曰:“夫仁义恩厚,人主之芒刃也;权势法制,人主之斤斧也。” 又曰:夫三代之所长久者,其己事可知也。(已事,已往之事也。)然而不能从者,是不法圣智也。秦世之所以亟绝者,其辙迹可见也。然而不避,是后车又将覆也。夫存亡之变,治乱之机,其要在是而已矣。夫人之智能见已然,不能见将然;夫礼者禁于将然之前,而法者禁于已然之后。是知法之用易见,而礼之所以为至难知也。若夫庆赏以劝善,刑罚以惩恶,先王执此之政,坚若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时。据此之公无私,如天地耳。岂顾不同哉!(顾,反也。)为人主计者,莫如先审取舍,取舍之极定于内,安危之萌应是外矣。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以礼义治之者积礼义;以刑罚治之者积刑罚。刑罚积而民怨背,礼义积而民和亲。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异。或道之以德教,或殴之以法令。道之以德教者,德教洽而民气乐;殴之以法令者,法令极而民风哀。哀乐之感,祸福之应也。秦王之欲尊社庙而安子孙,汤武同然。而汤武广大其德行,六七百岁而不失;秦王治天下十余岁,则大败。此亡他故矣,汤武之定取舍审而秦王之定取舍不审也。夫天下,大器也。令人之置器,置诸安处则安,置诸危处则危。天下之情与器无以异,在天子之所置之。汤武置天下于仁义礼乐,而德泽洽于禽兽草木,广裕累子孙数十世;秦王置天下于法令刑罚,德泽亡一有,祸几及身,子孙诛绝。此天下所共见也。 又曰:董仲舒对策曰:“夫人君莫不欲安存而恶危亡,然而致乱危者甚众,所任者非其人而所繇(音由)者非其道也。是以政日以仆灭也。夫周道衰于幽、厉,非道亡也,幽厉不繇也。至宣王,明文、武之功业,周道粲然复兴,诗人美之,上天佑之,为生货佐,行善之所致也。孔子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故理乱兴废在于己,非天降命也。臣闻天之所大奉使之王者,必有非人力所能致而自至者。此受命之符也。天下之人同心归父母,故天瑞应诚而至。白鱼入于王舟,有火复于王屋,流而为乌,(复,归也。)皆积善累德之效也。及后世,淫逸不能统理群生,废德教而任刑罚。刑罚不中则生邪气,邪气积于下,怨恶畜于上。上下不和,阴阳缪,而妖孽生焉。此灾异所缘起也。臣闻:命者,天之令也;性者,生之质也;情者,人之欲也。或夭或寿,或仁或鄙,陶冶而成之,不能粹美,有治乱之所生,故不齐也。尧、舜行德,则民仁寿;桀、纣行暴,则民鄙夭。夫上之化下,下之从上,犹泥之在钧,惟甄者之所为;犹金之在,惟冶者之所铸。绥之斯来,动之斯和也。” 又曰:董仲舒论时政曰:“为政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譬诸琴瑟不调,必解而更张之。当更张而不更张,虽有良工,不能善调也。当更化而不更化,虽有大贤,不能善治也。” 又曰:萧望之上疏曰:“夫民函阴阳之气,(函与含同。)有仁义、欲利之心,在教化之所助,虽尧在上,不能去民欲利心,而能令其欲利不胜其好义也;虽桀在上,不能去民好义之心,而能令其好义不胜其欲利也。故尧、桀之分,在於义利而已。故道民不可不慎也。” 又曰:匡衡上书言政治曰:“五帝不同乐,三王各异教。民俗殊务,所遇之时异也。比年大赦,而奸邪不为衰止,盖保民者陈之以德义,示之以好恶,观其失而制其宜也。朝廷者,天下之桢也。公卿大夫相与循礼恭让,则民不争;好仁乐施,则下不暴;上义高节,则民兴行;宽柔和惠,则众相爱。四者,明王所以不严而成也。” 又曰:元帝时,京房问上曰:“幽、厉之君何以危?所任者何人也?”上曰:“君不明而所任者巧佞。”房曰:“知其巧佞而任之也?”将以为贤也?上曰:“贤之。”房曰:“然则今何以知其不贤也?”上曰:“以其时乱而君危知之。”房曰:“若是,任贤必治,不肖必乱,必然之道也。幽、厉何不觉寤而更求贤,曷为卒任不肖以至於是?”上曰:“临乱之君,各贤其臣。令皆觉寤,天下安得危亡之君?”房曰:“齐桓公、秦二世亦尝闻此二君而非笑之,然则任竖刁、赵高,政治日乱,盗贼满山。何不以幽、厉之王而觉悟乎?”上曰:“惟有道者能以往知来耳。”房因免冠谢曰:“《春秋》记二百四十二年灾异,以示万世之君。今陛下即位已来,日月失明,星辰错行,山崩泉涌,地震石陨,夏霜冬雷,水旱螟虫,民人饥疫,盗贼不禁,刑人满市。《春秋》所记灾异尽备。陛下视今为治耶?为乱耶?”上曰:“亦极乱耳,尚何道。”房曰:“今所任者谁欤?”上曰:“然幸其愈於彼,又以为不在此人也。”(愈,胜也。言其胜于彼也。)房曰:“夫前世之君亦皆然矣。臣恐後之视今,犹今之视前也。” 《後汉书》曰:桓谭上疏曰:“国之废兴,在于政事;政事得失,由乎辅佐,夫有国之君,俱欲兴化建善。然而治道未理者,其所谓贤者异也。且设法禁者,非能尽塞天下之奸,皆合众人之欲也,大底取便国利民多者则可矣。夫张官置吏,以理万民;悬赏设罚,以别善恶。恶人诛伤,则善人蒙福矣。” 《魏志》曰:袁涣字曜卿,为梁相。每敕诸县曰:“世治则礼备,世乱则礼简。方今难以礼化,在吾所以为政。” 又曰:太祖破袁氏,领冀州牧,辟崔琰为别驾从事。谓琰曰:“昨案户籍,可得三十万众,故为大州也。”琰曰:“今天下分崩,九州幅裂。二袁兄弟,亲寻干戈,冀方蒸庶,暴骸原野。未闻王师仁声先路,存问风俗,救其涂炭,而较计兵甲,惟此为先,岂彼州士女所望於明公哉?”太祖改容谢之。 《晋书》武帝初受禅,驸马都尉傅玄上疏曰:“先王之治天下也,明其大教,长其义节;道化行於上,清议隆於下;上下相奉,人怀义心。亡秦荡灭先王之制,以法术相御,而义心亡矣。近者魏武好法术而天下贵刑名,魏文慕通达而天下贱守节。其後纲维不摄,而虚无放诞之论盈於朝野,使天下无复清议,而亡秦之弊复发焉。” 崔洪《春秋前凉录》曰:张天锡时,小府长史纪瑞上疏论时政曰:“臣闻东野善驭而败其驾,秦氏富强而覆其国。马力已尽,求之弗休;人既劳竭,役之无已故也。造父之御,不尽其马;虞舜之治,不穷其人,故造父无失御,虞舜无失人。” 《唐书》曰:魏征上疏曰:“君人者,诚能见可欲,则思知足以自戒;将有作,则思知止以安人;念高危,则思谦冲而自牧;惧满溢,则思江海下百川;乐盘游,则思三驱以为度;恐懈怠,则思慎始而敬终;虑拥蔽,则思虚心以纳下;想谗邪,则思正身心以黜恶;恩所加,则思无喜以谬赏;罚所及,则思无怒以滥刑。然後简能而任之,择善而从之,智者尽其谋,勇者竭其力,仁者播其惠,信者效其忠。文武争驰,在君无事,可以尽豫游之乐,可以养松乔之寿,鸣琴垂拱,不言而化。何必劳神苦思,代下司职,役聪明之耳目,亏无为之大道也?” 又曰:陈子昂上书言政理曰:“元气者,天地之始、万物之母、王政之大端也。天之道莫大乎阴阳,万物之尊莫大乎黔首,王政之贵莫大乎安人,故人安则阴阳和,天地平而元气正矣。是以古先帝王见人之通於天地,天人相感,阴阳相和,灾害之所不生,嘉祥之所以作也。遂则象于天,则成于地,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于是养成群生,奉顺天德。故人得安其俗、乐其业、甘其食、美其服,阴阳大和,元气已正,天地降瑞,风雨以时矣。” 又曰:景□二年,监察御史解琬陈时政曰:“臣闻国之安危,在於为政。若为政以法,虽暂安而必危。为政以德,虽不便而终治。夫法者,智也。智,所谓权宜;道,可以长久。陛下登位,今已逾年。上封事者多言明圣、述太平,或曰功巍巍、德赫赫,非惟不裨於政化,亦乃陛下之厌闻。臣以为当今风俗未甚振理,政令未息烦劳,阴阳未调和,帑藏未充刃,流离者尚相望於道路,犯禁者犹继踵於狴牢;耳未闻康哉之声,目未睹太平之事。且贞观、永徽之天下,亦今日之天下,相去几何?而风俗淳季相反,由理之失也。夫霸者任智,失德於人,故大伪缘生矣。然巧智之士,浮诡之徒,智忠者为立身之阶,识仁义为百行之本,托之以求进,假之以取容,口是而心非,言同而意反。明君哲后,亦何尽能察哉?趋竞之吏、巧知之人,欲密网以为至公,殊不知网密而犯者众;用苛细为勤事,不知事细而扰愈烦。赏贪冒以强能,鄙贞正而孤介;随波浮沉者题之以黠,刚毅正直者目之曰愚。岁月渐渍,日致浇浮,朴散淳离,流宕忘反。若不匡救其弊,何由使风俗淳质、厥人以康哉?”

【卷六百二十四 治道部五】

治政三 《管子》曰:国有四维。一维绝则倾,二维绝则危;三维绝则覆,四维绝则灭。倾可正,危可安,覆可起,灭不可复措也。四维:一曰礼,二曰义,三曰廉,四曰耻。 又曰:政之所行,在顺民心;政之所废,在逆民心。民恶忧劳,我佚乐之;民恶贫贱,我富贵之;民恶危坠,我存安之;民恶灭绝,我生育之。 又曰:凡牧民者,使士无邪行,女无淫事。士无邪行,教也;女无淫事,训也。教训成俗,而刑罚省也。 又曰:善为国者,使民若饥鱼之归饵,渴马之走饮。 又曰:尧、舜之民,非生而治;桀、纣之民,非生而乱。治乱在上也。 又曰:圣人设度量,置仪法,如天地之坚,如列星之固,如日月之明,如四时之信然。故令往而民从之。 《老子》曰:治大国若烹小鲜,(烹小鲜不敢桡,恐其縻也。治国烦则乱,治身烦则精神散。)以道莅天下者,其鬼不神。(以道德治天下,则鬼不敢见其精神以犯人也。) 又曰:圣人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知者不敢为也。为无为,则无不治矣。 又曰:圣人无恒心,以百姓心为心。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信者,吾信之;不信者,吾亦信之。(欲善信者,吾因而善信之;不善信者,吾亦以善信教之。)圣人在天下忄忄,为天下浑其心,(圣人治天下常忄忄,心同恽,用心皆为天下。)百姓皆注其耳目,圣人皆孩之。(百姓倾注耳目以观听圣人,圣人视百姓如婴儿。) 又曰:以政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以政教治国,以奇计用兵,皆不合道。惟无事可以取天下。)吾何以知天下其然哉。以此(以此下文知之。)天下多忌讳而民弥贫,(国多忌讳,人失作业,故贫。)人多伎巧,奇物滋起,法令滋章,盗贼多有。(法令益明,窃盗为奸,尽成盗贼。)故圣人云:“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事而民自富,我好静而民自正,我无欲而民自朴。 《老子》曰: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 《文子》曰:水浊则鱼险,政苛则民乱。 《墨子》曰:叶公子高问政于仲尼曰:“善为政者若何?”对曰:“善为政者,远者近之而旧者亲之。”墨子闻之曰:“叶公子高未得其问也,仲尼亦未得其对也。” 《孟子》曰:为高必因丘陵,为下必因川泽,为政必因先王之道。 《孙卿子》曰:鲁有子讼父者,康子曰:“杀之。”孔子曰:“不教而诛之,是虐杀不辜。三军之败,不可诛也;狱犴不治,不可刑也。上陈教而先服之,则百姓从风矣。先教而後刑,则民知罪矣。夫一仞之墙,民不能逾;百仞之山,童子升而游焉。陵迟久矣,能谓民弗逾乎?”讼者闻之,乃请无讼。 《庄子》曰:至德之世,山无蹊隧,泽无舟梁,乌鹊之巢,可攀援而窥。 又曰:闻在宥天下,不闻治天下。在之者,恐天下之淫其性也;宥之者,恐天下之迁其德也。天下不淫其性,不迁其德,岂有治天下者哉?(不淫不迁,无为守分。性既正矣,德又定焉。人皆治道,何劳布政有治天下者哉!)昔尧之治天下也,使天下欣欣焉,人乐其性也,是不恬也。桀之治天下也,使天下瘁瘁焉,人苦其性,是不愉也。夫不恬不愉,非德也。非德而可长久者,天下无之也。 又曰:黄帝将见大隗于具茨之山,适遇牧马童子,问途焉。曰:“若知具茨之山乎?”曰:“然。”“若知大隗之存乎?”曰:“然。”黄帝曰:“异哉小童!非徒知具茨之山,又知大隗之所存。请问为天下。”小童曰:“夫为天下者,亦奚以异乎牧马哉?亦去其害马而已矣。” 又曰:黄帝立为天子十九年,令行天下。闻广成子在崆峒之上,故往见之曰:“吾欲取天地之精,以佐五,以养民人。语覃官阴阳以遂群生。为之奈何?”广成子曰:“而所欲问者,物之质也;而所官者,物之残也。自而治天下,□气不待族而雨,草木不待黄而落。日月之光益以荒矣,而佞人之心翦翦焉。又奚足以语至道哉?”(翦翦,狭劣貌。) 《尸子》曰:范献子泛於河,大夫皆在。君曰:“孰知栾氏之子?”大夫莫答。舟人清涓舍楫答曰:“君奚问栾氏之子?若修晋国之政,内得大夫,外不失百姓,虽栾氏之子,其若君何?若不修晋国之政,内不得大夫,而外失百姓,则舟中之人,皆栾氏子也。”君曰:“善。” 《申子》曰:明君治国而晦,晦而行,行而止。故一言正而天下定,一言倚而天下靡。《商君书》曰:“善治者使跖可信,不能治者使伯夷可疑。” 《韩子》曰:或曰:“景公不知用势,师旷、晏子不知除患。夫猎者托车舆之安,用六马之足,使王良左辔,则身不劳而易及轻兽。国者,君之车;势者,君之马。不乘君之车,不因马之利,释车而下走者也。故曰:景公,不知用势之主;师旷、晏子,不知除患之臣也。” 又曰:桓公谓管仲曰:“官少而索者众,(索,求也。)寡人忧之。”管仲曰:“君无听左右之请。因能而授禄,因功而与官,人莫敢索,君何忧焉?” 又曰:夫尧、舜在上位,虽有十桀、纣,不能乱者,势治也。桀、纣在上位,虽有十尧,而不能治者,势乱也。 又曰:故慕毛嫱、西施之美,无益吾面;用脂泽粉黛,则倍其初。明法度,必赏罚,则国富而治。法度赏罚者,国之脂泽粉黛也。 《孔丛子》曰:夫子适齐,晏子就其馆。既燕而私焉,曰:“齐其危夫!譬若载无辖之车以临千仞之,其不颠覆,亦难冀也。子吾心也,以齐为游息之馆,当或可救。子幸不吾隐也。”夫子曰:“死病不可医。夫政令者,人君之衔辔,所以制下也。今齐君失之已久也,子虽欲挟其而扶其轮,良弗及也。绎裉可以没齐君及子身,过此而往,齐其田氏矣。” 又曰:定公问曰:“《周书》所谓‘庸庸祗祗,畏畏显民’,何谓也?”孔子曰:“不失其道,明之於民之谓也。夫能用可用,则政治矣;敬可敬,则尚贤矣;畏可畏,则省刑矣。人君审此三者,明以示民,而国不兴,未之有也。” 又曰:哀公问:“《书》称夔曰:‘於!予击石拊石,百兽率舞,庶尹允谐’,何谓也?”孔子对曰:“此言善政之化乎物也。古之帝王,功成作乐,其功善者乐和。乐和则天地且犹应之,况百兽乎?夔为帝舜乐正,实能以乐尽治理之情。”公曰:“然则政之大本,莫尚夔乎?”孔子曰:“夫乐所以歌其成功,非政之本也。众官之长信既咸熙,然後乐乃和焉。” 又曰:孔子之卫,卫将军文子问曰:“吾闻鲁公父氏不能听狱,信乎?”孔子答曰:“不知其不能也。夫公父氏之听狱,有罪者惧,无罪者耻。”文子曰:“有罪者惧,听之察刑之当也;无罪者耻,何耻乎?”孔子曰:“齐之以礼,则民耻矣;刑以止刑,则民惧矣。”文子曰:“今齐之以刑,刑犹弗胜,何礼之齐?”孔子曰:“以礼齐民,譬之於御,则辔也。刑以齐民,譬之於御,则鞭也。执辔于此而动于彼,御之良也。无辔而用策,则马失道矣。”文子曰:“以御言之,左手执辔,右手运用,不亦速乎?若任辔无策,马何惧哉?”子曰:“吾闻古之善御者,执辔如组,两骖如舞,非策之助也。是以先王盛于礼而薄于刑,故民从命也。废礼而尚刑,民弥暴矣。” 又曰:子思问於夫子曰:“闻夫子之诏,正俗化民之政莫善於礼乐也。管子任法以治齐,而天下称仁焉。是法与礼乐异用而同功也。何必但礼乐哉?”子曰:“尧、舜之化,百世不辍,仁爱之风远矣。管仲之智足以定法,材非管氏而专任法,终必乱成矣。” 又曰:孟轲问子思曰:“尧、舜、文、武之道,可力而致乎?”子思曰:“彼人也,我人也。称其言,履其行,夜思之,昼行之,滋滋焉,汲汲焉,如农之趋时,商之趋利,恶有不致者乎?” 又曰:穆公问子思曰:“吾国可兴乎?”子思曰:“可。”公曰:“为之奈何?”对曰:“苟君与大夫慕周公、伯禽之治,行其政化,开公家之惠,杜私门之利,结思百姓,修礼邻国,其兴也勃矣。” 又曰:卫君问子思曰:“寡人之政何如?”答曰:“无非。”君曰:“寡人不知其不肖,亦望其如此也。”子思曰:“希旨容媚则君亲之,中正弼非则君疏之。夫能使人富贵贫贱者,君也。在朝之士,孰肯舍其所以见亲而取其所以见疏乎?是故竞求射君之心,而莫有非君之非者。此臣所谓无非也。”公曰:“然乎。寡人之过也,今知改矣。”答曰:“君弗能焉。口顺而心不怿者,临事必疣。君虽有命,臣未敢受也。” 又曰:信陵君问曰:“古之善为国,至于无讼,其道何由?”答曰:“由乎政善也。上下勤德而和,德无不化,俗无不和。众之所誉,政之所是也;众之所毁,政之所非也。毁誉是非与政相应,所以无讼也。” 又曰:子顺相魏,改嬖宠之官以事贤才,夺其不任之禄以赐有功,诸丧职者不悦,造谤言。文咨以告,且曰:“夫不善前政而有成,孰与变之而起谤哉?”子顺曰:“民之不可与虑始久矣。古之善为政者,其初不能无谤。子产相郑,三年而后谤止。吾先君之相鲁,三月而后谤止。今吾为政日新,虽不及圣贤,庸知谤止独无时乎?”文咨曰:“子产之谤,尝亦闻之。未识先君之谤何也?”子顺曰:“先君初相鲁,鲁人颂曰:‘は裘而芾,投之无戾;芾而は裘,投之无邮。’及三月政化既行,民又作颂曰:‘衮衣章甫,实获我所;章甫衮衣,惠我无私。”文咨喜曰:“乃今知先生不异乎圣贤矣。” 又曰:新桓固谓子顺曰:“贤者所在,必兴化致治。今子相魏,未闻异政而即自退其身者,志不得乎?何去之速也?”答曰:“以无异政,所以自退也。且死病无良医。今秦有吞食天下之心,以义事之,故不获安。救亡不暇,何化之兴?昔伊挚在夏,吕望在商,而二国不治,岂伊、吕之不欲哉?势不可也。” 又曰:尹曾谓子鲁:“子之读先王之书,将奚以为?”答曰:“为治世。世治则助之行道,世乱则独治其身,治之至也。” 又曰:建初元年,大旱。天子忧之,问群臣政教得失。子丰乃上疏曰:“臣闻为不善而灾报,得其应也;为善而灾至,遭时运之会耳,非政所治也。昔成汤遭旱,因自责,省畋散积,减御损膳,而大有年。意者陛下未为成汤之事焉。”天子纳其言。 《淮南子》曰:治国者若耨田,去害苗而已。今沐者堕,而犹为之不已,以其所去者少,所利者多。 又曰:圣主之治也,犹造父之御也。和辑乎辔衔之际,而缓急乎唇吻之和;正度乎胸臆之中,而执节乎掌握之间。内得于心中而外合于马志,是故能进能退履绳,而旋曲中规,取道致远而气力有馀,诚得其术也。是权势者,人主之车舆也;大臣者,人主之驷马也。体离车舆之安而手失驷马之心,能无危者,古今未之闻也。是故舆马不调,王良不能以取道理;君臣不和,唐虞不能为治。执术以御之,则管、晏之知尽矣;明分以视之,则跖、乔之奸止矣。 又曰:惠子为惠王为国法,(惠子,梁惠王也。)已成而示之诸先生。(示为国法。)先生皆善之,奏之惠王。惠王甚说之,以示翟璜,曰:“善!”惠王曰:“善,可行乎?”翟璜曰:“不可。”惠王曰:“善而不可行,何也?”翟璜对曰:“今夫举大木者,前呼邪许,後亦应之。此举重劝力之歌也。岂无郑、卫激楚之音哉?然而不用者,不若取是其宜也。治国有礼不文辩,故老子曰:‘法令滋章,盗贼多有。’此之谓也。” 又曰:田骈以道术说齐王。齐王应曰:“寡人之治齐国也,道术难以除患。愿闻国之政。”田骈对曰:“臣之言无政而可以为政,譬之若林木无林而可以为林。愿王察其所谓而自取齐国之政焉己。虽无除其患,天地之间,六合之内,可陶冶而变化也。齐国之政何足问哉?” 又曰:昔者五帝三王之莅政施教,必用参五。何谓参五?仰取象于天,俯取度于地,中取法于人。乃立明堂之朝,行明堂之令,(明堂,布政之宫,有十二月之政令。)以调阴阳之气,而和四时之节,以辟疾病之蕃;俯视地理以制度量,察陵水泽肥墩高下之宜,立事生财,已除饥寒之患;中之考乎德以制礼乐,行仁义之道以治人伦,而除暴乱之祸,乃澄列金木水火土之性。(澄,清。)故立父子之亲而成家;别清浊五音六律相生之数,以立君臣之义而成国;察四时季孟之序、立长幼之礼而成官,此之谓参。制君臣之义、父子之亲、夫妻之辨、长幼之序、朋友之际,此之谓五。乃裂地而州之,分职而治之,筑城而君之,割宅而异之,分财而衣食之,立太学而教诲之,夙兴夜寐而劳力之,此治之纪纲也。然得其人则举,失其人则废。 又曰:天地之生物也有本末,其养物也有先後。人之于治国也,岂得无终始?故仁义者,治之本也。今不知事修其本而务治其末,是释其根而灌其枝也。且法之生也以辅仁义,重法而弃义,是贵其冠履而忘其头足也。故仁义者,为厚定者也。不益其基而张其广者毁,不益其基而增其高者覆。赵政不增其德而累其高,故灭;智伯不行仁义而务广地,故亡。 《国语》曰:不基其栋,不能任重。重莫若国,栋莫若德。国王之有民也,犹城之有基、木之有根;根深即本固,基美则上宁。 又曰:禹以夏王,桀以夏亡;汤以殷王,纣以殷亡。非法度不存也,纪纲不张而风俗坏也。三代之法不亡而世不治者,无三代之智也。六律具存而莫能听者,无师旷之耳也。故法虽在,必待圣而後治;律虽具,必待耳而後听。故国之所以存者,非以有治也,以有贤人也。其所以亡者,非以无法也,以无圣人也。 又曰:治国譬若张琴,大弦ㄌ(ㄌ,急也。)则小弦绝矣。故急辔数策者,非千里之御也。清声不过百里,无声之声施于四海。是故禄过其功者损,名过其实者蔽。情行合而名副之,祸福不虚矣。身丑鬼梦,不胜正行;国有妖祥,不胜善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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