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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部 · 杂家类

困学纪闻 第10页

宋·王应麟 · 宋
《困学纪闻》为王应麟晚年考据札记,考经史、辨训诂、评诗文,淹博精核,与《容斋随笔》《梦溪笔谈》并称宋代三大笔记。
◆ 全本 · 共 11 页 · 第 10 页

【卷十六 考史】

汉河渠考   美哉禹功!万世永赖。云何汉世河决为害?盖自战国,壅川壑邻,决通堤防。重以暴秦,水失其行,故渎遂改。碣石九河,皆沦于海。微禹其鱼,遗黎之思,披图案谍,用缀轶遗。   孝文十二年,河决酸枣,东溃金堤。   陈留郡酸枣县,今属开封府。秦拔魏置县。地多酸枣,因以为名。金堤河堤在东郡白马界。《括地志》:一名千里堤,在滑州白马县东五里。《郡县志》:在酸枣县南二十三里。《舆地广记》:酸枣县有金堤,汉文时河决金堤即此。王尊为东郡太守,请以身填金堤。程子曰:“汉火德,多水灾。唐土德,少河患。”   孝武元光三年,河水徙从顿丘,东南流入勃海,复决濮阳瓠子。注:钜野通淮泗,鄃居河北。鄃,音输,《后汉注》音俞。   东郡顿丘县。今澶州开德府濮阳、清丰两县。汉勃海郡在勃海之滨。今沧、棣、霸、滨诸州之地。《水经注》、《禹贡》曰:“夹右碣石,入于河。”《山海经》:碣石之山,绳水出焉,东流注于河。河之入海,旧在碣石,今川流所导,非禹渎也。周定王五年,河徙故渎。班固曰:“商竭周移。”瓠子,今开德府濮阳县西,有瓠子口。瓠子,河名也。济州钜野县东北有大野泽,即钜野也。《禹贡》:大野既猪。清河郡鄃县,《通典》:鄃故城在德州平原县西南。[大名府夏津县,本鄃县。程氏曰:“周时河徙砱砾,至汉又改向顿丘东南流。”]   元封二年,自泰山还至瓠子,自临塞决河,筑宣防宫。   《水经》:瓠子河出东郡濮阳县北河。注:县北十里为瓠河口,亦谓瓠子堰、宣房堰。《括地志》:故龙渊宫,俗名瓠子宫,亦名宣房宫,在濮阳县北十里。决河,在鄄城以南,濮阳以北,广百步,深五丈。《通典》:秦始皇二十二年,攻魏,决河灌其都。决处遂大,不可复补。汉王横云:“《九域志》:濮州雷泽县有瓠子河,澶州濮阳县有瓠子口。万里沙在莱州掖县。济州东阿县有鱼山,一名吾山。《瓠子歌》曰:“吾山平,钜野溢。”东阿,今属郓州。   导河北行二渠,复禹旧迹。   《河渠书》:禹乃厮二渠以引其河,北载之高地,过降水,至于大陆,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勃海。孟康曰:“二渠,其一出贝丘西南,南折者也。其一则漯川也。”臣瓒曰:“河入海,乃在碣石。元光二年,更注勃海。禹时不注也。”贝丘,贝州清阳县。熙宁四年,省入清河县。漯水,出东郡东武阳,省入大名府莘县、澶州朝城县。至千乘,青州千乘县。入海。降水故渎,在冀州南宫县东南六里。《大事记》:周威烈王十三年,晋河岸倾壅龙门,至于底柱。春秋后河患见史传,始于此。   自塞宣房后,河复北决于馆陶,分为屯氏河。   《地理志》:魏郡馆陶县,河水别出为屯氏河,东北至章武入海。馆陶,今属大名府。《通典》:魏州贵乡县有屯氏河。大河故渎,俗曰王莽河。章武县、沧州鲁城县,周省入清池县。《九域志》:大名府馆陶县、夏津县,有屯氏河。南乐县有大河故渎。   元帝永光五年,河决清河灵鸣犊口,而屯氏河绝。清河之灵县鸣犊河口,《地理志》:清河郡灵县,河水别出为鸣犊河,东北至蓨,入屯氏河。灵县,隋省入博州博平县。蓨,音条,县属德州,后属冀州。   成帝建始四年,河决东郡金堤。河堤成,以五年为河平元年。三年,河复决平原,流入济南千乘。   平原,德棣州。济南,齐淄州。千乘故城,在淄州高苑县北。   鸿嘉四年,勃海、清河、信都河水溢,李寻等言:议者常欲求索九河故迹而穿之,今因其自决,可且勿塞,以观水势。   信都冀州,[信都县,禹导河,北过降水即此。亦曰枯降渠,西南自南宫县界入。]《禹贡》九河既道,《尔雅》:一曰徒骇,二曰太史,三曰马颊,四曰覆鬴,五曰胡苏,六曰简絜,七曰钩盘,八曰鬲津,其一河之经流。先儒不知河之经流,遂分简絜为二。徒骇,《寰宇记》:在沧州清池。许商云:“在成平。”马颊,《郡县志》:在德州安德。《寰宇记》:在棣州滴河北。《舆地记》:即笃马河也。覆鬴,《通典》:在德州安德。胡苏,《寰宇记》:在沧州饶安、临津、无棣三县。许商云:“在东光。”简絜,《舆地记》:在临津。钩盘,《通典》、《寰宇记》:在沧州乐陵东南,从德州平昌来。《舆地记》:在乐陵。鬲津,《寰宇记》:在乐陵东,西北流入饶安。《通典》:在饶安。许商云:“在鬲县。”《舆地记》:在无棣。太史。不知所在。汉世近古,止得其三,唐人遂得其六,欧阳忞《舆地记》又得其一。或新河载以旧名,或一地互为两说,皆似是而非,无所依据。郑氏以为齐桓塞其八流以自广。夫曲防,齐之所禁,塞河非桓公所为也。程氏以为九河之地,已沦于海,谓今沧州之地,北与平州接境,相去五百馀里,禹之九河当在其地。郦道元亦谓:九河碣石,苞沦于海。笃马河在平原县。今德州,乐史以为马颊,误矣。   平当使领河堤,奏:按经义治水,有决河深川,无堤防壅塞之文。   程子曰:“河北见鲧堤,无禹堤。鲧堙洪水,故无功。禹则导之而已。”   贾让言:禹凿龙门,辟伊阙,析底柱,破碣石。   《水经》:河水南过河东北屈县唐慈州吉昌。西,注:《吕氏春秋》曰:“龙门未辟,吕梁未发,河出孟门,大溢逆流,名曰鸿水。大禹疏通,谓之孟门。”孟门即龙门之上口也。河水又南过皮氏县河中府龙门。西,又南出龙门口。注:大禹导河积石,疏决梁山,即《经》所谓龙门也。崩浪千寻,悬流万丈,迄于下口。《慎子》曰:“下龙门,非驷马之迅也。”潏水李氏曰:“同州韩城北有安国岭。东临大河,有禹庙,在山断河出处,禹凿龙门,起于唐张仁愿所筑东受降城之东,自北而南,至此山尽。两岸石壁峭立,大河盘束于山峡间。至此山开岸阔,豁然奔放,声如万雷。”《通典》:绛州龙门县,今属河中府。有龙门山,即大禹所凿。《三秦记》云:“鱼鳖上之即为龙,否则点额而还。”黄河北去县二十五里,乃龙门口。《舆地记》:同州韩城县,有龙门山。颜氏曰:“龙门山,其东在今龙门县北,其西在今韩城县北,而河从其中下流。”《水经注》:砥柱,山名。禹治洪水,破山以通河,河水分流,包山而过,山见水中,若柱然,故曰砥柱。三穿既决,水流疏分,亦谓之三门山。伊阙、碣石,见前。   淇口以东。   《通典》:淇水出共山,东至卫州卫县界入河,谓之淇水口。   新莽始建国三年,河决魏郡,泛清河以东数郡。   魏郡,相州大名府。清河,恩州。   明帝永平十三年,王景修汴渠成。   诏曰:“自汴渠决败,六十馀岁。平帝时。今既筑堤理渠,绝水立门,河、汴分流,复其旧迹。”《郡县志》:汴渠在河南府河阴县汉荥阳县,唐属孟州。南二百五十步,亦名蒗荡渠。禹塞荥泽,开渠以通淮、泗。汉命王景修渠。《汉书》有荥阳漕渠,如淳曰:“今砾溪口是也。”《水经注》:王景即荥水故渎,东注浚仪,谓之浚仪渠。   章帝建初三年,罢虖沱、石臼河。   虖沱,出代州繁畤县东南,流经五台山北,东南流过定州入海。邓训治虖沱、石臼河,从都虑至羊肠仓。石臼河在定州唐昌县东北。本汉苦陉县,今省入安喜县。《通典》:岚州宜芳县,即汉汾阳县。积粟所在,谓之羊肠仓,石磴萦委,若羊肠焉。《水经注》:按《郡国志》,常山南行唐县,有石臼谷。   《张骞传》:天子案古图书,名河所出山曰昆仑。   汉武帝以于阗山出玉,因名河所出曰昆仑。《博雅》曰:“昆仑虚,赤水出其东南陬,河水出其东北陬,洋水出其西北陬,弱水出其西南陬。河水入东海,三水入南海。”《后汉书》注云:“昆仑山在肃州酒泉县西南。山有昆仑之体,故名之。朱文公曰:“二书之语,似得其实。《水经》言昆仑去嵩高五万里,恐不能若是之远。《通典》:今吐蕃中河,从西南数千里向东北流,见与积石山下河相连。聘使涉历,无不言之。吐蕃自云:“昆仑山在国中西南,则河之所出也。”《尚书》云:“织皮昆仑析支、渠搜,西戎即叙。”《后汉书》云:“西羌在汉金城郡之西南,滨于赐支。”《续汉书》:河关县属金城郡,今积石军。西可千馀里有羌,谓之赐支,盖析支也。然则析支在积石之西,是河之上流明矣。昆仑在吐蕃中,当亦非谬。《楚辞注》:《尔雅》:河出昆仑虚,色白。所渠并千七百,一川色黄。百里一小曲,千里一曲一直。《离骚》吾道夫昆仑,《九歌》登昆仑兮四望。   灵帝光和六年,金城河溢。   金城郡,今兰会西宁湟州积石军。   历代田制考   秦废井田,开阡陌。周显王十九年。   《通典》曰:“按周制步百为亩,亩百给一夫。商鞅佐秦,以一夫力馀,地利不尽,于是改制,二百四十步为亩,百亩给一夫。又以秦地旷而人寡,晋地狭而人稠,诱三晋人发秦地利,优其田宅,复及子孙。而使秦人应敌于外。大率百人,则五十人为农,五十人习战。兵强国富,职此之由。”朱文公《开阡陌辩》曰:“说者之意,皆以‘开’为‘开置’之开,言秦废井田而始置阡陌也。按阡陌者,旧说以为田间之道,盖因田之疆畔,制其广狭,辨其横从,以通人物之往来,即《周礼》所谓遂上之径,沟上之畛,洫上之涂,浍上之道也。然《风俗通》云:‘南北曰阡,东西曰陌。’又云:‘河南以东西为阡,南北为陌。’二说不同。今以《遂人》田亩夫家之数考之,当以后说为正。盖陌之为言百也,遂洫从而径涂亦从,则遂间百亩,洫间百夫,而径涂为陌矣。阡之为言千也,沟浍横而畛道亦横,则沟间千亩,浍间千夫,而畛道为阡矣。阡陌之名,由此而得。至于万夫有川,而川上之路,周于其外,与夫《匠人》井田之制。遂沟洫浍亦皆四周,则阡陌之名,疑亦因横从而命之也。然遂广二尺,沟四尺,洫八尺,浍二寻,则丈有六尺矣。径容牛马,畛容大车,涂容乘车,一轨道,二轨路,三轨则几二丈矣。此其水陆占地不得为田者颇多,所以正经界,止侵争,时畜洩,备水旱,为永久之计。商君以急刻之心,行苟且之政,但见田为阡陌所束,而耕者限于百亩,则病其人力之不尽;但见阡陌之占地太广,而不得为田者多,则病其地利之有遗;又当世衰法坏之时,归授之际,必有烦扰欺隐之奸,而阡陌之地切近民田,又必有阴据自私而税不入于公上者;是以尽开阡陌,悉除禁限,而听民兼并买卖以尽人力,垦辟弃地悉为田畴,不使有尺寸之遗以尽地利,使民有田即为永业,而不复归授,以绝烦扰欺隐之奸。使地皆为田,田皆出税,以核阴据自私之幸。此其为计,正犹杨炎疾浮户之弊,破租庸以为两税,盖一时之害虽除,而千古圣贤传授精微之意,于此尽矣。故《秦纪》、《鞅传》皆云:‘为田开阡陌封疆而赋税平。’蔡泽亦曰:‘决裂阡陌,以静生民之业,而一其俗。’所谓开者,乃破坏剗削之意,而非创置建立之名。所谓阡陌,乃三代井田之旧而非秦之所置矣。所谓赋税平者,以无欺隐窃据之奸也。所谓静生民之业者,以无归授取予之烦也。”《大事记解题》曰:“决裂云者,唐、虞、三代井田之制,分画坚明,封表深固,非大用力以决裂之,不能遽扫灭其迹也。秦始皇三十一年,使黔首自实田。使井田不废,何患田之不实乎?”   汉董仲舒请限民名田。   名田,占田也。各为立限,不使富者过制,贫弱之家可足也。武帝时,贾人有市籍及家属,皆无得名田。胡氏曰:“限田终不能行者,以人主自为兼并,无以使民兴于廉也。”   赵过教民为代田。   代,易也。《周官?大司徒》:不易、一易、再易之地,有三等。《公羊传注》:司空谨别田之高下善恶,分为三品,上田一岁一垦,中田二岁一垦,下田三岁一垦。《左传》:晋作爰田。《晋语》云:“作辕田。”辕,易也。《汉?地理志》:秦商君制辕田。“辕”与“爰”同,易也。《食货志》:岁耕种者为不易上田,休一岁者为一易中田,休二岁者为再易下田。三岁更耕之,自爰其处。《盐铁论》御史曰:“古者制田,百步为亩,民井田而耕,什而藉一。先帝哀怜百姓之愁苦,衣食不足,制田二百四十步而一亩,率三十而税一。”   师丹建言限名田。   王嘉奏曰:“诏书罢苑,而以赐董贤二千馀顷。均田之制,从此堕坏。”   新莽更名天下田曰王田,不得买卖。   建武十五年,诏州郡检核垦田户口。   《通典》曰:“自秦孝公隳经界,立阡陌,虽获一时之利,而兼并逾僭兴矣。阡陌既弊,又为隐核。隐核之法,凭乎簿书。簿书既广,必藉众功。藉众功,则政由群吏。政由群吏,则人无所信矣。”   后魏孝文太和九年,诏均田:男夫十五以上,受露田四十亩。妇人二十亩。   刘氏恕曰:“后魏均田制度,似今世佃官田,及绝户田出租税,非如三代井田也。魏、齐、周、隋兵革不息,农民少而旷土多,故均田之制存。至唐承平日久,丁口滋众,官无闲田,不复给授,故田制为空文。《唐志》云:‘口分世业之田坏而为兼并。’似指以为井田之比,失之远矣。”   北齐河清三年,令民一夫受露田八十亩,妇人四十亩。   隋文帝开皇十二年,京辅三河地少人众,发使四出,均天下之田。其狭乡每丁才至二十亩。   唐武德七年,初定均田。丁中之民,给田一顷。笃疾减十之六,寡妻妾减七。皆以什之二为世业,八为口分。   范氏曰:“唐初定均田,有给田之制,盖由有在官之田也。其后给田之制不复见,盖官田益少矣。”林氏勋曰:“周制步百为亩,百亩仅得唐之四十馀亩。唐之口分,人八十亩,几倍于古。盖贞观之盛,户不及三百万,永徽唯增十五万。若周则王畿千里,已有三百万家之田,列国不与焉。是以唐制受田倍于周,而地亦足以容之。狭乡虽裁其半,犹可以当成周之制。然按一时户口,而不为异日计,则后守法难矣。既无振贫之术,乃许之卖田,后魏以来弊法也,是以启兼并之渐。永徽中,洛多豪右,占田逾制,贾敦颐举没三千馀顷,赋贫民。”   开元九年,宇文融为劝农使,括逃户及籍外田。   陆贽论兼并之家,私敛重于公税,请为占田条限。   后周世宗以元稹《均田图》赐诸道,诏艾颖等分行诸州,均定田租。[《会要》云:“见元稹在同州时所上《均田表》,因制素为图。”]   今按元稹《同州奏均田》曰:“因农务稍暇,令百姓自通手实状,又令里正书手等傍为稳审,并不遣官吏擅到村乡,略无欺隐。除去逃荒,其馀顷亩,取两税元额,通计七县沃瘠,一例作分抽税。”苏氏曰:“三代之君,开井田,画沟洫,谨步亩,严版图,因口之众寡以授田,因田之厚薄以制赋。经界既定,仁政自成,下及隋、唐,风流已远。然其授民田有口分世业,皆取之于官。其敛民财有租庸调,皆计之于口。其后变为两税。户无主客,以见居为簿。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贫者急于售田,则田多而税少。富者利于避役,则田少而税多,侥倖一兴,税役皆弊。嘉祐中,薛向、孙琳始议方田,量步亩,审肥瘠,以定赋税之入。熙宁中,吕惠卿复建手实,抉私隐,崇告讦,以实贫富之等。元丰中,李琮追究逃绝,均虚数,虚编户,以补失陷之税。此三者,皆为国敛怨,所得不补所失。昔宇文融括诸道客户,州县观望,虚张其数,以实户为客,虽得户八十馀万,岁得钱数百万,而百姓困弊,实召天宝之乱。均税之害,何以异此?”张子曰:“治天下不由井地,终无由得平。周道止是均平。”   南唐烈祖分遣使者,按行民田,以肥瘠定其税。   历代漕运考   汉   渭渠。   渭水,出熙州狄道县东北,至华州华阴入河。刘仲冯曰:“今渭汭至长安,仅三百里,固无九百馀里,而云穿渠起长安,旁南山至河,中间隔灞、浐数大川,无缘山成渠之理。此说可疑,今亦无其迹。《西都赋》:通沟大漕,溃渭洞河。   褒斜道,故道。   褒水通沔,在兴元府褒城县。出衙领山,至南郑入沔。斜水通渭,在京兆府武功县。出衙领山,北流至郿入渭。故道,今凤州梁泉县。   河内。   怀、卫二州之地。   东冶,零陵、桂阳峤道。   东冶,福州闽县。零陵郡,南临源岭。永州。桂阳郡,腊岭。郴州。   沮下辨。   沮县,汉属武都,隋为兴州顺政。沔水发源于此,一名沮水,今沔州。下辨县,汉下辨道属武都,西魏改同谷,唐为成州同谷。《续志》下辨东三十馀里,有狭,中当水泉,生大石,障塞流水,至春夏辄溢。虞诩使人烧石,以水溉之,石皆裂,因镌去石,遂无泛溺之患。   斜谷。   《郡国志》:右扶风武功县有斜谷。注:褒斜谷在长安西南,南口褒,北口斜,长百七十里,其水南流。武功,今凤翔府郿县。   魏   陈项、寿春。   《通典》颍州,魏汝阴郡,邓艾屯田于此。陈项,陈州宛丘、项城县。寿春,见前。《晋志》:修广淮阳、百尺二渠,上引河流,下通淮、颍。《通典》:陈州宛丘县有百尺堰。《隋志》:颍川郡北舞县有百尺沟。《郡县志》:百尺堰在颍州汝阴县西北一百里。   晋   滍、淯水,杨口。   《汉?地理志》:滍水出鲁阳县鲁山,东北至定陵入汝。鲁阳,汝州鲁山县。定陵故城,在蔡州郾城县西北。育水出郦县西北,南入汉。郦故城,在邓州临湍县。《通典》:复州沔阳县,汉云杜县,杜预为荆州刺史,开杨口,达巴陵径千馀里。内避长江之险,通零、桂之漕,即此也。零陵、桂阳。   石门。   《水经注》:荥渎水受河水,有石门谓为荥口石门。   千金堨。   永嘉元年,修千金堨于许昌,以通运。《水经注》:河南县城东十五里,有千金堨。《洛阳记》曰:“千金堨,旧堰榖水,魏时更修,积石为堨。开沟渠五所,谓之五龙渠,渠上立堨。堨是都水使者陈协造。水历堨东,注:谓之千金渠。许昌,许州,今颍昌府许田镇。刘曜攻石生于金墉,决千金以灌之。   隋   蒲,陕,卫,汴,黎阳,汾,晋,渭水,广通渠,大兴城,潼关。   蒲州。河中府。汴州。开封府。黎阳。今濬州。汾州。唐为慈州。晋州。平阳。京兆府万年县,隋改为大兴县。广通渠,在华州,置广通仓。《隋纪》:幸霸水,观漕渠。潼关,在华州华阴县。渭水,在万年县北五十里,东流二百四十里,至华阴县,东北流三十五里,自永丰仓入河,谓之渭口。   山阳渎。   楚州山阳县。今淮安州。   砥柱。   陕州硖石县,今省入陕县。有底柱山,俗名三门山,在县东北五十里。河水分流包山,山见水中若柱然。又以禹治洪水,山陵当水者破之,三穿既决,河出其间,有似于门,故亦谓三门。唐太宗勒铭。   通济渠,榖、洛水,板渚,邗沟。   《通典》:汴渠在河南府河阴县南二百五十步,今名通济渠。隋炀帝开导,西通河、洛,南达江、淮。河阴后属孟州。汴州有通济渠,隋炀帝开引黄河水以通江、淮漕运,兼引汴水,即浪宕[与蒗荡同。]渠也。《隋志》:在浚仪县。《九域志》:汴水,古通济渠也,在开封县。《周语》榖、洛斗,注云:“洛在王城之南,榖在王城之北,东入于瀍。至灵王时,榖水盛出于王城之西,而南流合于洛水。”《山海经》:涧水西北流,注于穀水。《通典》:穀水本涧水,经苑中入于洛。板渚,《水经》:河水又东合汜水,又东径板城北。注云:“有津谓之板城渚口。”在孟州汜水。《左传》:吴城邗沟,通江、淮。注云:“于邗江筑城穿沟,东北通射阳湖,西北至末口入淮,通粮道也,今广陵韩江是。隋开邗沟,自山阳至杨子入江。渠广四十步,自楚州宝应县北流入淮。   永济渠。   《国史志》:大名府永济县有永济渠。今省为镇,入临清县。   东莱海口。   东莱郡莱州,西至海二十九里,北至海五十里,东南至海二百五十里。   唐   三门,河阴,柏崖,集津仓,盐仓。含嘉仓,太原仓。   裴耀卿于三门东西置仓,开山十八里,为陆运以避其险,卒泝河而入渭。三门山,见前砥柱。《地理志》:河南府河阴县,开元二十二年,置领河阴仓。会昌三年属孟州。河清县,咸亨四年,置柏崖县,寻省,有柏崖仓。陕州平陆县三门西有盐仓,东有集津仓,陕县有太原仓。《六典》:东都曰含嘉仓。自含嘉仓转运,以实京之太仓。自洛至陕运于陆,自陕至京运于水。杨慎名为含嘉仓出纳使。刘晏移书曰:“陕郊见三门、集津遗迹。”曾子固曰:“宋兴承周制,置集津之运,转关中之粟,以给大梁。李泌自集津至三门,凿山开车道,以避底柱之险。《九域志》:陕州平陆县三门、集津镇。   浐水,望春楼,广运潭。   《地理志》:京兆府万年县有南望春宫,临浐水,西岸有北望春宫,宫东有广运潭。华州华阴县有漕渠,自苑西引渭水,因石渠,会灞、浐,经广运潭至县入渭。天宝三载,韦坚开。《会要》:自华阴永丰仓以通河渭。望春楼在禁苑东南高原之上。姚南仲曰:“王者必据高明,烛幽隐,所以因龙首而建望春。”   上津,扶风,洋川。   商州上津县。汉长利县。扶风郡凤翔府。自襄阳取上津,路抵扶风,德宗治上津道置馆。洋川郡洋州。溯江、汉而上至洋川。陆运至扶风。汴水堙废漕运,自江汉抵梁洋。梁州,兴元府。   汴水,梁公堰。   刘晏疏浚汴水,见宇文恺梁公堰。《通典》:汴口堰,在河阴县西二十里,又名梁公堰。隋开皇七年,使梁睿增筑汉古堰,遏河入汴。《会要》:开元二年,李杰奏汴州东有梁公堰,堰破漕梗,发汴郑丁夫浚之。省功速就,刻石水滨,纪其绩。   甬桥,涡口,蔡水。   甬桥,在宿州苻离县。涡口,在濠州钟离县九十里。杜佑以汉运路出浚仪十里,入琵琶沟,绝蔡河,至陈州而合。李勉治蔡渠,引东南馈。《通典》:汴州浚仪县有蔡水。《九域志》:祥符县有蔡河。建隆元年,浚蔡河,设斗门。二年,导闵水,自新郑与蔡水合,贯京师南,历陈颍,达寿春,以通淮右之漕。以西南为闵河,东南为蔡河。开宝六年,改闵河为惠民河。与蔡河一水。李泌曰:“江、淮漕运,自淮入汴,以甬桥为咽喉。”   金、商运路。   《通典》:金州,去西京九百九十一里。商州,去西京三百里。   渭桥,东渭桥。   渭桥,《三辅故事》:秦昭王作,长三百八十步。《郡县志》:中渭桥,在咸阳县东南二十二里。渭水南,去县三里东渭桥,在万年县东。《后汉注》:渭桥,本名横桥,在咸阳县东南。   扬子院,淮阴,项城,颍,溵。   扬州扬子县,今属真州。广明元年,高骈奏改扬子院为发运使。淮阴县,楚州。项城县,陈州。颍水出阳城县阳乾山,东至下蔡,入淮。溵水,《唐志》:陈州溵水县,今改商水县。水出颍川阳城少室山,东入颍。   后周   汴水埇桥,见前。泗上。   《汉志》有两泗水,其一自乘氏至睢陵入淮,又一水卞县至方与入沛。泗上,今招信军相对泗口也。   五丈河。   五丈河,开宝六年改为广济河。自都城北历曹济及郓,其广五丈以通东方之漕。建隆二年,浚五丈河,命陈承昭于京城之西,夹汴河,造斗门。自荥阳凿渠百馀里,引京、索二水通城壕,入斗门,架流于汴,东汇于五丈河,以便东北漕运。以京、索河为源,《禹贡》之菏泽。《九域志》:在祥符县、东明县。   蔡水。见前。   蔡河贯京师,兼闵水、洧水、潩水以通陈颍之漕,盖古琵琶沟也。元祐四年,知陈州胡宗愈,议古八丈沟可开浚,分蔡河之水,自为一支,由颍、寿入淮。杨侃《皇畿赋》:天设二渠,曰蔡曰汴。通江会海,萦畿带甸。千仓是兴,万庾是建。   原武。   原武县,属郑州。   两汉崇儒考   汉高祖十二年,过鲁,以太牢祠孔子。   《史记?世家》:孔子葬鲁城北泗上,弟子及鲁人往从冢而家者百有馀室,因命曰孔里。鲁世世相传以岁时奉祠孔子冢,而诸儒亦讲礼乡饮大射于孔子冢。孔子冢大一顷。故所居堂弟子内,后世因庙,藏孔子衣冠琴车书,至于汉二百馀年不绝。高皇帝过鲁,以太牢祠焉。诸侯卿相至,常先谒然后从政。《皇览》曰:“孔子冢去城一里,冢茔百亩,冢南北广十步,东西十三步,高一丈二尺。冢前以瓴甓为祠坛,方六尺,与地平。本无祠堂,冢茔中树以百数,皆异种,鲁人世世无能名其树者。民传言,孔子弟子异国人,各持其方树来种之。”《水经注》云:“《从征记》曰:‘洙、泗二水,交于鲁城东北十七里,阙里背洙泗墙,南北一百二十步,东西六十步,四门各有石阃,北门去洙水百馀步。’《孔丛》曰:‘夫子墓茔方一里。’”鲁人藏孔子所乘车于庙中,是颜路所请者也。献帝时,庙遇火烧之。《儒林传》:高帝诛项籍,举兵围鲁。鲁中诸儒尚讲诵,习礼乐,弦歌之音不绝。岂非圣人之道化好礼乐之国哉!   武帝建元五年,置五经博士。元朔五年,为博士置弟子。   晋灼曰:“西京无太学。”公孙弘曰:“请因旧官而兴焉。其肄习之地,则太常也。传授之师,则五经博士也。”《三辅黄图》:汉太学,在长安西北七里。《关中记》:在安门之东,杜门之西。何武歌太学下,王咸举幡太学下,则有太学矣。或曰:“晋灼以汉初言,《黄图》记武帝时。”   宣帝甘露三年,诏诸儒讲《五经》同异于石渠阁。   《三辅故事》:石渠阁,在未央宫殿北,藏秘书之府。《黄图》云:“萧何造,其下砻石为渠以导水。所藏入关所得秦之图籍。”   成帝绥和元年,封孔吉为殷绍嘉侯。匡衡、梅福以为宜封孔子世为汤后。刘向说上宜兴辟廱,设庠序。未作而罢。   平帝元始元年,封孔均为褒成侯。   《汉表》:殷绍嘉侯在沛郡,褒成侯在瑕丘。今兖州瑕丘县。《后汉?孔僖传》:平帝时,封孔均,追谥孔子为褒成宣尼公。建武十三年,复封均子志为褒成侯,子损嗣。永元四年,徙封褒亭侯。   世祖建武五年,初起太学,帝还视之。十九年,又幸太学。中元元年,起辟廱。   明帝永平二年,临辟雍,行大射养老礼。十五年,至鲁,诣孔子宅。   章帝建初四年,诏诸儒会白虎观,议《五经》同异。元和二年,至鲁,祠孔子及七十二弟子于阙里,作六代之乐,大会孔氏男子六十二人。   安帝延光三年,祀孔子及七十二子于阙里,还幸太学。   《洛阳记》:太学在洛阳城,故开阳门外,去宫八里。讲堂长十丈,广三丈。《述征记》:在国子学东二百步。《汉官仪》:辟雍去明堂三百步,车驾临辟雍,从北门入。三月、九月于中行大射礼。永平四年、八年,和帝永元十四年,顺帝阳嘉元年、二年,灵帝熹平六年,并临辟雍。孔子宅,在兖州曲阜县,故鲁城中归德门内,阙里之中,背洙面泗,矍相圃之东北也。梅福曰:“今仲尼之庙,不出阙里。”永平二年,郡县学校行乡饮,祀孔子,犹未立庙也。梁天监四年,初立孔子庙。唐武德二年,始诏国子学立庙。贞观四年,诏州县学皆作孔子庙。北宫白虎门,于门立观。   顺帝永建六年,修缮太学,凡造二百四十房,千八百五十室。   《水经注》:汉置太学于国子堂东。石经东有一碑,阳嘉八年立,文云:“建武二十七年,造太学,年积毁坏。永建六年九月,诏修太学,用作工徒十一万二千人。阳嘉元年,作毕,碑南面刻颂。”灵帝初平四年,太学行礼,幸永福城门,临观其仪。光和五年,幸太学。   灵帝熹平四年,诏诸儒正《五经》文字,刻石立太学门外。   《水经注》:光和六年,刻石镂碑,载《五经》,立于太学讲堂前东侧。蔡邕自书丹于碑,《洛阳记》:高一丈许,广四尺。   魏文帝黄初二年,封孔羡为宗圣侯。   晋封二十三世孙震,为奉圣亭侯。后魏延兴三年,封二十七世孙乘,为崇圣大夫。太和十九年,孝文幸鲁,亲祠孔子庙,改封二十八世孙珍,为崇圣侯。北齐封三十一世孙,为恭圣侯。周武帝改封邹国公。隋文帝仍旧封,炀帝改封绍圣侯。唐贞观十一年,封裔孙德伦,为褒圣侯。开元二十七年,以孔子后为文宣公。宋太平兴国二年,孔宜袭封文宣公。至和二年,祖无择言不可以祖谥加后嗣,诏封宗愿为衍圣公,今世袭。后魏太和十六年,谥孔子曰文圣尼父。唐贞观二年,升孔子为先圣;十一年,尊为宣父。武后封隆道公。开元二十七年,谥为文宣王。宋祥符元年,幸曲阜,谒文宣王庙,谥玄圣文宣王;五年,改谥至圣。

【卷十七 评文】

汪彦章曰:“左氏、屈原,始以文章自为一家,而稍与经分。”   《离骚》曰:“闺中既以邃远兮,哲王又不寤。”以楚君之暗,而犹曰哲王,盖屈子以尧、舜之耿介、汤、禹之祗敬望其君,不敢谓之不明也。太史公《列传》曰:“王之不明,岂足福哉?”此非屈子之意。   夹漈《草木略》,以兰蕙为一物,皆今之零陵香也。然《离骚》滋兰树蕙,《招魂》转蕙汜兰,是为二草,不可合为一。   江离,《史记索隐》引《吴录》曰:“临海海水中生,正青似乱发。《广志》为赤叶红华。今芎藭苗曰江离,绿叶白华,又不同。《药对》以为麋芜,一名江离。”芎藭、藁本、江离、麋芜并相似,非是一物也。《淮南子》云:“乱人者,若芎藭与藁本。”颜师古曰:“郭璞云:‘江离似水荠,今无识之者,然非麋芜也,《药对》误耳。’”《楚辞补注》、《集注》皆缺。《读诗记》董氏曰:“《古今注》谓勺药,可离。《唐本草》可离,江离。然则勺药,江离也。”   屈原,楚人,而《涉江》曰:“哀南夷之莫吾知。”是以楚俗为夷也,阴邪之类,谗害君子,变于夷矣。   “忠湛湛而愿进兮,妒披离而鄣之”,壅蔽之患也。元帝似之,故周堪、刘更生不能决一石显。“声有隐而相感兮,物有纯而不可为”,偏听之害也。德宗似之,故陆贽、阳城不能攻一延龄。   宋玉《钓赋》:宋玉与登徒子偕受钓于玄渊。《淮南子》作蜎蠉,《七略》:蜎子名渊,楚人。唐人避讳改“渊”为“泉”,《古文苑》又误为“洲”。宋玉《对问》“阳春白雪”,《集》云:“陵阳白雪”。见《文选?琴赋注》。   刘勰《辨骚》:班固以为羿、浇、二姚,与《左氏》不合。洪庆善曰:“《离骚》用羿、浇等事,正与《左氏》合。孟坚所云,谓刘安说耳。”   《艺文类聚》鉴诫类,多格言法语,如曹植《矫志诗》曰:“道远知骥,世伪知贤。”荀爽《女诫》曰:“七岁之男,王母不抱。七岁之女,王父不持。亲非父母,不与同车。亲非兄弟,不与同筵。非礼不动,非义不行。”程晓《女典》曰:“丽色妖容,高才美辞,此乃兰形棘心,玉曜瓦质。”姚信《诫子》曰:“古人行善者,非名之务,非人之为,险易不亏,终始如一。”诸葛武侯《诫子》曰:“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颜延之《庭诰》曰:“性明者欲简,嗜繁者气昏。”卞兰《座右铭》曰:“求高反坠,务厚更贫。闭情塞欲,老氏所珍。”周庙之铭:“仲尼是遵。无谓幽冥,处独若群。不为福先,不与祸邻。”司马德操《诫子》曰:“论德则吾薄,说居则吾贫。勿以薄而志不壮,贫而行不高。”王修《诫子》曰:“时过不可还,若年大不可少也。言思乃出,行详乃动。”羊祜《诫子》曰:“恭为德首,谨为行基。无传不经之谈,无听毁誉之语。”徐勉《与子书》曰:“见贤思齐,不宜忽略以弃日。非徒弃日,乃是弃身。”王粲《安身论》曰:“君子不妄动也,必适于道;不徒语也,必经于理;不苟求也,必造于义;不虚行也,必由于正。忧患之接,必生于自私,而兴于有欲。自私者不能成其私,有欲者不能济其欲。”凡此,皆可为治心齐家之法。若马援、王昶之诫,张茂先之诗,崔子玉之铭,见于史传、《文选》者,不复纪。   《文心雕龙》谓:英华出于情性。贾生俊发,则文洁而体清;子政简易,则趣昭而事博;子云沉寂,则志隐而味深;平子淹通,则虑周而藻密。   李善注《文选》,详且博矣,然犹有遗缺。尝观《杨荆州诔》“谓督勋劳”,不引《左氏》“谓督不忘”;“执友之心”,不引《曲礼》“执友称其仁”。“谓督不忘”,即《微子之命》曰:“笃不忘也。”古字“督”与“笃”通用。以“督”为“察”,非也。   琼,赤玉也。《雪赋》:林挺琼树。注以为误。   韩文公《曹王皋碑》云:“王亲教之抟力勾卒嬴越之法。”《考异》谓:《秦纪》、《越语》、《世家》皆无“抟力勾卒”之文。愚按:《左传》哀十七年三月,越子为左右句卒。注云:“钩,伍相著,别为左右屯。”此即谓勾卒也。抟力,必秦法,未见所出,《新唐书》作“团”。   十抽一推,或谓“推”当为“椎”,未冠之称。按《史记?秦始皇纪》:王翦什推二人从军。《索隐》云:“什中唯择二人。”文公语出于此,不必改为椎。   《原道》佛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也。”盖用佛书“三圣弟子”之说,谓老子、仲尼、颜子也。《纬文琐语》云。   曹子建《诘咎文》:假天帝之命,以诘风伯雨师。韩文公讼风伯,盖本于此。   《送穷文》小黠大痴,按《张敏集?奇士刘披赋》:古语有之,小痴为大黠,小黠为大痴。   欧阳生《哀辞》:闽人举进士由詹始,史因之。黄璞《闽川名士传》:其前有薛令之、林藻。考之《登科记》,信然。[欧阳詹之行,获称于昌黎,而见毁于黄璞记太原伎。黄介、喻良能为文以辨。]   太行之阳有盘谷,在孟州济源县。   韩、柳并称而道不同。韩作《师说》,而柳不肯为师;韩辟佛,而柳谓佛与圣人合;韩谓史有人祸天刑,而柳谓刑祸非所恐。柳以封禅为非,而韩以封泰山、镂玉牒劝宪宗。   柳文多有非子厚之文者,《马退山茅亭记》,见于《独孤及集》;《百官请复尊号表》六首,皆崔元翰作;贞元五年,子厚方十七岁。《为裴令公举裴冕表》,邵说作;冕,大历四年薨。八年,子厚始生。《请听政第三表》,《文苑英华》乃林逢;《第四表》云:“两河之寇盗虽除,百姓之疮痍未合。”乃穆宗、敬宗时事;《代裴行立谢移镇表》,行立移镇在后,亦他人之文;《柳州谢上表》,其一乃李吉甫《郴州谢上表》也。《舜禹之事》、《谤誉》、《咸宜》三篇,晏元献云:“恐是博士韦筹作。”《愈膏肓疾赋》,晏公亦云:“肤浅不类柳文。”宋景文公谓:《集外文》一卷,其中多后人妄取他人之文,冒柳州之名者。然非特《外集》也,刘梦得《答子厚书》曰:“获新文二篇,且戏余曰:‘将子为巨衡,以揣其钧石铢黍。’”此书不见于《集》。《食虾蟆诗》,韩文公有答,今亦不传,则遗文散轶多矣。   《答元饶州论春秋》,又《论政理》。按《鄱阳志》:元藇也。艾轩《策问》以为元次山。次山不与子厚同时,亦未尝为饶州。   《平淮夷雅》其佐多贤,出《说苑》:涣其群元吉者,其佐多贤矣。   《饶娥碑》,按魏仲兕大历间乐平令。作《饶孝女碣》,旌其里闾,不言娥死。子厚失于传闻,而史承其误。   《游黄溪记》仿太史公《西南夷传》,皇甫湜《悲汝南子桑》仿《庄子?天运》,皆奇作也。   《王参元书》云:“家有积货,士之好廉名者,皆畏忌,不敢道足下之善。”尝考李商隐《樊南四六》,有《代王茂元遗表》云:“与弟季参元,俱以词场就贡,久而不调。”茂元,栖曜之子也。商隐《志王仲元》云:“第五兄参元教之学。”   沈亚之《送韩静略序》曰:“文之病烦久矣,闻之韩祭酒之言曰:‘善艺树者,必壅以美壤,以时沃灌。’”祭酒即文公也。白乐天《老戒诗》:我有白头戒,闻于韩侍郎。皆文公绪言也。   驴九锡封庐山公,鸡九锡封浚鸡山子。《毛颖传》本于此。   刘梦得文不及诗,《祭韩退之文》乃谓:子长在笔,予长在论;持予举楯,卒莫能困。可笑不自量也。   郑亚《会昌一品集序》云:“周勃、霍光,虽有勋伐,而不知儒术;枚皋、严忌,善为文章,而不至岩廊。”欧阳公曰:“刘、柳无称于事业,姚、宋不见于文章。”其言简而明,非唐人所及也。   魏郑公《砥柱铭》:挂冠莫顾,过门不息。《淮南子》云:“禹之趋时,冠挂而不顾,履遗而不取。”《盐铁论》云:“簪堕不掇,冠挂不顾。”   梁简文《诫子当阳公书》曰:“立身之道,与文章异。立身先须谨重,文章且须放荡。”斯言非也。文中子谓:文士之行可见,放荡其文,岂能谨重其行乎?   又《大同哀辞》曰:“陈蕃所憩之家,久记玄录之岁。华歆所闻之语,已定北陵之期。”按《搜神记》陈仲举宿黄申家,《列异传》华子鱼宿人门外,皆因所宿之家生子,而夜有扣门者言所与岁数。   庾信《马射赋》云:“落霞与芝盖齐飞,杨柳共春旗一色。”王勃效其语,江左卑弱之风也。   岑文本《拟剧秦美新》,虽不作可也。班孟坚《典引》师其意,南丰说非异师其辞。   李善精于《文选》,为注解,因以讲授,谓之文选学。少陵有诗云:“续兒诵《文选》。”又训其子熟精《文选》理,盖选学自成一家。江南进士试《天鸡弄和风诗》,以《尔雅》天鸡有二,问之主司。其精如此,故曰:“《文选》烂,秀才半。”熙、丰之后,士以穿凿谈经,而选学废矣。   元次山恶圆曰:“宁方为皁,不圆为卿。”范文正《灵乌赋》曰:“宁鸣而死,不默而生。”其言可以立懦。   李义山赋怪物,言佞魖、谗、贪魃,曲尽小人之情状,螭魅之夏鼎也。   白乐天云:“寿于颜回,饱于伯夷,乐于荣启期,健于卫叔宝。”达人之言也。   刘梦得《口兵戒》:可以多食,勿以多言。本《鬼谷子》:口可以食,不可以言。   《文选?安陆王碑》云:“弈思之微,秋储无以竞巧。”弈秋,见《孟子》。储字未详,盖亦善弈之人,注谓“储蓄精思”,非也。   秦少游、张文潜学于东坡,东坡以为“秦得吾工,张得吾易”。   荆公《潭州新学诗》“仲庶氏吴”,本《诗》“挚仲氏任”。吕太史《钓台记》“姓是州曰严”,本柳子厚《愚溪诗序》“姓是溪曰冉溪”。子厚之语,又出于《水经注》“豫章以木氏郡”。司马公“保业”云“怀玺未煖”,本元次山《出规》“岂无印绶,怀之未煖”。   张文潜《送李端叔序》:枭鸱不鸣,要非祥也;豺狼不噬,要非仁也。本于唐吕向上疏:鸱枭不鸣,未为瑞鸟;猛虎虽伏,岂齐仁兽?   晁无咎《求志赋》:讯黄石以吉凶兮,棋十二而星罗;曰由小基大兮,何有颠沛?谓《灵棋经》也。《异苑》云:“十二棋卜,出自张文成,受法于黄石公,行师用兵,万不失一,东方朔密以占众事。”   荆公为《外祖母墓表》云:“女妇居不识厅屏,笑言不闻邻里,是职然也。”唐岐阳公主不识刺史厅屏,见杜牧之文。薛巽妻崔氏言笑不闻于邻,见柳子厚文。荆公为文,字字不苟如此,读者不知其用事。   《大乐十二均图》,杨次公作也,编于《老苏集》;《蚕对织妇文》,宋元宪作也,编于《米元章集》;《三先生论事录序》,陈同甫作也,编于《朱文公集》,皆误。   丘宗卿谓:场屋之文,如校人之鱼,与濠上之得意异矣。慈湖谓:文士之文,止可谓之巧言。   景德二年,命王钦若、杨亿修历代君臣事迹。六年上之,凡千卷,诏题曰《册府元龟》。周益公记《文苑英华》云;“太宗诏修三大书:曰《太平御览》,曰《册府元龟》,曰《文苑英华》,各一千卷。”今按《御览》修于太平兴国二年,《英华》修于七年,皆太宗时。若《元龟》乃真宗时修,益公考之未详也。《太宗实录》:雍熙三年十二月,宋白等进《文苑英华》,有表,有答诏,当载于首卷。真宗景德四年八月,诏馆阁分校。又以前编次未允,令择古贤文章,重加编录。芟繁补阙,换易之,卷数如旧。祥符二年,命覆校。皆当备载于纂修事始之后。太宗修三大书,其一乃《太平广记》五百卷。   班孟坚《两都赋序》,迂斋谓:唐说斋《中兴赋序》得此意。按《中兴赋序》云:“虽词有工拙,学有博陋,气有强弱,思有浅深,要皆变化驰骛,不失古人之法度。”盖用“道有夷隆,学有粗密”之意,然所取乃律赋,非《两都》比也。   澹庵云:“韩安国不能《几赋》,罚酒三升;王子敬诗不成,亦饮三觥。一诗一赋,岂足以尽豪杰之士?”   天下不可以无此人,亦不可以无此书,而后足以当君子之论。又曰:“天下大势之所趋,天地鬼神不能易,而易之者人也。”此龙川科举之文,列于古之作者而无愧。   《集古录跋》谓:《乐毅论》与《文选》所载,时时不同。《文章正宗》谓:崔寔《政论》列于《选》。今考《文选》无此二篇,皆笔误也。   诚斋为《章焘墓铭》云:“今日士师,非禾绢士师也。”《宋明帝纪》:胡母颢专权,奏无不可。时人语曰:“禾绢闭眼诺,胡母大张橐。”禾绢,谓上也。盖谓秦桧颛政,士师非主上之士师也。   南丰序《礼阁新仪》,则指新法;记襄州长渠,则指水利;《兵间诗》,则指徐德占;《论交诗》,则指吕吉甫。此孙仲益之言也。   宋景文云:“贾生思周鬼神,不能救邓通之谮。”考之《汉史》,无邓通谮贾生之事,盖误。景文谓:因撰《唐书》,尽见前世论著,乃悟文章之难。   张说为《广州宋璟颂》曰:“犦牛牲兮菌鸡卜,神降福兮公寿考。”东坡《韩文公碑》用此四字。   周益公《杂志》辨楮币,谓俗人创二字,通上下皆用,犹纸钱也。按范淳父为《郭子皋志》,言交子云:“纸币之设,本与钱相权。”元祐间已有此语矣。   东坡得文法于《檀弓》,后山得文法于《伯夷传》。   杨植《许由庙碣》云:“尧而许之,日而月之。”独孤及《仙掌铭》云:“月而日之,星而辰之。”同一句法。   《文心雕龙》云:“《论语》已前,经无‘论’字。”晁子止云:“不知《书》有“论道经邦”。   和凝为文,以多为富,有集百馀卷,自镂板行于世。识者多非之,此颜之推所谓詅痴符也。[詅,力正反。]杨绾有论著,未始示人,可以为法。《易》曰:“白贲无咎。”   崔骃《西巡颂表》曰:“唐、虞之世,樵夫牧竖,击辕中韶,感于和也。”《班固集》:“击辕相杵,亦足乐也。”曹子建书“击辕之歌,有应风雅”,柳子厚云“击辕拊缶”,宋景文云“壤翁辕童”,皆本于崔、班。   刘梦得《叹牛》云:“员能霸吴属镂赐,斯既帝秦五刑具。长平威振杜邮死,垓下敌禽钟室诛。”《儆舟》云:“越子膝行吴君忽,晋宣尸居魏臣怠。白公厉剑子西哂,李园养士春申易。”文法效《汉书》蒯通等《传赞》。《唐书?奸臣传赞》亦然。   张文潜《论文诗》曰:“文以意为车,意以文为马。理强意乃胜,气盛文如驾。理维当即止,妄说即虚假。气如决江河,势顺乃倾写。”   山谷《与王观复书》曰:“刘勰尝论文章之难云:‘意翻空而易奇,文征实而难工。’此语亦是沈、谢辈为儒林宗主时,好作奇语,故后生立论如此。好作奇语,自是文章病。但当以理为主,理得而辞顺,文章自然出群拔萃。”张文潜《答李推官书》可以参观。《文鉴》取此二书。   迂斋《太学策问》言宣和事云:“夷门之植,植于燕云。”夷门在大梁。用《乐毅书》文法。   柳下惠见饴曰:“可以养老。”盗跖见饴曰:“可以黏牡。”见物同而用之异。出《淮南子》。牡,门户籥牡。《左氏博议》用此。《吕氏春秋》:仁人得饴,以养疾侍老也;跖、睵得饴,以开闭取楗也。   司马公序颜太初醇之文曰:“观其《后车诗》,则不忘鉴戒矣。观其《逸党诗》,则礼义不坏矣。观其《哭友人诗》,则酷吏愧心矣。观其《同州题名记》,则守长知弊政矣。观其《望仙驿记》,则守长不事厨传矣。”《文鉴》唯载《逸党》、《许希》二诗。   絜斋先生为楼,名以“是亦”。曰:“直不高大尔,是亦楼也。”以至山石花木、衣服饮食、货财隶役,亦莫不然。至于宦情亦薄,曰:“直不高显尔,是亦仕也。”凡身外之物,皆可以寡求而易足,惟此身与天地并广大高明,我固有之,朝夕磨厉,必欲追古人而与俱。若徒侪于凡庸,而曰“是亦人尔”,则吾所不敢也。   邓志宏《与胡丞公书》曰:“熙、丰间,如司马温公与王荆公之所争者,曰是与非。崇宁间,陈了翁与蔡长沙之所争者,曰治与乱。靖康间,李丞相与耿门下之所争者,又不特是非、治乱、安危而已,其存亡所系乎?”   唐五代之际,以文纪事者多用故事,而作史者因而舛误。回鹘乌介可汗走保黑车子族,李德裕《纪圣功碑》云:“乌介并丁令以图安,依康居而求活。”所谓康居,用《汉书》郅支事也。而《旧史》云:“乌介依康居求活。”北汉郑珙卒于契丹,王保衡《晋阳见闻录》:虏俗虽不饮酒,如韦曜者,亦加灌注。韦曜,即吴孙皓时韦昭也。而路振《九国志》云:“高祖镇河东,命韦曜北使。曜不能饮酒,虏人强之。”此殆类痴人说梦也。

【卷十八 评诗】

陶渊明诗:羲农去我久,举世少复真。汲汲鲁中叟,弥缝使其淳。又曰:“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东坡云:“渊明欲仕则仕,不以求之为嫌;欲隐则隐,不以去之为高。饥则扣门而求食,饱则具鸡黍以迎客。古今贤之,贵其真也。”葛鲁卿为赞,罗端良为记,皆发此意。萧统疵其闲情,杜子美讥其责子,王摩诘议其乞食,何伤于日月乎?《述酒》一篇之意,惟韩子苍知之。   《咏贫士诗》云:“昔在黄子廉,弹冠佐名州。一朝辞吏归,清贫略难俦。”愚按:《风俗通》曰:“颍川黄子廉,每饮马辄投钱于水,其清可见矣。”《吴志?黄盖传》:故南阳太守黄子廉之后。   《古辞》:鸡鸣高树巅,狗吠深宫中。陶渊明《归田园诗》二句效此,唯改“高”为“桑”、“宫”为“巷”。   少陵《和严武军城早秋诗》:已收滴博云间戍,更夺蓬婆雪外城。的博岭,在维州。见《韦皋传》。蓬婆山,在柘州。见《元和郡县志》。   《饮中八仙》,其名氏皆见于《唐史》,唯焦遂事迹,仅见于《甘泽谣》。   《石壕吏》,盖陕州陕县石壕镇也。见《九域志》、《舆地广记》。本崤县,唐改为硖石,熙宁六年省为镇。   《新安吏》仆射如父兄,《汝坟》之诗曰:“虽则如燬,父母孔迩。”此诗近之。山谷所谓:论诗未觉《国风》远。   少陵善房次律,而《悲陈陶》一诗不为之隐;昌黎善柳子厚,而《永贞行》一诗不为之讳。公议之不可掩也如是。   《赠严阁老诗》:扈圣登黄閤,明公独妙年。《旧史?严武传》:迁给事中,时年三十二。给事中属门下省,开元曰黄门省,故云黄閤。少陵为左拾遗,亦东省之属,故云:“官曹可接联。”近世用此诗为宰辅事,误矣。《通鉴》:王涯谓给事中郑肃、韩佽曰:“二阁老不用封敕。”此唐人称给事中为阁老也。   公安送李晋肃入蜀,盖即李贺之父。   王无功《三月三日赋》:聚三都之丽人。“长安水边多丽人,”语本此。   土门壁甚坚,杏园度亦难。土门口在镇州获鹿县,即井陉关也。郭子仪自杏园渡河,围卫州。董秦为濮州刺史,移镇杏园渡。地盖在卫州汲县,非长安曲江池之杏园也。   “杜位宅守岁”,按《李林甫传》,杜位,林甫诸婿也。“四十明朝过”,《年谱》谓:天宝十载,时林甫在相位,盍簪列炬之盛,其炙手之徒欤。又《寄杜位诗》:近闻宽法离新州,想见怀归尚百忧。逐客虽皆万里去,悲君已是十年流。其流贬盖以林甫故。   《示獠奴阿段》,《北史》獠无名字,以长幼次第呼之。丈夫称阿谟、阿段,妇人称阿夷、阿等之类,皆语之次第称谓也。   李尚书之芳。考诸《唐史》,之芳,蒋王恽之曾孙。广德初,诏兼御史大夫,使吐蕃,被留二岁,乃得归,拜礼部尚书。故少陵诗有“奉使失张骞,史阁行人在”之句。   杨绾谥文贞,比部郎中苏端持异议。“雨过苏端”,岂即斯人欤?然少陵称其文章有神交有道,而端终为憸人,岂晚谬乎?   《可叹行》云:“丈夫正色动引经,丰城客子王季友。群书万卷常暗诵,《孝经》一通看在手。豫章太守高帝孙,引为宾客敬颇久。”季友,肃、代间诗人也。殷璠谓其诗放荡,爱奇务险,然而白首短褐。钱起有《赠季友赴洪州幕下诗》云:“列郡皆用武,南征所从谁?诸侯重才略,见子如琼枝。”此即豫章宾客之事也。少陵谓:王也论道阻江湖,期以致君尧舜。季友不但工诗而已。太守宗室。少陵谓:邦人思之比父母。鲍钦止云:“江西观察使李勉,时季友兼监察御史,为副使。”   《出瞿唐峡诗》:五云高太甲,六月旷抟扶。注:不解五云之义。尝观王勃《益州夫子庙碑》云:“帝车南指,遁七曜于中阶;华盖西临,藏五云于太甲。”《酉阳杂俎》谓:燕公读碑,自“帝车”至“太甲”四句,悉不解。访之一公,一公言:北斗建午,七曜在南方。有是之祥,无位圣人当出。“华盖”以下,卒不可悉。愚谓:老杜读书破万卷,必自有所据,或入蜀见此碑而用其语也。《晋?天文志》:华盖杠旁六星曰六甲,分阴阳而配节候。太甲恐是六甲一星之名,然未有考证。以一行之邃于星历,张燕公、段柯古之殚见洽闻,而犹未知焉,姑阙疑以俟博识。   《赠闾丘师太常博士均之孙》谓:凤藏丹霄暮,龙去白水浑。盖称均之文也。考之《旧史》,成都闾丘均,景龙中为安乐公主所荐,起家拜太常博士。公主诛,贬循州司仓。进不以道,其文不足观也已。   “终始任安义”之句,萧使君之贤可见矣。少陵自注其事,足以砥薄俗,惜其名不传也。   “陈仓石鼓又已讹”,按陈仓,在唐为凤翔宝鸡县。石鼓,在天兴县南,乃雍县也。魏太武自东平趣邹山,见始皇石刻,使人排而仆之。“峄山之碑野火焚”,盖此时也。   《遣兴》云:“门户有旌节。”注:引杨国忠以剑南旌节导驾。二字出《周礼》,少陵岂用《新唐史》语哉?   《金华山诗》:上有蔚蓝天,垂光抱琼台。放翁云:“蔚蓝乃隐语天名。”按《度人经》作“郁”。   《成都诗》:初月出不高,众星尚争光。谓肃宗初立,盗贼未息也。胡文定《通鉴举要补遗序》曰:“毂冥濛,众星争耀。”语本于此。   鲜于京兆,仲通也;张太常学士,均、垍也。所美非美,然昌黎之於于頔、李实,类此。杜、韩二公晚节所守,如孤松劲柏,学者不必师法其少作也。   《野望诗》:西山白雪三奇戍,南浦清江万里桥。按《唐?地理志》:彭州导江县有三奇戍。《韦皋传》:遣大将陈洎等,出三奇西南。《备边录》所谓三奇营也。一本作“三年”,赵氏本作“三城”,当从旧本“三奇”为是。潏水李氏云:“老杜读书,多不曾尽见。其所读之书,则不能尽注。其间又用方言,如‘岸溉土锉’,乃黔蜀人语,须是博问多读。”   《八哀诗》,将相宗室之外,名士有三焉:苏源明不污伪爵,其最优乎;李邕细行弗饬,次也;郑虔大节已亏,下矣。   “借问悬车守,何如俭德临?”“不过行俭德,盗贼本王臣。”明皇以侈致乱,故少陵以俭为救时之砭剂。   《别李义诗》:丈人嗣王业。又云:“道国继德业,丈人领宗卿。”按《唐书?宗室表、传》:道孝王元庆次子询之子微,嗣王终宗正卿李义,盖微之子也。   《送顾八分文学》,赵氏《金石录》以为前太子文学、翰林院待诏顾诫奢。《醉歌行》云:“东吴顾文学。”即诫奢也。注谓顾况,误。   《李潮八分小篆歌》:潮也奄有二子成三人。《金石录》云:“潮书唯《慧义寺弥勒像碑》与《彭元曜志》,其笔法亦不绝工,非韩、蔡比也。”   《郑驸马宅宴洞中》,今考少陵作《皇甫德仪碑》云:“有女临晋公主,出降代国长公子荥阳潜曜。”又云:“忝郑庄之宾客,游窦主之山林。”郑潜曜,见《孝友传》。   《桥陵诗》:石门雾露白,玉殿莓苔青。《旧史》郑颢梦为联句,与此同。《得房公池鹅诗》:凤凰池上应回首,为报笼随王右军。宋元宪以鹅赠梅圣俞,圣俞以诗谢曰:“昔居凤池上,曾食凤池萍。乞与江湖客,从教养素翎。”宋得诗不悦。圣俞之意,本于少陵。   陶靖节之《读山海经》,犹屈子之赋《远游》也。“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故常在。”悲痛之深,可为流涕。   真文忠公曰:“杜牧之、王介甫赋息妫、留侯等作,足以订千古是非。”   《文选注》:五言自李陵始。《文心雕龙》云:“《召南?行露》,始肇半章;孺子《沧浪》,亦有全曲;《暇豫》优歌,远见春秋;《邪径》童谣,近在成世。”则五言久矣。   《古诗十九首》,或云枚乘,疑不能明也。《驱马上东门》、《游戏宛与洛》,辞兼东都,非尽是乘作。《文心雕龙》云:“《孤竹》一篇,傅毅之词。”   鹤山云:“《礼》于生子曰诗负,于祝嘏曰诗怀。诗之为言承也,情动于中,而言以承之,故曰诗。”   《列女传?式微》,二人之作,联句始此。皮日休云:“柏梁七言,联句兴焉。”《文心雕龙》云:“联句共韵,柏梁馀制。”   《左传》有《虞殡》,《庄子》有《绋讴》,挽歌非始于田横之客。   韦孟在邹诗曰:“我既仙逝,心存我旧,梦我渎上,立于王朝。其梦如何?梦争王室。其争如何?梦王我弼。”吕成公曰:“孟既致为臣而归,拳拳之意犹如此。”   《吴语》越王告吴王曰:“民生于地上,寓也。”老莱子曰:“人生于天地之间,寄也。寄者固归。”《古诗》人生忽如寄,本于此。   东方朔有八言、七言,考之《风》、《雅》,“尚之以琼华乎而”,七言也;“我不敢效我友自逸”,八言也。   《雕龙》云:“张衡《怨篇》,清典可味。”《御览》载衡《怨诗》曰:“秋兰,嘉美人也。猗猗秋兰,植彼中阿。有馥其芳,有黄其葩。虽曰幽深,厥美弥嘉。之子之远,我劳如何?”   陈思王《灵芝篇》曰:“伯瑜年七十,彩衣以娱亲。”今人但知老莱子之事,而不知伯瑜。   陆务观云:“古诗有倡有和,有杂拟、追和之类,而无和韵者。唐始有用韵,谓同用此韵。后有依韵,然不以次。最后有次韵,自元、白至皮、陆,其体乃成。”   《诗苑类格》谓:回文出于窦滔妻所作。《文心雕龙》云:“回文所兴,则道原为始。”又傅咸有回文反复诗,温峤有回文诗,皆在窦妻前。皮日休曰:“傅咸反复兴焉,温峤回文兴焉。”   左思《白发赋》:星星白发,生于鬓垂。诗用“星星”字,出于此。   韩子苍曰:“柏梁作而诗之体坏,河梁作而诗之意乖。”   李义山谓昌黎文若元气,荆公谓少陵诗与元气侔,唯韩、杜足以当之。   山谷云:“学老杜诗,所谓刻鹄不成犹类鹜也。”后山谓:山谷得法于少陵。朱文公云:“李、杜、韩、柳,初亦学《选》诗,然杜、韩变多,而柳、李变少。变不可学,而不变可学。”   朱文公编《小学》书,其《答刘子澄》谓:《古乐府》及杜子美诗可取者多,令其喜讽咏,易入心,最为有益。今本《乐府》及诗皆不取,岂修改而删之欤?子澄著《训蒙新书、外书》。   韩文公《城南联句》“礼鼠拱而立”,出《关尹子》:圣人师拱鼠,制礼。《远游联句》“开弓射鴅吺”,《古文尚书》“驩兜”字也。《管子》云:“鴅然若謞之静。”即“驩”字。又《雨中联句》“高居限参拜”,《战国策》顿弱曰:“臣之义不参拜。”二字本此。   《送广帅诗》:上日马人来。《唐书?环王传》:西屠夷,盖马援还,留不去者,才十户,隋末孳衍至三百,皆姓马,俗以其寓,故号马留人,与林邑分唐南境。《演蕃露》引《传灯录》:中印度,乃在西域。其说误矣。   《抱朴子》曰:“俗士多云:‘今月不如古月之朗。’”李太白诗有《古朗月行》,又《把酒问月》云:“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王胄以“庭草”一句,为隋炀所忌。《初学记》载胄《雨晴诗》:风度蝉声远,云开雁路长。亦佳句也。   “忍过事堪喜”,杜牧之《遣兴诗》也。吕居仁《官箴》引此,误以为少陵。俗言“忍事敌灾星”,司空表圣诗也。   韦处厚《盛山十二诗》,韩文公为序,今见于《唐诗纪事》。十二诗谓:《隐月岫》、《流杯渠》、《竹嵒》、《绣衣石榻》、《宿云亭》、《梅溪》、《桃坞》、《胡卢沼》、《茶岭》、《盘石磴》、《琵琶台》、《上士瓶泉》也。   伊川曰:“凡人家法,须月为一会以合族。古人有‘花树韦家宗会法’可取也。”“宗会法”今不传,岑参有《韦员外家花树歌》:君家兄弟不可当,列卿太史尚书郎。朝回花底常会客,花扑玉缸春酒香。韦员外失其名,此诗见一门华鄂之盛。   《墨子》谓西施之沈其美也,岂亦如隋之于张丽华乎?“一舸逐鸱夷”,特见于杜牧诗,未必然也。   张碧,字太碧;黄居难,字乐地,慕太白、乐天也。亦李赤之类欤。   陆鲁望《杂讽》云:“红蚕缘枯桑,童麋来触犀。歌鹅惨于冰,赤舌可烧城。”皆用《太玄》语。又《南征诗》“绕帐生犀一万株”,宋元宪诗“帐犀森别校”、“犀株卫帐并儿勇”,景文诗“合宴传餐帐绕犀”,皆用此。   毛泽民诗:不须买丝绣平原,不用黄金铸子期。本李贺、贯休诗。   李义山《咏贾生》云:“可怜夜半虚前席,不问苍生问鬼神。”马子才《咏文帝》云:“可怜一觉登天梦,不梦商岩梦櫂郎。”虽同一律,皆有新意。   唐以诗取士,钱起之《鼓瑟》,李肱之《霓裳》是也。故诗人多。韩文公荐刘述古,谓举于礼部者,其诗无与为比。钱起,名在第六,《豹舄赋》。   罗昭谏《咏松》曰:“陵迁谷变须高节,莫向人间作大夫。”其志亦可悲矣。唐六臣,彼何人哉?昭谏说钱癿举兵讨梁,见《通鉴》,其忠义可见。视奴事朱温之杜荀鹤,犹粪土也。   《宋书?乐志?陌上桑》曰“《楚辞钞》以《九歌》、《山鬼》篇增损为之。”东坡因《归去来》为词,亦此类也。   诗一字至七字,张南史《花》、《竹》、《草》是也。一字至十字,文与可《竹》、《石》是也。   “一丛深色花,十户中人赋”,白乐天谓牡丹也。“岂知两片云,戴却数乡税”,郑云叟谓珠翠也。侈靡之蠹甚矣。   韩文公诗“离家已五千”,注:引沈休文《安陆王碑》“平涂不过七百”,而不知“弼成五服,至于五千”,本《书》语也。奚以泛引为?   唐彦谦诗:啖螯讥《尔雅》,卖饼斥《公羊》。事出《晋书》、《魏志》。   白乐天《迂叟诗》:初时被目为迂叟,近日蒙呼作隐人。又云:“自哂此迂叟,少迂老更迂。”则迂叟之名,不独司马公也。   “尧韭舜荣”,梁元帝《玄览赋》始用之。李群玉《蒲涧寺诗》:涧有尧时韭,山馀禹代粮。   致堂云:“古乐府者,诗之旁行也。词曲者,古乐府之末造也。”陆务观云:“倚声制词,起于唐之季世。”   寒山子诗,如施家两儿,事出《列子》;羊公鹤,事出《世说》。如子张、卜商,如侏儒、方朔,涉猎广博,非但释子语也。对偶之工者,青蝇白鹤,黄籍白丁,青蚨黄绢,黄口白头,七札五行,绿熊席、青凤裘。而《楚辞》尤超出笔墨畦径,曰:“有人兮山陉,云卷兮霞缨。秉芳兮欲寄,路漫兮难征。心惆怅兮狐疑,蹇独立兮忠贞。”   司空表圣云:“戴容州叔伦。谓:诗家之景,如蓝田日暖,良玉生烟,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之前也。”李义山“玉生烟”之句,盖本于此。   《古诗》“何能待来兹”,兹,年也。《左传》今兹,注云:“此岁。”《吕氏春秋》:今兹美禾,来兹美麦。   梁元帝《赋得兰泽多芳草诗》。古诗为题,见于此。   韩文公云:“六字常语一字难。”《文心雕龙》谓:善为文者,富于万篇,贫于一字。   王俭四言,颇有子建、渊明馀风。其《侍太子九日玄圃宴》云:“秋日在房,鸿雁来翔。寥寥清景,蔼蔼微霜。草木摇落,幽兰独芳。眷言淄苑,尚想濠梁。既畅旨酒,亦饱徽猷。有来斯悦,无远不柔。”   刘苞《九日诗》:曲终高宴罢,景落树阴移。陆务观:夕阳频见树阴移。   吴会,谓吴、会稽二郡也。石湖辩之甚详。魏文帝《杂诗》:适与飘风会。又曰:“行行至吴会。”   应璩《百一诗》:室广致凝阴,台高来积阳。出《吕氏春秋》。   李虚己初与曾致尧倡酬,致尧谓曰:“子之诗虽工,而音韵犹哑。”虚己初未悟,既而得沈休文所谓“前有浮声,后须切响”,遂精于格律。   诗言志。“秀干终成栋,精钢不作钩”,包孝肃之志也。“人心正畏暑,水面独摇风”,丰清敏之志也。   张文饶曰:“处心不可著,著则偏;作事不可尽,尽则穷。先天之学,止是此二语,天之道也。”愚谓:邵子诗“夏去休言暑,冬来始讲寒”,则心不著矣。“美酒饮教微醉后,好花看到半开时”,则事不尽矣。   杜正献公诗:因念古圣贤,名为千古垂。何尝广居室?俭为后人师。亚圣乐簟食,寑丘无立锥。文终防势夺,景威耻家为。文园四壁立,郑公小殿移。陈正献公诗:遗汝子孙清白在,不须厦屋太渠渠。二贤相之清风,可以愧木妖之习。   雁湖注荆公诗,于《明妃曲》“汉恩自浅胡自深,人间乐在相知心”,则引范元长之语,以致其讥。《日出堂上饮》之诗“为客当酌酒,何预主人谋”,则引郑氏《考槃》之误,以寓其贬。《君难托》之诗曰:“世事反复那得知,谗言入耳须臾离”,则明君臣始终之义,以返诸正。愚按:杨元素谓:介甫诗“今人未可轻商鞅,商鞅能令政必行”,今睹其行事,已颇类之矣。言,心声也,其可掩乎?   东坡文章好讥刺,文与可戒以诗云:“北客若来休问事,西湖虽好莫吟诗。”晚年,郭功父寄诗云:“莫向沙边弄明月,夜深无数采珠人。”饶德操、黎介然、汪信民寓宿州,作诗有略诋及时事者,吕荥阳闻之,作《麦熟》、《缲丝》等四诗,以讽止之。自此不复有前作。   后山云:“苏公之门有客四人:黄鲁直、秦少游、晁无咎则长公之客也,张文潜则少公之客也。”鲁直诗云:“晁子智囊可以括四海,张子笔端可以回万牛。”文潜诗云:“长公波涛万顷陂,少公巉秀千寻麓。黄郎萧萧日下鹤,陈子峭峭霜中竹。秦文倩丽舒桃李,晁论峥嵘走珠玉。”可以见一时文献之盛。   “衣上六花非所好,亩间盈尺是吾心。”“何由更得齐民暖,恨不偏于宿麦深。”《雪诗》无出晏元献、韩持国之右。   晏元献诗:二龙骖夏服,双鹤记尧年。宋元宪诗:轩野龙催驭,尧宫鹤厌寒。刘敬叔《异苑》:太康二年,冬大寒,南州人见二白鹤于桥下,曰:“今兹寒,不减尧崩年。”故山陵挽章用之。   《符瑞图》:日二黄人守者,外国人来降。宋景文云:“青帝回风还习习,黄人捧日故迟迟。”翟公巽云:“青女霜如失,黄人日故迟。”   司马公《早朝诗》:太白明如李。出《汉?天文志》:荥惑逾岁星,居其东北半寸所如连李。又《即事》云:“雨不成游布路归。”出《左传》:自朝布路而罢。今《集》中皆注云:“恐误。”盖未考也。   更无柳絮随风起,惟有葵花向日倾。见司马公之心。浮云世事改,孤月此心明。见东坡公之心。   东坡《次韵朱公掞初夏诗》:谏苑君方续承业,醉乡我欲访无功。隋乐运,字承业,录夏、殷以来谏争事,名《谏苑》。文帝览而嘉焉。注谓:《南史》李承业作《谏苑》。误矣。   《答王定国诗》:谨勿怨谤谗,乃我得道资。淤泥生莲花,粪壤出菌芝。赖此善知识,使我枯生荑。此尹和静所谓困穷拂郁,能坚人之志而熟人之仁也。《诗》曰:“它山之石,可以攻玉。”   浮云世事改,孤月此心明。坡公晚年所造深矣。   夏均父诗:栾城去声色,老坡但称快。呜呼二法门,近古绝伦辈。尝观栾城为《欧阳公碑》云:“公之于文,雍容俯仰,不大声色而义理自胜。”栾城评品文章至佳者,独云不带声色,盖得于公也。欧阳公《与梅圣俞书》云:“快哉,快哉!老夫当避路,放他出一头地。”东坡看人文字,于所酷爱者,但称快而已,亦得于公也。   陆务观记东坡诗“翠欲流”,谓:蜀语鲜翠,犹言鲜明也。愚按:嵇叔夜《琴赋》云:“新衣翠粲。”李周翰注:翠粲,鲜色。李善注引《子虚赋》:翕呷翠粲。张揖曰:“翠粲,衣声。”《汉书》作“萃蔡。”萃音翠。班倢伃赋:纷綷兮纨素声。其义一也。以鲜明为翠,乃古语。   后山云:“少好诗,老而不厌。及一见黄豫章,尽焚其稿而学焉。豫章以谓譬之弈焉,弟子高师一著,仅能及之,争先则后之。”此可为学文之法。   东坡与欧阳晦夫诗三首。晦夫,名辟,桂州人,梅圣俞有诗送之云:“我家无梧桐,安可久留凤?”东坡南迁至合浦,晦夫时为石康令,出其诗稿数十幅。事见《桂林志》。注坡诗者以为文忠之族,非也。   《夏小正》:九月荣鞠。东坡诗云:“黄花候秋节,远自《夏小正》。”注止引《月令》,非也。司马公《春帖子》:候雁来归北,寒鱼陟负冰。亦用《夏小正》。   山谷诗,晚岁所得尤深。鹤山称其以草木文章,发帝杼机;以花竹和气,验人安乐。   《题苏若兰回文锦诗图》云:“亦有英灵苏蕙子,只无悔过窦连波。”连波,窦滔字也。《武后记》云:“因述若兰之多才,复美连波之悔过。”   《物理论》云:“虚无之谈,无异春蛙秋蝉,聒耳而已。”山谷《演雅》“春蛙夏蜩更嘈杂”,本于此。   《题王黄州墨迹》:掘地与断木,智不如机舂。圣人怀馀巧,故为万物宗。注不言所出,尝观孔融《肉刑论》云:“贤者所制,或逾圣人。水碓之巧,胜于断木掘地。”此诗意本于此。机舂,即水碓也。   《立春诗》:看镜道如咫。出《汲冢周书》王子曰:“远人来欢,视道如尺。”   《呈吉老县丞诗》:觟角虒今无种,蒲卢教未形。注云:“觟角虒,此两姓,今无人。”按《太玄?难》上九云:“角觟角虒,终以直,其有犯。”二字与“解豸”同。亦见王充《论衡》云:“一角之羊也。”注误矣。   “八百老彭嗟杖晚”,出《庄子释文》:彭祖至七百岁,犹曰悔不寿,恨杖晚而唾远。“醇朴乃器师”,二字出《荀子》。   《江西道院赋》:堂密有美枞。出《尔雅注》:《尸子》谓松柏之鼠,不知堂密之有美枞。   后山《挽司马公》云:“辍耕扶日月,起废极吹嘘。”与老杜“桑麻深雨露,燕雀半生成”相似。生成、吹嘘,字若轻而实重。   张文潜《咏孔光》云:“试问不言温室木,何如休望董贤车。”仲弥性《咏韦执谊不看岭南图》云:“政恐崖州如有北,却应未肯受谗夫。”二诗诛奸谀之萧斧也。   朱云为槐里令,上书求见,而即得对,成帝时言路犹未塞也。张文潜诗曰:“直言请剑斩安昌,勿谓朱游只素狂。君看汉家文景业,张侯能以一言亡。”   南丰《麻姑山诗》(送南城罗尉)仿《庐山高》而不逮,绝唱寡和也。   唐子西“佳月明作哲,好风圣之清”,本于李诚之“山如仁者静,风似圣之清。”朱新仲“无人马为二,对饮月成三”,本于秦少游“身与杖藜为二,影将明月成三。”陆务观“谁其云者两黄鹄,何以报之双玉盘”,本于新仲“何以报之青玉案,我姑酌彼黄金罍”。叶少蕴“逸人旧住子午谷,诗客独寻丁卯桥”,务观用之。程致道“明知计出柏马下,正拟身全木雁中”,敖器之用之。   或问崔德符作诗之要,曰:“但多读而勿使,斯为善。”张芸叟云:“年逾耳顺,方敢言诗。”未窥六甲,先制五言者,观此可以戒。   曾文昭公《河间诗》云:“南北车书久混同,河间今有楚人风。独惭太守非何武,已见州闾出两龚。”谓彦和兄弟也。《童蒙训》以为曾子宣作,恐误。   徐师川以谏议召,程致道在西垣封还除书,言与中贵人唱和“鱼须”之句,为人所传。朱文公《语录》云:“师川游庐山,遇宦者郑谌,与之诗。”后村谓:《徐集》不载“鱼须”之篇。愚考《集》中有《次韵郑本然居士》云:“颇知鹤胫缘诗瘦,早弃鱼须伴我闲。”本然居士,岂即郑谌欤?鱼须,笏也。   朱新仲《咏颜鲁公》云:“千五百年如烈日,二十四州唯一人。”又《咏昭君》云:“当时夫死若求归,凛然义动单于府。不知出此肯随俗,颜色如花心粪土。”   《本草》:菊,一名傅延年。朱新仲诗:三径谁从陶靖节?重阳惟有傅延年。前未有用者。   梁文靖公克家。《梅花诗》云:“九鼎燮调终有待,百花羞涩敢言芳。”用王沂公之意,亦魁天下,位宰相。然梁公之句,失于雕琢。   诚斋始学江西,既而学五字律于后山,学七字绝句于半山,最后学绝句于唐人。   诚斋《读贞观政要》云:“拔士新丰逆旅中,怀贤鸭绿水波东。酒倾一斗鸢肩客,醋设三杯羊鼻公。”羊鼻公,谓魏郑公。见《龙城录》。   攻媿记张武子之语,水禽有名信天公者。按《晁景迂集》:黄河有信天缘,常开口待鱼。   苏云卿,广汉人,隐东湖。张魏公为相,使帅漕挽其来。一夕遁去,不知所之。真文忠为诗曰:“魏公孤忠如孔明,赤手能支天柱倾。苏公高节如子陵,寸胶解使黄河清。等是世间少不得,问津耦耕各其适。后人未可轻雌黄,两翁之心秋月白。”   南塘《挽赵忠定公》云:“空令考亭老,垂白注《离骚》。”杨楫《跋楚辞集注》云:“庆元乙卯,治党人方急。赵公谪死于道,先生忧时之意,屡形于色。一日,示学者以所释《楚辞》一篇。   孙烛湖《读通鉴诗》:簿书流汗走君房,那得狂奴故意降?努力诸公了台阁,不烦鱼雁到桐江。又曰:“清浊无心陈仲弓,圆机聊救汉诸公。末流不料儿孙误,千古黄初佐命功。”朱文公谓:二绝甚佳。   平园诗:生戎马,死佛狸。荆公诗:生白,杀青。皆佳对。   鹤山诗:只期玉女是用谏,肯为金夫不有躬。本于“玉汝”、“金吾”之对。   林和靖诗:怪书披月看铜墙。放翁文有“铜墙鬼炊”之语,出东方朔《神异经》。   田园图史分贫富,鼎鼐楼台辨有无。洪舜俞诗,用庞颖公、寇莱公事。   本朝绝句,有夹漈《咏汉高祖》五言,乃唐于季子诗。又荆公绝句《咏叔孙通》,亦见《宋景文公集》。   《演蕃露》云:“搏黍为莺,不知何出。”盖未考《诗?葛覃注》也。《缃素杂记》不知麦秋出《月令》,亦此类。《能改斋漫录》考古语所出,详且博矣,然“首如飞蓬”见于《诗》,乃以左思赋为始;“树桃李者夏得休息”,见于《说苑》,乃以狄梁公事为始。若此者非一,是以君子无轻立论。   《方言》:斟,益也。凡病少愈而加剧,谓之不斟,或谓之何斟。吕居仁《答曾吉父诗》:记我今年病不斟。盖用此,而不知者改为“不禁”。   《韦玄成传》:五世圹僚。言五世无官也。吕成公铭汤烈母云:“汤世圹僚,委祉于后。”而婺本改为“圹辽”。东坡《春帖》用“翠管银罂”,出老杜《腊日诗》,而注者改为“银钩”。此邢子才所以有“日思误书”之语也。   吕居仁诗:弱水不胜舟,有此积立铁。又云:“何知若人胸,中有积立铁。”出老杜《铁堂峡诗》:壁色立积铁。又云:“准拟春来泰出游。”出《汉书?田叔传》。又云:“日月已秋罢。”出《元帝纪》。   赵紫芝诗谓:辅嗣易行无汉学,玄晖诗变有唐风。   潘庭坚《题岳麓寺道乡台》曰:“坡仙不谪黄,黄应无雪堂。道乡不如新,此台无道乡。青山非其人,山灵能颉颃。一落名胜手,境与人俱香。悲吟倚空寂,临眺生慨慷。道乡不可作,承君不可忘。”陈枢密宗礼,景定间,持节广东,有诗云:“山川只为蛮烟累,姓字多因谪籍香。”御史虞虙劾之,陈坐谪。其后陈召入,虙镌官。   吴吉甫以晚科试漕闱,《捣药兔长生诗》云:“真水黄芽长,香风玉杵鸣。不为三窟计,永伴一轮明。”省试,《圣人之道犹日中赋》,用“阙抟之月,见沫之星。”第七联云:“桑榆已晚,尚期一战之收。”   汤伯纪《自儆》云:“春秋责备贤者,造物计校好人。一点莫留馀滓,十分成就全身。”此老晚节,庶几践斯言也。   薛士龙诗:左角蛮攻触,南柯檀伐槐。的对也。   徐渊子诗:植杞必植梓,艺兰仍艺荪,过庭遗训在,凿楹故书存。盖以“梓荪”喻“子孙”也。凿楹,出《晏子春秋》。李义山诗:经出宣尼壁,书留晏子楹。   任元受《七夕诗》:切勿填河汉,须留洗甲兵。意亦新。   伊川先生不作诗,唯《寄王子真诗》云:“我亦有丹君信否,用时还解寿斯民。”先生入嵩山,子真已候于松下。问何以知之,曰:“去年已有消息来矣。”盖先生前一年欲往,以事而止。子真名筌,岐下阳平人。元丰中,赐号冲熙处士。张芸叟为《功行碑》,谓超世之资,与陈图南侔。   建隆初,诏五代时命官,投状叙理,复命之。郭恕先诗云:“为逢末劫归依佛,不就新恩叙理官。”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而犹不屈,其志如此。   《文鉴》取蔡确《送将归赋》,犹《楚辞后语》之取息夫躬也。   浮溪诗:人间何事非戏剧,鹤有乘轩蛙给廪。《水经注》引《晋中州记》:惠帝为太子,令曰:“若官虾蟆,可给廪。”《晋书》无此语。   张芸叟曰:“岐山石鼓,是《车攻》诗也。‘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则所取也。‘其鱼维何,维鲂及鱮。何以贯之,维以杨柳’,则所不取者也。”先儒凡今《诗》所无者,尽目为逸诗,误矣。见致堂《论语说》。   朱文公曰:“顾况诗有集,皆不及见韦应物集者之胜。”今按:《韦集》有顾况《奉同郡斋雨中宴集诗》云:“好鸟依嘉树,飞雨洒高城。况与数君子,列座分两楹。文雅一何丽,林堂含馀清。我公未归朝,游子不待晴。白云帝乡远,沧江枫叶鸣。拜手欲无言,零泪如酒倾。寸心已摧折,别离方骨惊。安得凌风翰,肃肃宾天京。”   程可久沙随先生。《自题眄怡斋》云:“乞得胶胶扰扰身,霜筠露菊便相亲。劝君莫厌羹藜藿,违己由来更病人。六月松风万籁寒,笙竽频到枕屏间。夜深梦绕康庐阜,瀑布溅珠过药栏。葵花已过菊花开,万里西风拂面来。问字今朝几人至,细看屐齿破苍苔。”   朱新仲云:“唐之诗人,达者唯高适。”适位不过常侍,本朝欧、王、苏、黄出,徐、陈、韩、吕继之八人,一相、三执政、三从官,何其盛也!   山谷诗云:“能与贫人共年谷,必有明月生蚌胎。”为富不仁者可以警。   少陵诗:东屯稻田一百顷,北有涧水通青苗。东屯,乃公孙述留屯之所,距白帝五里,稻米为蜀第一。郡给诸官俸廪,以高下为差,帅漕月得九斗。王龟龄诗云:“少陵别业古东屯,一饭遗忠畎亩存。我辈月叨官九斗,须知粒粒是君恩。”东屯有青苗陂。   有问“心远”之义于胡文定公者,公举上蔡语曰:“莫为婴儿之态,而有大人之器;莫为一身之谋,而有天下之志;莫为终身之计,而有后世之虑。此之谓‘心远’。”   宋正甫诗:三圣传心惟主一,《六经》载道不言真。   攻媿先生书桃符云:“门前莫约频来客,坐上同观未见书。”   葛鲁卿《借书诗》:大胜扬雄辞子骏,更殊班嗣阻君山。   朱希真避地广中,作《小尽行》云:“藤州三月作小尽,梧州三月作大尽,哀哉官历今不颁,忆昔升平泪成阵。我今何异桃源人,落叶为秋花作春。但恨未能与世隔,时闻丧乱空伤神。”唐李益《问路侍御六月大小》云:“野性迷尧历,松窗有道经。故人为柱史,为我数阶蓂。”   山谷诗:金石在波中,仰看万物流。出《孟子注》:万物皆流,而金石独止。   野处《雪诗》:天上长留滕六住,人中会有葛三来。葛三事,出《太平广记》。葛仙公第三子。   王逢原诗:退之昔裁诗,颇以豪横恃。暮年意气得,金玉多自慰。买居纪厢荣,顾影乐冠佩。喜将闾巷好,持与妻子议。彼哉何足道?进退兹焉系?安知九列荣,顾是德所累。”谓《南内朝贺归》及《示儿诗》也。朱子曰:“此篇所夸,乃《感二鸟》。符读书之成效极致,而《上宰相书》,所谓行道忧世者,已不复言矣。”邓志宏亦谓:爱子之情则至矣,导子之志则陋也。   致堂曰:“韩退之赋石鼓曰:‘孔子西行不至秦,故不见录。’孔子编《诗》岂必身历而后及哉?信斯言也,《车邻》、《驷驖》,胡为而收之也?”   荆公《伤杜醇》曰:“隐约不外求,耕桑有妻子。藜杖牧鸡豚,筠筒钓鲂鲤。”《吊王致》曰:“老妻稻下收遗秉,稚子松间拾堕樵。”二人,四明乡先生也。固穷守道如此,今人知者鲜矣。利欲滔滔,廉耻寥寥,孰能景慕前修哉!   唐子西《内前行》云:“宅家喜得调元手。”唐时宫中,谓天子为宅家。《通鉴》:韩建发兵围十六宅,诸王呼曰:“宅家救儿!”刘季述等至思政殿,皇后趋至,拜曰:“军容勿惊宅家。”   文宋瑞《指南录?为或人赋》云:“悠悠成败百年中,笑看柯山局未终。金马胜游成旧雨,铜驼遗恨付西风。黑头尔自夸江总,冷齿人能说褚公。龙首黄扉真一梦,梦回何面见江东!”南齐乐豫谓徐孝嗣曰:“人笑褚公,至今齿冷。”谓褚渊也。   翁与可《上徐直翁诗》:六丈谋谟同辈服,二郎官职乃翁知。   郑德言侃。为国子、博士,私试策问师道,祭酒不悦,台评及之。李艮翁丑父。为诗饯之曰:“诸生幸不笑韩愈,官长何因骂郑虔?”   柳文云:“王氏子著论,非班超不能读父兄之书,而力徼狂疾之功以为名。先君子尝为《投笔诗》,其末云:“兰台旧家学,胡不绍箕裘。”   邓志宏曰:“诗有四忌:学白乐天者忌平易,学李长吉者忌奇僻,学李太白者忌怪诞,学举子诗者忌说功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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