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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周书 第5页

唐·令狐德棻等撰 · 唐
《周书》为令狐德棻等所撰,记西魏、北周史事,详宇文氏改制与府兵之制,为研北周之核心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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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定四年,从晋公护东征。雄在涂遇病,乃自力而进。至邙山,与齐将斛律明月接战。雄驰马冲之,杀三人,明月退走,雄追之。明月左右皆散,矢又尽,惟余一奴一矢在焉。雄按矛不及明月者丈余,曰:「惜尔不杀得,但任尔见天子。」明月乃射雄,中额,抱马退走,至营而薨。时年五十八。赠使持节、太保、同华等二十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曰忠。子谦嗣,自有传。史臣曰:太祖接丧乱之际,乘战争之余,发迹平凉,抚征关右。于时外虞孔炽,内难方殷,羽檄交驰,戎轩屡驾。终能荡清逋孽,克固鸿基。虽禀筭于庙谟,实责成于将帅。达奚武等并兼资勇略,(感)〔咸〕会风云。或效绩中权,或立功方面,均分休戚,同济艰难。可谓国之爪牙,朝之御侮者也。而武协规太祖,得隽小(间)〔关〕,周瑜赤壁之谋,贾诩乌巢之策,何能以尚。一言兴邦,斯近之矣。 周书卷二十  列传第十二 王盟贺兰祥尉迟纲叱列伏龟阎庆   王盟字子仵,明德皇后之兄也。其先乐浪人。六世祖波,前燕太宰。祖珍,魏黄门侍郎,赠并州刺史、乐浪公。父罴,伏波将军,以良家子镇武川,因家焉。   魏正光中,破六汗拔陵攻陷诸镇,盟亦为其所拥。拔陵破后,流寓中山。孝昌初,除积射将军,从萧宝夤西征。宝夤僭逆,盟遂逃匿民间,以观其变。及尔朱天光入关,盟出从之。随贺拔岳为前锋,擒万俟丑奴,平秦陇,常先登力战。拜征西将军、平秦郡守。太祖将讨侯莫陈悦,征盟赴原州以为留后大都督,镇高平。悦平,除原州刺史。   魏孝武至长安,封魏昌县公,邑一千户。大统初,复加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三年,征拜司空,寻转司徒。迎魏文帝悼后于茹茹。加侍中,迁太尉。魏文帝东征,以留后大都督行雍州事,节度关中诸军。赵青雀之乱,盟与开府李虎辅魏太子出顿渭北。事平,进爵长乐郡公,增邑并前二千户,赐姓拓(拔)〔王〕氏。东魏侵汾川,围玉壁,盟以左军大都督守蒲阪。军还,迁太保。九年,进位太傅,加开府仪同三司。   盟姿度弘雅,仁而泛爱。虽位居师傅,礼冠群后,而谦恭自处,未尝以势位骄人。魏文帝甚尊重之。及有疾,数幸其第,亲问所欲。其见礼如此。大统十一年,薨,赠本官,谥曰孝定。子励,字丑兴,性忠果,有才干。年十七,从太祖入关,及太祖平秦陇,定关中,励常侍从。太祖尝谓之曰:「为将,坐见成败者上也,被坚执锐者次也。」励曰:「意欲兼之。」太祖大笑。寻拜平东将军、散骑常侍,赐爵梁甫县公。大统初,为千牛备身直长、领左右,出入卧内,小心谨肃。魏文帝尝曰:「王励可谓不二心之臣也。」沙苑之役,励以都督领禁兵从太祖。励居左翼,与帐下数十人用短兵接战,当其前者,死伤甚众。励亦被伤重,遂卒于行间,时年二十六。太祖深悼焉。赠使持节、太尉、领尚书令、十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追封咸阳郡公,谥曰忠武。子弼袭爵。尚魏安乐公主,官至抚军将军、大都督、通直散骑常侍。   励弟懋,字小兴。盟之西征,以懋尚幼,留在山东。永安中,始入关,与盟相见,遂从征伐。大统初,赐爵安平县子,授扬烈将军。从盟迎魏悼后还,拜城门校尉。魏文帝东征,以抚军将军兼太子左率,留守。俄转右率。历尚食典御、领左右、武卫将军。录前后功,进爵为公,增邑千户,迁右卫将军。于时疆埸交兵,未申丧纪,服齐斩者,并墨缞从事。及盟薨,懋上表辞位,乞终丧制。魏文帝不许。累迁大都督、散骑常侍、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左卫将军、领军将军。   懋性温和,小心敬慎。宿卫宫禁,十有余年,勤恪当官,未尝有过。魏文帝甚嘉之。废帝二年,除南岐州刺史,进爵安宁郡公,增邑并前二千户。魏恭帝二年,迁大将军、大都督。后拜小司寇。卒于官。子悦嗣。官至大将军、同州刺史,改封济南郡公。   盟兄子显,幼而敏悟,沉静少言。初为太祖帐内都督,累迁奉车都尉、宁朔将军、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燕朔显蔚四州诸军事、燕州刺史、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光禄卿、凤州刺史,赐爵洛邑县公,进位大将军,卒。子谊嗣。谊倜傥有大志,深为高祖所亲委。少历显职,见重于时。位至柱国、平阳郡公。宣帝即位,进封扬国公,拜大司空。大象末,襄州总管、上柱国。   贺兰祥字盛乐。其先与魏俱起,有纥伏者,为贺兰莫何弗,因以为氏。其后有以良家子镇武川者,遂家焉。父初真,少知名,为乡闾所重。尚太祖姊建安长公主。保定二年,追赠太傅、柱国、常山郡公。   祥年十一而孤,居丧合礼。长于舅氏,特为太祖所爱。虽在戎旅,常博延儒士,教以书传。太祖初入关,祥与晋公护俱在晋阳,后乃遣使迎致之,语在护传。年十七,解褐奉朝请,加威烈将军。祥少有胆气,志在立功。寻擢补都督,恒在帐下。从平侯莫陈悦,又迎魏孝武。以前后功,封抚夷县伯,邑五百户。仍从击潼关,获东魏将薛长孺。又攻回洛城,拔之。还,拜左右直长,进爵为公,增邑并前一千三百户。大统三年,从仪同于谨攻杨氏壁,祥先登,克之。迁右卫将军,加持节、征虏将军。沙苑之役,诏祥留卫京师。后以留守功,增邑八百户。寻除镇西将军。四年,魏文帝东伐,祥领军从战河桥,以功加使持节、大都督。八年,迁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九年,从太祖与东魏战于邙山,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   十四年,除都督三荆南襄南雍平信江随二郢淅十二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进爵博陵郡公。先是,祥尝行荆州事,虽未期月,颇有惠政,至是重往,百姓安之。由是汉南流民,襁负而至者日有千数。远近蛮夷,莫不款附。祥随机抚纳,咸得其欢心。时盛夏亢阳,祥乃亲巡境内,观政得失。见有发掘古冢,暴露骸骨者,乃谓守令曰:「此岂仁者之为政耶。」于是命所在收葬之,即日澍雨。是岁,大有年。州境先多古墓,其俗好行发掘,至是遂息。   祥虽太祖密戚,性甚清素。州境南接襄阳,西通岷蜀,物产所出,多诸珍异。时既与梁通好,行李往来,公私赠遗,一无所受。梁雍州刺史、岳阳王萧察,钦其节俭,乃以竹屏风、絺绤之属及以经史赠之。祥难违其意,取而付诸所司。太祖后闻之,并以赐祥。寻被征还。   十六年,拜大将军。太祖以泾渭溉灌之处,渠堰废毁,乃命祥修造富平堰,开渠引水,东注于洛。功用既毕,民获其利。魏废帝二年,行华州事。后改华州为同州,仍以祥为刺史。寻拜尚书左仆射。六官建,授小司马。孝闵帝践祚,进位柱国,迁大司马。时晋公护执政,祥与护中表,少相亲爱,军国之事,护皆与祥参谋。及诛赵贵,废孝闵帝,祥有力焉。   武成初,吐谷浑侵凉州,诏祥与宇文贵总兵讨之。祥乃遣其军司檄吐谷浑曰:夫二气既分,三才定位,树之以君,本为黔首,岂使悖义违道,肆于民上?昔魏氏不纲,群方幅裂,豺狼横噬,龟玉已毁,喁喁黔黎,咸坠涂炭。我先皇神武应期,一匡天下,东戡南剪,无思不服。天鉴有周,世笃英圣,遂廓洪基,奄荒万宇。固则神皋西岳,险则百二犹在。卿士师师,群后率职。故知三灵之所睠集,四隩之所来苏也。   彼国世在西垂,作藩于魏。值中原政乱,遂阻皇风,首鼠两端,伺我边隙。先皇含垢藏疾,仍存聘享,欲睦之以邻好,申之以婚姻。彼国苞藏祸心,屡违盟约,外结仇雠,自贻近患,是故往年致突厥之师也。自尔迄今,蜂虿弥毒,入我姑臧,俘我河县,芟夷我菽麦,虔刘我苍生。我皇武以止戈,文以怀远,德覃四海,化溢八荒。以彼恶稔祸盈,故命龚行九伐。武臣猛将,天张雷动,皆六郡良家,三秦精锐,挥戈擐甲,同萃龙沙。柱国、博陵公祥,贵戚重望,乃文乃武,受脤庙堂,元戎启路;太傅、燕国公(于)谨,英猷不世,应变无穷,仗旄指麾,为其谋主;柱国、化政公贵,早播威声,奇正兼设,直取龙涸,济自南河。突厥与国睦亲,同耻反道,驱引弓之民,总穹庐之众,解鞍成山,云蒸雾合。   往岁王师西伐,成都不守;桴鼓南临,江陵底定。凿空万里,辟地千都,荒服畏威,膜拜厥角。成败之机,较然可见。若能转祸为福,深识事宜,君臣相率,舆榇稽颡,则爵等显除,永蕃西服;如其徘徊危邦,觊延时漏,覆宇湮祀,良助寒心。幸思嘉谋,以图去就。   遂与吐浑广定王、钟留王等战,破之。因拔其洮阳、(共)〔洪〕和二城,以其地为洮州。抚安西土,振旅而还。进封凉国公,邑万户。保定(四)年薨,年四十八。赠使持节、太师、同岐等十二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曰景。   有七子,敬让璨师宽知名。敬少历显职,封化隆县侯。后袭爵凉国公,位至柱国大将军、华州刺史。让,大将军、鄜州刺史、河东郡公。璨,开府仪同三司、宜阳县公。〔建德五年,从高祖于并州,战殁,赠上大将军,追封清都郡公。师,尚世宗女,位至上仪同大将军、幽州刺史、博陵郡公。宽,开府仪同大将军、武始郡公。祥弟隆,大将军、襄乐县公。〕   隋文帝与祥有旧,开皇初,追赠上柱国。   尉迟纲字婆罗,蜀国公迥之弟也。少孤,与兄迥依托舅氏。太祖西讨关陇,迥、纲与母昌乐大长公主留于晋阳,后方入关。从太祖征伐,常陪侍帷幄,出入卧内。后以迎魏孝武功,拜殿中将军。大统元年,授帐内都督,从仪同李虎讨曹泥,破之。又从破窦泰。以功封广宗县伯,邑五百户。仍从复弘农,克河北郡,战沙苑,皆有功。   纲骁果有膂力,善骑射。太祖甚宠之,委以心膂。河桥之战,太祖马中流矢,因而惊奔。纲与李穆等左右力战,众皆披靡,太祖方得乘马。以前后功,增邑八百户,进爵为公,仍拜平远将军、步兵校尉。八年,加通直散骑常侍、太子武卫率、前将军,转帅都督。东魏围玉壁,纲从太祖救之。九年春,太祖复与东魏战于邙山,大军不利,人心离解。纲励将士,尽心翊卫。迁大都督。十四年,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加散骑常侍,增邑三百户。俄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进爵昌平郡公。十七年,出为华州刺史。魏废帝二年,拜大将军,兼领军将军。及帝有异谋,言颇漏泄。太祖以纲职典禁旅,使密为之备。俄而帝废,立齐王,仍以纲为中领军,总宿卫。纲兄迥率众伐蜀,纲从太祖送之于城西,见一走兔,太祖命纲射之。誓曰:「若获此兔,必当破蜀。」俄而纲获兔而反。太祖喜曰:「事平之日,当赏汝佳口。」及克蜀,赐纲侍婢二人。又常从太祖北狩云阳,值五鹿俱起,纲获其三。每从游宴,太祖以珍异之物令诸功臣射而取之,纲所获辄多。   孝闵帝践阼,纲以亲戚掌禁兵,除小司马。又与晋公护废帝,语在护传。世宗即位,进位柱国大将军。武成元年,进封吴国公,邑万户,除泾州总管、五州十一防诸军事、泾州刺史。是岁,大长公主薨于京师,纲去职。寻起复本官。保定元年,拜少傅。俄而授大司空。二年,出为陕州总管、七州十三防诸军事、陕州刺史。四年,晋公护东讨,乃配纲甲士,留镇京师。纲以天子在宫,必无内虑,乃请出外,顿于咸阳。大军还,纲复归镇。天和二年,以纲政绩可称,赐帛千段、谷六千斛、钱二十万,增邑四百户。陈公纯等以皇后阿史那氏自突厥将入塞,诏征纲与大将军王杰率众迎卫于境首。三年,追论河桥之功,封一子县公,邑一千户。四年五月,薨于京师,时年五十三。赠太保、十二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曰武。   第三子安,以嫡嗣。大象末,位至柱国。安兄运,别有传。运弟勤,少历显位。大象末,青州总管。起兵应伯父迥,事在迥传。安弟敬,尚世宗女河南公主,位至仪同三司。

  叱列伏龟字摩头陀,代郡西部人也。世为部落大人。魏初入附,遂世为第一领民酋长。至龟,容貌瑰伟,腰带十围,进止详雅,兼有武艺。嗣父业,复为领民酋长。   魏正光五年,广阳王深北征,请龟为宁朔将军,委以帐内兵事。寻除善无郡守。孝昌三年,又除别将,从长孙稚西征。以战功,累迁征西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后还洛,授都督,遂为齐神武所宠任,加授大都督。沙苑之败,随例来降。太祖以其豪门,解缚礼之。仍以邵惠公女妻之。大统四年,封长乐县公,邑一千户。自此常从太祖征讨,亟有战功。八年,出为北雍州刺史,加大都督。寻进位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十四年,征拜侍中,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除恒州刺史,增邑通前一千四百户。十七年,卒。子椿嗣。   椿字千年。世宗时,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寻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改封永世县公,邑一千二百户。保定二年,授幽州刺史。天和初,除左宫伯,进位大将军。   阎庆字仁庆,河南河阴人也。曾祖善,仕魏,历龙骧将军、云州镇将,因家于云州之盛乐郡。祖提,使持节、车骑大将军、炖煌镇都大将。父进,有谋略,勇冠当时。正光中,拜龙骧将军。属卫可孤作乱,攻围盛乐。进率众拒守,绵历三载,昼夜交战,未尝休息,以少击众,城竟获全。以功拜盛乐郡守。庆幼聪敏,重然诺,风仪端肃,望之俨然。及卫可孤侵逼盛乐,庆随父固守,颇有力焉。拜别将,稍迁轻车将军,加给事中。后以军功,拜步兵校尉、中坚将军。   既而齐神武举兵入洛,魏孝武西迁,庆谓所亲曰:「高欢跋扈,将有篡逆之谋,岂可苟安目前,受其控制也!」遂以大统三年,自宜阳归阙。太祖谓庆曰:「高欢逆乱,宇内分崩,群盗竞兴,入皆徇己。卿遂能尽忠贞之节,重君臣之义,背逆归顺,舍危就安,虽古人所称,何以加也。」即拜中坚将军、奉车都尉。河桥之役,以功拜前将军、太中大夫,迁后将军,封安次县子,邑四百户。及邙山之战,先登陷陈。拜抚军将军、大都督,进爵为伯,增邑五百户。   庆善于绥抚,士卒未休,未尝先舍,故能尽其死力,屡展勋劳。累迁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散骑常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云州大中正,加侍中,赐姓大野氏。孝闵帝践祚,出为河州刺史,进爵石保县公,增邑千户。州居河外,地接戎夷。庆留心抚纳,颇称简惠。就拜大将军,进爵大安郡公,邑户如旧。入为小司空,除云州刺史,转宁州刺史。庆性宽和,不苛察,百性悦之。天和六年,进位柱国。晋公护母,庆之姑也。护虽擅朝,而庆未尝阿附。及护诛,高祖以此重之。   乃诏庆第十二子毗尚帝女清都公主。庆虽位望隆重,婚连帝室,常以谦慎自守,时人以此称之。建德二年,抗表致仕,优诏许焉。庆既衰老,恒婴沉痼。宣帝以其先朝耆旧,特异常伦,乃诏静帝至第问疾。赐布帛千段。医药所须,令有司供给。大象二年,拜上柱国。隋文帝践极,又令皇太子就第问疾,仍供医药之费。开皇二年薨,时年七十七。赠司空、荆谯淅湖沣广蒙七州诸军事、荆州刺史。谥曰成。   长子常,先庆卒。次子毗嗣。大象末,位至大将军。   史臣曰:中阳御历,沛邑多封侯;白水配天,南阳皆贵戚。是知阶缘近属,以取宠荣,其来尚矣。王盟等始以亲党升朝,终以才能进达,勤宣运始,位列周行。实参迹于功臣,盖弗由于恩泽也。 周书卷二十一  列传第十三 尉迟迥王谦司马消难   尉迟迥字薄居罗,代人也。其先,魏之别种,号尉迟部,因而姓焉。父俟兜,性弘裕,有鉴识,尚太祖姊昌乐大长公主,生迥及纲。俟兜病且卒,呼二子,抚其首曰:「汝等并有贵相,但恨吾不见尔,各宜勉之。」   迥少聪敏,美容仪。及长,有大志,好施爱士。稍迁大丞相帐内都督。尚魏文帝女金明公主,拜驸马都尉。从太祖复弘农,破沙苑,皆有功。累迁尚书左仆射,兼领军将军。迥通敏有干能,虽任兼文武,颇允时望。太祖以此深委仗焉。后拜大将军。侯景之渡江,梁元帝时镇江陵,既以内难方殷,请修邻好。其弟武陵王纪,在蜀称帝,率众东下,将攻之。梁元帝大惧,乃移书请救,又请伐蜀。太祖曰:「蜀可图矣。取蜀制梁,在兹一举。」乃与群公会议,诸将多有异同。唯迥以为纪既尽锐东下,蜀必空虚,王师临之,必有征无战。太祖深以为然,谓迥曰:「伐蜀之事,一以委汝,计将安出?」迥曰:「蜀与中国隔绝百有余年,恃其山川险阻,不虞我师之至。宜以精甲锐骑,星夜袭之。平路则倍道兼行,险途则缓兵渐进,出其不意,冲其腹心。蜀人既骇官军之临速,必望风不守矣。」于是乃令迥督开府元珍、乙弗亚、(万)俟吕陵始、叱奴兴、綦连〔雄〕、宇文升等六军,甲士一万二千,骑万疋,伐蜀。以魏废帝二年春,自散关由固道出白马,趣晋寿,开平林旧道。前军临剑阁,纪安州刺史乐广,以州先降。纪梁州刺史杨干运时镇潼州,又降。六月,迥至潼州,大飨将士,引之而西。纪益州刺史萧撝不敢战,遂婴城自守。进军围之。初,纪至巴郡,闻迥来侵,遣谯淹回师,为撝外援。迥分遣元珍、乙弗亚等以轻骑破之,遂降。撝前后战数十合,皆为迥所破。撝与纪子宜都王肃,及其文武官属,诣军门请见,迥以礼接之。其吏人等,各令复业。唯收僮隶及储积以赏将士。号令严肃,军无私焉。诏迥为大都督、益潼等十八州诸军事、益州刺史。以平蜀功,封一子为公。自剑阁以南,得承制封拜及黜陟。迥乃明赏罚,布恩威,绥缉新邦,经略未附,夷夏怀而归之。   迥性至孝,色养不怠。身虽在外,所得四时甘脆,必先荐奉,然后敢尝。大长公主年高多病,迥往在京师,每退朝参候起居,忧悴形于容色。大长公主每为之和颜进食,以宁迥心。太祖知其至性,征迥入朝,以慰其母意。遣大鸿胪郊劳,仍赐迥衮冕之服。蜀人思之,立碑颂德。孝闵践阼,进位柱国大将军。又以迥有平蜀之功,同霍去病冠军之义,封宁蜀公。进蜀公,爵邑万户。   宣帝即位,以迥为大前疑,出为相州总管。宣帝崩,隋文帝辅政,以迥望位夙重,惧为异图,乃令迥子魏安公惇赍诏书以会葬征迥。寻以郧公韦孝宽代迥为总管。迥以隋文帝当权,将图篡夺,遂谋举兵,留惇而不受代。隋文帝又使候正破六汗裒诣迥喻旨,密与总管府长史晋昶等书,令为之备。迥闻之,杀长史及裒。乃集文武士庶,登城北楼而令之曰:「杨坚以凡庸之才,藉后父之势,挟幼主而令天下,威福自己,赏罚无章,不臣之迹,暴于行路。吾居将相,与国舅甥,同休共戚,义由一体。先帝处吾于此,本欲寄以安危。今欲与卿等纠合义勇,匡国庇人,进可以享荣名,退可以终臣节。卿等以为何如?」于是众咸从命,莫不感激。乃自称大总管,承制署置官司。于时赵王招已入朝,留少子在国,迥又奉以号令。迥弟子勤,时为青州总管,亦从迥。迥所管相、卫、黎、毛、洺、贝、赵、冀、瀛、沧,勤所统青、胶、光、莒诸州,皆从之。众数十万。荥州刺史邵公宇文冑、申州刺史李惠、东楚州刺史费也利进、东潼州刺史曹孝达,各据州以应迥。迥又北结高宝宁以通突厥;南连陈人,许割江、淮之地。   隋文帝于是征兵讨迥,即以韦孝宽为元帅。惇率众十万入武德,军于沁东。孝宽等诸军隔水相持不进。隋文帝又遣高颎驰驿督战。惇布兵二十里,麾军小却,欲待孝宽军半度击之。孝宽因其小却,鸣鼓齐进,惇大败。孝宽乘胜进至邺。迥与子惇、佑等又悉其卒十三万,陈于城南。迥别统万人,皆绿巾锦袄,号曰黄龙兵。勤率众五万,自青州赴迥,以三千骑先到。迥旧习军旅,虽老犹被甲临阵。其麾下千兵,皆关中人,为之力战。孝宽等军失利而却。邺中士女,观者如堵。高颎与李询整阵,先犯观者,因其扰而乘之。迥大败,遂入邺。迥走保北城,孝宽纵兵围之。李询、贺楼子干以其属先登。迥上楼,射杀数人,乃自杀。勤、惇等东走,并追获之。余众,月余皆斩之。   迥末年衰耄,惑于后妻王氏,而诸子多不睦。以开府、小御正崔达拏为长史,余委任亦多用齐人。达拏文士,无筹略,举措多失纲纪,不能有所匡救。迥自起兵至败,六十八日。   武德中,迥从孙库部员外郎耆福上表,请改葬。朝议以迥忠于周室,有诏许之。   王谦字敕万,太保雄之子也。性恭谨,无他才能。以父功,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孝闵践祚,治右小武伯。雄从晋公护东讨,为齐人所毙。朝议以谦父殒身行阵,特加殊宠,乃授谦柱国大将军。以情礼未终,固辞不拜。高祖手诏夺情,袭爵庸公,邑万户。(后)〔从〕皇太子讨吐谷浑,力战有功。是时高祖东征,谦又力战,进上柱国、益州总管。   时〔隋文帝秉政〕,谦令司录贺若昂奉表诣阙。昂还,具陈京师事势。谦以世受国恩,将图匡复,遂举兵,署官司。所管益、潼、新、始、龙、邛、青、泸、戎、宁、汶、陵、遂、合、楚、资、眉、普十八州及嘉、渝、临、渠、蓬、隆、通、兴、武、庸十州之人多从之。总管长史乙弗虔、益州刺史达奚惎劝谦据险观变。隆州刺史〔高〕阿(史)那瑰为谦画三策曰:「公亲率精锐,直指散关,蜀人知公有勤王之节,必当各思效命,此上策也;出兵梁、汉,以顾天下,此中策也;坐守剑南,发兵自卫,此下策也。」谦参用其中下之策。   梁睿未至大剑,谦遣兵镇始州。隋文即以睿为行军元帅,便发利、凤、文、秦、成诸州兵讨之。达奚惎、乙弗虔等众十万攻利州。闻睿至,众溃。睿乘其弊,纵兵深入。惎、虔密使诣睿,请为内应以赎罪。谦不知之,并令守成都。谦先无筹略,承藉父勋,遂居重任。初谋举兵,咸以地有江山之险,进可以立功,退可以自守。且任用多非其才。及闻睿兵奄至,惶惧,乃自率众迎战。又以惎、虔之子为左右军。行数十里,军皆叛。谦以二十骑奔新都,县令王宝斩之,传首京师。惎、虔以成都降,隋文以其首谋,斩之。〔高〕阿(史)那瑰亦诛。   司马消难字道融,河内温人。父子如,为齐神武佐命,位至尚书令。消难幼聪惠,微涉经史,好自矫饰,以求名誉。起家著作郎。子如既当朝贵,消难亦爱宾客。邢子才、王元景、魏收、陆卬、崔赡等皆游其门。寻拜驸马都尉、光禄卿,出为北豫州刺史。   齐文宣末年,昏虐滋甚。消难既惧祸及,常有自全之谋,曲意抚纳,颇为百姓所附。属文宣在并,驿召其弟上党王涣,涣惧于屠害,遂斩使者东奔。数日间搜捕邺中,邺中大扰。后竟获于济州。涣之初走,朝士私相谓曰:「今上党亡叛,似赴成皋。若与司马北豫州连谋,必为国患。」此言遂达于文宣,文宣颇疑之。消难惧,密令所亲裴藻间行入关,请举州来附。晋公护遣达奚武、杨忠迎之,消难遂与武俱入朝。授大将军、荥阳公。从高祖东伐,迁大后丞。纳女为静帝后。寻出为(交)州总管。   隋文帝辅政,消难既闻蜀公迥不受代,遂欲与迥合势,亦举兵应之。以开府田广等为腹心,杀总管长史侯莫陈杲、郧州刺史蔡泽等四十余人。所管郧、随、温、应(士)〔土〕、顺、沔、环、岳九州,鲁山、甑山、沌阳、应城、平靖、武阳、上明、(须)〔涢〕水八镇,并从之。使其子泳质于陈以求援。隋文帝命襄州总管王谊为元帅,发荆襄兵以讨之。八月,消难闻谊军将至,夜率其麾下,归于陈。陈宣帝以为都督安(赵)〔随〕九州八镇、车骑将军、司空、随公。   初,杨忠之迎消难,结为兄弟,情好甚笃。隋文每以叔礼事之。及陈平,消难至京,特免死,配为乐户。经二旬放免。犹被旧恩,特蒙引见。寻卒于家。性贪淫,轻于去就。故世之言反复者,皆引消难云。其妻高氏,齐神武之女。在邺,敬重之。后入关,便相弃薄。消难之赴(卬)〔〕州,留高及三子在京。高言于随文曰:「荥阳公性多变诈,今以新宠自随,必不顾妻子,愿防虑之。」消难入陈,而高母子因此获免。史臣曰:尉迟迥地则舅甥,职惟台衮,沐恩累叶,荷睠一时,居形胜之地,受藩维之托,颠而不扶,忧责斯在。及主威云谢,鼎业将迁,九服移心,三灵改卜,遂能志存赴蹈,投袂称兵。忠君之勤未宣,违天之祸便及。校其心,翟义、葛诞之俦欤。

周书卷二十二  列传第十四 周惠达冯景杨宽兄穆俭柳庆子机   周惠达字怀文,章武文安人也。父信,少仕州郡,历乐乡、平舒、平成三县令,皆以廉能称。   惠达幼有志操,好读书,美容貌,进退可观,见者莫不重之。魏齐王萧宝夤为瀛州刺史,召惠达及河间冯景同在合中,甚礼之。及宝夤还朝,惠达随入洛阳。领军元釜势倾海内,惠达尝因宝夤与釜言论,釜叹重之,于座遗惠达衣物。孝昌初,魏临淮王彧北讨,以惠达为府长流参军。及万俟丑奴等构乱,萧宝夤西征,惠达复随入关。宝夤后与贼战不利,退还,仍除雍州刺史,令惠达使洛阳。未还,而宝夤反谋闻于京师。有司以惠达是其行人,将执之。乃私驰还,至潼关,遇大使杨侃。侃谓惠达曰:「萧氏逆谋已成,何为故入兽口?」惠达曰:「萧王为左右所误,今往,庶其改图。」及至,宝夤反形已露,不可弥缝,遂用惠达为光禄勋、中书舍人。宝夤既败,人悉逃散,唯惠达等数人从之。宝夤语惠达曰:「人生富贵,左右咸言尽节,及遭厄难,乃知岁寒也。」   贺拔岳获宝夤送洛,留惠达为府祭酒,给其衣马,即与参议。岳为关中大行台,以惠达为从事中郎。尝使至洛,魏孝武与惠达语及世难。惠达陈天下事势,述岳有诚节,唯以忧国定乱为事。言辞激切,帝甚嘉之。及还,具以白岳。岳曰:「人生于天,受命于君,岂有利人荣禄,而不忧其祸难?卿之所奏,实获吾心。」自是更被亲礼。岳每征讨,恒命惠达居守。又转岳府属。   岳为侯莫陈悦所害,悦得惠达,欲官之。惠达辞以疾,不见许,乃遁入汉阳之麦积崖。悦平,惠达归于太祖,即用秦州司马,安辑陇右。及太祖为大都督总管兵起雍,复以惠达为府司马,便委任焉。魏孝武诏太祖尚冯翊长公主,以惠达为长史,赴洛阳奉迎。至潼关,遇孝武已西,即令惠达先。太祖谓惠达曰:「昔周之东迁,晋郑是依。今乘舆播越,降临关右,吾虽猥当其任,而才愧昔人。卿宜戮力,共成功业,以取富贵也。」对曰:「惠达宦游有年,属明公一匡之运,富贵之事,非所敢望。但愿明公威德加于天下,惠达得效其尺寸,则志愿毕矣。」太祖为大将军、大行台,以惠达为行台尚书、大将军府司马,封文安县子,邑三百户。太祖出镇华州,留惠达知后事。于时既承丧乱,庶事多阙。惠达营造戎仗,储积食粮,简阅士马,以济军国之务,时甚赖焉。为安东将军,拜太子少傅,进爵为伯,增邑三百户。寻除中书令,进爵为公,增邑通前九百户,加卫大将军、左光禄大夫。   四年,兼尚书右仆射。其年,太祖与魏文帝东征,惠达辅魏太子居守,总留台事。惠达前后辞让,帝手诏答曰:「西顾无忧,唯公是属。萧、寇之重,深所寄怀。」及邙山失律,人情骇动。赵青雀率东人据长安子城反,惠达奉太子出渭桥北以御之。军还,青雀等伏诛。拜吏部尚书。久之,复为右仆射。自关右草创,礼乐缺然。惠达与礼官损益旧章,至是仪轨稍备。魏文帝因朝奏乐,顾谓惠达曰:「此卿之功也。」寻拜仪同三司。   惠达虽居显职,性谦退,善下人,尽心勤公,进拔良士。以此人皆敬而附之。十年,薨。子题嗣。隋开皇初,以惠达着绩前代,追封萧国公。   冯景字长明,少与惠达同志相友。延(景)〔昌〕中,梁人寇抄徐、扬,景谓萧宝夤曰:「今梁寇凭凌,朝廷思靖边之将。王若能先驱效命,非唯雪家国之耻,亦是保身之长策也。」宝夤深然之。及宝夤为大都督,以景为功曹参军。后为右仆射,引景入省,领尚书都令史。正光中,宝夤为关西大行台,又假景陵江将军,领大行台都令史,从宝夤征讨。宝夤将举兵反,景固谏,不从。   宝夤败后,景还洛。朝廷先闻景有谏言,故免之。除奉车都尉。汝阳王元叔昭为陇右大行台,启景为行台郎中。贺拔岳为大都督,又以景为从事中郎。太祖平侯莫陈悦,除景洛阳郡守,寻兼行台左丞,留守原州。魏孝武西迁,封高阳县伯,邑三百户。迁散骑常侍、行台尚书,加瀛州刺史。大统初,行泾州事。后以疾卒。   杨宽字景仁,弘农华阴人也。祖恩,魏镇远将军、河间内史。父钧,博学强识,举秀才,拜大理平,转廷尉正。累迁,历洛阳令、左中郎将(军)、华州大中正、河南尹、廷尉卿、安北将军、七兵尚书、北道大行台、恒州刺史、怀朔镇将(军),卒于镇。赠侍中、司空公,追封临贞县伯,谥曰恭。   宽少有大志,每与诸儿童游处,必择高大之物而坐之,见者咸异焉。及长,颇解属文,尤尚武艺。弱冠,除奉朝请。属钧出镇恒州,请从展效,乃改授将军、高阙戍主。时茹茹既乱,其主阿那瑰来奔,魏帝遣使纳之,诏钧率兵卫送。宽亦从,以功拜行台郎中。时北边贼攻围镇城,钧卒,城民等推宽守御。寻而城陷,宽乃北走茹茹。后讨镇贼,破之,宽始得还朝。   魏广阳王深与宽素相委昵,深犯法得罪,宽被逮捕。魏孝庄时为侍中,与宽有旧,藏之于宅,遇赦得免。除宗正丞。北海王颢少相器重,时为大行台,北征葛荣,欲启宽为左右丞,与参谋议。宽辞以孝庄厚恩未报,义不见利而动。颢未之许。颢妹婿李神轨谓颢曰:「杨宽义士也,匹夫犹不可夺志,况义士乎。王今强之以行,亦恐不为人用。」颢乃止。孝庄践阼,拜通直散骑侍郎,领河南尹丞,行洛阳令。   邢杲反,宽以都督从太宰、上党王元天穆讨平之。就拜通直散骑常侍。师未还,属元颢自梁入洛,孝庄出居河内。天穆惧,计无所出,集诸将谋之。宽曰:   「吴人轻跳,非王之敌。况悬军深入,师老兵疲,强弩之末,何能为也。愿径取成皋,会兵伊洛,戮带定襄,于是乎在。此事易同摧朽,王何疑焉。」天穆然之,乃引军趣成皋,令宽与尔朱能为后拒。寻以众议不可,乃回赴石济。宽夜行失道,后期。诸将咸言:「宽少与北海周旋,今不来矣。」天穆答曰:「杨宽非轻于去就者也,其所逗留,必有他故。吾当为诸君保明之。」语讫,候骑白宽至。天穆抚髀而笑曰:「吾固知其必来。」遽出帐迎之,握其手曰:「是所望也。」即给牛三十头、车五乘、绵绢一十五车、羊五十口。与天穆俱谒孝庄于太行,拜散骑常侍、安东将军。仍为都督,从平河内,进围北中。   时梁将陈庆之为颢兵守北门,天穆驻马围外,遣宽至城下说庆之。宽先自称姓名,然后与语,备陈利害,劝令早降。庆之不答。久之,乃曰:「贤兄抚军在此,颇欲相见。」宽答曰:「仆兄既力屈(凶)〔王〕威,迹沦逆党,人臣之理,何烦相见。向所以先申姓名者,岂不知兄在彼乎。直以信不见疑,忠为令德耳。仆之昆季,幸不待言。但当议良图,自求多福。」天穆闻之,谓左右曰:「杨宽大异人,何至不惜形便如此。」自是弥敬重之。孝庄反正,拜中军将军、太府卿、华州大中正,封澄城县伯,邑三百户。   尔朱荣被诛,其从弟世隆等拥部曲烧城门,出据河桥,还逼京师。进宽镇北将军、使持节、大都督,随机扞御。世隆谓宽曰:「岂忘太宰相知之深也?」宽答曰:「太宰见爱以礼,人臣之交耳。今日之事,事君常节。」世隆北走,宽追至河内。俄而尔朱兆陷洛阳,囚执孝庄帝。宽还洛不可,遂自成皋奔梁。至建业,闻孝庄帝弒崩,宽发哀尽礼。梁武义之,待之甚厚。寻而礼送还朝。至下邳,尔朱仲远启复宽官爵,留为大行台吏部尚书。   孝武初,改授散骑常侍、骠骑将军、给事黄门侍郎,监内典书事。时夏州戍兵数千人据兖州反,诏宽兼侍中,节度诸军讨平之。中尉綦俊与宽有宿憾,诬以他罪,劾之。孝武谓侍臣等曰:「杨宽清直,朕极知其无罪,但不能杜法官之奏耳。」事下廷尉,寻得申释。又除黄门侍郎,兼武卫将军。孝武与齐神武有隙,遂召募骑勇,广增宿卫。以宽为合内大都督,专总禁旅。从孝武入关,兼吏部尚书。录从驾勋,进爵华山郡公,邑一千二百户。大统初,迁车骑大将军、太子太傅、仪同三司。三年,使茹茹,迎魏文悼后。还,拜侍中、都督泾州诸军事、泾州刺史。五年,除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都督东雍州诸军事、东雍州刺史,即本州也。十年,转河州刺史。十六年,兼大丞相府司马。   朝议欲经略汉川,而梁宜丰侯萧循固守南郑。十七年,宽从大将军达奚武讨之。梁武陵王萧纪遣将杨干运率兵万余人救循,武令宽督开府王杰、贺兰愿德等邀击之。军至白马,与干运合战,破之,俘斩数千人。军还,除南豳州刺史。魏废帝初,入为尚书左仆射、将作大监,坐事免。魏恭帝二年,除廷尉卿。世宗初,拜大将军,增邑一千二百户。从贺兰祥讨吐谷浑,破之,别封宜阳县公,邑一千户。除小冢宰,转御正中大夫。武成二年,诏宽与麟趾学士参定经籍。   宽性通敏,有器识。频牧数州,号为清简。历居台阁,有当官之誉。然与柳庆不协,欲按成其罪,时论颇以此讥之。保定元年,除总管梁兴等十九州诸军事、梁州刺史。其年,薨于州。赠华陕虞上潞五州刺史。谥曰元。子纪嗣。大象末,官至上仪同大将军、虞部下大夫。   宽二兄,穆、俭。穆字绍叔。魏永安中,除华州别驾。孝武末,宽请以澄城县伯让穆,诏许之。仍拜中军将军、金紫光禄大夫,除车骑将军、都督并州诸军事、并州刺史。卒于家。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华州刺史。   俭字景则。伟容仪,有才行。魏正始中,起家侍御史,加奉朝请,迁员外散骑侍郎。孝昌中,除镇远将军、顿丘太守。未及述职,元颢启请随军。建义初,兼给事黄门侍郎、左将军、太府少卿。元颢入洛,授抚军将军。孝庄反正,废于家。寻拜散骑常侍、都督颍州诸军事、颍州刺史。建明中,加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孝武初,除卫将军、北雍州刺史。政尚宽惠,夷夏安之。孝武西迁,除侍中、骠骑将军。大统初,以本官行东秦州事,加使持节、当州大都督。从破齐神武于沙苑,封夏阳县侯,邑八百户。七年,领大丞相府谘议参军,出为都督东雍华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华州刺史。八年,卒于家。赠本官,谥曰静。   柳庆字更兴,解人也。五世祖恭,仕后赵,为河东郡守。后以秦、赵丧乱,乃率民南徙,居于汝、颍之间,故世仕江表。祖縃,宋同州别驾,宋安郡守。父僧习,齐奉朝请。魏景明中,与豫州刺史裴叔业据州归魏。历北地、颍川二郡守、扬州大中正。   庆幼聪敏,有器量。博涉群书,不治章句。好饮酒,闲于占对。年十三,因曝书,僧习谓庆曰:「汝虽聪敏,吾未经特试。」乃令庆于杂赋集中取赋一篇,千有余言,庆立读三遍,便即诵之,无所遗漏。时僧习为颍川郡,地接都畿,民多豪右。将选乡官,皆依倚贵势,竞来请托。选用未定。僧习谓诸子曰:「权贵请托,吾并不用。其使欲还,皆须有答。汝等各以意为吾作书也。」庆乃具书草云:「下官受委大邦,选吏之日,有能者进,不肖者退。此乃朝廷恒典。」僧习读书,叹曰:「此儿有意气,丈夫理当如是。」即依庆所草以报。起家奉朝请。庆出后第四叔,及遭父忧,议者不许为服重。庆泣而言曰:「礼者盖缘人情,若于出后之家,更有苴斩之服,可夺此从彼。今四叔薨背已久,情事不追。岂容夺礼,乖违天性!」时论不能抑,遂以苫块终丧。既葬,乃与诸兄负土成坟。服阕,除中坚将军。魏孝武将西迁,除庆散骑侍郎,驰传入关。庆至高平见太祖,共论时事。太祖即请奉迎舆驾,仍命庆先还复命。时贺拔胜在荆州,帝屏左右谓庆曰:「高欢已屯河北,关中兵既未至,朕欲往荆州,卿意何如?」庆对曰:「关中金城千里,天下之强国也。宇文泰忠诚奋发,朝廷之良臣也。以陛下之圣明,仗宇文泰之力用,进可以东向而制群雄,退可以闭关而固天府。此万全之计也。荆州地非要害,众又寡弱,外迫梁寇,内拒欢党,斯乃危亡是惧,宁足以固鸿基?以臣断之,未见其可。」帝深纳之。   及帝西迁,庆以母老不从。独孤信之镇洛阳,乃得入关。除相府东合祭酒,领记室,转户曹参军。八年,迁大行台郎中,领北华州长史。十年,除尚书都兵,郎中如故,并领记室。

  时北雍州献白鹿,群臣欲草表陈贺。尚书苏绰谓庆曰:「近代以来,文章华靡,逮于江左,弥复轻薄。洛阳后进,祖述不已。相公柄民轨物,君职典文房,宜制此表,以革前弊。」庆操笔立成,辞兼文质。绰读而笑曰:「枳橘犹自可移,况才子也。」寻以本官兼雍州别驾。   广陵王元欣,魏之懿亲。其甥孟氏,屡为匈横。或有告其盗牛。庆捕推得实,趣令就禁。孟氏殊无惧容,乃谓庆曰:「今若加以桎梏,后复何以脱之?」欣亦遣使辨其无罪。孟氏由此益骄。庆于是大集僚吏,盛言孟氏依倚权戚,侵虐之状。言毕,便令笞杀之。此后贵戚敛手,不敢侵暴。   有贾人持金二十斤,诣京师交易,寄人停止。每欲出行,常自执管钥。无何,缄闭不异而失之。谓主人所窃,郡县讯问,主人遂自诬服。庆闻而叹之,乃召问贾人曰:「卿钥恒置何处?」对曰:「恒自带之。」庆曰:「颇与人同宿乎?」曰:「无。」「与人同饮乎?」曰:「日者曾与一沙门再度酣宴,醉而昼寝。」庆曰:「主人特以痛自诬,非盗也。彼沙门乃真盗耳。」即遣吏逮捕沙门,乃怀金逃匿。后捕得,尽获所失之金。十二年,改三十六曹为十二部,诏以庆为计部郎中,别驾如故。   有胡家被劫,郡县按察,莫知贼所,邻近被囚系者甚多。庆以贼徒既众,似是乌合,既非旧交,必相疑阻,可以诈求之。乃作匿名书多牓官门曰:「我等共劫胡家,徒侣混杂,终恐泄露。今欲首,惧不免诛。若听先首免罪,便欲来告。」庆乃复施免罪之牓。居二日,广(阳)〔陵〕王欣家奴面缚自告牓下。因此推穷,尽获党与。庆之守正明察,皆此类也。每叹曰:「昔于公断狱无私,辟高门可以待封。傥斯言有验,吾其庶几乎。」十三年,封清河县男,邑二百户,兼尚书右丞,摄计部。十四年,正右丞。   太祖尝怒安定国臣王茂,将杀之,而非其罪。朝臣咸知,而莫敢谏。庆乃进曰:「王茂无罪,奈何杀之?」太祖愈怒,声色甚厉,谓庆曰:「王茂当死,卿若明其无罪,亦须坐之。」乃执庆于前。庆辞气不挠,抗声曰:「窃闻君有不达者为不明,臣有不争者为不忠。庆谨竭愚诚,实不敢爱死,但惧公为不明之君耳。愿深察之。」太祖乃悟而赦茂,已不及矣。太祖默然。明日,谓庆曰:「吾不用卿言,遂令王茂冤死。可赐茂家钱帛,以旌吾过。」寻进爵为子,增邑三百户。十五年,加平南将军。十六年,太祖东讨,以庆为大行台右丞,加抚军将军。还转尚书右丞,加通直散骑常侍。魏废帝初,除民部尚书。   庆威仪端肃,枢机明辨。太祖每发号令,常使庆宣之。天性抗直,无所回避。太祖亦以此深委仗焉。二年,授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魏恭帝初,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转左仆射,领著作。六官建,拜司会中大夫。孝闵帝践阼,赐姓宇文氏,进爵平齐县公,增邑通前一千五百户。晋公护初摄政,欲引为腹心。庆辞之,颇忤旨。又与杨宽有隙,及宽参知政事,庆遂见疏忌,出为万州刺史。世宗寻悟,留为雍州别驾,领京兆尹。武成二年,除宜州刺史。庆自为郎,迄于司会,府库仓储,并其职也。及在宜州,宽为小冢宰,乃囚庆故吏,求其罪失。按验积六十余日,吏或有死于狱者,终无所言,唯得剩锦数匹。时人服其廉慎。保定三年,又入为司会。   先是,庆兄桧为魏兴郡守,为贼黄宝所害。桧子三人,皆幼弱,庆抚养甚笃。后宝率众归朝,朝廷待以优礼。居数年,桧次子雄亮白日手刃宝于长安城中。晋公护闻而大怒,执庆及诸子侄皆囚之。让庆曰:「国家宪纲,皆君等所为。虽有私怨,宁得擅杀人也!」对曰:「庆闻父母之雠不同天,昆弟之雠不同国。明公以孝治天下,何乃责于此乎。」护愈怒,庆辞色无所屈,卒以此免。天和元年十二月薨。时年五十,赠鄜绥丹三州刺史,谥曰景。子机嗣。   机字匡时,少有令誉,风仪辞令,为当世所推。历小纳言、开府仪同三司、司宗中大夫。大象中,御正上大夫、华州刺史。机弟弘,字匡道,少聪颖,亦善草隶,博涉群书,辞彩雅赡。与弘农杨素为莫逆之交。解巾中外府记室参军。建德初,除内史上士,历小宫尹、御正上士。陈遣王偃民来聘,高祖令弘劳之。偃民谓弘曰:「来日,至于蓝田,正逢滋水暴长,所赍国信,溺而从流。今所进者,假之从吏。请勒下流人,见为追寻此物也。」弘曰:「昔淳于之献空笼,前史称以为美。足下假物而进,讵是陈君之命乎。」偃民惭不能对。高祖闻而嘉之,尽以偃民所进之物赐弘,(乃)〔仍〕令报聘。占对详敏,见称于时。使还,拜内史都上士,迁御正下大夫。寻卒于官,时年三十一。高祖甚惜之。赠晋州刺史。杨素诔之曰:「山阳王弼,风流长逝。颍川荀粲,零落无时。修竹夹池,永绝梁园之赋;长杨映沼,无复洛川之文。」其为士友所痛惜如此。有文集行于世。庆三兄,鷟、虬、桧,虬、桧并自有传。鷟好学,善属文。魏临淮王记室参军事。早卒。子带韦,字孝孙。深沉有度量,少好学。身长八尺三寸,美风仪,善占对。韩贤素为洛州刺史,召为主簿。后与诸父归朝,太祖辟为参军。   时侯景作乱江右,太祖令带韦使江、郢二州,与梁邵陵、南平二王通好。行至安州,值假宝等反,带韦乃矫为太祖书以抚安之,并即降附。既至郢,见邵陵,具申太祖意。邵陵即(时)〔使〕随带韦报命。以奉使称旨,授转辅国将军、中散大夫。十七年,太祖遣大将军达奚武经略汉川,以带韦为治行台左丞,从军南讨。时梁宜丰侯萧循守南郑,武攻之未拔。乃令带韦入城说循曰:「足下所固者险,所恃者援,所守者民。今王师深入栈道,长驱汉川,此则所凭之险不足固也;武兴陷没于前,白马破亡于后,自余川谷酋豪,路阻而不敢进,此则所望之援不可恃也;夫顾亲戚,惧诛夷,贪荣慕利,此生人常也,今大兵总至,长围四合,戮逃亡以劝安居,赏先降以招后服,人人怀转祸之计,家家图安堵之谋,此则所部之民不可守也。且足下本朝丧乱,社稷无主,尽忠将何所托,死节不足成名,窃为足下不取也。仆闻贤者相时而动,智者因变立功。当今为足下计者,莫若肉袒军门,归命下吏,免生民于涂炭,全发肤于孝道。必当纡青拖紫,裂土分珪,名重当时,业光后嗣。岂若进退无据,身名俱灭者哉。」循然之,后乃降。魏废帝元年,出为解县令。二年,加授骠骑将军、左光禄大夫。明年,转汾阴令。发摘奸伏,百姓畏而怀之。世宗初,入为地官上士。武成元年,授帅都督、治御伯下大夫,迁武藏下大夫。保定三年,授大都督。四年,加仪同三司、中外府掾。天和(六)年,封康城县男,邑五百户,转职方中大夫。三年,授兵部中大夫。虽频徙职,仍领武藏。寻丁母忧。起为职方中大夫。五年,转武藏中大夫。俄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凡居剧职,十有余年,处断无滞,官曹清肃。   时谯王俭为益州总管,汉王赞为益州刺史。高祖乃以带韦为益州总管府长史,领益州别驾,辅弼二王,总知军民事。建德中,大军东讨,征带韦为前军总管齐王宪府长史。齐平,以功授上开府仪同大将军,进爵为公,增邑一千户。陈王纯出并州,以带韦为并州司会、并州总管府长史。六年,卒于位,时年五十五。谥曰恺。子祚嗣。少有名誉。大象末,宣纳上士。   史臣曰:周惠达见礼于宝夤,杨宽荷恩于晋泰。既而萧氏获罪,庄帝出居,遂能契阔寇戎,不以兴(王)〔亡〕革虑;崎岖危难,不以夷险易心。斯固笃终之士。柳庆束带立朝,怀匪躬之节;莅官从政,着清白之美。并遭逢兴运,各展志能,誉重搢绅,望隆端揆,非虚云也。然庆畏避权宠,违忤宰臣,虽取诎于一时,实获申于千载矣。 周书卷二十三  列传第十五 苏绰   苏绰字令绰,武功人,魏侍中则之九世孙也。累世二千石。父协,武功郡守。   绰少好学,博览群书,尤善筭术。从兄让为汾州刺史,太祖饯于东都门外。临别,谓让曰:「卿家子弟之中,谁可任用者?」让因荐绰。太祖乃召为行台郎中。在官岁余,太祖未深知之。然诸曹疑事,皆询于绰而后定。所行公文,绰又为之条式。台中咸称其能。后太祖与仆射周惠达论事,惠达不能对,请出外议之。乃召绰,告以其事,绰即为量定。惠达入呈,太祖称善,谓惠达曰:「谁与卿为此议者?」惠达以绰对,因称其有王佐之才。太祖曰:「吾亦闻之久矣。」寻除著作佐郎。属太祖与公卿往昆明池观渔,行至城西汉故仓地,顾问左右,莫有知者。或曰:「苏绰博物多通,请问之。」太祖乃召绰。具以状对。太祖大悦,因问天地造化之始,历代兴亡之迹。绰既有口辩,应对如流。太祖益喜。乃与绰并马徐行至池,竟不设网罟而还。遂留绰至夜,问以治道,太祖卧而听之。绰于是指陈帝王之道,兼述申韩之要。太祖乃起,整衣危坐,不觉膝之前席。语遂达曙不厌。诘朝,谓周惠达曰:「苏绰真奇士也,吾方任之以政。」即拜大行台左丞,参典机密。自是宠遇日隆。绰始制文案程序,朱出墨入,及计帐、户籍之法。   大统三年,齐神武三道入寇,诸将咸欲分兵御之,独绰意与太祖同。遂并力拒窦泰,擒之于潼关。四年,加卫将军、右光禄大夫,封美阳县子,邑三百户。加通直散骑常侍,进爵为伯,增邑二百户。十年,授大行台度支尚书,领著作,兼司农卿。   太祖方欲革易时政,务弘强国富民之道,故绰得尽其智能,赞成其事。减官员,置二长,并置屯田以资军国。又为六条诏书,奏施行之。其一,先治心,曰:   凡今之方伯守令,皆受命天朝,出临下国,论其尊贵,并古之诸侯也。是以前世帝王,每称共治天下者,唯良宰守耳。明知百僚卿尹,虽各有所司,然其治民之本,莫若宰守之最重也。凡治民之体,先当治心。心者,一身之主,百行之本。心不清净,则思虑妄生。思虑妄生,则见理不明。见理不明,则是非谬乱。是非谬乱,则一身不能自治,安能治民也!是以治民之要,在清心而已。夫所谓清心者,非不贪货财之谓也,乃欲使心气清和,志意端静。心和志静,则邪僻之虑,无因而作。邪僻不作,则凡所思念,无不皆得至公之理。率至公之理以临其民,则彼下民孰不从化。是以称治民之本,先在治心。   其次又在治身。凡人君之身者,乃百姓之表,一国之的也。表不正,不可求直影;的不明,不可责射中。今君身不能自治,而望治百姓,是犹曲表而求直影也;君行不能自修,而欲百姓修行者,是犹无的而责射中也。故为人君者,必心如清水,形如白玉。躬行仁义,躬行孝悌,躬行忠信,躬行礼让,躬行廉平,躬行俭约,然后继之以无倦,加之以明察。行此八者,以训其民。是以其人畏而爱之,则而象之,不待家教日见而自兴行矣。其二,敦教化,曰:   天地之性,唯人为贵。明其有中和之心,仁恕之行,异于木石,不同禽兽,故贵之耳。然性无常守,随化而迁。化于敦朴者,则质直;化于浇伪者,则浮薄。浮薄者,则衰弊之风;质直者,则淳和之俗。衰弊则祸乱交兴,淳和则天下自治。治乱兴亡,无不皆由所化也。   然世道雕丧,已数百年。大乱滋甚,且二十岁。民不见德,唯兵革是闻;上无教化,惟刑罚是用。而中兴始尔,大难未平,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凡百草创,率多权宜。致使礼让弗兴,风俗未改。比年稍登稔,徭赋差轻,衣食不切,则教化可修矣。凡诸牧守令长,宜洗心革意,上承朝旨,下宣教化矣。夫化者,贵能扇之以淳风,浸之以太和,被之以道德,示之以朴素。使百姓亹亹,中迁于善,邪伪之心,嗜欲之性,潜以消化,而不知其所以然,此之谓化也。然后教之以孝悌,使民慈爱;教之以仁顺,使民和睦;教之以礼义,使民敬让。慈爱则不遗其亲,和睦则无怨于人,敬让则不竞于物。三者既备,则王道成矣。此之谓教也。先王之所以移风易俗,还淳反素,垂拱而治天下以至太平者,莫不由此。此之谓要道也。   其三,尽地利,曰:   人生天地之间,以衣食为命。食不足则饥,衣不足则寒。饥寒切体,而欲使民兴行礼让者,此犹逆阪走丸,势不可得也。是以古之圣王,知其若此,故先足其衣食,然后教化随之。夫衣食所以足者,在于地利尽。地利所以尽者,由于劝课有方。主此教者,在乎牧守令长而已。民者冥也,智不自周,必待劝教,然后尽其力。诸州郡县,每至岁首,必戒敕部民,无问少长,但能操持农器者,皆令就田,垦发以时,勿失其所。及布种既讫,嘉苗须理,麦秋在野,蚕停于室,若此之时,皆宜少长悉力,男女并功,若援溺、救火、寇盗之将至,然后可使农夫不废其业,蚕妇得就其功。若有游手怠惰,早归晚出,好逸恶劳,不勤事业者,则正长牒名郡县,守令随事加罚,罪一劝百。此则明宰之教也。   夫百亩之田,必春耕之,夏种之,秋收之,然后冬食之。此三时者,农之要也。若失其一时,则谷不可得而食。故先王之戒曰:「一夫不耕,天下必有受其饥者;一妇不织,天下必有受其寒者。」若此三时不务省事,而令民废农者,是则绝民之命,驱以就死然。单劣之户,及无牛之家,劝令有无相通,使得兼济。三农之隙,及阴雨之暇,又当教民种桑、植果,艺其菜蔬,修其园圃,畜育鸡豚,以备生生之资,以供养老之具。夫为政不欲过碎,碎则民烦;劝课亦不容太简,简则民怠。善为政者,必消息时宜而适烦简之中。故诗曰:「不刚不柔,布政优优,百禄是求。」如不能尔,则必陷于刑辟矣。   其四,擢贤良,曰:

  天生蒸民,不能自治,故必立君以治之。人君不能独治,故必置臣以佐之。上至帝王,下及郡国,置臣得贤则治,失贤则乱,此乃自然之理,百王不能易也。   今刺史守令,悉有僚吏,皆佐治之人也。刺史府官则命于天朝,其州吏以下,并牧守自置。自昔以来,州郡大吏,但取门资,多不择贤良;末曹小吏,唯试刀笔,并不问志行。夫门资者,乃先世之爵禄,无妨子孙之愚瞽;刀笔者,乃身外之末材,不废性行之浇伪。若门资之中而得贤良,是则策骐骥而取千里也;若门资之中而得愚瞽,是则土牛木马,形似而用非,不可以涉道也。若刀笔之中而得志行,是则金相玉质,内外俱美,实为人宝也;若刀笔之中而得浇伪,是则饰画朽木,悦目一时,不可以充榱椽之用也。今之选举者,当不限资荫,唯在得人。苟得其人,自可起冢养而为卿相,伊尹、傅说是也,而况州郡之职乎。苟非其人,则丹朱、商均虽帝王之胤,不能守百里之封,而况于公卿之冑乎。由此而言,观人之道可见矣。   凡所求材艺者,为其可以治民。若有材艺而以正直为本者,必以其材而为治也;若有材艺而以奸伪为本者,将由其官而为乱也,何治之可得乎。是故将求材艺,必先择志行。其志行善者,则举之;其志行不善者,则去之。   而今择人者多云「邦国无贤,莫知所举」。此乃未之思也,非适理之论。所以然者,古人有言:明主聿兴,不降佐于昊天;大人基命,不擢才于后土。常引一世之人,治一世之务。故殷、周不待稷、契之臣,魏、晋无假萧、曹之佐。仲尼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岂有万家之都,而云无士,但求之不勤,择之不审,或用之不得其所,任之不尽其材,故云无耳。古人云:「千人之秀曰英,万人之英曰隽。」今之智效一官,行闻一邦者,岂非近英隽之士也。但能勤而审察,去虚取实,各得州郡之最而用之,则民无多少,皆足治矣。孰云无贤!   夫良玉未剖,与瓦石相类;名骥未驰,与驽马相杂。及其剖而莹之,驰而试之,玉石驽骥,然后始分。彼贤士之未用也,混于凡品,竟何以异。要任之以事业,责之以成务,方与彼庸流较然不同。昔吕望之屠钓,百里奚之饭牛,宁生之扣角,管夷吾之三败,当此之时,悠悠之徒,岂谓其贤。及升王朝,登霸国,积数十年,功成事立,始识其奇士也。于是后世称之,不容于口。彼瑰伟之材,不世之杰,尚不能以未遇之时,自异于凡品,况降此者哉。若必待太公而后用,是千载无太公;必待夷吾而后任,是百世无夷吾。所以然者,士必从微而至着,功必积小以至大,岂有未任而已成,不用而先达也。若识此理,则贤可求,士可择。得贤而任之,得士而使之,则天下之治,何向而不可成也。   然善官人者必先省其官。官省,则善人易充,善人易充,则事无不理;官烦,则必杂不善之人,杂不善之人,则政必有得失。故语曰:「官省则事省,事省则民清;官烦则事烦,事烦则民浊。」清浊之由,在于官之烦省。案今吏员,其数不少。昔民殷事广,尚能克济,况今户口减耗,依员而置,犹以为少。如闻在下州郡,尚有兼假,扰乱细民,甚为无理。诸如此辈,悉宜罢黜,无得习常。非直州郡之官,宜须善人,爰至党族闾里正长之职,皆当审择,各得一乡之选,以相监统。夫正长者,治民之基。基不倾者,上必安。   凡求贤之路,自非一途。然所以得之审者,必由任而试之,考而察之。   起于居家,至于乡党,访其所以,观其所由,则人道明矣,贤与不肖别矣。率此以求,则庶无愆悔矣。   其五,恤狱讼,曰:   人受阴阳之气以生,有情有性。性则为善,情则为恶。善恶既分,而赏罚随焉。赏罚得中,则恶止而善劝;赏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民无所措手足,则怨叛之心生。是以先王重之,特加戒慎。夫戒慎者,欲使治狱之官,精心悉意,推究事源。先之以五听,参之以证验,妙睹情状,穷鉴隐伏,使奸无所容,罪人必得。然后随事加刑,轻重皆当,赦过矜愚,得情勿喜。又能消息情理,斟酌礼律,无不曲尽人心,远明大教,使获罪者如归。此则善之上也。然宰守非一,不可人人皆有通识,推理求情,时或难尽。唯当率至公之心,去阿枉之志,务求曲直,念尽平当。听察之理,必穷所见,然后栲讯以法,不苛不暴,有疑则从轻,未审不妄罚,随事断理,狱无停滞。此亦其次。若乃不仁恕而肆其残暴,同民木石,专任捶楚。巧诈者虽事彰而获免,辞弱者乃无罪而被罚。有如此者,斯则下矣,非共治所寄。今之宰守,当勤于中科,而慕其上善。如在下条,则刑所不赦。又当深思远大,念存德教。先王之制曰,与杀无辜,宁赦有罪;与其害善,宁其利淫。明必不得中,宁滥舍有罪,不谬害善人也。今之从政者则不然。深文巧劾,宁致善人于法,不免有罪于刑。所以然者,皆非好杀人也,但云为吏宁酷,可免后患。此则情存自便,不念至公,奉法如此,皆奸人也。夫人者,天地之贵物,一死不可复生。然楚毒之下,以痛自诬,不被申理,遂陷刑戮者,将恐往往而有。是以自古以来,设五听三宥之法,着明慎庶狱之典,此皆爱民甚也。凡伐木杀草,田猎不顺,尚违时令,而亏帝道;况刑罚不中,滥害善人,宁不伤天心、犯和气也!天心伤,和气损,而欲阴阳调适,四时顺序,万物阜安,苍生悦乐者,不可得也。故语曰,一夫吁嗟,王道为之倾覆,正谓此也。凡百宰守,可无慎乎。   若有深奸巨猾,伤化败俗,悖乱人伦,不忠不孝,故为背道者,杀一利百,以清王化,重刑可也。识此二途,则刑政尽矣。   其六,均赋役,曰:   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明先王必以财聚人,以仁守位。国而无财,位不可守。是故(五)三以来,皆有征税之法。虽轻重不同,而济用一也。今逆寇未平,军用资广,虽未遑减省,以恤民瘼,然令平均,使下无匮。夫平均者,不舍豪强而征贫弱,不纵奸巧而困愚拙,此之谓均也。故圣人曰:「盖均无贫。」   然财货之生,其功不易。织纴纺绩,起于有渐,非旬日之间,所可造次。必须劝课,使预营理。绢乡先事织纴,麻土早修纺绩。先时而备,至时而输,故王赋获供,下民无困。如其不预劝戒,临时迫切,复恐稽缓,以为己过,捶扑交至,取办目前。富商大贾,缘兹射利,有者从之贵买,无者与之举息。输税之民,于是弊矣。   租税之时,虽有大式,至于斟酌贫富,差次先后,皆事起于正长,而系之于守令。若斟酌得所,则政和而民悦;若检理无方,则吏奸而民怨。又差发徭役,多不存意。致令贫弱者或重徭而远戍,富强者或轻使而近防。守令用怀如此,不存恤民之心,皆王政之罪人也。   太祖甚重之,常置诸座右。又令百司习诵之。其牧守令长,非通六条及计帐者,不得居官。   自有晋之季,文章竞为浮华,遂成风俗。太祖欲革其弊,   因魏帝祭庙,群臣毕至,乃命绰为大诰,奏行之。其词曰:   惟中兴十有一年,仲夏,庶邦百辟,咸会于王庭。柱国泰洎群公列将,罔不来朝。时乃大稽百宪,敷于庶邦,用绥我王度。皇帝曰:「昔尧命羲和,允厘百工。舜命九官,庶绩咸熙。武丁命说,克号高宗。时惟休哉,朕其钦若。格尔有位,胥暨我太祖之庭,朕将丕命女以厥官。」   六月丁巳,皇帝朝格于太庙,凡厥具僚,罔不在位。   皇帝若曰:「咨我元辅、群公、列将、百辟、卿士、庶尹、御事,朕惟寅敷祖宗之灵命,稽于先王之典训,以大诰于尔在位。昔我太祖神皇,肇膺明命,以创我皇基。烈祖景宗,廓开四表,底定武功。暨乎文祖,诞敷文德,龚惟武考,不霣其旧。自时厥后,陵夷之弊,用兴大难于彼东丘,则我黎人,咸坠涂炭。惟台一人,缵戎下武,夙夜祗畏,若涉大川,罔识攸济。是用稽于帝典,揆于王廷,拯我民瘼。惟彼哲王,示我彝训,曰天生蒸民,罔克自乂,上帝降鉴叡圣,植元后以乂之。惟时元后弗克独乂,博求明德,命百辟群吏以佐之。肆天之命辟,辟之命官,惟以恤民,弗惟逸念。辟惟元首,庶黎惟趾,股肱惟弼。上下一体,各勤攸司,兹用克臻于皇极。故其彝训曰:「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政乃乂。」今台一人,膺天之嘏,既陟元后。股肱百辟又服我国家之命,罔不咸守厥职。嗟夫,后弗艰厥后,臣弗艰厥臣,于政何弗斁,呜呼艰哉!凡尔在位,其敬听命。」皇帝若曰:「柱国,唯四海之不造,载繇二纪。天未绝我太祖列祖之命,用锡我以元辅。国家将坠,公惟栋梁。皇之弗极,公作相。百揆諐度,公惟大录。公其允文允武,克明克乂,迪七德,敷九功,龛暴除乱,下绥我苍生,旁施于九土。若伊之在商,周之有吕,说之相丁,用保我无疆之祚。」   皇帝若曰:「群公、太宰、太尉、司徒、司空。惟公作朕鼎足,以弼乎朕躬。宰惟天官,克谐六职。尉惟司武,武在止戈。徒惟司众,敬敷五教。空惟司土,利用厚生。惟时三事,若三阶之在天;惟兹四辅,若四时之成岁。天工人其代诸。」皇帝若曰:「列将,汝惟鹰扬,作朕爪牙,寇贼奸宄,蛮夷猾夏,汝徂征,绥之以惠,董之以威。刑期于无刑,万邦咸宁。俾八表之内,莫违朕命,时汝功。   皇帝若曰:「庶邦列辟,汝惟守土,作民父母。民惟不胜其饥,故先王重农;不胜其寒,故先王贵女功。民之不率于孝慈,则骨肉之恩薄;弗惇于礼让,则争夺之萌生。惟兹六物,寔为教本。呜呼!为上在宽,宽则民怠。齐之以礼,不刚不柔,稽极于道。」   皇帝若曰:「卿士、庶尹、凡百御事,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庶尹惟日,御事惟时。岁月日时,罔易其度,百宪咸贞,庶绩其凝。呜呼!惟若王官,陶均万国,若天之有斗,斟元气,酌阴阳,弗失其和,苍生永赖;悖其序,万物以伤。时惟艰哉!」皇帝若曰:「惟天地之道,一阴一阳;礼俗之变,一文一质。爰自三五,以迄于兹,匪惟相革,惟其救弊,匪惟相袭,惟其可久。惟我有魏,承乎周之末流,接秦汉遗弊,袭魏晋之华诞,五代浇风,因而未革,将以穆俗兴化,庸可暨乎。嗟我公辅、庶僚、列侯,朕惟否德,其一心力,祗慎厥艰,克遵前王之丕显休烈,弗敢怠荒。咨尔在位,亦协乎朕心,惇德允元,惟厥难是务。克捐厥华,即厥实,背厥伪,崇厥诚。勿愆勿忘,一乎三代之彝典,归于道德仁义,用保我祖宗之丕命。荷天之休,克绥我万方,永康我黎庶。戒之哉!戒之哉!朕言不再。」   柱国泰洎庶僚百辟拜手稽首曰:「「亶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惟三五之王,率繇此道,用臻于刑措。自时厥后,历千载而未闻。惟帝念功,将反叔世,逖致于雍。庸锡降丕命于我群臣。博哉王言,非言之难,行之实难。罔不有初,鲜克有终。商书曰:「终始惟一,德乃日新。」惟帝敬厥始,慎厥终,以跻日新之德,则我群臣,敢不夙夜对扬休哉。惟兹大谊,未光于四表,以迈种德,俾九域幽遐,咸昭奉元后之明训,率迁于道,永膺无疆之休。」

  帝曰:「钦哉。」   自是之后,文笔皆依此体。   绰性俭素,不治产业,家无余财。以海内未平,常以天下为己任。博求贤俊,共弘治道,凡所荐达,皆至大官。太祖亦推心委任,而无间言。太祖或出游,常预署空纸以授绰,若须有处分,则随事施行,及还,启之而已。绰尝谓治国之道,当爱民如慈父,训民如严师。每与公卿议论,自昼达夜,事无巨细,若指诸掌。积思劳倦,遂成气疾。十二年,卒于位,时年四十九。   太祖痛惜之,哀动左右。及将葬,乃谓公卿等曰:「苏尚书平生谦退,敦尚俭约。吾欲全其素志,便恐悠悠之徒,有所未达;如其厚加赠谥,又乖宿昔相知之道。进退惟谷,孤有疑焉。」尚书令史麻瑶越次而进曰:「昔晏子,齐之贤大夫,一狐裘三十年。及其死也,遗车一乘。齐侯不夺其志。绰既操履清白,谦挹自居,愚谓宜从俭约,以彰其美。」太祖称善,因荐瑶于朝廷。及绰归葬武功,唯载以布车一乘。太祖与群公,皆步送出同州郭门外。太祖亲于车后酹酒而言曰:「尚书平生为事,妻子兄弟不知者,吾皆知之。惟尔知吾心,吾知尔意。方欲共定天下,不幸遂舍我去,奈何!」因举声恸哭,不觉失卮于手。至葬日,又遣使祭以太牢,太祖自为其文。   绰又着佛性论、七经论,并行于世。明帝二年,以绰配享太祖庙庭。子威嗣。   威少有父风,袭爵美阳伯。娶晋公护女新兴公主,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怀道县公。建德初,稍迁御伯下大夫。大象末,开府仪同大将军。   隋开皇初,以绰著名前代,乃下诏曰:「昔汉高钦无忌之义,魏武挹子干之风,前代名贤,后王斯重。魏故度支尚书、美阳伯苏绰,文雅政事,遗迹可称。展力前王,垂声着绩。宜开土宇,用旌善人。」于是追封邳国公,邑二千户。   绰弟椿,字令钦。性廉慎,沉勇有决断。正光中,关右贼乱,椿应募讨之,授荡寇将军。累功(封)迁奉朝请、厉威将军、中散大夫,赐爵美阳子,加都督、持节、平西将军、太中大夫。大统初,拜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赐姓贺兰氏。四年,出为武都郡守。改授西夏州长史,除帅都督,行弘农郡事。椿当官强济,特为太祖所知。十四年,置当州乡帅,自非乡望允当众心,不得预焉。乃令驿追椿领乡兵。其年,破盘头氐有功,除散骑常侍,加大都督。十六年,征随郡,军还,除武功郡守。既为本邑,以清俭自居,小大之政,必尽忠恕。寻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进爵为侯。武成二年,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保定三年,卒。子植嗣。   史臣曰:书云:「惟后非贤弗乂,惟贤非后罔食」。是以知人则哲,有国之所先;用之则行,为下之常道。若乃庖厨、胥靡、种德、微管之臣,罕闻于世;黜鲁、逐荆、抱关、执戟之士,无乏于时。斯固典慕所以昭则,风雅所以兴刺也。诚能监前事之得丧,劳虚己于吐握,其知贤也必用,其授爵也勿疑,则舜禹汤武之德可连衡矣,稷契伊吕之流可比肩矣。   太祖提剑而起,百度草创。施约法之制于竞逐之辰,修治定之礼于鼎峙之日。终能斲雕为朴,变奢从俭,风化既被,而下肃上尊;疆埸屡扰,而内亲外附。斯盖苏令绰之力也。名冠当时,庆流后嗣,宜哉。 周书卷二十四  列传第十六 卢辩   卢辩字景宣,范阳涿人。累世儒学。父靖,太常丞。   辩少好学,博通经籍,举秀才,为太学博士。以大戴礼未有解诂,辩乃注之。其兄景裕为当时硕儒,谓辩曰:「昔侍中注小戴,今尔注大戴,庶纂前修矣。」   及帝入关,事起仓卒,辩不及至家,单马而从。或问辩曰:「得辞家不?」辩曰:「门外之治,以义断恩,复何辞也。」孝武至长安,授给事黄门侍郎,领著作。太祖以辩有儒术,甚礼之,朝廷大议,常召顾问。赵青雀之乱,魏太子出居渭北。辩时随从,亦不告家人。其执志敢决,皆此类也。寻除太常卿、太子少傅。魏太子及诸王等,皆行束修之礼,受业于辩。进爵范阳公,转少师。   自魏末离乱,孝武西迁,朝章礼度,湮坠咸尽。辩因时制宜,皆合轨度。性强记默契,能断大事。凡所创制,处之不疑。累迁尚书右仆射。世宗即位,进位大将军。帝尝与诸公幸其第,儒者荣之。出为宜州刺史。薨,配食太祖庙庭。子慎。   初,太祖欲行周官,命苏绰专掌其事。未几而绰卒,乃令辩成之。于是依周礼建六官,置公、卿、大夫、士,并撰次朝仪,车服器用,多依古礼,革汉、魏之法。事并施行。今录辩所述六官着之于篇。天官府辩所述六官,太祖以魏恭帝三年始命行之。自兹厥后,世有损益。宣帝嗣位,事不师古,官员班品,随意变革。至如初置四辅官,及六府诸司复置中大夫,并御正、内史增置上大夫等,则载于外史。余则朝出夕改,莫能详录。于时虽行周礼,其内外众职,又兼用秦汉等官。今略举其名号及命数,附之于左。其纪传内更有余官而于此不载者,亦史阙文也。   柱国大将军,大将军。   骠骑、车骑等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雍州牧。   骠骑、车骑等将军,左、右光禄大夫,户三万以上州刺史。   征东、征西、征南、征北、中军、镇军、抚军等将军,左、右金紫光禄大夫,大都督,户二万以上州刺史,京兆尹。   平东、平西、平南、平北、前、后将军,左、右将军,左、右银青光禄大夫,帅都督,户一万以上〔州〕刺史,柱国大将军府长史、司马、司录。   冠军、辅国等将军,太中、中散等大夫,都督,户五千以上〔州〕刺史,户一万五千以上郡守。   镇远、建忠等将军,谏议、诚议等大夫,别将,开府长史、司马、司录,〔户不满五千以下州刺史〕,户一万以上郡守,大呼药。中坚、宁朔等将军;左、右中郎将;仪同府、正八命州长史,司马,司录;户五千以上郡守;小呼药。   宁远、扬烈(伏波)等将军;左、右员外常侍;统军;骠骑车骑府、八命州长史,司马,司录;柱国大将军府中郎掾〔属〕;户一千以上郡守;长安、万年县令。

  〔伏波〕、轻车〔等〕将军;奉车、奉骑等都尉;四征中镇抚军府、正七命州长史,司马,司录;开府府中郎掾属;户不满千以下郡守;户七千以上县令;正八命州呼药。   宣威、明威等将军;武贲、冗从等给事;仪同府中郎掾属;柱国大将军府列曹参军;四平前后左右将军府、七命州长史,司马,司录;正八命州别驾;户四千以上县令;八命州呼药。襄威、厉威将军;给事中;奉朝请;军主;开府府列曹参军;冠军辅国府、正六命州长史,司马,司录;正七命州别驾;正八命州治中;七命郡丞;户二千以上县令;正七命州呼药。   威烈、讨寇将军,左、右员外侍郎,幢主,仪同府、正八命州列曹参军,柱国府参军,镇远建忠中坚宁朔府长史、司(录)〔马〕,正六命州别驾,正七命州治中,正六命郡丞,户五百以上县令,七命州呼药。   荡寇、荡难将军,武骑常侍、侍郎,开府府参军,骠骑车骑府、八命州列曹参军,宁远扬烈伏波轻车府长史,正六命州治中,六命郡丞,户不满五百以下县令,戍主,正六命州呼药。   殄寇、殄难将军,强弩、〔积弩〕司马,四征中镇抚〔军〕府、正七命州列曹参军,正五命郡丞。   扫寇、扫难将军,〔武骑〕、武威司马,四平前后左右府、七命州列曹参军,戍副,五命郡丞。   旷野、横野将军,殿中、员外二司马,冠军辅国府、正六命州列曹参军。   武威、武牙将军,淮海、山林二都尉,镇远建忠中坚宁朔宁远扬烈伏波轻车府列曹参军。   周制:封郡县五等爵者,皆加开国;授柱国大将军、开府、仪同者,并加使持节、大都督;其开府又加〔骠骑大将军、侍中;其仪同又加〕车骑大将军、散骑常侍;其授总管刺史,则加使持节、诸军事。以此为常。大象元年,诏总管刺史及行兵者,加持节,余悉罢之。建德四年,增置上柱国大将军,改仪同三司为仪同大将军。 周书卷二十五  列传第十七 李贤弟远   李贤字贤和,其先陇西成纪人也。曾祖父,魏太武时以子都督讨两山屠各殁于阵,赠宁西将军、陇西郡守。祖斌,袭领父兵,镇于高平,因家焉。父文保,早卒。魏大统末,以贤兄弟着勋,追赠泾原东秦三州刺史、司空。贤幼有志节,不妄举动。尝出游,遇一老人,须眉皓白,谓之曰:「我年八十,观士多矣,未有如卿者。必为台牧,卿其勉之。」九岁,从师受业,略观大旨而已,不寻章句。或谓之曰:「学不精勤,不如不学。」贤曰:「夫人各有志,贤岂能强学待问,领徒授业耶,唯当粗闻教义,补己不足。至如忠孝之道,实铭之于心。」问者惭服。年十四,遭父丧,抚训诸弟,友爱甚笃。   魏永安中,万俟丑奴据岐、泾等诸州反叛,魏孝庄遣尔朱天光率兵击破之。其党万俟道洛、费连少浑犹据原州,未知丑奴已败。天光遣使造贤,令密图道洛。天光率兵续进。会贼党万俟阿宝战败逃还,私告贤曰:「丑奴已败,王师行至此。阿宝以性命相投,愿能存济。」贤因令阿宝伪为丑奴使,绐道洛等曰:「今已破台军,须与公计事,令阿宝权守原州,公宜速往。」道洛等信之,是日便发。既出而天光至,遂克原州。道洛乃将麾下六千人奔于牵屯山。天光见贤曰:「道洛之出,子之力也。」贤又率乡人出马千匹以助军,天光大悦。时原州亢旱,天光以乏水草,乃退舍城东五十里,牧马息兵。令都督长孙邪利行原州事,以贤为主簿。道洛复乘虚忽至,时贼党千余人在城中,密为内应,引道洛入城,遂杀邪利。贤复率乡人殊死拒战,道洛乃退走。   又有贼帅达符显围逼州城,昼夜攻战,屡被摧衄。贤间道赴雍州,诣天光请援。天光许之,贤乃返。而贼营垒四合,无因入城。候日向夕,乃伪负薪,与贼樵采者俱得至城下。城中垂布引之,贼众方觉,乃弓弩乱发。射之不中,遂得入城,告以大军将至。贼闻之,便即散走。累迁威烈将军、殿中将军、高平令。   贺拔岳为侯莫陈悦所害,太祖西征。贤与其弟远、穆等密应侯莫陈崇。以功授都督,仍守原州。及大军将至秦州,悦弃城走,太祖令兄子导勒兵追之,以贤为前驱。转战四百余里,至牵屯山及之,悦自刭于阵。贤亦被重疮,马中流矢。太祖嘉之,赏奴婢、布帛及杂畜等,授持节、抚军大将军、都督。   魏孝武西迁,太祖令贤率骑兵迎卫。时山东之众,多欲逃归。帝乃令贤以精骑三百为殿,众皆惮之,莫敢亡叛。封下邽县公,邑一千户。俄授左都督、安东将军,还镇原州。   大统二年,州民豆卢狼害都督大野树儿等,据州城反。贤乃招集豪杰与之谋曰:「贼起仓卒,便诛二将,其势虽盛,其志已骄。然其政令莫施,唯以残剥为业。夫以羇旅之贼,而驭乌合之众,势自离解。今若从中击之,贼必丧胆。如吾计者,指日取之。」众皆从焉。贤乃率敢死士三百人,分为两道,乘夜鼓噪而出。群贼大惊,一战而败,狼乃斩关遁走。贤轻与三骑追斩之。迁原州长史,寻行原州事。   四年,莫折后炽连结贼党,所在寇掠。贤率乡兵与行泾州事史宁讨之。后炽列阵以待。贤谓宁曰:「贼聚结岁久,徒众甚多,数州之人,皆为其用。我若总一阵并力击之,彼既同恶相济,理必总萃于我。其势不分,众寡莫敌。我便救尾,无以制之。今若令诸军分为数队,多设旗鼓,掎角而前,以胁诸栅。公别统精兵,直指后炽,按甲而待,莫与交锋。后炽欲前,则惮公之锐。诸栅欲出,则惧我疑兵。令其进不得战,退不得走,以候其懈,击之必破。后炽一败,则众栅不攻自拔矣。」宁不从,屡战频北。贤乃率数百骑径掩后炽营,收其妻子、僮隶五百余人,并辎重等。属后炽与宁战胜,方欲追奔,忽闻贤至,乃弃宁与贤接战。贤手斩十余级,生获六人,贼遂大败。后炽单骑遁走。师还,以功赏奴婢四十口,杂畜数百头。   八年,授原州刺史。贤虽少从戎旅,而颇闲政事,抚导乡里,甚得民和。十二年,随独孤信征凉州,平之。又抚慰张掖等五郡而还。俄而茹茹围逼州城,剽掠居民,驱拥畜牧。贤欲出战,大都督王德犹豫未决。贤固请,德乃从之。贤勒兵将出,贼密知之,乃引军退。贤因率骑士追击,斩二百余级,捕虏百余人,获驼马牛羊二万头,财物不可胜计。所掠之人,还得安堵。加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   十六年,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太祖之奉魏太子西巡也,至原州,遂幸贤第,让齿而坐,行乡饮酒礼焉。其后,太祖又至原州,令贤乘辂,备仪服,以诸侯会遇礼相见,然后幸贤第,欢宴终日。凡是亲族,颁赐有差。   魏恭帝元年,进爵河西郡公,增邑通前二千户。后以弟子植被诛,贤坐除名。俄授使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时荆州群蛮反,开府潘招讨之。令贤与贺若敦率骑士七千,别道邀截,击蛮帅文子荣,大破之。遂于平州北筑汶阳城以镇之。寻治郢州刺史。时以巴、湘初附,诏贤总监诸军,略定,乃迁江夏民二千余户以实安州,并筑甑山城而还。保定二年,诏复贤官爵,仍授瓜州刺史。   高祖及齐王宪之在襁褓也,以避忌,不利居宫中。太祖令于贤家处之,六载乃还宫。因赐贤妻吴姓宇文氏,养为侄女,赐与甚厚。及高祖西巡,幸贤第,诏曰:「朕昔冲幼,爰寓此州。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瓜州诸军事、瓜州刺史贤,斯土良家,勋德兼着,受委居朕,辅导积年。念其规弼,功劳甚茂。食彼桑椹,尚怀好音,矧兹惠矣,其庸可忘?今巡抚居此,不殊代邑,举目依然,益增旧想。虽无属籍,朕处之若亲。凡厥昆季乃至子侄等,可并豫宴赐。」于是令中侍上士尉迟恺往瓜州,降玺书劳贤,赐衣一袭及被褥,并御所服十三环金带一要、中厩马一匹、金装鞍勒、杂彩五百段、银钱一万。赐贤弟申国公穆亦如之。子侄男女中外诸孙三十四人,各赐衣一袭。又拜贤甥厍狄乐为仪同。贤门生昔经侍奉者,二人授大都督,四人授帅都督,六人别将。奴已免贱者,五人授军主,未免贱者十二人酬替放之。   四年,王师东讨,朝议以西道空虚,虑羌、浑侵扰,乃授贤使持节、河州总管、三州七防诸军事、河州刺史。河州旧非总管,至是创置焉。贤乃大营屯田,以省运漕;多设斥候,以备寇戎。于是羌、浑敛迹,不敢向东。五年,宕昌寇边,百姓失业,乃于洮州置总管府以镇遏之。遂废河州总管,改授贤洮州总管、七防诸军事,洮州刺史。属羌寇石门戍,撤破桥道,以绝援军,贤率千骑御之,前后斩获数百人,贼乃退走。羌复引吐谷浑数千骑,将入西疆。贤密知之,又遣兵伏其隘路,复大败之。虏遂震慑,不敢犯塞。俄废洮州总管,还于河州置总管府,复以贤为之。   高祖思贤旧恩,征拜大将军。天和四年三月,卒于京师,时年六十八。高祖亲临,哀动左右。赠使持节、柱国大将军、大都督、泾原秦等十州诸军事、原州刺史。谥曰桓。子端嗣。端字永贵,历位开府仪同三司、司会中大夫、中州刺史。从高祖平齐,于邺城战殁,赠上大将军,追封襄阳公,谥曰果。端弟吉,仪同三司。吉弟崇,位至太府中大夫、上柱国、广宗郡公。崇弟孝轨,开府仪同大将军、升迁县伯。孝轨弟询,少历显位。大象末,上柱国、陇西郡公。   贤弟远,字万岁。幼有器局,志度恢然。尝与群儿为战斗之戏,指麾部分,便有军阵之法。郡守见而异之,召使更戏。群儿惧而散走,远持杖叱之,复为向势,意气雄壮,殆甚于前。郡守曰:「此小儿必为将军,非常人也。」及长,涉猎书传,略知指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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