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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元史 第67页

明·宋濂等撰 · 明
《元史》为明初宋濂等奉敕修撰,记蒙古崛起至元亡,成书仓促而多疏漏,然保存大量元代原始文献。
◆ 全本 · 共 79 页 · 第 67 页

【元史‧卷一百七十 列传第五十七】

尚文 尚文字周卿,世为祁州深泽人,后徙保定,遂占籍焉。文幼颍悟,负奇志。张文谦宣抚河东,参政王椅荐其才,遂辟掌书记。未几,西夏行中书省复辟之。至元六年,始立朝仪,太保刘秉忠言于世祖,诏文与诸儒,采唐开元礼及近代礼仪之可行于今者,斟酌损益,凡文武仪仗、服色差等,皆文掌焉。七年春二月,朝仪成,百官肄习,帝临观之,大悦,遂为定制。冬十一月,立侍仪司,擢右直侍仪使,转司农都事。 十七年,出守辉州。时河朔大旱,辉独以祷得雨,境内大稔。怀孟民马氏、宋氏,诬伏杀人,积岁狱不能决,提刑使者命文谳以论报。文推迹究情,得狱吏、狱卒罗织状,两狱皆释。十九年,进户部郎中,奏罢怀、卫竹税提举司,民便之。 二十二年,除御史台都事、行台御史。上封事言上春秋高,宜禅位皇太子,太子闻之惧,中台秘其章不发。荅即古阿散等知之,请收内外百司吏案,大索天下埋没钱粮,而实欲发其事,乃悉拘封御史台吏案。文拘留秘章不与,荅即古闻于帝,命宗正薛彻干取其章。文曰:「事急矣!」即白御史大夫曰:「是欲上危太子,下陷大臣,流毒天下之民,其谋至奸也。且荅即古乃阿合马余党,赃罪狼籍,宜先发以夺其谋。」大夫遂与丞相议,即入言状,帝震怒曰:「汝等无罪耶?」丞相进曰:「臣等无所逃罪,但此辈名载刑书,此举动摇人心,宜选重臣为之长,庶靖纷扰。」帝怒稍解,可其奏。既而荅即古受人金,与其党竟坐奸赃论死,其机实自文发之。升大司农丞,转少卿,迁吏部侍郎,改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使。三十一年,召为刑部尚书。 元贞初,拜中台侍御史。时行台御史及浙西宪司,劾江浙行省平章不法者十七事,制遣文往诘之。左验明著,犹力争不服,文以上闻;平章乃言御史违制取会防镇军数。成宗命省台大臣杂议,咸曰:「平章勋臣之后,所犯者轻,事宜宥;御史取会军数,法当死。」文抗言:「平章罪状明白,不受簿责,无人臣礼,其罪非轻。御史纠事之官,因兵卒争愬,责其帅如籍均役,情无害法,即有罪亦轻。」廷辩数四,与省台入奏,帝意始悟,平章、御史各杖遣之。其守正不阿类如此。 元贞二年,建言;「治平之世,不宜数赦;不急之役,宜且停罢。」咸为成宗所嘉纳,授河北河南肃政廉访使。大德元年,河决蒲口,台檄令文按视防河之策。文建言: 长河万里西来,其势湍猛,至盟津而下,地平土疏,移徙不常,失禹故道,为中国患,不知几千百年矣。自古治河,处得其当,则用力少而患迟;事失其宜,则用力多而患速。此不易之定论也。今陈留抵睢,东西百有余里,南岸旧河口十一,已塞者二,自涸者六,通川者三,岸高于水,计六七尺,或四五尺;北岸故堤,其水比田高三四尺,或高下等,大概南高于北,约八九尺,堤安得不坏,水安得不北也! 蒲口今决千有余步,迅疾东行,得河旧渎,行二百里,至归德横堤之下,复合正流。或强湮遏,上决下溃,功不可成。揆今之计,河北郡县,顺水之性,远筑长垣,以御泛滥;归德、徐、邳,民避冲溃,听从安便。被患之家,宜于河南退滩地内,给付顷亩,以为永业;异时河决他所者,亦如之。信能行此,亦一时救荒之良策也。蒲口不塞便。 朝廷从之。会河朔郡县、山东宪部争言:「不塞则河北桑田尽为鱼鳖之区,塞之便。」帝复从之。明年,蒲口复决。塞河之役,无岁无之。是后水北入复河故道,竟如文言。 三年,调山东宪使,历行省参知政事、行御史台中丞。七年,召拜资善大夫、中书左丞。浙西饥,发廪不足,募民入粟补官以赈之。山东岁凶,盗贼窃发,出钞八百五十余万贯以弭之。选十道使者,奏请巡行天下,问民疾苦。又奏斥罢南方白云宗,与民均事赋役。西域贾人有奉珍宝进售者,其价六十万锭,省臣平章顾谓文曰:「此所谓押忽大珠也,六十万酬之不为过矣。」一坐传玩,文问何所用之,平章曰:「含之可不渴,熨面可使目有光。」文曰:「一人含之,千万人不渴,则诚宝也;若一宝止济一人,则用已微矣。吾之所谓宝者,米粟是也,一日不食则饥,三日则疾,七日则死;有则百姓安,无则天下乱。以功用较之,岂不愈于彼乎!」平章固请观之,文竟不为动。年六十九,因疾告老而归。十年,拜昭文馆大学士、中书右丞、商议中书省事,召不起。 武宗、仁宗之世,屡延致,访以国事,赐燕及金帛有加,进阶自光禄大夫,转银青荣禄大夫,仍中书左丞,丐还田里。延祐六年,拜太子詹事,使三往,乃起。仁宗命尽言以教太子,待以殊礼。泰定三年,以中书平章政事致仕,明年,卒于家,年九十二。 申屠致远 申屠致远字大用,其先汴人。金末从其父义徙居东平之寿张。致远肄业府学,与李谦、孟祺等齐名。世祖南征,驻兵小濮,荆湖经略使乞寔力台,荐为经略司知事,军中机务,多所谟画。师还,至随州,所俘男女,致远悉纵遣之。 至元七年,崔斌守东平,聘为学官。十年,御史台辟为掾,不就,授太常太祝,兼奉礼郎。帝遣太常卿孛罗问毛血之荐,致远对曰:「毛以告纯,血以告新,礼也。」宋平,焦友直、杨居宽宣慰两浙举为都事,首言:「宋图籍宜上之朝;江南学田,当仍以赡学。」行省从之。转临安府安抚司经历。临安改为杭州,迁緫管府推官。宋驸马杨镇从子玠节,家富于赀,守藏吏姚溶窃其银,惧事觉,诬玠节阴与宋广、益二王通,有司榜笞,诬服,狱具。致远谳之,得其情,溶服辜,玠节以贿为谢,致远怒绝之。杭人金渊者,欲冒籍为儒,儒学教授彭宏不从,渊诬宏作诗有异志,揭书于市,逻者以上。致远察其情,执渊穷诘,罪之。属县械反者十七人,讯之,盖因寇作,以兵自卫,实非反者,皆得释。西僧杨琏真加,作浮图于宋故宫,欲取高宗所书九经石刻以筑基,致远力拒之,乃止。改寿昌府判官,时寇盗窃发,加之造征日本战船,远近骚然,致远设施有方,众赖以安。 二十年,拜江南行台监察御史。江淮行省宣使显、李兼愬平章忙兀台不法,有诏勿问,仍以显等付忙兀台鞫之,系于狱,必抵以死。致远虑囚浙西,知其冤状,将纵之,忙兀台胁之以势,致远不为动,亲脱显等械,使从军自赎。桑哥当国,治书侍御史陈天祥使至湖广,劾平章要束木,桑哥摘其疏中语,诬以不道,奏遣使往讯之,天祥就逮。时行台遣御史按部湖广,咸惮之,莫敢往,致远慨然请行。比至,累章极论之,桑哥方促定天祥罪,会致远章上,桑哥气沮。江西行省平章马合谋于商税外横加征取,忽辛籍乡民为匠户,转运使卢世荣榷茶牟利,致远并劾之。又言占城、日本,不可涉海远征,徒费中国;铨选限以南北,优苦不均,宜考其殿最,量地远近,定为立制,则铨衡平而吏弊革。他如罢香莎米,弛竹课禁,设司狱官医学职员,皆致远发之。 二十八年,丁父忧,起复江南行台都事,以终制辞。二十九年,佥江东建康道肃政廉访司事,未至,移疾还。元贞元年,纂修世祖实录,召为翰林待制,不赴。大德二年,佥淮西江北道肃政廉访司事,行部至和州,得疾卒。 致远清修苦节,耻事权贵,聚书万卷,名曰墨庄。家无余产,教诸子如师友。所著忍斋行藁四十卷,释奠通礼三卷,杜诗纂例十卷,集验方十二卷,集古印章三卷。 子七人:伯骐,征事郎、岭北湖南道肃政廉访司知事;骥,骊,俱为学官;𬳶,奉政大夫、兵部员外郎。 雷膺 雷膺字彦正,浑源人。父渊,金监察御史。膺生七岁而孤,金末,母侯氏挈膺北归浑源,艰险备尝,织纴以为业,课膺读书。膺笃志于学,事母以孝闻。太宗时,诏郡国设科选试,凡占儒籍者复其家,膺年甫弱冠,得与其选,愈自砥砺,遂以文学称。丞相史天泽镇真定,辟为万户府掌书记。 世祖即位,初置十路宣抚司,诏选耆旧使副子弟为僚属,授膺大名路宣抚司员外郎。中统二年,翰林承旨王鹗、王磐,荐膺为翰林修撰、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五年,调陕西西蜀四川按察司参议。至元二年,改陕西五路转运司咨议。四年,用兵于蜀,佩金符,参议左壁緫帅府事,师还,升承务郎、同知恩州事。宪府表荐其能,遂入拜监察御史,首以「正君心、正朝廷百官」为言,又斥聚敛之臣不宜作相。十一年,加奉议大夫,佥河东山西道提刑按察司事,以称职闻。 十四年,进朝列大夫、山南湖北道提刑按察副使。是时,江南新附,诸将市功,且利俘获,往往滥及无辜,或强籍新民以为奴隶。膺出令,得还为民者以数千计。十八年,转淮西江北道提刑按察副使,以母老辞。二十年,迁行台侍御史,奉母之官,分司湖广、江西,奏劾按察使二人及行省官吏之不法者。二十二年,丁母忧,去官。明年,起复,授中议大夫、江南浙西道提刑按察使。时苏、湖多雨伤稼,百姓艰食,膺请于朝,发廪米二十万石赈之。江淮行省以发米太多,议存三之一,膺曰:「布宣皇泽,惠养困穷,行省臣职耳,岂可效有司出纳之吝耶!」行省不能夺,悉给之。时年六十二,即致仕,归老于山阳。二十九年,征拜集贤学士。 成宗即位,朝会上都,召诸故老,咨询国政,膺为称首,多所建白。一日,延见便殿,奏对称旨,赐白玉带环一。明年,赐钞五千贯,进秩二品。大德元年夏六月,以疾卒于京师,年七十三。赠通奉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冯翊郡公,谥文穆。 子肇,顺德路緫管府判官。孙豫,南阳府穰县尹。 胡祗遹 胡祗遹字绍闻,磁州武安人。少孤,既长读书,见知于名流。中统初,张文谦宣抚大名,辟员外郎。明年,入为中书详定官。至元元年,授应奉翰林文字,寻兼太常博士,调户部员外郎,转右司员外郎,寻兼左司。时阿合马当国,进用群下,官冗事烦,祗遹建言:「省官莫如省吏,省吏莫如省事。」以是忤权奸,出为太原路治中,兼提举本路铁冶,将以岁赋不办责之。及其莅职,乃以最闻。改河东山西道提刑按察副使。 宋平,为荆湖北道宣慰副使。有佃民诉其田主谋为不轨者,祗遹察其冤,坐告者。十九年,为济宁路緫管,上八事于枢府言军政:曰役重,曰逃户,曰贫难,曰正身入役,曰伪署文牒,曰官吏保结,曰有名无实,曰合并偏颇。枢府是之,以其言著为定法。济宁移治巨野县,自国初经兵戈,其废已久,民居未集,风俗朴野。祗遹选郡子弟,择师教之,亲为讲论,期变其俗,久之治效以最称。升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所至抑豪右,扶寡弱,以敦教化,以厉士风。民有父子兄弟相讼者,必恳切谕以天伦之重,不获已,则绳以法。召拜翰林学士,不赴,改江南浙西道提刑按察使,未几,以疾归。 二十九年,朝廷征耆德者十人,祗遹为之首,以疾辞。三十年,卒,年六十七。延祐五年,赠礼部尚书,谥文靖。子持,太常博士。 王利用 王利用字国宾,通州潞县人。辽赠中书令、太原郡公籍之七世孙,高祖以下皆仕金。利用幼颖悟,弱冠,与魏初同学,遂齐名,诸名公交口称誉之。初事世祖於潜邸,中书辟为掾,辞不就。 中统初,命监铸百司印章,历太府内藏官,出为山东经略司详议官,迁北京奥鲁同知,历安肃、汝、蠡、赵四州知州,入拜监察御史。蓟州有禁地,民不得射猎其中,逻者诬州民冒禁,籍其家,利用纠之,逻者诉于上,利用辨愈力,得以所没入悉归之民。擢翰林待制,兼兴文署,奉旨程试上都、隆兴等路儒士。升直学士,与耶律铸同修实录。出为河东、陕西、燕南三道提刑按察副使、四川提刑按察使。四川土豪有持官府长短者,问得其实,而当以罪,民赖以安。都元帅塔海,抑巫山县民数百口为奴,民屡诉不决,利用承檄核问,尽出为民。 大德二年,改安西、兴元两路緫管。其在兴元,减职田租额,站户之役于他郡者悉除之,民甚便焉。有妇毒杀其夫,问药所从来,吏教妇指为富商所货。狱上,利用曰:「家富而货毒药,岂人情哉?」讯之,果冤也。未几,致仕,居汉中。 成宗朝,起为太子宾客,首以切于时政者,疏上十七事:曰谨畏天戒,取法祖宗,孝事母后,敬奉至尊,抚爱百姓,敦本抑末,清心听政,寡欲养身,酒宜节饮,财宜节用,有功必赏,有罪必罚,杜绝谗言,求纳直谏,官职量材而授,工役相时而动,俾近侍时赴经筵讲读经史。帝及太子嘉纳之,皇后闻之,命录别本以进。利用以老病不能朝,帝遣医诊视之,利用谓弟利贞、利亨曰:「吾受国厚恩,愧不能报,死生有命,药不能为也。」遂卒,年七十七。 利用每自言,平生读书,于恕字有得焉。廉希宪当时名相,简重,慎许可,尝语人曰:「方今文章攻事兼备者,王国宾其人也。」武宗即位,以官僚旧臣,制赠荣禄大夫、柱国、中书平章政事,封潞国公,谥文贞。 畅师文 畅师文字纯甫,南阳人。祖渊,赠中顺大夫、上骑都尉、魏郡伯。父讷,有诗名,注地理指掌图,仕为汴幕官,赠太中大夫、上轻车都尉、魏郡侯。 师文幼警悟,家贫无书,手录口诵,过目辄不忘。弱冠,谒许衡,与衡门人姚燧、高凝皆相友善。至元五年,陈时政十六策,丞相安童奇其才,辟为右三部令史。十二年,丞相伯颜攻宋,选为掾属,从定江南,及归,舟中惟载书籍而已。十三年,编平宋事迹上之。十四年,除东川行枢密院都事,尽心赞画,多所裨益。十六年,安西王承制改四川北道宣慰司经历,寻除承直郎、潼川路治中。修府舍,发地得银五十锭,同僚分师文十锭,不受,用以修庙学及传舍,余作酒器给公用。十九年,承制改同知保宁路事,治尚平简,反侧以安。二十二年,佥西蜀四川道提刑按察司事。 二十三年,拜监察御史,纠劾不避权贵,上所纂农桑辑要书。二十四年,迁陕西汉中道巡行劝农副使,置义仓,教民种艺法。二十八年,改佥陕西汉中道提刑按察司事。时更提刑按察司为肃政廉访司,就佥本道肃政廉访司事,黜奸举才,咸服其公。三十一年,徙山南道。松滋、枝江有水患,岁发民防水,往返数百里,苦于供给,师文以江水安流,悉罢其役。驸马亦都护家人怙势不法,师文治其甚恶者,流之。 大德二年,改山东道,入为国子司业。七年,出为陕西行中书省理问官,决滞狱,不少阿徇。顷之,以疾家居。九年,擢陕西汉中道肃政廉访副使,又以疾不赴。十年,改太常少卿,转翰林侍读学士、朝请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 至大元年,修成宗实录,赐钞壹百锭,不受。时制作多出其手。二年,加少中大夫。三年,请补外任,除太平路緫管。时大旱,师文捐俸致祷,不数日,澍雨大降,遂为丰年。当涂人坐杀牛祈雨,囚系者六十余人,师文悯而出之。公田米积之盈屋,曰:「我家几人,能尽食此乎!」呼贫士及细民,恣其取去。廉访分司官前后至者,必先谒师文,称为先生。师文在任未久,境内晏然。 皇庆二年,复召为翰林侍读学士、中奉大夫、知制诰同修国史,奉旨撰王勃成道记序等文,赐银贰铤,不受。除燕南河北道肃政廉访使,以病去官。延祐元年,征拜翰林学士、资德大夫,行至河南,复以病归襄阳。四年秋八月,考河南乡试归,次襄县,卒于传舍,年七十一,葬襄阳岘山。泰定二年,赠资政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左丞、上护军,追封魏郡公,谥文肃。后至元八年,加赠推忠守正亮节功臣。 三子,长曰笃,仕至太中大夫、江东道肃攻廉访副使。 张炤 张炤字彦明,济南人。父信,以商贾起家,赀雄于乡。壬辰岁饥,出粟赈贷,乡人赖以全活。 炤幼颖悟力学,始补吏济南,上计寿阳,行省有积年勾考未输银一十万五千两,炤条陈利害切至,遂获免征,民得无扰。中统元年,辟为中书省掾,俄迁右司提控案牍。四年,出为山东东路大都督府员外郎。至元四年,转陕西五路西蜀四川行中书省左右司员外郎。八年,进阶奉训大夫、知兖州事。时州境亢旱,吏民恳祷不雨,炤始至,甘雨沾足。闻属邑有桀黠吏,挟官府肆为暴横,炤绳之以法,杖出境外,民害遂息。 十一年,改授淮西等路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丞相阿塔海领军进攻瓜洲、镇江,炤运粮储,给战具,凡二年,赞画之力居多。十三年,扬州未下,丞相阿术提兵攻之。五月,宋将李庭芝弃城遁泰州,炤领兵迫扬州城下,躬往招谕,制置朱焕以城降,庭芝亦就擒。炤传檄未下州郡,皆望风款附。从阿术入觐,世祖赐锦衣、鞍勒。 十三年,升太中大夫、扬州路緫管府达鲁花赤,商议行中书省事,佩金虎符。时行省在扬州,据南北要津,炤抚绥劳来,上下安之。十六年,改镇江路緫管府达鲁花赤,谢病归,购书八万卷,以万卷送济南府学资教育。二十一年,起为东昌路緫管,莅政二年,吏民畏服,以治最称。二十五年卒,年六十四。延祐五年,赠太中大夫、东昌路緫管,追封清河郡侯,谥敬惠。子用中,沂州山场同提举。 袁裕 袁裕字仲宽,洛阳人。幼孤,从兄避难聊城,因家焉。稍长嗜学。中统初,由聊城县丞,辟中书右司掾,始建言「给重囚衣粮医药,免籍其孥、产,止令出焚瘗钱」,后著为令。顺天路民王住儿,因鬪误杀人,其母年七十,言于朝曰:「妾寡且老,恃此儿以为生,儿死,则妾亦死矣。」裕言于执政曰:「囚误杀人,情非故犯,当矜其母,乞宥之。」执政以闻,帝从之,囚得免死。南京緫管刘克兴掠良民为奴隶,后以矫制获罪,当籍孥、产之半,裕言于中书,止籍其家,奴隶得复为民者数百。 至元六年,迁开封府判官。洧川县达鲁花赤贪暴,盛夏役民捕蝗,禁不得饮水,民不胜忿,击之而毙,有司当以大逆置极刑者七人,连坐者五十余人。裕曰:「达鲁花赤自犯众怒而死,安可悉归罪于民!」议诛首恶者一人,余各杖之有差,部使者录囚至县,疑其太宽,裕辨之益力,遂陈其事状于中书,刑曹竟从裕议。 八年,拜监察御史,俄有旨授西夏中兴等路新民安抚副使,兼本道巡行劝农副使、奉直大夫,佩金符。时徙鄂民万余于西夏,有司虽与廪食,而流离颠沛犹多。裕与安抚使独吉请于朝,计丁给地,立三屯,使耕以自养,官民便之。又言:「西夏羌、浑杂居,驱良莫辨,宜验已有从良书者,则为良民。」从之,得八千余人,官给牛具,使力田为农。十三年,进甘州等路宣抚副使,兼西夏中兴等路新民安抚副使。明年,移镇甘州。 十八年,调南阳知府。明年,召拜刑部侍郎,出为顺德路緫管。郡有铁冶提举张鉴,无子,买妾,其妻妒而杀之。裕捕其妻,讯之服辜。裕用法平允,而疾恶不少贷如此。二十一年,卒于官,年五十九。裕以其兄有鞠育之恩,令其子师愈推荫兄子仁,师愈后仕至侍御史。 张昉 张昉字显卿,东平汶上人。父汝明,金大安元年经义进士,官至治书侍御史。 昉性缜密,遇事敢言,确然有守,以任子试补吏部令史。金亡,还乡里。严实行台东平,辟为掾。乡人有执左道惑众谋不轨者,事觉逮捕,诖误甚众,诸僚佐莫敢言,昉独别白出数百人,实才之,进幕职。时兵后,吏曹杂进,不习文法,东平辖郡邑五十四,民众事繁,簿书填委,漫无统纪。昉坐曹,躬阅案牍,左酬右荅,咸得其当,事无留滞。初,有将校死事,以弟袭其职者,至是革去,昉辨明,复之,持金夜馈昉,昉却之,惭谢而去。同里张氏,以丝五万两寄昉家而他适,俄而昉家被火,家人惶骇走避,赀用悉焚,惟力完所寄丝,付张氏。 乙卯,权知东平府事,以疾辞,家居养母。中统四年,参知中书省事。商挺镇巴蜀,表为四川等处行枢密院参议。至元元年,入为中书省左右司郎中,甄别能否,公其黜陟,人无怨言。三年,迁制国用使司郎中。制司专职财赋,时宰领之,倚任集事,尤号烦重,昉竭诚赞画,出纳惟谨,赋不加敛,而国用以饶。 四年,丁内忧,哀毁逾制,寻诏起复,录囚东平,多所平反。七年,转尚书省左右司郎中。九年,改中书省左右司郎中。昉有识虑,损益古今,裁定典宪,时皆宜之,名为称职。十一年,拜兵刑部尚书,上疏乞骸骨,致其事,卒。赠中奉大夫、参知政事,追封东平郡公,谥庄宪。 子克遹,平阴县尹。孙振,秘书著作郎;揆,中书省左司都事;拱,常德路蒙古学教授。 郝彬 郝彬字景文,霸州信安人也。世祖初,年十六,充太子宿卫,擢扬州路治中。宋末,鄞县贼顾闰,聚众海岛,时出攻剽,宋羁縻以官,内附后益横,侵扬州境,彬讨禽之。泰兴人有被杀二年而捕贼不获者,吏诬平人,狱已具。彬疑其诬,谳之,果得真贼。 御史荐彬同知淮西道宣慰司事,核户版,理屯田,诸废修举。江淮财赋緫管府掌东宫田赋,其官属皆从詹事院奏授,不隶中书,往往为奸利,诛求无厌。彬为緫管,入见,请受宪司纠察以革私弊,罢所隶六提举司以苏民瘼。从之,遂罢其四。国家经费,盐利居十之八,而两淮盐独当天下之半,法日以坏,以彬行户部尚书经理之。彬请度舟楫所通、道里所均,建六仓,煮盐于场,运积之仓;岁首,听群商于转运司探仓筹定其所,乃买券,又定河商、江商市易之不如法者,著为法。入为工部尚书,改户部尚书,拜中书参知政事,俄免归。 尚书省立,拜参知政事,辞不获命。同列务生事要功,杀无罪之人,彬积诚意开引,或从或违,横不可制。命兼大司徒,不拜。仁宗在东宫,彬恳辞至力,因称疾笃。时相强起之,至奏重赐以饵之,彬不为动。议罪之,罪无从得,彬坚卧一榻至数月,尚书省臣皆得罪,彬不与焉。家居七年,足迹未尝一出门外。仁宗思之,以为大司农卿,未几,谢病。延祐七年三月卒。 高源 高源字仲渊,晋州人。高祖揖,为州法吏,用法公平。父汝霖,为真定廉访司照磨,使东平,道高唐,遇盗死。 源幼力学,事母孝,补县吏。中统初,擢卫辉路知事,累升齐河县尹,有遗爱,去官十年,民犹立碑颂之。迁行台都事,佥江南浙西道提刑按察司事。劾常州路达鲁花赤马恕夺民田及他不法事。恕惧,走赂权臣阿合马,以他事诬源,既系狱,一日,忽释之,莫知所由。先时,源所居邻里,多阿合马姻戚,素知源事母至孝。至是,闻源坐非辜,悉诣阿合马曰:「源,孝子也,非但我知之,天必知之。况媒孽之罪非实,若妄杀源,悖天不祥。」阿合马感悟,得不死。寻除河间等路都转运副使,抚治有条,灶户逃者皆复业,常赋外,羡余几十万缗。 至元二十四年,为江东道劝农营田使。二十八年,迁都水监。开通惠河,由文明门东七十里,与会通河接,置闸七、桥十二,人蒙其利。授同知湖南道宣慰司事。卒,年七十七。子梦弼、良弼、公弼。 杨湜 杨湜字彦清,真定藁城人。习章程学,工书筭,始以府吏迁检法。中统元年,辟为中书掾,与中山杨珍、无极杨卞齐名,时人以三杨目之。中书省初立,国用不足,湜论钞法宜以榷货制国用,朝廷从之,因俾掌其条制。四年,授益都路宣慰司咨议,迁左司提控掾,请严赃吏法。 至元二年,除河南大名诸处行中书省都事。三年,立制国用司,緫天下钱谷,以湜为员外郎,佩金符。改宣徽院参议。湜计帑立籍,具其出入之筭,每月终上之,遂定为令。加诸路交钞都提举,上钞法便宜事,谓平准行用库白金出入,有偷滥之弊,请以五十两铸为锭,文以元宝,用之便。 七年,改制国用司为尚书省,拜户部侍郎,仍兼交钞提举。时用壬子旧籍定民赋役之高下,湜言:「贫富不常,岁久寖易,其可以昔时之籍,而定今之赋役哉!」延议善之,因俾第其轻重,人以为平。湜心计精析,时论经费者,咸推其能焉。 子克忠,安丰路緫管。孙贞。 吴鼎 吴鼎字鼎臣,燕人。至元十七年,见裕宗于东宫,命入宿卫。二十五年,授织染杂造局緫管府副緫管,后积官至礼部尚书、宣徽副使。大德十一年,山东诸郡饥,诏鼎往赈之。朝廷议发米四万石,钞折米一万石,鼎谓同使者曰:「民得钞,将何从易米?」同使者曰:「朝议已定,恐不可复得。」鼎曰:「人命岂不重于米耶!」言于朝,卒从所请。 至大元年,改正奉大夫、保定路緫管。时皇太后欲幸五台,言者请开保定西五回岭,以取捷径。遣使即鼎,使视地形,计工费,鼎言:「荒山斗入,人迹久绝,非乘舆所宜往。」还报,太后喜,为寝其役。三年,召授资善大夫、同知中政院事。两浙财赋隶中政者钜万计,前往者率多取其赢,鼎治之,一无私焉。浙有两富豪,曰朱、张家,多贷与民钱,其后两家诛没,而券之已偿者,亦入于官,官唯验券征理,民不能堪。鼎力为辨白,始获免。四年,改京畿漕运使。 皇庆二年,特旨复佥宣徽院事;四月,进资政大夫、崇祥院使。延祐三年卒,年五十有三。赠荣禄大夫、平章政事、柱国,追封蓟国公,谥孝敏。 梁德珪 梁德珪字伯温,大兴良乡人。初给事昭睿顺圣皇后宫,令习国语,通奏对,年十一,见世祖。至元十六年,为中书左司员外郎,俄升郎中,六迁至参议尚书省事。至元三十一年,执政入奏事,帝询其曲折,不能对,德珪从旁辩析,明白通畅,帝大悦,拜参知政事。在省日久,凡钱谷出纳之制,铨选进退之宜,诸藩赐予之节,命有骤至,不暇阅简牍,同列莫知措辞,德珪数语即定;间遇疑事,则曰某事当如某律,某年尝有此旨,验之皆然。北京地震,帝阅州郡报囚之数,怪其过多,德珪方在右司,诏问焉。对曰:「当国者急于征索,蔓延收系,以致此尔。」帝感悟,为大赦中外逋负,民赖以苏。 大德间,成宗即位,一遵祖武,庙堂以安静为治,求进者不得逞其志,朋聚兴怨,摭事中伤德珪。会帝有疾,言者盛气致诘,德珪以位居执政,不受凌轹,慷慨引咎,遂安置湖广。帝疾愈,问知之,召使复位。既至,帝问:「卿安在?」德珪涕泣不能语,赐酒馔,使往拜其母,因以气疾,乞骸骨归。大德八年九月,卒于家,年四十有六。

【元史‧卷一百七十一 列传第五十八】

刘因 刘因字梦吉,保定容城人。世为儒家,五世祖琮生敦武校尉、临洮府录事判官昉,昉生奉议大夫、中山府录事俣,俣生秉善,金贞祐中南徙。其弟国宝,登兴定进士第,终奉直大夫、枢密院经历。秉善生述,述,因之父也。岁壬辰,述始北归,刻意问学,邃性理之说,好长啸。中统初,左三部尚书刘肃宣抚真定,辟武邑令,以疾辞归。年四十未有子,叹曰:「天果使我无子则已,有子必令读书。」因生之夕,述梦神人马载一儿至其家,曰:「善养之。」既觉而生,乃名曰骃,字梦骥,后改今名及字。 因天资绝人,三岁识书,日记千百言,过目即成诵,六岁能诗,七岁能属文,落笔惊人。甫弱冠,才器超迈,日阅方册,思得如古人者友之,作希圣解。国子司业砚弥坚教授真定,因从之游,同舍生皆莫能及。初为经学,究训诂疏释之说,辄叹曰:「圣人精义,殆不止此。」及得周、程、张、邵、朱、吕之书,一见能发其微,曰:「我固谓当有是也。」及评其学之所长,而曰:「邵,至大也;周,至精也;程,至正也;朱子,极其大,尽其精,而贯之以正也。」其高见远识率类此。 因蚤丧父,事继母孝,有父、祖丧未葬,投书先友翰林待制杨恕,怜而助之,始克襄事。因性不苟合,不妄交接,家虽甚贫,非其义,一介不取。家居教授,师道尊严,弟子造其门者,随材器教之,皆有成就。公卿过保定者众,闻因名,往往来谒,因多逊避,不与相见,不知者或以为傲,弗恤也。尝爱诸葛孔明静以修身之语,表所居曰静修。 不忽木以因学行荐于朝,至元十九年,有诏征因,擢承德郎、右赞善大夫。初,裕皇建学宫中,命赞善王恂教近侍子弟,恂卒,迺命因继之。未几,以母疾辞归。明年,丁内艰。二十八年,诏复遣使者,以集贤学士、嘉议大夫征因,以疾固辞,且上书宰相曰: 因自幼读书,接闻大人君子之余论,虽他无所得,至如君臣之义,自谓见之甚明。如以日用近事言之,凡吾人之所以得安居而暇食,以遂其生聚之乐者,是谁之力与?皆君上之赐也。是以凡我有生之民,或给力役,或出知能,亦必各有以自效焉。此理势之必然,亘万古而不可易,而庄周氏所谓无所逃于天地之间者也。 因生四十三年,未尝效尺寸之力,以报国家养育生成之德,而恩命连至,因尚敢偃蹇不出,贪高尚之名以自媚,以负我国家知遇之恩,而得罪于圣门中庸之教也哉!且因之立心,自幼及长,未尝一日敢为崖岸卓绝、甚高难继之行,平昔交友,苟有一日之雅者,皆知因之此心也。但或者得之传闻,不求其实,止于踪迹之近似者观之,是以有高人隐士之目,惟合下亦知因之未尝以此自居也。 向者,先储皇以赞善之命来召,即与使者俱行,再奉旨令教学,亦即时应命。后以老母中风,请还家省视,不幸弥留,竟遭忧制,遂不复出,初岂有意于不仕邪。今圣天子选用贤良,一新时政,虽前日隐晦之人,亦将出而仕矣,况因平昔非隐晦者邪。况加以不次之宠,处之以优崇之地邪。是以形留意往,命与心违,病卧空斋,惶恐待罪。 因素有羸疾,自去年丧子,忧患之余,继以痁疟,历夏及秋,后虽平复,然精神气血,已非旧矣。不意今岁五月二十八日,疟疾复作,至七月初二日,蒸发旧积,腹痛如刺,下血不已。至八月初,偶起一念,自叹旁无期功之亲,家无纪纲之仆,恐一旦身先朝露,必至累人,遂遣人于容城先人墓侧,修营一舍,傥病势不退,当居处其中以待尽。遣人之际,未免感伤,由是病势益增,饮食极减。至二十一日,使者持恩命至,因初闻之,惶怖无地,不知所措,徐而思之,窃谓供职虽未能扶病而行,而恩命则不敢不扶病而拜。因又虑,若稍涉迟疑,则不惟臣子之心有所不安,而踪迹高峻,已不近于人情矣。是以即日拜受,留使者,候病势稍退,与之俱行。迁延至今,服疗百至,略无一效,乃请使者先行,仍令学生李道恒,纳上铺马圣旨,待病退,自备气力以行。望合下俯加矜悯,曲为保全。因实疏远微贱之臣,与帷幄诸公不同,其进与退,若非难处之事,惟合下始终成就之。 书上,朝廷不强致,帝闻之,亦曰:「古有所谓不召之臣,其斯人之徒欤!」三十年夏四月十有六日卒,年四十五。无子,闻者嗟悼。延祐中,赠翰林学士、资善大夫、上护军,追封容城郡公,谥文靖。 欧阳玄尝赞因画像曰:「微点之狂,而有沂上风雩之乐;资由之勇,而无北鄙鼓瑟之声。于裕皇之仁,而见不可留之四皓;以世祖之略,而遇不能致之两生。乌乎!麒麟凤凰,固宇内之不常有也。然而一鸣而六典作,一出而春秋成。则其志不欲遗世而独往也明矣,亦将从周公、孔子之后,为往圣继绝学,为来世开太平者邪!」论者以为知言。 因所著有四书精要三十卷;诗五卷,号丁亥集,因所自选。又有文集十余卷,及小学四书语录,皆门生故友所录,惟易系辞说,乃因病中亲笔云。 吴澄 吴澄字幼清,抚州崇仁人。高祖晔,初居咸口里,当华盖、临川二山间,望气者徐觉言其地当出异人。澄生前一夕,乡父老见异气降其家,邻媪复梦有物蜿蜒降其舍旁池中,旦以告于人,而澄生。三岁,颖悟日发,教之古诗,随口成诵。五岁,日受千余言,夜读书至旦。母忧其过勤,节膏火,不多与,澄候母寝,燃火复诵习。九岁,从群子弟试乡校,每中前列。既长,于经、传皆习通之,知用力圣贤之学,尝举进士不中。 至元十三年,民初附,盗贼所在蜂起,乐安郑松,招澄居布水谷,乃著孝经章句,校定易、书、诗、春秋、仪礼及大、小戴记。侍御史程巨夫,奉诏求贤江南,起澄至京师。未几,以母老辞归。巨夫请置澄所著书于国子监,以资学者,朝廷命有司即其家录上。元贞初,游龙兴,按察司经历郝文迎至郡学,日听讲论,录其问荅,凡数千言。行省掾元明善以文学自负,尝问澄易、诗、书、春秋奥义,叹曰:「与吴先生言,如探渊海。」遂执子弟礼,终其身。左丞董士选延之于家,亲执馈食,曰:「吴先生,天下士也。」既入朝,荐澄有道,擢应奉翰林文字。有司敦劝,久之乃至,而代者已到官,澄即日南归。未几,除江西儒学副提举,居三月,以疾去官。 至大元年,召为国子监丞。先是,许文正公衡为祭酒,始以朱子小学等书授弟子,久之,渐失其旧。澄至,旦燃烛堂上,诸生以次受业,日昃,退燕居之室,执经问难者,接踵而至。澄各因其材质,反复训诱之,每至夜分,虽寒暑不易也。 皇庆元年,升司业,用程纯公学校奏疏、胡文定公六学教法、朱文公学校贡举私议,约之为教法四条:一曰经学,二曰行实,三曰文艺,四曰治事,未及行。又尝为学者言:「朱子于道问学之功居多,而陆子静以尊德性为主。问学不本于德性,则其敝必偏于言语训释之末,故学必以德性为本,庶几得之。」议者遂以澄为陆氏之学,非许氏尊信朱子本意,然亦莫知朱、陆之为何如也。澄一夕谢去,诸生有不谒告而从之南者。俄拜集贤直学士,特授奉议大夫,俾乘驿至京师,次真州,疾作,不果行。 英宗即位,超迁翰林学士,进阶太中大夫。先是,有旨集善书者,粉黄金为泥,写浮屠藏经。帝在上都,使左丞速速,诏澄为序,澄曰:「主上写经,为民祈福,甚盛举也。若用以追荐,臣所未知。盖福田利益,虽人所乐闻,而轮回之事,彼习其学者,犹或不言。不过谓为善之人,死则上通高明,其极品则与日月齐光;为恶之人,死则下沦污秽,其极下则与沙虫同类。其徒遂为荐拔之说,以惑世人。今列圣之神,上同日月,何庸荐拔!且国初以来,凡写经追荐,不知几举。若未效,是无佛法矣;若已效,是诬其祖矣。撰为文辞,不可以示后世,请俟驾还奏之。」会帝崩而止。 泰定元年,初开经筵,首命澄与平章政事张珪、国子祭酒邓文原为讲官。在至治末,诏作太庙,议者习见同堂异室之制,乃作十三室。未及迁奉,而国有大故,有司疑于昭穆之次,命集议之。澄议曰:「世祖混一天下,悉考古制而行之。古者,天子七庙,庙各为宫,太祖居中,左三庙为昭,右三庙为穆,昭穆神主,各以次递迁,其庙之宫,颇如今之中书六部。夫省部之设,亦倣金、宋,岂以宗庙叙次,而不考古乎!」有司急于行事,竟如旧次云。时澄已有去志,会修英宗实录,命緫其事,居数月,实录成,未上,即移疾不出。中书左丞许师敬奉旨赐宴国史院,仍致朝廷勉留之意,宴罢,即出城登舟去。中书闻之,遣官驿追,不及而还,言于帝曰:「吴澄,国之名儒,朝之旧德,今请老而归,不忍重劳之,宜有所褒异。」诏加资善大夫,仍以金织文绮二及钞五千贯赐之。 澄身若不胜衣,正坐拱手,气融神迈,荅问亹亹,使人涣若冰释。弱冠时,尝著说曰:「道之大原出于天,神圣继之,尧、舜而上,道之元也;尧、舜而下,其亨也;洙、泗、邹、鲁,其利也;濂、洛、关、闽,其贞也。分而言之,上古则羲、黄其元,尧、舜其亨,禹、汤其利,文、武、周公其贞乎!中古之统:仲尼其元,颜、曾其亨乎,子思其利,孟子其贞乎!近古之统:周子其元,程、张其亨也,朱子其利也,孰为今日之贞乎?未之有也。然则,可以终无所归哉!」其早以斯文自任如此。故出登朝署,退归于家,与郡邑之所经由,士大夫皆迎请执业,而四方之士不惮数千里,蹑屩负笈来学山中者,常不下千数百人。少暇,即著书,至将终,犹不置也。于易、春秋、礼记,各有纂言,尽破传注穿凿,以发其蕴,条归纪叙,精明简洁,卓然成一家言。作学基、学统二篇,使人知学之本,与为学之序,尤有得于邵子之学。校定皇极经世书,又校正老子、庄子、太玄经、乐律,及八阵图、郭璞葬书。 初,澄所居草屋数间,程巨夫题曰草庐,故学者称之为草庐先生。天历三年,朝廷以澄耆老,特命次子京为抚州教授,以便奉养。明年六月,得疾,有大星坠其舍东北,澄卒,年八十五。赠江西行省左丞、上护军,追封临川郡公,谥文正。 长子文,终同知柳州路緫管府事;京,终翰林国史院典籍官。孙当,自有传。

【元史‧卷一百七十二 列传第五十九】

程巨夫 程巨夫名文海,避武宗庙讳,以字行。其先,自徽州徙郢州京山,后家建昌。叔父飞卿,仕宋,通判建昌,世祖时,以城降。巨夫入为质子,授宣武将军、管军千户。他日,召见,问贾似道何如人,巨夫条对甚悉,帝悦,给笔札书之,乃书二十余幅以进。帝大奇之,因问今居何官,以千户对,帝谓近臣曰:「朕观此人相貌,已应贵显;听其言论,诚聪明有识者也。可置之翰林。」丞相火礼霍孙传旨至翰林,以其年少,奏为应奉翰林文字,帝曰:「自今国家政事得失,及朝臣邪正,宜皆为朕言之。」巨夫顿首谢曰:「臣本疏远之臣,蒙陛下知遇,敢不竭力以报陛下!」寻进翰林修撰,屡迁集贤直学士,兼秘书少监。 至元十九年,奏陈五事:一曰取会江南仕籍,二曰通南北之选,三曰立考功历,四曰置贪赃籍,五曰给江南官吏俸。朝廷多采行之,赐地京师安贞门,以筑居室。二十年,加翰林集贤直学士,同领会同馆事。二十三年,见帝,首陈:「兴建国学,乞遣使江南搜访遗逸;御史台、按察司,并宜参用南北之人。」帝嘉纳之。 二十四年,立尚书省,诏以为参知政事,巨夫固辞。又命为御史中丞,台臣言:「巨夫南人,且年少。」帝大怒曰:「汝未用南人,何以知南人不可用!自今省部台院,必参用南人。」遂以巨夫仍为集贤直学士,拜侍御史,行御史台事,奉诏求贤于江南。初,书诏令皆用蒙古字,及是,帝特命以汉字书之。帝素闻赵孟藡、叶李名,巨夫临当行,帝密谕必致此二人;巨夫又荐赵孟𫖯、余恁、万一鹗、张伯淳、胡梦魁、曾晞颜、孔洙、曾冲子、凌时中、包铸等二十余人,帝皆擢置台宪及文学之职。还朝,陈民间利病五事,拜集贤学士,仍还行台。 二十六年,时相桑哥专政,法令苛急,四方骚动。巨夫入朝,上疏曰:「臣闻天子之职,莫大于择相,宰相之职,莫大于进贤。苟不以进贤为急,而惟以殖货为心,非为上为德、为下为民之意也。昔文帝以决狱及钱谷问丞相周勃,勃不能对,陈平进曰:『陛下问决狱,责廷尉;问钱谷,责治粟内史。宰相,上理阴阳,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内亲附百姓。』观其所言,可以知宰相之职矣。今权奸用事,立尚书钩考钱谷,以剥割生民为务,所委任者,率皆贪饕邀利之人,江南盗贼窃发,良以此也。臣窃以为宜清尚书之政,损行省之权,罢言利之官,行恤民之事,于国为便。」桑哥大怒,羁留京师不遣,奏请杀之,凡六奏,帝皆不许。巨夫既还行台,二十九年又召巨夫与胡祗遹、姚燧、王恽、雷膺、陈天祥、杨恭懿、高凝、陈俨、赵居信等十人,赴阙赐对。三十年,出为闽海道肃政廉访使,兴学明教,吏民畏爱之。 大德四年,迁江南湖北道肃政廉访使。至官,首治行省平章家奴之为民害者,上下肃然。八年,召拜翰林学士,商议中书省事。十年,以亢旱、暴风、星变,巨夫应诏陈弭灾之策,其目有五:曰敬天,曰尊祖,曰清心,曰持体,曰更化。帝皆然之。云南省臣言:「世祖亲平云南,民愿刻石点苍山,以纪功德。」诏巨夫撰其文。 十一年,拜山南江北道肃政廉访使,复留为翰林学士。至大元年,修成宗实录。二年,召至上都。三年,复拜山南江北道肃政廉访使。四年,与李谦、尚文等十六人同赴阙,赐对便殿。拜浙东海右道肃政廉访使,留为翰林学士承旨。皇庆元年,修武宗实录。二年,旱,巨夫应诏陈桑林六事,忤时宰意。明日,帝遣近侍赐上尊,劳之曰:「中书集议,惟卿所言甚当,后临事,其极言之。」于是诏巨夫偕平章政事李孟、参知政事许师敬议行贡举法,巨夫建言:「经学当主程颐、朱熹传注,文章宜革唐、宋宿弊。」命巨夫草诏行之。 三年,以病乞骸骨归田里,不允,命尚医给药物,官其子大本郊祀署令,以便侍养。时令近臣抚视,且劳之曰:「卿,世祖旧臣,惟忠惟贞,其勉加粥,少留京师,以副朕心。」巨夫请益坚,特授光禄大夫,赐上尊,命廷臣以下饮饯于齐化门外,给驿南还。敕行省及有司常加存问。居五年而卒,年七十。泰定二年,赠大司徒、柱国,追封楚国公,谥文宪。 赵孟𫖯 赵孟𫖯,字子昂,宋太祖子秦王德芳之后也。五世祖秀安僖王子偁,四世祖崇宪靖王伯圭。高宗无子,立子偁之子,是为孝宗,伯圭,其兄也,赐第于湖州,故孟𫖯为湖州人。曾祖师垂,祖希永,父与訔,仕宋,皆至大官;入国朝,以孟𫖯贵,累赠师垂集贤侍读学士,希永太常礼仪院使,并封吴兴郡公,与訔集贤大学士,封魏国公。 孟𫖯幼聪敏,读书过目辄成诵,为文操笔立就。年十四,用父荫补官,试中吏部铨法,调真州司户参军。宋亡,家居,益自力于学。 至元二十三年,行台侍御史程巨夫,奉诏搜访遗逸于江南,得孟𫖯,以之入见。孟𫖯才气英迈,神采焕发,如神仙中人,世祖顾之喜,使坐右丞叶李上,或言孟𫖯宋宗室子,不宜使近左右,帝不听。时方立尚书省,命孟𫖯草诏颁天下,帝览之,喜曰:「得朕心之所欲言者矣。」诏集百官于刑部议法,众欲计至元钞二百贯赃满者死,孟𫖯曰:「始造钞时,以银为本,虚实相权,今二十余年间,轻重相去至数十倍,故改中统为至元,又二十年后,至元必复如中统,使民计钞抵法,疑于太重。古者,以米、绢民生所须,谓之二实,银、钱与二物相权,谓之二虚。四者为直,虽升降有时,终不大相远也,以绢计赃,最为适中。况钞,乃宋时所创,施于边郡,金人袭而用之,皆出于不得已。迺欲以此断人死命,似不足深取也。」或以孟𫖯年少,初自南方来,讥国法不便,意颇不平,责孟𫖯曰:「今朝廷行至元钞,故犯法者以是计赃论罪,汝以为非,岂欲沮格至元钞耶?」孟𫖯曰:「法者,人命所系,议有重轻,则人不得其死矣。孟𫖯奉诏与议,不敢不言。今中统钞虚,故改至元钞,谓至元钞终无虚时,岂有是理!公不揆于理,欲以势相陵,可乎!」其人有愧色。帝初欲大用孟𫖯,议者难之。 二十四年六月,授兵部郎中,兵部緫天下诸驿。时使客饮食之费,几十倍于前,吏无以供给,强取于民,不胜其扰,遂请于中书,增钞给之。至元钞法滞涩不能行,诏遣尚书刘宣与孟𫖯驰驿至江南,问行省丞相慢令之罪,凡左右司官及诸路官,则径笞之。孟𫖯受命而行,比还,不笞一人,丞相桑哥大以为谴。 时有王虎臣者,言平江路緫管赵全不法,即命虎臣往按之,叶李执奏不宜遣虎臣,帝不听,孟𫖯进曰:「赵全固当问,然虎臣前守此郡,多强买人田,纵宾客为奸利,全数与争,虎臣怨之。虎臣往,必将陷全,事纵得实,人亦不能无疑。」帝悟,乃遣他使。桑哥钟初鸣时即坐省中,六曹官后至者,则笞之,孟𫖯偶后至,断事官遽引孟𫖯受笞,孟𫖯入诉于都堂右丞叶李曰:「古者,刑不上大夫,所以养其廉耻,教之节义,且辱士大夫,是辱朝廷也。」桑哥亟慰孟𫖯使出,自是所笞,唯曹史以下。他日,行东御墙外,道险,孟𫖯马跌堕于河。桑哥闻之,言于帝,移筑御墙稍西二丈许。帝闻孟𫖯素贫,赐钞五十锭。 二十七年,迁集贤直学士。是岁地震,北京尤甚,地陷,黑沙水涌出,人死伤数十万,帝深忧之。时驻跸龙虎台,遣阿剌浑撒里驰还,召集贤、翰林两院官,询致灾之由。议者畏忌桑哥,但泛引经、传,及五行灾异之言,以修人事、应天变为对,莫敢语及时政。先是,桑哥遣忻都及王济等理筭天下钱粮,已征入数百万,未征者尚数千万,害民特甚,民不聊生,自杀者相属,逃山林者,则发兵捕之,皆莫敢沮其事。孟𫖯与阿剌浑撒里甚善,劝令奏帝赦天下,尽与蠲除,庶几天变可弭。阿剌浑撒里入奏,如孟𫖯所言,帝从之,诏草已具,桑哥怒谓必非帝意。孟𫖯曰:「凡钱粮未征者,其人死亡已尽,何所从取?非及是时除免之,他日言事者,倘以失陷钱粮数千万归咎尚书省,岂不为丞相深累耶!」桑哥悟,民始获苏。 帝尝问叶李、留梦炎优劣,孟𫖯对曰:「梦炎,臣之父执,其人重厚,笃于自信,好谋而能断,有大臣器;叶李所读之书,臣皆读之,其所知所能,臣皆知之能之。」帝曰:「汝以梦炎贤于李耶?梦炎在宋为状元,位至丞相,当贾似道误国罔上,梦炎依阿取容;李布衣,乃伏阙上书,是贤于梦炎也。汝以梦炎父友,不敢斥言其非,可赋诗讥之。」孟𫖯所赋诗,有「往事已非那可说,且将忠直报皇元」之语,帝叹赏焉。 孟𫖯退谓奉御彻里曰:「帝论贾似道误国,责留梦炎不言,桑哥罪甚于似道,而我等不言,他日何以辞其责!然我疏远之臣,言必不听,侍臣中读书知义理、慷慨有大节、又为上所亲信,无逾公者。夫捐一旦之命,为万姓除残贼,仁者之事也。公必勉之!」既而彻里至帝前,数桑哥罪恶,帝怒,命卫士批其颊,血涌口鼻,委顿地上。少间,复呼而问之,对如初。时大臣亦有继言者,帝遂按诛桑哥,罢尚书省,大臣多以罪去。 帝欲使孟𫖯与闻中书政事,孟𫖯固辞,有旨令出入宫门无禁。每见,必从容语及治道,多所裨益。帝问:「汝赵太祖孙耶?太宗孙耶?」对曰:「臣太祖十一世孙。」帝曰:「太祖行事,汝知之乎?」孟𫖯谢不知,帝曰:「太祖行事,多可取者,朕皆知之。」孟𫖯自念,久在上侧,必为人所忌,力请补外。二十九年,出同知济南路緫管府事。时緫管阙,孟𫖯独署府事,官事清简。有元掀儿者,役于盐场,不胜艰苦,因逃去。其父求得他人尸,遂诬告同役者杀掀儿,既诬服。孟𫖯疑其冤,留弗决,逾月,掀儿自归,郡中称为神明。佥廉访司事韦哈剌哈孙,素苛虐,以孟𫖯不能承顺其意,以事中之,会修世祖实录,召孟𫖯还京师,乃解。久之,迁知汾州,未上,有旨书金字藏经,既成,除集贤直学士、江浙等处儒学提举,迁泰州尹,未上。 至大三年,召至京师,以翰林侍读学士,与他学士撰定祀南郊祝文,及拟进殿名,议不合,谒告去。仁宗在东宫,素知其名,及即位,召除集贤侍讲学士、中奉大夫。延祐元年,改翰林侍讲学士,迁集贤侍讲学士、资德大夫。三年,拜翰林学士承旨、荣禄大夫。帝眷之甚厚,以字呼之而不名。帝尝与侍臣论文学之士,以孟𫖯比唐李白、宋苏子瞻。又尝称孟𫖯操履纯正,博学多闻,书画绝伦,旁通佛、老之旨,皆人所不及。有不悦者间之,帝初若不闻者。又有上书言国史所载,不宜使孟𫖯与闻者,帝乃曰:「赵子昂,世祖皇帝所简拔,朕特优以礼貌,置于馆阁,典司述作,传之后世,此属呶呶何也!」俄赐钞五百锭,谓侍臣曰:「中书每称国用不足,必持而不与,其以普庆寺别贮钞给之。」孟𫖯尝累月不至宫中,帝以问左右,皆谓其年老畏寒,敕御府赐貂鼠裘。 初,孟𫖯以程巨夫荐,起家为郎,及巨夫为翰林学士承旨,求致仕去,孟𫖯代之,先往拜其门,而后入院,时人以为衣冠盛事。六年,得请南归。帝遣使赐衣币,趣之还朝,以疾,不果行。至治元年,英宗遣使即其家,俾书孝经。二年,赐上尊及衣二袭。是岁六月卒,年六十九。追封魏国公,谥文敏。 孟𫖯所著,有尚书注,有琴原、乐原,得律吕不传之妙;诗文清邃奇逸,读之,使人有飘飘出尘之想。篆、籀、分、隶、真、行、草书,无不冠绝古今,遂以书名天下。天竺有僧,数万里来求其书归,国中宝之。其画山水、木石、花竹、人马,尤精致。前史官杨载称孟𫖯之才颇为书画所掩,知其书画者,不知其文章,知其文章者,不知其经济之学。人以为知言云。 子雍、奕,并以书画知名。 邓文原 邓文原字善之,一字匪石,绵州人。父漳,徙钱塘。文原年十五,通春秋。在宋时,以流寓试浙西转运司,魁四川士。至元二十七年,行中书省辟为杭州路儒学正。大德二年,调崇德州教授。五年,擢应奉翰林文字。九年,升修撰,谒告还江南。至大元年,复为修撰,预修成宗实录。三年,授江浙儒学提举。 皇庆元年,召为国子司业。至官,首建白更学校之政,当路因循,重于改作,论不合,移病去。科举制行,文原校文江浙,虑士守旧习,大书朱熹贡举私议,揭于门。延祐四年,升翰林待制。五年,出佥江南浙西道肃政廉访司事,平江僧有憾其府判官理熙者,贿其徒,告熙赃,熙诬服。文原行部,按问得实,杖僧而释熙。吴兴民夜归,巡逻者执之,系亭下。其人遁去,有追及之者,刺其胁,仆地。明旦,家人得之以归,比死,其兄问杀汝者何如人,曰:「白帽、青衣、长身者也。」其兄愬于官,有司问直初更者曰张福儿,执之,使服焉。械系三年,文原录之曰:「福儿身不满六尺,未见其长也;刃伤右胁,而福儿素用左手,伤宜在左,何右伤也!」鞫之,果得真杀人者,而释福儿。桐庐人戴汝惟家被盗,有司得盗,狱成送郡;夜有焚戴氏庐者,而不知汝惟所之。文原曰:「此必有故也。」乃得其妻叶氏与其弟谋杀汝惟状,而于水涯树下,得尸与渍血斧俱在焉,人以为神。 六年,移江东道。徽、宁国、广德三郡,岁入茶课钞三千锭,后增至十八万锭,竭山谷所产,不能充其半,余皆凿空取之民间,岁以为常。时转运司官听用乡里哗狡,动以犯法诬民,而转运司得专制有司,凡五品官以下皆杖决,州县莫敢如何。文原请罢其专司,俾郡县领之,不报。徽民谢兰家僮汪姓者死,兰姪回赂汪族人诬兰杀之,兰诬服。文原录之,得其情,释兰而坐回。时久旱不雨,决狱乃雨。 至治二年,召为集贤直学士,地震,诏议弭灾之道。文原请决滞囚,置仓廪河北,储羡粟以赈饥;复申前议,请罢榷茶转运司,又不报。明年,兼国子祭酒,江浙省臣赵简请开经筵。泰定元年,文原兼经筵官,以疾乞致仕归。二年,召拜翰林侍讲学士,以疾辞。四年,拜岭北湖南道肃政廉访使,以疾不赴。天历元年卒,年七十一。 文原内严而外恕,家贫而行廉。初客京师,有一书生病笃,取橐中金,嘱文原以归其亲;既死,而同舍生窃金去,文原买金偿死者家,终身不以语人。有文集若干卷,内制集若干卷,藏于家。子衍,荫授江浙等处儒学副提举,未任,卒。至顺五年,制赠文原江浙行省参知政事,谥文肃。 袁桷 袁桷字伯长,庆元人,宋同知枢密院事韶之曾孙。为童子时,已著声。部使者举茂才异等,起为丽泽书院山长。 大德初,阎复、程文海、王构荐为翰林国史院检阅官。时初建南郊,桷进十议曰:「天无二日,天既不得有二,五帝不得谓之天,作昊天五帝议。祭天岁或为九,或为二,作祭天名数议。圜丘不见于五经,郊不见于周官,作圜丘非郊议。后土,社也,作后土即社议。三岁一郊,非古也,作祭天无间岁议。燔柴见于古经,周官以禋祀为天,其义各有旨,作燔柴泰坛议。祭天之牛角茧栗,用牲于郊,牛二,合配而言之,增群祀而合祠,非周公之制矣,作郊不当立从祀议。郊,质而尊之义也,明堂,文而亲之义也,作郊明堂礼仪异制议。郊用辛,鲁礼也,卜不得常为辛,作郊非辛日议。北郊不见于三礼,尊地而遵北郊,郑玄之说也,作北郊议。」礼官推其博,多采用之。升应奉翰林文字、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请购求辽、金、宋三史遗书,历两考,迁待制;又再任,拜集贤直学士。久之,移疾去官。复仍以直学士召入集贤,未几,改翰林直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至治元年,迁侍讲学士。泰定初,辞归。 桷在词林,朝廷制册、勋臣碑铭,多出其手。所著有易说、春秋说、清容居士集。泰定四年卒,年六十一。赠中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陈留郡公,谥文清。 曹元用 曹元用字子贞,世居阿城,后徙汶上。祖义,不仕。父宗辅,德清县主簿。元用资禀俊爽,幼嗜书,一经目,辄成诵;每夜读书,常达曙不寐。父忧其致疾,止之,辄以衣蔽窗默观之。 始以镇江路儒学正,考满游京师。翰林承旨阎复,于四方士少所许可,及见元用,出所为文示之。元用辄指其疵,复大奇之,因荐为翰林国史院编修官。即论史院僚属非材,请较试,取其优者用之。御史台辟为掾史。元用初不习吏事,而见事明决,吏反师之。转中书省右司掾,与清河元明善、济南张养浩,同时号为三俊。除应奉翰林文字,迁礼部主事。时累朝皇后既崩者,犹以名称,而未有谥号。元用言:「后为天下母,岂可直称其名。宜加徽号,以彰懿德。」改尚书省右司都事,转员外郎。及尚书省罢,退居任城,久之,齐、鲁间从学者甚众。 延祐六年,授太常礼仪院经历,属英宗躬修祀事,锐意礼乐,其亲祀仪注、卤簿舆服之制,率所裁定。初,太庙九室,合飨于一殿,仁宗崩,无室可祔,乃于武宗室前,结彩为次。英宗在上京,召礼官集议,元用言:「古者,宗庙有寝有室,宜以今室为寝,当更营大殿于前,为十五室。」帝嘉其议,授翰林待制,升直学士。 至治三年八月,铁失之变,贼党赤斤铁木儿遽至京师,收百司印,趣召两院学士北上。元用独不行,曰:「此非常之变,吾宁死,不可曲从也。」未几,贼果败,人皆称其有先见之明。 泰定二年,授太子赞善,转礼部尚书,兼经筵官,及大朝会,为纠仪官,申卷班之令,俾以序退,无争门而出之扰。又谓太医、仪凤、教坊等官,不当序正班,当自为一列,后皆行之。时宰执有欲罢科举法者,元用以为「国家文治,正在于此,胡可罢也」。又有欲损太庙四时之享、止存冬祭者,元用谓:「禴祠尝烝,四时之享,不可阙一,乃经礼之大者,其可惜费而废礼乎!」 三年夏,帝以日食、地震、星变,诏议所以弭灾者,元用谓:「应天以实不以文,修德明政,应天之实也。宜撙浮费,节财用,选守令,恤贫民,严禋祀,汰佛事,止造作以纾民力,慎赏罚以示劝惩。」皆切中时弊。又论科举取士之法,当革冒滥,严考核,俾得真才之用。议上,朝廷咸是之。拜中奉大夫、翰林侍讲学士,兼经筵官,预修仁宗、英宗两朝实录。又奉旨纂集甲令为通制,译唐贞观政要为国语。书成,皆行于时。凡大制诰,率元用所草。文宗时,草宽恤之诏,帝览而善之,赐金织文锦。 天历二年,代祀曲阜孔子庙。还,以司寇像及代祀记献,帝甚喜。值太禧宗禋院副使缺,中书奏以元用为之,帝不允曰:「此人,翰林中所不可无者,将大用之矣。」会卒,帝嗟悼久之,谓侍臣曰:「曹子贞尽忠宣力,今亡矣,可赐赙钞五千缗。」赠正奉大夫、江浙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护军,追封东平郡公,谥文献。诗文四十卷,号超然集。二子:伟,仪。 齐履谦 齐履谦字伯恒,父义,善筭术。履谦生六岁,从父至京师;七岁读书,一过即能记忆;年十一,教以推步星历,尽晓其法;十三,从师,闻圣贤之学。自是以穷理为务,非洙、泗、伊、洛之书不读。 至元十六年,初立太史局,改治新历,履谦补星历生。同辈皆司天台官子,太史王恂问以筭数,莫能对,履谦独随问随荅,恂大奇之。新历既成,复预修历经、历议。二十九年,授星历教授。都城刻漏,旧以木为之,其形如碑,故名碑漏,内设曲筒,铸铜为丸,自碑首转行而下,鸣铙以为节,其漏经久废坏,晨昏失度。大德元年,中书俾履谦视之,因见刻漏旁有宋旧铜壶四,于是按图考定莲花、宝山等漏制,命工改作;又请重建鼓楼,增置更鼓并守漏卒,当时遵用之。 二年,迁保章正,始专历官之政。三年八月朔,时加巳,依历,日蚀二分有奇,至其时,不蚀,众皆惧,履谦曰:「当蚀不蚀,在古有之,矧时近午,阳盛阴微,宜当蚀不蚀。」遂考唐开元以来当蚀不蚀者凡十事以闻。六年六月朔,时加戌,依历,日蚀五十七秒。众以涉交既浅,且复近浊,欲匿不报。履谦曰:「吾所掌者,常数也,其食与否,则系于天。」独以状闻,及其时,果食。众尝争没日不能决,履谦曰:「气本十五日,而间有十六日者,余分之积也。故历法以所积之日,命为没日,不出本气者为是。」众服其议。 七年八月戊申夜,地大震,诏问致灾之由,及弭灾之道,履谦按春秋言:「地为阴而主静,妻道、臣道、子道也,三者失其道,则地为之弗宁。弭之之道,大臣当反躬责己,去专制之威,以荅天变,不可徒为禳祷也。」时成宗寝疾,宰臣有专威福者,故履谦言及之。九年冬,始立南郊,祀昊天上帝,履谦摄司天台官。旧制,享祀,司天虽掌时刻,无钟鼓更漏,往往至旦始行事。履谦白宰执,请用钟鼓更漏,俾早晏有节,从之。 至大二年,太常请修社稷坛,及浚太庙庭中井。或以岁君所直,欲止其役,履谦曰;「国家以四海为家,岁君岂专在是!」三年,升授时郎秋官正,兼领冬官正事。四年,仁宗即位,嘉尚儒术。台臣言履谦有学行,可教国学子弟,擢国子监丞,改授奉直大夫、国子司业,与吴澄并命,时号得人。每五鼓入学,风雨寒暑,未尝少怠,其教养有法,诸生皆畏服。未几,复以履谦佥太史院事。 皇庆二年春,彗星出东井。履谦奏宜增修善政以荅天意,因陈时务八事。仁宗为之动容,顾宰臣命速行之。自履谦去国学,吴澄亦移病归,学制稍为之废。延祐元年,诏择善教者,于是复以履谦为国子司业。履谦律己益严,教道益张,每斋置伴读一人为长,虽助教阙员,而诸生讲授不绝。时初命国子生岁贡六人,以入学先后为次第,履谦曰:「不考其业,何以兴善而得人!」乃酌旧制,立升斋、积分等法:每季考其学行,以次递升,既升上斋,又必逾再岁,始与私试;孟月仲月试经疑经义,季月试古赋诏诰章表策,蒙古、色目试明经策问;辞理俱优者一分,辞平理优者为半分,岁终积至八分者充高等,以四十人为额;然后集贤、礼部定其艺业及格者六人,以充岁贡;三年不通一经,及在学不满一岁者,并黜之。帝从其议,自是人人励志,多文学之士。五年,出为滨州知州,丁母忧,不果行。 至治元年,拜太史院使。泰定二年九月,以本官奉使宣抚江西,福建,黜罢官吏之贪污者四百余人,蠲免括地虚加粮数万石,州县有以先贤子孙充房夫诸役者悉罢遣之。福建宪司职田,每亩岁输米三石,民不胜苦,履谦命准令输之,由是召怨,及还京,宪司果诬以他事。未几,诬履谦者皆坐事免,履谦始得直,复为太史院使。天历二年九月卒。 履谦笃学勤苦,家贫无书。及为星历生,在太史局,会秘书监辇亡宋故书,留置本院,因昼夜讽诵,深究自得,故其学博洽精通,自六经、诸史、天文、地理、礼乐、律历,下至阴阳五行、医药、卜筮,无不淹贯,尤精经籍。著大学四传小注一卷,中庸章句续解一卷,论语言仁通旨二卷,书传详说一卷,易系辞旨略二卷,易本说四卷,春秋诸国统纪六卷。以皇极之名,见于洪范,皇极之数,始于邵氏经世书,数非极也,特寓其数于极耳,著经世书入式一卷;经世书有内、外篇,内篇则因极而明数,外篇则由数而会极,著外篇微旨一卷。授时历行五十年,未尝推考,履谦日测晷景,并晨昏五星宿度,自至治三年冬至,至泰定二年夏至,天道加时真数,各减见行历书二刻,著二至晷景考二卷。授时历虽有经、串,而经以著定法,串以纪成数,然求其法之所以然、数之所从出,则略而不载,作经串演撰八法一卷。 元立国百有余年,而郊庙之乐,沿袭宋、金,未有能正之者。履谦谓乐本于律,律本于气,而气候之法,具载前史,可择僻地为密室,取金门之竹,及河内葭莩,候之,上可以正雅乐、荐郊庙、和神人,下可以同度量、平物货、厚风俗。列其事上之。又得黑石古律管一,长尺有八寸,外方,内为圆空,中有隔,隔中有小窍,盖以通气;隔上九寸,其空均直,约径三分,以应黄钟之数;隔下九寸,其空自小窍迤杀至管底,约径二寸余,盖以聚其气而上之。其制与律家所说不同,盖古所谓玉律者是也。适迁他官,事遂寝,有志者深惜之。至顺三年五月,赠翰林学士、资善大夫、上护军,追封汝南郡公,谥文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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