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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史‧卷一百五十九 列传第四十六】
宋子贞 宋子贞字周臣,潞州长子人也。性敏悟好学,工词赋。弱冠,领荐书试礼部,与族兄知柔同补太学生,俱有名于时,人以大、小宋称之。 金末,潞州乱,子贞走赵、魏间。宋将彭义斌守大名,辟为安抚司计议官。义斌殁,子贞率众归东平行台严实。实素闻其名,招置幕府,用为详议官,兼提举学校。先是,实每令人请事于朝,托近侍奏决,不经中书,因与丞相耶律楚材有违言。子贞至,劝实致礼丞相,通慇懃,凡奏请,必先咨禀。丞相喜,自是交懽无间,实因此益委信子贞。 太宗四年,实戍黄陵,金人悉力来攻。与战不利,敌势颇张,曹、濮以南皆震。有自敌中逃归者,言金兵且大至,人情恟惧。子贞请于实,斩扬言者首以令诸城,境内乃安。汴梁既下,饥民北徙,饿殍盈道。子贞多方赈救,全活者万余人。金士之流寓者,悉引见周给,且荐用之。拔名儒张特立、刘肃、李昶辈于羁旅,与之同列。四方之士闻风而至,故东平一时人材多于他镇。 七年,太宗命子贞为行台右司郎中。中原略定,事多草创,行台所统五十余城,州县之官或擢自将校,或起由民伍,率昧于从政。甚者,专以掊克聚敛为能,官吏相与为贪私以病民。子贞倣前代观察采访之制,命官分三道纠察官吏,立为程式,与为期会,黜贪墯,奖廉勤,官府始有纪纲,民得苏息。东平将校,占民为部曲户,谓之脚寨,擅其赋役,几四百所。子贞请罢归州县。实初难之,子贞力言乃听,人以为便。 实卒,子忠济袭爵,尤敬子贞。请于朝,授参议东平路事,兼提举太常礼乐。子贞作新庙学,延前进士康晔、王磐为教官,招致生徒几百人,出粟赡之,俾习经艺。每季程试,必亲临之。齐鲁儒风,为之一变。 岁己未,世祖南伐,召子贞至濮,问以方略。对曰:「本朝威武有余,仁德未洽。所以拒命者,特畏死尔,若投降者不杀,胁从者勿治,则宋之郡邑可传檄而定也。」世祖善其言。中统元年,授益都路宣抚使。未几,入觐,拜右三部尚书。时新立省部,典章制度,多子贞裁定。李璮叛,据济南,诏子贞参议军前行中书省事。子贞单骑至济南,观璮形势,因说丞相史天泽曰:「璮拥众东来,坐守孤城,宜增筑外城,防其奔突,彼粮尽援绝,不攻自破矣。」议与天泽合,遂擒璮。 子贞还,上书陈便宜十事,大略谓:「官爵,人主之柄,选法宜尽归吏部。律令,国之纪纲,宜早刊定。监司緫统一路,用非其材,不厌人望,乞选公廉有才德者为之。今州县官相传以世,非法赋敛,民穷无告,宜迁转以革其弊。」又请建国学教胄子,敕州郡提学课试诸生,三年一贡举。有旨命中书次第施行之。至元二年,始罢州县官世袭。遣子贞与左丞相耶律铸行山东,迁调所部官。还,授翰林学士,参议中书省事。奏请班俸禄,定职田,从之。俄拜中书平章政事。复陈时务之切要者十二策。帝颇悔用子贞晚。 未几,以年老求退,帝曰:「卿气力未衰,勉为朕留,措置大事,俟百司差有条理,听卿自便。」三年十一月,恳辞,乃得请。特敕中书,凡有大事,即其家访问。子贞私居,每闻朝廷事不便,必封疏上奏,爱君忧国,不以进退异其心。卒年八十一。始病,家人进医药,却之曰:「死生有命,吾年逾八十,何以药为。」病危,诸子请遗言,子贞曰:「吾平昔教汝者不少,今尚何言耶!」 子渤,字齐彦,有才名,官至集贤学士。 商挺 商挺字孟卿,曹州济阴人。其先,本姓殷氏,避宋讳改焉。父衡,佥陕西行省员外郎,以战死。挺年二十四,汴京破,北走,依冠氏赵天锡,与元好问、杨奂游。东平严实聘为诸子师。实卒,子忠济嗣,辟挺为经历,出为曹州判官。未几,复为经历,赞忠济兴学养士。 癸丑,世祖在潜邸,受京兆分地,闻挺名,遣使征至盐州。入对称旨,字而不名。间陪宴语,因曰:「挺来时,李璮城朐山,东平当餽米万石。东平至朐山,率十石致一石,且车淖于雨必后期,后期罪死。请输沂州,使璮军取食,便。」世祖曰:「爱民如此,忍不卿从。」 杨惟中宣抚关中,挺为郎中。兵火之余,八州十二县,户不满万,皆惊忧无聊。挺佐惟中,进贤良,黜贪暴,明尊卑,出淹滞,定规程,主簿责,印楮币,颁俸禄,务农薄税,通其有无。期月,民乃安。诛一大猾,群吏咸惧。且请减关中常赋之半。明年,惟中罢,廉希宪来代,升挺为宣抚副使。 丙辰,征京兆军需布万匹、米三千石、帛三千段,械器称是,输平凉军。期迫甚,郡人大恐。挺曰:「他易集也,运米千里,妨我蚕麦。」郿长王姓者,平凉人也,挺召与谋,对曰:「不烦官运,仆家有积粟,请以代输。」挺大悦,载价与之,他输亦如期。复命兼治怀孟,境内大治。丁巳,宪宗命阿蓝荅儿会计河南、陕右。戊午,罢宣抚司,挺还东平。 宪宗亲征蜀,世祖将趋鄂、汉,军于小濮,召问军事。挺对曰:「蜀道险远,万乘岂宜轻动。」世祖默然久之,曰:「卿言正契吾心。」宪宗崩,世祖北还,道遣张文谦与挺计事。挺曰:「军中当严符信,以防奸诈。」文谦急追及言之。世祖大悟,骂曰:「无一人为我言此,非商孟卿几败大计。」速遣使至军立约。未几,阿里不哥之使至军中,执而斩之。召挺北上至开平,挺与廉希宪密赞大计。 世祖既即位,挺奏曰:「南师宜还扈乘舆,西师宜军便地。」从之。以廉希宪及挺宣抚陕、蜀。中统元年夏五月,至京兆。哈剌不花者,征蜀时名将也,浑都海尝为之副,时驻六盘山,以兵应阿里不哥。挺谓希宪曰:「为六盘,有三策:悉锐而东,直捣京兆,上策也;聚兵六盘,观衅而动,中策也;重装北归,以应和林,下策也。」希宪曰:「彼将何从?」挺曰:「必出下策。」已而果然。于是与希宪定议,令八春、汪良臣发兵御之,事具希宪传。六盘之兵既北,而阿蓝荅儿自和林引兵南来,与哈剌不花、浑都海遇于甘州。哈剌不花以语不合,引其兵北去,阿蓝荅儿遂与浑都海合军而南。时诸王合丹率骑兵与八春、汪良臣兵合,乃分为三道以拒之。既阵,大风吹沙,良臣令军士下马,以短兵突其左,绕出阵后,溃其右而出,八春直捣其前,合丹勒精骑邀其归路,大战于甘州东,杀阿蓝荅儿、浑都海。事闻,帝大悦,曰:「商孟卿,古之良将也。」改宣抚司为行中书省,进希宪为右丞,挺为佥行省事。 二年,进参知政事。宋将刘整以泸州降,系前降宋者数百人来归,军吏请诛以戒,挺尽奏而释之。兴元判官费寅有罪惧诛,以借兵完城事讼挺与希宪于朝。帝召挺便殿,问曰:「卿在关中、怀孟,两著治效,而毁言日至,岂同寅有沮卿者耶?抑位高而志怠耶?比年论王文统者甚众,卿独无一言。」挺对曰:「臣素知文统之为人,尝与赵璧论之,想陛下犹能记也。臣在秦三年,多过,其或从权以应变者有之。若功成以归己,事败分咎于人,臣必不敢,请就戮。」挺既出,帝顾驸马忽剌出、枢副合荅等,数挺前后大计,凡十有七,因叹曰:「挺有功如是,犹自言有罪,若此,谁复为朕戮力耶!卿等识之。」四年,赐金符,行四川行枢密院事。 至元元年,入拜参知政事。建议史事,附修辽、金二史,宜令王鹗、李冶、徐世隆、高鸣、胡祗遹、周砥等为之,甚合帝意。二年,分省河东,俄召还。三年,帝留意经学,挺与姚枢、窦默、王鹗、杨果纂五经要语凡二十八类以进。六年,同佥枢密院事。七年,迁佥书。八年,升副使。数军食,定军官品级,给军吏俸。使四千人屯田,开垦三万亩,收其获以饷亲军。汰不胜军者户三万户,一丁者亦汰去;丁多业寡,业多丁寡,财力相资,合出一军。 九年,封皇子忙阿剌为安西王,立王相府,以挺为王相。十四年,诏王北征,王命挺曰:「关中事有不便者,可悉更张之。」挺曰:「延安民兵数千,宜使李忽兰吉练习之,以备不虞。」未几,秃鲁叛,以延安兵应敌,果获其力。挺进十策于王,曰:睦亲邻,安人心,敬民时,备不虞,厚民生,一事权,清心源,谨自治,固本根,察下情。王为置酒嘉纳。王薨,王妃使挺请命于朝,以子阿难荅嗣。帝曰:「年少,祖宗之训未习,卿姑行王相府事。」 初,运使郭琮、郎中郭叔云,与王相赵炳搆隙。或告炳不法,妃命囚之六盘狱以死。朝廷疑擅杀之,执琮、叔云鞫问,伏辜,事具赵炳传。初无一毫及挺。惟王府女奚彻彻,以预二郭谋,临刑,望以求生,始有暧昧语连挺及其子𤩽。帝怒,召挺,拘炳家,𤩽下狱。帝命赵氏子曰:「商孟卿,老书生,可与诸儒谳其罪。」吏部尚书青阳梦炎以议勋奏曰:「臣宋儒,不知挺向来之功可补今之过否?」帝不悦曰:「是同类相助之辞也。」符宝郎董文忠奏曰:「梦炎不知挺何如人,臣以曩时推戴之功语之矣。」帝良久曰:「其事果何如?」对曰:「臣目未睹,耳固闻之,杀人之谋,挺不与也。」帝默然。十六年春,有旨:挺不可全以无罪释之,籍其家。是冬,始释挺及𤩽。二十年,复枢密副使,俄以疾免。二十一年,赵氏子复讼父冤,挺又被系,百余日乃释。二十五年,帝问中丞董文用曰:「商孟卿今年几何?」对曰:「八十。」帝甚惜其老,而叹其康强。是岁冬十有二月卒。有诗千余篇,尤善隶书。延祐初,赠推诚协谋佐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鲁国公,谥文定。子五人:琥、璘、瑭、𤩽、琦。 琥字台符。至元十四年,以姚枢、许衡荐,拜江南行御史台监察御史。建康戍卒有利汤氏财者,投戈于其家,诬为反具。琥知其冤,罪诬者而释之。华亭蟠龙寺僧思月谋叛被擒,其党纵火来劫,民大扰,琥亟诛其魁。文法吏责琥擅诛,行台中丞张雄飞曰:「江南残毁之余,盗贼屡起,顾尚循常例,安用宪台为哉!」吏议遂屈。都昌妖贼杜万一,僭号倡乱,行台檄琥按问。械系胁从者盈狱,琥悉以诖误纵遣之。党与窜伏者犹众,琥揭牓招徕,不三日云集。 二十七年,征拜中台监察御史。属地震,琥上书言:「昔汉文帝有此异,而无其应,盖以躬行德化而弭也。」因条陈汉文时政以进。又言:「为国之道,在立法、任人二者而已。法不徒立,须人而行,人不滥用,惟贤是择。」因举天下名士十余人。帝从之,皆召用,待以不次。三十年,迁国子司业。卒。有彝斋文集。 瑭字礼符。仕为右卫屯田千户。岁余,谢病侍亲,时年才三十二。后还乡里,筑室曰晦道堂,盖取七世祖宗弼,宋仁宗时为太子中舍人,年五十挂冠所筑堂名也。 琦字德符。大德八年,成宗召备宿卫。仁宗在东宫,奏授集贤直学士。调大名路治中,不赴。皇庆元年,授集贤侍讲学士。延祐四年,升侍读官、通奉大夫,赐钞二万五千贯。泰定元年,迁秘书卿,病归,卒。琦善画山水。尝使蜀,持平守法,秋毫无私。 赵良弼 赵良弼字辅之,女直人也。本姓术要甲,音讹为赵家,因以赵为氏。父悫,金威胜军节度使,谥忠闵;悫长子良贵,嵩汝招讨使;良贵子谠,许州兵官;悫从子良材,守太原。俱死事。 良弼明敏,多智略,初举进士,教授赵州。世祖在潜藩,召见,占对称旨,会立邢州安抚司,擢良弼为幕长。邢久不得善吏,且当要冲,使者旁午,民多逃去。良弼区画有方,事或掣制,则请诸藩邸,再阅岁,凡六往返,所请无不从。脱兀脱以断事官镇邢,其属要结罪废者,交搆嫌隙,动相沮挠。世祖时征云南,良弼驰驿白其事,遂黜脱兀脱,罢其属,邢大治,户口增倍。世祖在潜藩时,分地在关陕,奏以廉希宪、商挺宣抚陕西,以良弼参议司事。阿蓝荅儿当国,惮世祖英武,谗于宪宗。遂以阿蓝荅儿为陕西省左丞相,刘太平参知政事,钩校京兆钱谷,锻炼群狱,死者二十余人,众皆股栗。良弼力陈大义,词气恳款,二人卒不能诬,故宣抚司一无所坐。 己未七月,世祖南征,召参议元帅事,兼江淮安抚使。亲执桴鼓,率先士卒,五战皆捷;禁焚庐舍、杀降民,所至宣布恩德,民皆按堵。既渡江,攻鄂州,闻宪宗崩,世祖北还,良弼陈时务十二事,言皆有征。至卫,遣如京兆察访秦、蜀人情事宜,不逾月,具得实还报,曰:「宗王穆哥无他心,宜以西南六盘悉委属之。浑都海屯军六盘,士马精强,咸思北归,恐事有不意。纽邻緫秦、川蒙古诸军,多得秦、蜀民心,年少鸷勇,轻去就,当宠以重职,疾解其兵柄。刘太平、霍鲁怀,今行尚书省事,声言办集粮饷,阴有据秦、蜀志。百家奴、刘黑马、汪惟正兄弟,蒙被德惠,俱悉心俟命。」其言皆见采用。 庚申,良弼凡五上言劝进,曰:「今中外皆愿大王早进正宸,以安天下,事势如此,岂容中止,社稷安危,间不容发。」世祖嘉之。既即位,立陕西四川宣抚司,复以廉希宪、商挺为使、副,良弼为参议。良弼先行,谋诸断事官八春曰:「今浑都海日夜思北归,纽邻迁延不即行,当先遣使奉上旨促纽邻入朝,刘太平速还京兆。」八春从其议。至则纽邻果移营将入泾,刘太平将趋六盘,闻命乃止。 后浑都海果叛北归,良弼与汪惟正、刘黑马二宣抚决议,执浑都海之党元帅乞台不花、迷立火者诛之。希宪及挺虑有擅杀名,遣使入奏待罪。良弼具密状授使者,言:「始遣捕二帅时,止令囚以俟报,臣窃以为张惶不便,宜急诛之,擅杀在臣,实不在宣抚司,若上怒希宪等,愿使者即出此奏。」帝竟不问,使者以奏白政府,咸以良弼为长者。升参议陕西省事。蜀人费寅以私憾诬廉希宪、商挺在京兆有异志者九事,以良弼为征。帝召良弼诘问,良弼泣曰:「二臣忠良,保无是心,愿剖臣心以明之。」帝意不释。会平李璮,得王文统交通书,益有疑二臣意,切责良弼,无所不至,至欲断其舌。良弼誓死不少变,帝意乃解,费寅卒以反诛。 至元七年,以良弼为经略使,领高丽屯田。良弼言屯田不便,固辞,遂以良弼奉使日本。先是,至元初,数遣使通日本,卒不得要领,于是良弼请行,帝悯其老,不许,良弼固请,乃授秘书监以行。良弼奏:「臣父兄四人,死事于金,乞命翰林臣文其碑,臣虽死绝域,无憾矣。」帝从其请。给兵三千以从,良弼辞,独与书状官二十四人俱。 舟至金津岛,其国人望见使舟,欲举刃来攻,良弼舍舟登岸喻旨。金津守延入板屋,以兵环之,灭烛大噪,良弼凝然自若。天明,其国太宰府官,陈兵四山,问使者来状。良弼数其不恭罪,仍喻以礼意。太宰官愧服,求国书。良弼曰:「必见汝国王,始授之。」越数日,复来求书,且曰:「我国自太宰府以东,上古使臣,未有至者,今大朝遣使至此,而不以国书见授,何以示信!」良弼曰:「隋文帝遣裴清来,王郊迎成礼,唐太宗、高宗时,遣使皆得见王,王何独不见大朝使臣乎﹖」复索书不已,诘难往复数四,至以兵胁良弼。良弼终不与,但颇录本示之。后又声言,大将军以兵十万来求书。良弼曰:「不见汝国王,宁持我首去,书不可得也。」日本知不可屈,遣使介十二人入觐,仍遣人送良弼至对马岛。 十年五月,良弼至自日本,入见,帝询知其故,曰:「卿可谓不辱君命矣。」后帝将讨日本,三问,良弼言:「臣居日本岁余,睹其民俗,狠勇嗜杀,不知有父子之亲、上下之礼。其地多山水,无耕桑之利,得其人不可役,得其地不加富。况舟师渡海,海风无期,祸害莫测。是谓以有用之民力,填无穷之巨壑也,臣谓勿击便。」帝从之。 十一年十二月,以良弼同佥书枢密院事。丞相伯颜伐宋,良弼言:「宋重兵在扬州,宜以大军,先捣钱唐。」后讫如其计。又言:「宋亡,江南士人多废学,宜设经史科,以育人材,定律令,以戢奸吏。」卒皆用其议。帝尝从容问曰:「高丽,小国也,匠工弈技,皆胜汉人,至于儒人,皆通经书,学孔、孟。汉人惟务课赋吟诗,将何用焉!」良弼对曰:「此非学者之病,在国家所尚何如耳。尚诗赋,则人必从之,尚经学,则人亦从之。」 良弼屡以疾辞,十九年,得旨居怀孟。良弼别业在温县,故有地三千亩,乃析为二,六与怀州,四与孟州,皆永隶庙学,以赡生徒,自以出身儒素,示不忘本也。或问为治,良弼曰:「『必有忍,其乃有济。』人性易发而难制者,惟怒为甚。必克己,然后可以制怒;必顺理,然后可以忘怒。能忍所难忍,容所难容,事斯济矣。」二十三年,卒,年七十。赠推忠翊运功臣、太保、仪同三司,追封韩国公,谥文正。子训,陕西平章政事。 赵璧 赵璧字宝臣,云中怀仁人。世祖为亲王,闻其名召见,呼秀才而不名,赐三僮,给薪水,命后亲制衣赐之,视其试服不称,辄为损益,宠遇无与为比。命驰驿四方,聘名士王鹗等。又令蒙古生十人,从璧受儒书。敕璧习国语,译大学衍义,时从马上听璧陈说,辞旨明贯,世祖嘉之。 宪宗即位,召璧问曰:「天下何如而治﹖」对曰:「请先诛近侍之尤不善者。」宪宗不悦。璧退,世祖曰:「秀才,汝浑身是胆耶!吾亦为汝握两手汗也。」一日,断事官牙老瓦赤持其印,请于帝曰:「此先朝赐臣印也,今陛下登极,将仍用此旧印,抑易以新者耶﹖」时璧侍旁,质之曰:「用汝与否,取自圣裁,汝乃敢以印为请耶!」夺其印,置帝前。帝为默然久之,既而曰:「朕亦不能为此也。」自是牙老瓦赤不复用。 壬子,为河南经略使。河南刘万户贪淫暴戾,郡中婚嫁,必先赂之,得所请而后行,咸呼之为翁。其党董主簿,尤恃势为虐,强取民女有色者三十余人。璧至,按其罪,立斩之,尽还民女。刘大惊,时天大雪,因诣璧相劳苦,且酌酒贺曰:「经略下车,诛锄强猾,故雪为瑞应。」璧曰:「如董主簿比者,尚有其人,俟尽诛之,瑞应将大至矣。」刘屏气不复敢出语,归卧病而卒,时人以为惧死。 己未,伐宋,为江淮荆湖经略使。兵围鄂州,宋贾似道遣使来,愿请行人以和,璧请行。世祖曰:「汝登城,必谨视吾旗,旗动,速归可也。」璧登城,宋将宋京曰:「北兵若旋师,愿割江为界,且岁奉银、绢匹两各二十万。」璧曰:「大军至濮州时,诚有是请,犹或见从,今已渡江,是言何益!贾制置今焉在耶﹖」璧适见世祖旗动,迺曰:「俟他日复议之。」遂还。 宪宗崩,世祖即位。中统元年,拜燕京宣慰使。时供给蜀军,府库已竭,及用兵北边,璧经画馈运,相继不绝。中书省立,授平章政事,议加荅剌罕之号,力辞不受。二年,从北征,命还燕,以平章政事兼大都督领诸军。是年,始制太庙雅乐。乐工党仲和、郭伯达,以知音律在选中,为造伪钞者连坐,系狱。璧曰:「太庙雅乐,大飨用之,圣上所以昭孝报本也,岂可系及无辜,而废雅乐之成哉!」奏请原之。三年,李璮反益都,从亲王合必赤讨之。璮已据济南,诸军乏食,璧从济河得粟及羊豕以馈军,军复大振。 至元元年,官制行,加荣禄大夫。帝欲作文檄宋,执笔者数人,不称旨,乃召璧为之。文成,帝大喜曰:「惟秀才曲尽我意。」改枢密副使。六年,宋守臣有遣间使约降者,帝命璧诣鹿门山都元帅阿术营密议。命璧同行汉军都元帅府事。宋将夏贵,率兵五万,馈粮三千艘,自武昌溯流,入援襄阳。时汉水暴涨,璧据险设伏待之。贵果中夜潜上,璧策马出鹿门,行二十余里,发伏兵,夺其五舟,大呼曰:「南船已败,我水军宜速进。」贵慑不敢动。明旦,阿术至,领诸将渡江西追贵骑兵,璧率水军万户解汝楫等追贵舟师。遂合战于虎尾洲,贵大败走,士卒溺死甚众,夺战舰五十,擒将士三百余人。 高丽王禃为其臣林衍所逐,帝召璧还,改中书左丞,同国王头辇哥行东京等路中书省事,聚兵平壤。时衍已死,璧与王议曰:「高丽迁居江华岛有年矣,外虽卑辞臣贡,内恃其险,故使权臣无所畏忌,擅逐其主。今衍虽死,王实无罪,若朝廷遣兵护归,使复国于古京,可以安兵息民,策之上者也。」因遣使以闻,帝从之。时同行者分高丽美人,璧得三人,皆还之。 师还,迁中书右丞。冬,祀太庙,有司失黄幔,索得于神庖灶下,已甚污弊。帝闻,大怒曰:「大不敬,当斩!」璧曰:「法止杖断流远。」其人得不死。十年,复拜平章政事。十三年,卒,年五十七。大德三年,赠大司徒,谥忠亮。 子二人:仁荣,同知归德府事;仁恭,集贤直学士。孙二人:崇,郊祀署令;弘,左藏库提点。
【元史‧卷一百六十 列传第四十七】
王磐 王磐字文炳,广平永年人,世业农,岁得麦万石,乡人号万石王家。父禧,金末入财佐军兴,补进义副尉。国兵破永年,将屠其城,禧复罄家赀以助军费,众赖以免。金人迁汴,乃举家南渡河,居汝之鲁山。 磐年方冠,从麻九畴学于郾城,客居贫甚,日作糜一器,画为朝暮食。年二十六,擢正大四年经义进士第,授归德府录事判官,不赴。自是大肆力于经史百氏,文辞宏放,浩无涯涘。及河南被兵,磐避难,转入淮、襄间,宋荆湖制置司,素知其名,辟为议事官。丙申,襄阳兵变,乃北归,至洛西,会杨惟中被旨招集儒士,得磐,深礼遇之,遂寓河内。东平緫管严实兴学养士,迎磐为师,受业者常数百人,后多为名士。 中统元年,即拜益都等路宣抚副使,居顷之,以疾免。李璮素重磐,以礼延致之,磐亦乐青州风土,乃买田渳河之上,题其居曰鹿庵,有终焉之意。及璮谋不轨,磐觉之,脱身至济南,得驿马驰去,入京师,因侍臣以闻。世祖即日召见,嘉其诚节,抚劳甚厚。璮据济南,大军讨之,帝命磐参议行省事。璮平,遂挈妻子至东平。 召拜翰林直学士,同修国史。出为真定、顺德等路宣慰使。衡水县达鲁花赤忙兀□,贪暴不法,县民苦之。有赵清者,发其罪,既具伏矣,适初置监司,其妻惧无以灭口,召家人饮酒至醉,以利啗之,使夜杀清,清逃获免,乃尽杀其父母妻子。清诉诸官,权要蔽忙兀□,不为理,又欲反其具狱。磐竟奏置诸法,籍其家赀,以半给清。郡有西域大贾,称贷取息,有不时偿者,辄置狱于家,拘系榜掠。其人且恃势干官府,直来坐厅事,指麾自若。磐大怒,叱左右捽下,箠之数十。时府治寓城上,即挤诸城下,几死,郡人称快。未几,蝗起真定,朝廷遣使者督捕,役夫四万人,以为不足,欲牒邻道助之。磐曰:「四万人多矣,何烦他郡!」使者怒,责磐状,期三日尽捕蝗,磐不为动,亲率役夫走田间,设方法督捕之,三日而蝗尽灭,使者惊以为神。 复入翰林为学士,入谒宰相,首言:「方今害民之吏,转运司为甚,至税人白骨,宜罢去之,以苏民力。」由是运司遂罢。阿合马讽大臣,请合中书、尚书两省为一,拜右丞相安童为三公,阴欲夺其政柄。有诏会议,磐言:「合两省为一,而以右丞相緫之,实便,不然,则宜仍旧,三公既不预政事,则不宜虚设。」其议遂沮。迁太常少卿,乞致仕,不允。 时宫阙未建,朝仪未立,凡遇称贺,臣庶杂至帐殿前,执法者患其諠扰,不能禁。磐上疏曰:「按旧制:天子宫门,不应入而入者,谓之阑入。阑入之罪,由第一门至第三门,轻重有差。宜令宣徽院,籍两省而下百官姓名,各依班序,听通事舍人传呼赞引,然后进。其越次者,殿中司纠察定罚,不应入而入者,准阑入罪,庶朝廷之礼,渐可整肃。」于是仪制始定。 曲阜孔子庙,历代给民百户,以供洒扫,复其家,至是,尚书省以括户之故,尽收为民,磐言:「林庙户百家,岁赋钞不过六百贯,仅比一六品官终年俸耳。圣朝疆宇万里,财赋岁亿万计,岂爱一六品官俸,不以待孔子哉。且于府库所益无多,其损国体甚大。」时论韪之。帝以天下狱囚滋多,敕诸路自死罪以下,纵遣归家,期秋八月,悉来京师听决,囚如期至,帝恻然怜之,尽原其罪。他日,命词臣作诏,戒喻天下,皆不称旨意,磐独以纵囚之意命辞,帝喜曰:「此朕所欲言而不能者,卿乃能为朕言之。」嘉奖不已,取酒赐之。 再乞致仕,不允。国子祭酒许衡将告归,帝遣近臣问磐,磐言:「衡素廉介,意其所以求退者,得非生员数少,坐縻廪禄,有所不安耶﹖宜增益生员,使之施教,则庶几人材有成,衡之受禄亦可少安矣。」诏从之。 磐移疾家居,帝遣使存问,赐以名药。磐尝于会集议事之际,数言:「前代用人,二十从政,七十致仕,所以资其材力,闵其衰老,养其廉耻之心也。今入仕者不限年,而老病者不能退,彼既不自知耻,朝廷亦不以为非,甚不可也。」至是,以疾,请断月俸毋给,自秋及春,坚乞致仕。帝遣使慰谕之曰:「卿年虽老,非任剧务,何以辞为。」仍诏禄之终身,并还所断月俸。磐不得已,复起。 时方伐宋,凡帷幄谋议,有所未决,即遣使问之,磐所敷陈,每称上意。帝将用兵日本,问以便宜,磐言:「今方伐宋,当用吾全力,庶可一举取之。若复分力东夷,恐旷日持久,功卒难成。俟宋灭,徐图之未晚也。」江南既下,磐上疏,大略言:「禁戢军士,选择官吏,赏功罚罪,推广恩信,所以抚安新附,销弭寇盗。」其言要切,皆见施行。 朝议汰冗官,权近私以按察司不便,欲并省之。磐奏疏曰:「各路州郡,去京师遥远,贪官污吏,侵害小民,无所控告,惟赖按察司为之申理。若指为冗官,一例罢去,则小民冤死而无所诉矣。若曰京师有御史台纠察四方之事,是大不然。夫御史台,纠察朝廷百官、京畿州县,尚有弗及,况能周遍外路千百城之事乎﹖若欲并入运司,运司专以营利增课为职,与管民官常分彼此,岂暇顾细民之冤抑哉﹖」由是按察司得不罢。 朝廷录平宋功,迁至宰相执政者二十余人,因议更定官制,磐奏疏曰:「历代制度,有官品,有爵号,有职位,官爵所以示荣宠,职位所以委事权。臣下有功有劳,随其大小,酬以官爵,有才有能,称其所堪,处以职位,此人君御下之术也。臣以为有功者,宜加迁散官,或赐五等爵号,如汉、唐封侯之制可也,不宜任以职位。」 日本之役,师行有期,磐入谏曰:「日本小夷,海道险远,胜之则不武,不胜则损威,臣以为勿伐便。」帝震怒,谓非所宜言,且曰:「此在吾国法,言者不赦,汝岂有他心而然耶﹖」磐对曰:「臣赤心为国,故敢以言,苟有他心,何为从叛乱之地,冒万死而来归乎﹖今臣年已八十,况无子嗣,他心欲何为耶﹖」明日,帝遣侍臣以温言慰抚,使无忧惧。后阅内府珍玩,有碧玉宝枕,因出赐之。 磐以年老,累乞骸骨。丞相和礼霍孙为言,诏允其请,进资德大夫,致仕,仍给半俸终身。皇太子闻其去,召入宫,赐食,慰问良久。行之日,公卿百官,皆设宴以饯。明日,皇太子赐宴圣安寺,公卿百官出送丽泽门外,缙绅以为荣。磐无子,命其壻著作郎李稚宾为东平判官,以便养。每大臣燕见,帝数问磐起居状,始终眷顾不衰。 磐资性刚方,闲居不妄言笑,每奏对,必以正,不肯阿意承顺,帝尝以古直称之,虽权幸侧目,弗顾也。阿合马方得权,致重币求文于碑,磐拒弗与,所荐宋、雷膺、魏初、徐琰、胡祗遹、孟祺、李谦,后皆为名臣。年至九十二,卒之夕,有大星陨正寝之东。赠端贞雅亮佐治功臣、太傅、开府仪同三司,追封洺国公,谥文忠。 王鹗 王鹗字百一,曹州东明人。曾祖成,祖立,父琛。鹗始生,有大鸟止于庭,乡先生张奫曰:「鹗也。是儿其有大名乎!」因名之。幼聪悟,日诵千余言,长工词赋。 金正大元年,中进士第一甲第一人出身,授应奉翰林文字。六年,授归德府判官,行亳州城父令。七年,改同知申州事,行蔡州汝阳令,丁母忧。天兴二年,金主迁蔡,诏尚书省移书恒山公武仙进兵,金主览书,问谁为之,右丞完颜仲德曰:「前翰林应奉王鹗也。」曰:「朕即位时状元耶﹖」召见,惜擢用之晚。起复,授尚书省右司都事,升左右司郎中。三年,蔡陷,将被杀,万户张柔闻其名,救之,辇归,馆于保州。 甲辰冬,世祖在藩邸,访求遗逸之士,遣使聘鹗。及至,使者数辈迎劳,召对。进讲孝经、书、易,及齐家治国之道,古今事物之变,每夜分,乃罢。世祖曰:「我虽未能即行汝言,安知异日不能行之耶!」岁余,乞还,赐以马,仍命近侍阔阔、柴祯等五人从之学。继命徙居大都,赐宅一所。尝因见,请曰:「天兵克蔡,金主自缢,其奉御绛山焚葬汝水之傍,礼为旧君有服,愿往葬祭。」世祖义而许之,至则为河水所没,设具牲酒,为位而哭。 庚申,世祖即位,建元中统。首授翰林学士承旨,制诰典章,皆所裁定。至元元年,加资善大夫。上奏:「自古帝王得失兴废可考者,以有史在也。我国家以神武定四方,天戈所临,无不臣服者,皆出太祖皇帝庙谟雄断所致,若不乘时纪录,窃恐久而遗亡,宜置局纂就实录,附修辽、金二史。」又言:「唐太宗始定天下,置弘文馆学士十八人,宋太宗承太祖开创之后,设内外学士院,史册烂然,号称文治。堂堂国朝,岂无英才如唐、宋者乎!」皆从之,始立翰林学士院,鹗遂荐李冶、李昶、王磐、徐世隆、高鸣为学士。复奏立十道提举学校官。 有言事者,谓宰执非其人,诏儒臣廷议可任宰相者。时阿合马巧佞,欲乘隙取相位,大臣复助之,众知其非,莫敢言。鹗奋然掷笔曰:「吾以衰老之年,无以报国,即欲举任此人为相,吾不能插驴尾矣。」振袖而起,奸计为之中止。五年,乞致仕,诏有司岁给廪禄终其身,有大事则遣使就问之。十年,卒,年八十四,谥文康。 鹗性乐易,为文章不事雕饰,尝曰:「学者当以穷理为先,分章析句,乃经生举子之业,非为己之学也。」著论语集义一卷,汝南遗事二卷,诗文四十卷,曰应物集。无子,以壻周铎子之纲承其祀。之纲,官至翰林侍讲学士。 高鸣 高鸣字雄飞,真定人,少以文学知名。河东元裕上书荐之,不报。诸王旭烈兀将征西域,闻其贤,遣使者三辈召之,鸣乃起,为王陈西征二十余策,王数称善,即荐为彰德路緫管。 世祖即位,赐诰命金符,已而召为翰林学士,兼太常少卿。至元五年,立御史台,以鸣为侍御史,风纪条章,多其裁定。寻立四道按察司,选任名士,鸣所荐居多,时论咸称其知人。天下初定,中书、枢密事多壅滞,言者请置督事官各二人,鸣曰:「官得人,自无滞政,臣职在奉宪,愿举察之,毋为员外置人也。」 七年,议立三省,鸣上封事曰:「臣闻三省,设自近古,其法由中书出政,移门下,议不合,则有驳正,或封还诏书;议合,则还移中书;中书移尚书,尚书乃下六部、郡国。方今天下大于古,而事益繁,取决一省,犹曰有壅,况三省乎!且多置官者,求免失政也,但使贤俊萃于一堂,连署参决,自免失政,岂必别官异坐,而后无失政乎!故曰:政贵得人,不贵多官。不如一省便。」世祖深然之,议遂罢。川、陕盗起,省臣患之,请专戮其尤者以止盗,朝议将从之,鸣谏曰:「制令天下上死囚,必待论报,所以重用刑、惜民生也。今从其请,是开天下擅杀之路,害仁政甚大。」世祖曰「善」,令速止之。 鸣每以敢言被上知,尝入内,值大风雪,帝谓御史大夫塔察儿曰:「高学士年老,后有大政,就问可也。」赐太官酒肉慰劳之,其见敬礼如此。九年,迁吏礼部尚书。十一年,病卒,年六十六,有文集五十卷。 李冶 李冶字仁卿,真定栾城人。登金进士第,调高陵簿,未上,辟知钧州事。岁壬辰,城溃,冶微服北渡,流落忻、崞间,聚书环堵,人所不堪,冶处之裕如也。 世祖在潜邸,闻其贤,遣使召之,且曰:「素闻仁卿学优才赡,潜德不耀,久欲一见,其勿他辞。」既至,问河南居官者孰贤,对曰:「险夷一节,惟完颜仲德。」又问完颜合荅及蒲瓦何如,对曰:「二人将略短少,任之不疑,此金所以亡也。」又问魏徵、曹彬何如,对曰:「征忠言谠论,知无不言,以唐诤臣观之,征为第一。彬伐江南,未尝妄杀一人,儗之方叔、召虎可也。汉之韩、彭、卫、霍,在所不论。」又问今之臣有如魏徵者乎,对曰:「今以侧媚成风,欲求魏徵之贤,实难其人。」又问今之人材贤否,对曰:「天下未尝乏材,求则得之,舍则失之,理势然耳。今儒生有如魏璠、王鹗、李献卿、兰光庭、赵复、郝经、王博文辈,皆有用之材,又皆贤王所尝聘问者,举而用之,何所不可,但恐用之不尽耳。然四海之广,岂止此数子哉。王诚能旁求于外,将见集于明廷矣。」 又问天下当何以治之,对曰:「夫治天下,难则难于登天,易则易于反掌。盖有法度则治,控名责实则治,进君子退小人则治,如是而治天下,岂不易于反掌乎。无法度则乱,有名无实则乱,进小人退君子则乱,如是而治天下,岂不难于登天乎。且为治之道,不过立法度、正纪纲而已。纪纲者,上下相维持;法度者,赏罚示惩劝。今则大官小吏,下至编氓,皆自纵恣,以私害公,是无法度也。有功者未必得赏,有罪者未必被罚,甚则有功者或反受辱,有罪者或反获宠,是无法度也。法度废,纪纲坏,天下不变乱,已为幸矣。」 又问昨地震何如,对曰:「天裂为阳不足,地震为阴有余。夫地道,阴也,阴太盛,则变常,今之地震,或奸邪在侧,或女谒盛行,或谗慝交至,或刑罚失中,或征伐骤举,五者必有一于此矣。夫天之爱君,如爱其子,故示此以警之耳。苟能辨奸邪,去女谒,屏谗慝,省刑罚,慎征讨,上当天心,下协人意,则可转咎为休矣。」世祖嘉纳之。 冶晚家元氏,买田封龙山下,学徒益众。及世祖即位,复聘之,欲处以清要,冶以老病,恳求还山。至元二年,再以学士召,就职期月,复以老病辞去,卒于家,年八十八。所著有敬斋文集四十卷,壁书藂削十二卷,泛说四十卷,古今黈四十卷,测圆海镜十二卷,益古衍段三十卷。 李昶 李昶字士都,东平须城人。父世弼,从外家受孙明复春秋,得其宗旨。金贞祐初,三赴廷试,不第,推恩授彭城簿,志壹郁不乐,遂复求试。一夕,梦在李彦牓下及第,阅计偕之士,无之,时昶年十六,已能为程文,乃更其名曰彦。兴定二年,父子廷试,昶果以春秋中第二甲第二人,世弼第三甲第三人,父子褒贬各异,时人以比向、歆,而世弼遂不复仕,晚乃授东平教授以卒。 昶颖悟过人,读书如夙习,无故不出户外,邻里罕识其面。初从父入科场,侪辈少之,讥议纷纭,监试者远其次舍,伺察甚严。昶肆笔数千言,比午,已脱稿。释褐,授征事郎、孟州温县丞。正大改元,超授儒林郎、赐绯鱼袋、郑州河阴簿。三年,召试尚书省掾,再调漕运提举。 国兵下河南,奉亲还乡里。行台严实,辟授都事,改行军万户府知事。实卒,子忠济嗣,升昶为经历。居数岁,忠济怠于政事,贪佞抵隙而进。昶言于忠济曰:「比年内外裘马相尚,饮宴无度,库藏空虚,百姓匮乏,若犹循习故常,恐或生变。惟合下接纳正士,黜远小人,去浮华,敦朴素,损骑从,省宴游,虽不能救已然之失,尚可以弭未然之祸。」时朝廷裁抑诸侯,法制寝密,忠济纵侈自若,昶以亲老求解,不许。俄以父忧去官,杜门教授,一时名士,若李谦、马绍、吴衍辈,皆出其门。 岁己未,世祖伐宋,次濮州,闻昶名,召见,问治国用兵之要。昶上疏:论治国,则以用贤、立法、赏罚、君道、务本、清源为对;论用兵,则以伐罪、救民、不嗜杀为对。世祖嘉纳之。明年,世祖即位,召至开平,访以国事,昶知无不言,眷遇益隆。 时征需烦重,行中书省科征税赋,虽逋户不贷,昶移书时相,其略曰:「百姓困于弊政久矣,圣上龙飞,首颁明诏,天下之人,如获更生,拭目倾耳,以徯太平,半年之间,人渐失望,良以渴仰之心太切,兴除之政未孚故也。侧闻欲据丁巳户籍,科征租税,比之见户,或加多十六七,止验见户,应输犹恐不逮,复令包补逃故,必致艰难。苟不以抚字安集为心,惟事供亿,则诸人皆能之,岂圣上擢贤更化之意哉﹖」于是省府为蠲逋户之赋。 中统二年春,内难平,昶上表贺,因进讽谏曰:「患难所以存儆戒,祸乱将以开圣明,伏愿日新其德,虽休勿休,战胜不矜,功成不有,和辑宗亲,抚绥将士,增修庶政,选用百官,俭以足用,宽以养民,安不忘危,治不忘乱,恒以北征宵旰之勤,永为南面逸豫之戒。」世祖称善久之。世祖尝燕处,望见昶,辄敛容曰:「李秀才至矣。」其见敬礼如此。会严忠济罢,以其弟忠范代之,忠范表请昶师事之,特授翰林侍讲学士,行东平路緫管军民同议官。昶条十二事,除宿弊。 至元元年,迁转之制行,减并路、府、州、县官员,于是谢事家居。五年,起为吏礼部尚书,品格条式、选举礼文之事,多所裁定。凡议大政,宰相延置上座,倾听其说。六年,奸臣阿合马议升制国用使司为尚书省,昶请老以归。七年,诏授南京路緫管兼府尹,不赴。八年,授山东东西道提刑按察使,务持大体,不事苛细,未几致仕。二十二年,昶年已八十二,复遣使征之,以老疾辞,赐田千亩。二十六年卒,年八十有七。 昶尝集春秋诸家之说折中之,曰春秋左氏遗意二十卷;早年读语、孟,见先儒之失,考订成编,及得朱氏、张氏解,往往吻合,其书遂不复出。独取孟子旧说新说矛盾者,参考归一,附以己见,为孟子权衡遗说五卷。 刘肃 刘肃字才卿,威州洺水人。金兴定二年词赋进士。尝为尚书省令史。时有盗内藏官罗及珠,盗不时得,逮系货珠牙侩及藏吏,诬服者十一人。刑部议皆置极刑,肃执之曰:「盗无正赃,杀之冤。」金主怒,有近侍夜见肃,具道其旨,肃曰:「辨析冤狱,我职也,惜一己而戕十一人之命,可乎!」明日,诣省辨愈力。右司郎中张天纲曰:「吾为汝具奏辨析之。」奏入,金主悟,囚得不死。 调新蔡令。先时,县赋民以牛多寡为差,民匿不耕,肃至,命树畜繁者不加赋,民遂殷富。濒淮民有窜入宋境,籍为兵而优其粮,间有归者,颇艰于衣食,时出怨言曰:「不如渡淮。」告者以谋叛论,肃曰:「淮限宋境,一水耳,果欲叛,不难往也,口虽言而心无实,准律当杖八十。」奏可。继擢户部主事。 金亡,依东平严实,辟行尚书省左司员外郎,又改行军万户府经历。东平岁赋丝银,复输绵十万两、色绢万匹,民不能堪,肃赞实奏罢之。壬子,世祖居潜邸,以肃为邢州安抚使,肃兴铁冶,及行楮币,公私赖焉。 中统元年,擢真定宣抚使。时中统新钞行,罢银钞不用。真定以银钞交通于外者,凡八千余贯,公私嚣然,莫知所措。肃建三策:一曰仍用旧钞,二曰新旧兼用,三曰官以新钞如数易旧钞。中书从其第三策,遂降钞五十万贯。二年,授左三部尚书,官曹典宪,多所议定。未几,兼商议中书省事。三年,致仕,给半俸。四年,卒,年七十六。 肃性舒缓,有执守。尝集诸家易说,曰读易备忘。后累赠推忠赞治功臣、荣禄大夫、上柱国、大司徒、邢国公,谥文献。 子宪,礼部侍郎;愻,大名路緫管。孙赓,翰林学士承旨。 王思廉 王思廉字仲常,真定获鹿人。幼师太原元好问,既冠,张德耀宣抚河东,辟掌书记,复谢归。至元十年,董文忠荐之,世祖问文忠曰:「汝何由知王思廉贤﹖」对曰:「乡人之善者称之也。」遂召见,授符宝局掌书。十三年,姚枢举为昭文馆待制,迁奉训大夫、符宝局直长。 十四年,改翰林待制,尝进读通鉴,至唐太宗有杀魏徵语,及长孙皇后进谏事,帝命内官引至皇后合,讲衍其说,后曰:「是诚有益于宸衷。尔宜择善言进讲,慎勿以渎辞烦上听也。」每侍读,帝命御史大夫玉速帖木儿、太师月赤察儿、御史中丞撒里蛮、翰林学士承旨掇立察等,咸听受焉。帝尝御延春阁,大赉群臣,俾十人为列以进,思廉偶在卫士之列,帝责董文忠曰:「思廉儒臣,岂宜列卫士!」 十八年,进中顺大夫、典瑞少监。十九年,帝幸白海,时千户王著,矫杀奸臣阿合马于大都,辞连枢副密使张易。帝召思廉至行殿,屏左右,问曰:「张易反,若知之乎﹖」对曰:「未详也。」帝曰:「反已反已,何未详也﹖」思廉徐奏曰:「僭号改元谓之反,亡入他国谓之叛,群聚山林贼害民物谓之乱,张易之事,臣实不能详也。」帝曰:「朕自即位以来,如李璮之不臣,岂以我若汉高帝、赵太祖,遽陟帝位者乎﹖」思廉曰:「陛下神圣天纵,前代之君不足比也。」帝叹曰:「朕往者,有问于窦默,其应如响,盖心口不相违,故不思而得,朕今有问汝,能然乎﹖且张易所为,张仲谦知之否﹖」思廉即对曰:「仲谦不知。」帝曰:「何以明之﹖」对曰:「二人不相安,臣故知其不知也。」 二十年,升太监。思廉以儒素进,帝眷注优渥。尝疾,赐御药,顾问安否;扈跸,失所乘马,给内厩马五匹;盗窃所赐玉带,更以玉带赐之。裕宗居东宫,思廉进曰:「殿下府中,宜建学官,俾左右近侍,尝亲正学,必能裨辅明德。」裕宗然之。裕宗尝欲买甲第赐思廉,思廉固辞。二十三年,改嘉议大夫、同知大都留守,兼少府监事。藩王乃颜叛,帝亲征,思廉间谓留守段贞曰:「藩王反侧,地大故也,汉鼌错削地之策,实为良图,盍为上言之。」贞见帝,遂以闻,帝曰:「汝何能出是言也﹖」贞以思廉对,帝嘉之。二十九年,迁正议大夫、枢密院判官。 大德元年,成宗即位,迁中奉大夫、翰林学士,仍枢密院判官,以病归。三年,起为工部尚书,拜征东行省参知政事。七年,緫管大名路。八年,召为集贤学士。十一年,授正奉大夫、太子宾客。 仁宗即位,以翰林学士承旨、资善大夫致仕。延祐七年卒,年八十三。赠翰林学士承旨、资德大夫、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右丞、上护军,追封恒山郡公,谥文恭。 李谦 李谦字受益,郓之东阿人。祖元,以医著名。父唐佐,性恬退,不喜仕进。 谦幼有成人风,始就学,日记数千言,为赋有声,与徐世隆、孟祺、阎复齐名,而谦为首。为东平府教授,生徒四集,累官万户府经历,复教授东平。先时,教授无俸,郡敛儒户银百两备束脩,谦辞曰:「家幸非甚贫者,岂可聚货以自殖乎!」 翰林学士王磐以谦名闻,召为应奉翰林文字,一时制诰,多出其手。至元十五年,升待制,扈驾至上都,赐以银壶、藤枕。十八年,升直学士,为太子左谕德,侍裕宗于东宫。陈十事:曰正心,曰睦亲,曰崇俭,曰几谏,曰戢兵,曰亲贤,曰尚文,曰定律,曰正名,曰革弊。裕宗崩,世祖又命傅成宗於潜邸,所至以谦自随。转侍读学士。世祖深加器重,尝赐坐便殿,饮群臣酒,世祖曰:「闻卿不饮,然能为朕强饮乎?」因赐蒲萄酒一钟,曰:「此极醉人,恐汝不胜。」即令三近侍扶掖使出。二十六年,以足疾辞归。 三十一年,成宗即位,驿召至上都。既见,劳曰:「朕知卿有疾,然京师去家不远,且多良医,能愈疾。卿当与谋国政,余不以劳卿也。」升学士。元贞初,引疾还家。大德六年,召为翰林承旨,以年七十一,乞致仕。九年,又召。至大元年,给半俸。仁宗为皇太子,征为太子少傅,谦皆力辞。 仁宗即位,召十六人,谦居其首。乃力疾见帝于行在,疏言九事,其略曰:「正心术以正百官,崇孝治以先天下,选贤能以居辅相之位,广视听以通上下之情,恤贫乏以重邦家之本,课农桑以丰衣食之源,兴学校以广人材之路,颁律令使民不犯,练士卒居安虑危。至于振肃纪纲、纠察内外,台宪之官尤当选素著清望、深明治体、不事苛细者为之。」帝嘉纳焉。迁集贤大学士、荣禄大夫,致仕,加赐银一百五十两,金织币及帛各三匹。归,卒于家,年七十九。 谦文章醇厚有古风,不尚浮巧,学者宗之,号野斋先生。子偘,官至大名路緫管。 徐世隆 徐世隆字威卿,陈州西华人。弱冠,登金正大四年进士第,辟为县令。其父戒世隆曰:「汝年少,学未至,毋急仕进,更当读书,多识往事,以益智识,俟三十入官,未晚也。」世隆遂辞官,益笃于学。 岁壬辰,父殁。癸巳,世隆奉母北渡河,严实招致东平幕府,俾掌书记。世隆劝实收养寒素,一时名士多归之。宪宗即位,以为拘榷燕京路课税官,世隆固辞。壬子,世祖在潜邸,召见于日月山,时方图征云南,以问世隆,对曰:「孟子有言:『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夫君人者,不嗜杀人,天下可定,况蕞尔之西南夷乎!」世祖曰:「诚如卿言,吾事济矣。」实时得金太常登歌乐,世祖遣使取之观,世隆典领以行,既见,世祖欲留之,世隆以母老辞。实子忠济,以世隆为东平行台经历,于是益赞忠济兴学养士。 中统元年,擢燕京等路宣抚使,世隆以新民善俗为务。中书省檄诸路养禁卫之羸马,数以万计,刍秣与其什器,前期戒备。世隆曰:「国马牧于北方,往年无饲于南者。上新临天下,京畿根本地,烦扰之事,必不为之。马将不来。」吏白:「此军需也,其责勿轻。」世隆曰:「责当我坐。」遂弗为备,马果不至。清沧盐课,前政亏不及额,世隆综核之,得增羡若干,赐银三十铤。二年,移治顺天,岁饥,世隆发廪贷之,全活甚众。三年,宣抚司罢,世隆还东平,请增宫县大乐、文武二舞,令旧工教习,以备大祀,制可。除世隆太常卿以掌之,兼提举本路学校事。四年,世祖问尧、舜、禹、汤为君之道,世隆取书所载帝王事以对,帝喜曰:「汝为朕直解进读,我将听之。」书成,帝命翰林承旨安藏译写以进。 至元元年,迁翰林侍讲学士,兼太常卿,朝廷大政咨访而后行,诏命典册多出其手。世隆奏:「陛下帝中国,当行中国事。事之大者,首惟祭祀,祭必有庙。」因以图上,乞敕有司以时兴建,从之,逾年而庙成。遂迎祖宗神御,奉安太室,而大飨礼成。帝悦,赏赐优渥。 俄兼户部侍郎,承诏议立三省,遂定内外官制上之。时朝仪未立,世隆奏曰;「今四海一家,万国会同,朝廷之礼,不可不肃,宜定百官朝会仪。」从之。七年,迁吏部尚书,世隆以铨选无可守之法,为撰选曹八议。 九年,乞补外,佩虎符,为东昌路緫管。至郡,专务以德率下,不事鞭箠,吏不忍欺,民亦化服,期年而政成,郡人颂之。十四年,起为山东提刑按察使。时有妖言狱,所司逮捕凡数百人,世隆剖析诖误者十八九,悉纵遣之。十五年,移淮东。宋将许琼家童,告琼匿官库财,有司系其妻孥征之。世隆曰:「琼所匿者,故宋之物,岂得与今盗官财者同论耶﹖」同僚不从,世隆独抗章辩明,行台是之,释不问。会征日本,世隆上疏谏止,语颇剀切,当路者不即以闻,已而帝意悟,其事亦寝。十七年,召为翰林学士,又召为集贤学士,皆以疾辞。 世隆仪观魁梧,襟度宏博,慈祥乐易。人忤之,无愠色。喜宾客,乐施与,明习前代典故,尤精律令,善决疑狱。二十二年,安童再入相,奏世隆虽老,尚可用。遣使召之,仍以老病辞,附奏便宜九事。赐田十顷。时年八十,卒。所著有瀛洲集百卷、文集若干卷。 孟祺 孟祺字德卿,宿州符离人。世以财雄乡里。父仁,业儒,有节行。壬辰,北渡,寓济州鱼台,州帅石天禄礼之,辟兼详议府事。 祺幼敏悟,善骑射,早知问学,侍父徙居东平。时严实修学校,招生徒,立考试法,祺就试,登上选,辟掌书记。廉希宪、宋子贞皆器遇之,以闻于朝,擢国史院编修官。迁从仕郎、应奉翰林文字,兼太常博士。一时典册,多出其手。至元七年,持节使高丽,还,称旨,授承事郎、山东东西道劝农副使。 十二年,丞相伯颜将兵伐宋。诏选宿望博学、可赞画大计者与俱行,遂授祺承直郎、行省咨议。久之,迁郎中,伯颜雅信任之。时军书填塞,祺酬应剖决,略无凝滞。师驻建康,伯颜以兵事诣阙,政无大小,祺与执政并裁决之。及战焦山,宋军下流。祺曰:「不若乘势速进,以夺彼气。」如其言,遂大破之。伯颜闻之,喜曰:「不意书生乃能知兵若是!」诸将利虏掠,争趋临安,伯颜问计,祺对曰:「宋人之计,惟有窜闽尔。若以兵迫之,彼必速逃,一旦盗起临安,三百年之积,焚荡无遗矣。莫若以计安之,令彼不惧,正如取果,稍待时日耳。」伯颜曰:「汝言正合吾意。」乃草书,遣人至临安,以安慰之,宋乃不复议迁闽。 先是,宋降表称姪,称皇帝,屡拒不纳。祺自请为使,征降表。至则会宋相于三省。夜三鼓,议未决,祺正色曰:「国势至此,夫复何待!」遂定议。书成,宋谢太后内批用宝,携之以出,复起谢太后于内殿,取国玺十二枚出。伯颜将亲封之,祺止之曰:「管钥自有主者,非所宜亲,一有不谨,恐异时奸人妄相染污,终不可明。」遂止。 江南平,伯颜奏祺前后功多,且言祺可任重。有旨褒升,授少中大夫、嘉兴路緫管,佩虎符。祺至,首以兴学为务,创立规制。在官未久,竟以疾解官,归东平。至元十八年,擢太中大夫、浙东海右道提刑按察使,疾不赴。卒,年五十一。赠宣忠安远功臣、中奉大夫、参知政事、护军、鲁郡公,谥文襄。子二人:遵,遹。 阎复 阎复字子靖,其先平阳和州人。祖衍,仕金,殁王事。父忠,避兵山东之高唐,遂家焉。 复始生,有奇光照室。性简重,美丰仪。七岁读书,颖悟绝人,弱冠入东平学,师事名儒康晔。时严实领东平行台,招诸生肄进士业,迎元好问校试其文,预选者四人,复为首,徐琰、李谦、孟祺次之。 岁己未,始掌书记于行台,擢御史掾。至元八年,用王磐荐,为翰林应奉,以才选充会同馆副使,兼接伴使。扈驾上京,赋应制诗二篇,寓规讽意,世祖顾和礼霍孙曰:「有才如此,何可不用!」十二年,升翰林修撰。十四年,出佥河北河南道提刑按察司事,阶奉训大夫。十六年,入为翰林直学士,以州郡校官多不职,建议定铨选之法。十九年,升侍讲学士,明年,改集贤侍讲学士,同领会同馆事。 二十三年,升翰林学士,帝屡召至榻前,面谕诏旨,具草以进,帝称善。二十八年,尚书省罢,复立中书省,帝励精图治,急于择相,一日,召入便殿,谕之曰:「朕欲命卿执政,何如﹖」复屡谢不足胜任,帝谓侍臣曰:「书生识义理,存谦让,是也,勿强。」御史台改提刑按察司为肃政廉访司,首命复为浙西道肃政廉访使。先是,奸臣桑哥当国,尝有旨命翰林撰桑哥辅政碑,桑哥既败,诏有司踣其碑,复等亦坐是免官。 三十一年,成宗即位,以旧臣召入朝,赐重锦、玉环、白金,除集贤学士,阶正议大夫。元贞元年,上疏言:「京师宜首建宣圣庙学,定用释奠雅乐。」从之。又言:「曲阜守冢户,昨有司并入民籍,宜复之。」其后诏赐孔林洒扫二十八户、祀田五千亩,皆复之请也。三年,因星变,又上疏言「定律令,颁封赠,增俸给,通调内外官」。且曰:「古者,刑不上大夫,今郡守以征租受杖,非所以厉廉隅。江南公田租重,宜减,以贷贫民。」后多采用。大德元年,仍迁翰林学士。二年,诏赐楮币万贯。四年,帝召至榻前,密谕之曰:「中书庶务繁重,左相难其人,卿为朕举所知。」复以哈剌哈孙对。帝大喜,即遣使召入,相之;复亦拜翰林学士承旨,阶正奉大夫。 十一年春,武宗践祚,复首陈三事:曰「惜名器,明赏罚,择人材」,言皆剀切。未几,进阶荣禄大夫,遥授平章政事,余如故,复力辞,不许。上疏乞骸骨,诏从其请,给半俸终养。时仁宗居东宫,赐以重锦,俾公卿祖道都门外。及即位,遣使召复,复以病辞。皇庆元年三月卒,年七十七,谥文康。有静轩集五十卷。
【元史‧卷一百六十一 列传第四十八】
杨大渊文安附 杨大渊,天水人也。与兄大全、弟大楫,皆仕宋。大渊緫兵守阆州。岁戊午,宪宗兵至阆州之大获城,遣宋降臣王仲入招大渊,大渊杀之。宪宗怒,督诸军力攻,大渊惧,遂以城降。宪宗命诛之,汪田哥谏止,乃免。命以其兵从,招降蓬、广安诸郡,进攻钓鱼山。擢大楫为管军緫管,从诸王攻礼义城。己未冬,拜大渊侍郎、都行省,悉以阃外之寄委之。 世祖中统元年,诏谕大渊曰:「尚厉忠贞之节,共成康乂之功。」大渊拜命踊跃,即遣兵进攻礼义城,掠其馈运,获緫管黄文才、路钤、高坦之以归。二年秋,调兵出通川,与宋将鲜恭战,获统制白继源。秦蜀行省以大渊及青居山征南都元帅钦察麾下将校六十三人有功,言于朝。诏给虎符一、金符五、银符五十七,令论功定官,以名闻。三年春,世祖命出开、达,与宋兵战于平田,复战于巴渠,擒其知军范燮、统制魏兴、路分黄迪、节干陈子润等。 先是,大渊建言,谓取吴必先取蜀,取蜀必先据夔,乃遣其姪文安攻宋巴渠。至万安寨,守将卢埴降。复使文安相夔、达要冲,城蟠龙山。山四面岩阻,可以进攻退守,城未毕,宋夔路提刑郑子发曰:「蟠龙,夔之咽喉,使敌得据之,则夔难守矣,此必争之地也。」遂率兵来争。大安悉力备御,大渊闻有宋兵,即遣姪安抚使文仲将兵往援。宋兵宵遁,追败之。秋七月,诏以大渊麾下将士有功,赐金符十、银符十九,别给海青符二,俾事亟则驰以闻,其后赏合州之功,复赐白金五十两。大渊欲于利州大安军以盐易军粮,请于朝,从之。 冬,大渊入觐,拜东川都元帅,俾与征南都元帅钦察同署事。大渊还,复于渠江滨筑虎啸城,以逼宋大良城,不逾时而就。四年,宋贾似道遣杨琳赍空名告身及蜡书、金币,诱大渊南归。文安擒之以闻,诏诛琳。五月,世祖以大渊及张大悦复神山功,诏奖谕,仍赐蒙古、汉军钞百锭。 至元元年,大渊进花罗、红边绢各百五十段。诏曰:「所贡币帛,已见忠勤,卿守边陲,宜加优恤。今后以此自给,俟有旨乃进。」既而大渊擅杀其部将王仲,诏戒敕之,令免籍仲家。冬十月,大渊谍知宋緫统祁昌由间道运粮入得汉城,并欲迁其郡守向良及官吏亲属于内地,乃自率军掩袭,遇之于椒坪,连战三日,擒祁昌、向良等,俘获辎重以数千计。明日,宋都统张思广引兵来援,复大破之,擒其将盛緫管,及祁昌之弟。二年,大渊遣文安,以向良等家人,往招得汉城,未下。四月,大渊以疾卒。八年,追封大渊阆中郡公,谥肃翼。 子文粲,袭为阆蓬广安顺庆夔府等路都元帅。兄子文安。 文安字泰叔,父大全,仕宋守叙州。壬寅,国兵入蜀,大全战死,赠武节大夫、眉州防御使,谥愍忠,官其长子文仲。文安方二岁,母刘氏鞠之,依叔父大渊于阆州。戊午,宪宗以兵攻大获,大渊以郡降,授侍郎、都行省,文仲亦授安抚使。 中统元年,授文安监军。攻礼义城,杀伤甚众,夺其粮船,绕出通川,获宋将黄文才、高坦之。二年,复出通川,与宋将鲜恭大战,擒统制白继源。三年,出开、达,战屡胜,擒知军范燮、统制魏兴、黄迪、陈子闰等。授文安开达忠万梁山等处招讨使。军于巴渠,万安寨主卢植降。遂筑蟠龙城,以据夔、达要路。宋兵来争,相持半月,文仲以兵来援,宋兵宵遁,文安追击,大败之。四年,佩银符,升千户,监军如故,进筑虎啸城,以困大良。 至元元年,宋都统张喜引兵攻蟠龙,大战,败之,喜潜师宵遁,出得汉城,文安遣兵追袭,又败之,擒裨将陈亮。复筑方斗城,为蟠龙声援,令裨将高先守之。宋兵攻潼川,行省命文安赴援,败宋师于射洪之纳埧,斩获甚众。宋都统祁昌以重兵运粮饷得汉,且迁其官属于内地,大渊命文安先邀之,昌立栅椒原以守,合兵攻之,连战三日,获祁昌,俘得汉守臣向良家属,以招良,良以城降,以所俘献阙下。 二年,改授金符,仍前职,还攻宋开、达等州,擒其统制张刚、緫管伏林。八月,宋兵由开州运粮饷达,文安率奇兵,间道邀击之,获緫管方富等。行省上其功,命充夔东路征行元帅,令以前后所俘入见。诏赐黄金、鞍马有差。还,攻夺宋金州断虎隘,杀其将梁富,擒路钤、赵贵等。 三年春,与千户李吉等略开州之大通,与宋将硬弓张大战,获统制陈德等。冬,緫帅汪惟正遣其将李木波等由间道袭开州,文安遣千户王福引兵助之。福先登,破其城,宋将庞彦海投崖死,擒副将刘安仁,留兵戍其地。宋诸路兵来救,围城三匝,筑垒城外,文安密遣人入城,谕以坚守。四年春,行省命文安往援,即率兵断其粮道,宋兵战甚力,飞矢中文安面,拔矢力战,大破之,杀其将张德等。二月,文安以创甚,还蟠龙,宋兵遂复开州。文安乃遣緫把马才、杨彪掠达州卢滩峡,与宋兵遇,擒其将蒲德。 五年,文仲卒,诏文安就佩金虎符,充阆州夔东路安抚使军民元帅,仍相副都元帅府事。阆州累遭兵变,户口凋耗,文安乃教以耕桑,鳏寡不能自存,愿相配偶者,并为一户充役,民始复业。冬,遣千户马才、张琪略达州,擒宋将范伸、王德、解明等。六年,遣蔡邦光、李吉、嵇永兴,略达州之朱师郑巿,擒緫管周德新、裨将王迁。秋,遣緫把王显略达州之泥埧,擒緫管张威。冬,遣兵掠大宁之曲水,擒副将王仁。 七年,从严佥省攻重庆,大战于龙坎,败宋兵。攻铧铁寨,擒其将袁宜、何世贤等。捷闻,诏赐白金、宝钞、币帛有差。秋,攻达州之圣耳城,擒宋将杨普、时仲,芟其禾而还。又遣元帅蔡邦光略开州,擒宋将陈俊。冬,文粲入见,帝谕之曰:「汝兄弟宣力边陲,朕所知也。」进文安阶为明威将军。 八年春,遣蔡邦光攻达州,战于圣耳城下,擒其将蒲桂。又战开州之沙平,擒其将王顺。时宋以朱禩孙帅蜀,禩孙,阆人也,数遣间谍,动摇人心,文安屡获其谍,阆州竟无虞。秋八月,文安会东川统军匣剌攻达州,三战三捷。寻遣千户嵇永兴攻开州,战于平、曲水,擒緫管王道等。军还,以所俘入见,帝深加奖谕,擢昭勇大将军、东川路征南招讨使,赐金银、宝钞、鞍马、弓矢、币帛有差。 九年秋,领军出小宁,措置屯田,遣韩福攻达州九君山,擒宋将张俊。遣元帅蔡邦光会蓬州兵,邀宋师于永睦,战胜之。复遣嵇永兴、杨彪追袭宋裨将刘威等,破圣耳外城,获寨主杨桂,纵兵焚掠而还。九月,筑金汤城,以积屯田之粮,且以逼宋龙爪城。虑宋兵必来争,遣韩福出兵通川,以牵制之,与宋兵遇于锉耳山,败之,俘緫管蔡云龙等。出达州牛门,断宋兵回路,擒緫管李佺、李德。宋兵输粮达州,遣兵于卢滩峡邀击之,擒统制孙聪、张顺等。 夏,遣元帅李吉略开州,战于泻油坡,擒其提举李贵,及石寨主雍德。宋兵复由罗顶山输粮开、达,遣蔡邦光、李吉伏兵遮之,擒裨将吴金等,覆其粮船。闰十月,蓬州兵攻拔龙爪城,东川统军司命文安兼领之。时蓬州兵已去,宋都统赵章复来据之,且出兵迎敌,文安与战,破之,擒緫管王元而还。秋,宋都统阎国宝、监军张应庚,运粮于达州,文安邀之于泻油坡,夺其粮,并擒二将。宋开州守将鲜汝忠邀遮归路,与战败之,获緫辖秦兴祖、谭友孙。 十一年春三月,文安率军屯小宁,得俘者言,鲜汝忠等将取蟠龙之麦,即遣千户王新德、杨彪等散掠宋境,文安自戍蟠龙以备之。李吉略由山,战于城下,擒其将叶胜。遣蔡邦光、杨彪掠竹山寨,与赵统制战,擒其将郑桂、庄俊。秋,与蒙古汉军万户怯必烈等,攻宋夔东,拔高阳、夔、巫等寨,擒守将严贵、窦世忠、赵兴,因跨江为桥,以断宋兵往来之路,宋兵来争,战却之。还攻牛头城,以火箭焚其官舍民居。十一月,遣蔡邦光略九君山,擒其将孙德、柳荣、赵威。 时宋以鲜汝忠、赵章易镇开、达二州,而汝忠家属尚留开。文安曰:「达未易攻,若先拔开州,俘其家属,以招汝忠,则达可不烦兵而下矣。」乃遣蔡邦光率千户呼延顺等,往攻开州,而盛兵驻蟠龙,以为声援。十二年正月,诸军夜衔枚,薄开州城下,遣死士先登,斩关以入,及城中人知,则千户景畴已立旗帜于城之绝顶矣。宋军溃散,擒赵章,而守将韩明父子犹率所部兵巷战,力屈,亦就擒。文安迁汝忠家属于蟠龙,遣元帅王师能持檄往达州招之曰:「降则家属得全,不降则阖城涂炭,汝宜早为计。」汝忠遂遣赵荣来约降,王师能以兵入据其城。汝忠率所部将士,诣文安军门降,悉还其妻孥财物。赵章子桂楫,守师姑城,遣兵招之,亦降。独洋州龙爪城守将谢益固守,并力攻之,擒统制王庆,益弃城走。于是遣元帅李吉、嵇永兴,千户王新德等,将兵以鲜汝忠往招由山等处八城,皆望风迎降,凯还。遣经历陈德胜以鲜汝忠、赵桂楫等十余人献捷京师。帝悦,加授文安骠骑卫上将军,兼宣抚使,赐钞一千锭;文粲加授镇国上将军。 文安寻遣其兄子应之,往招都胜、茂竹、广福三城,自将大军,以为声援,皆降之。秋七月,兵至乐胜城,宋将蒲济川降。进攻梁山,宋将袁世安坚守。文安焚其外城,梁山军恃忠胜军为固,力攻拔之,杀守将王智,擒部辖景福,围梁山四十日,世安随方备御,竟不降。文安乃移兵攻万州之牛头城,杀守将何威,迁其民,进围万州,守将上官夔战守甚力。文安乃遣监军杨应之、镇抚彭福寿,会东川行院兵,出小江口以牵制援兵,果与之遇,战败之,擒緫管李皋、花茂实等。万州固守不下,文安乃解围去。攻石城堡,谕降守将谭汝和;攻鸡冠城,谕降守将杜赋;又招石马、铁平、小城、三圣、油木、牟家、下隘等城。冬,进白帝城,夔帅张起岩坚守不出,文安以师老,乃还。宋都统弋德复据开州,文安乃筑城神仙山以逼之,令元帅蔡邦光、万户纪天英屯守。 十三年,进阶金吾卫上将军,赐玉带一。夏,朝廷遣安西王相李德辉经画东川课程,宋梁山守将袁世安遣使约降。文安以白德辉,德辉大喜,即遣文安将兵,奉王旨往招之,世安遂降。秋七月,进军攻万州。遣经历徐政谕守臣上官夔降,夔不从,围之数匝,逾月,攻拔外城。夔守张起岩来救,遣镇抚彭福寿迎击,破之,尽杀其舟师,俘其将宋明。万州夺气,文安复传王旨,谕夔使降,夔终不屈。文安尽锐攻城,潜遣勇士梯城宵登,斩关而入,夔巷战而死。万州既定,遣使招铁檠、三宝两城守将杨宜、黎拱辰降,分兵略施州,擒统制薛忠,会大雪,遣蔡邦光夜攻,杀守帅何艮,夺其城。 十四年夏,进兵攻咸淳府,时宋以六郡镇抚使马堃为守,文安与堃同里闬,谕之使降,堃不从,乃列栅攻城。冬十二月,潜遣勇士蹑云梯宵登,斩关纳外兵,堃悉力巷战,达州安抚使鲜汝忠与宋兵力战死,比晓,宋兵大败,堃力屈就擒。十五年,进兵攻绍庆,守将鲜龙迎敌。二月,潜遣勇士,夜以梯冲攻破其北门,鲜龙大惊,收散卒力战,兵败就擒。 蜀境已定,独夔坚守不下。朝廷命荆湖都元帅达海,由巫峡进兵取夔州,而西川刘佥院,挟夔守将亲属往招之。文安乃遣元帅王师能,将舟师与俱,张起岩竟以城降。夏,入觐,文安以所得城邑绘图以献,帝劳之曰:「汝攻城略地之功,何若是多也!」擢四川南道宣慰使,解白貂裘以赐之。 十七年,遣辩士王介谕降散毛诸洞蛮,以散毛两子入觐,因进言曰:「元帅蔡邦光,昔征散毛蛮而死,可念也。」帝曰:「散毛既降而杀之,其何以怀远!」乃擢蔡邦光之子,升为管军緫管,佩虎符,赐散毛两子金银符各一,并赐其酋长以金虎符。遥授文安参知政事,行四川南道宣慰使。十九年春,入觐,擢龙虎卫上将军、中书左丞,行江西省事,到官逾月,以疾卒。 子艮之,袭佩虎符、昭勇大将军、管军万户,历湖南宣慰副使,岳州路緫管,卒。 刘整 刘整字武仲,先世京兆樊川人,徙邓州穰城。整沉毅有智谋,善骑射。金乱,入宋,隶荆湖制置使孟珙麾下。珙攻金信阳,整为前锋,夜纵骁勇十二人,渡堑登城,袭擒其守,还报。珙大惊,以为唐李存孝率十八骑拔洛阳,今整所将更寡,而取信阳,乃书其旗曰赛存孝。累迁潼川十五军州安抚使,知泸州军州事。 整以北方人,捍西边有功,南方诸将皆出其下,吕文德忌之,所画策辄摈沮,有功辄掩而不白,以俞兴与整有隙,使之制置四川以图整。兴以军事召整,不行,遂诬搆之,整遣使诉临安,又不得达。及向士璧、曹世雄二将见杀,整益危不自保,乃谋款附。 中统二年夏,整籍泸州十五郡、户三十万入附。世祖嘉其来,授夔府行省,兼安抚使,赐金虎符,仍赐金银符以给其将校之有功者。俞兴攻泸州,整出宝器分士卒,激使战,战数十合,败之。复遣使以宋所赐金字牙符及佩印入献,请益屯兵、厚储积为图宋计。 三年,入朝,授行中书省于成都、潼川两路,赐银万两,分给军士之失业者,仍兼都元帅,立寨诸山,以扼宋兵。同列嫉整功,将谋陷之,整惧,请分帅潼川。七月,改潼川都元帅,宣课茶盐以饷军。四年五月,宋安抚高达、温和,进逼成都,整驰援之。宋兵闻赛存孝至,遁去,将捣潼川,又与整遇于锦江而败。至元三年六月,迁昭武大将军、南京路宣抚使。 四年十一月,入朝,进言:「宋主弱臣悖,立国一隅,今天启混一之机。臣愿效犬马劳,先攻襄阳,撤其捍蔽。」廷议沮之。整又曰:「自古帝王,非四海一家,不为正统。圣朝有天下十七八,何置一隅不问,而自弃正统邪!」世祖曰:「朕意决矣。」五年七月,迁镇国上将军、都元帅。九月,偕都元帅阿术督诸军,围襄阳,城鹿门堡及白河口,为攻取计,率兵五万,钞略沿江诸郡,皆婴城避其锐,俘人民八万。六年六月,擒都统唐永坚。七年三月,筑实心台于汉水中流,上置弩砲,下为石囤五,以扼敌船。且与阿术计曰:「我精兵突骑,所当者破,惟水战不如宋耳。夺彼所长,造战舰,习水军,则事济矣。」乘驿以闻,制可。既还,造船五千艘,日练水军,虽雨不能出,亦画地为船而习之,得练卒七万。八月,复筑外围,以遏敌援。 八年五月,宋帅范文虎遣都统张顺、张贵,驾轮船,馈襄阳衣甲,邀击,斩顺,独贵得入城。九月,升参知河南行中书省事。九年正月,加诸翼汉军都元帅。襄阳帅吕文焕登城观敌,整跃马前曰:「君昧于天命,害及生灵,岂仁者之事!而又龌龊不能战,取羞于勇者,请与君决胜负。」文焕不荅,伏弩中整。三月,破樊城外郭,斩首二千级,擒裨将十六人。谍知文焕将遣张贵出城求援,乃分部战舰,缚草如牛状,傍汉水,绵亘参错,众莫测所用,九月,贵果夜出,乘轮船,顺流下走,军士觇知之,傍岸爇草牛如昼,整与阿术麾战舰,转战五十里,擒贵于柜门关,余众尽杀之。 十一月,诏统水军四万户。宋荆湖制置李庭芝以金印牙符,授整汉军都元帅、卢龙军节度使,封燕郡王,为书,使永宁僧持送整所,期以间整。永宁令得之,驿以闻于朝,敕张易、姚枢杂问,适整至自军,言宋怒臣画策攻襄阳,故设此以杀臣,臣实不知。诏令整复书谓:「整受命以来,惟知督厉戎兵,举垂亡孤城耳。宋若果以生灵为念,当重遣信使,请命朝廷,顾为此小数,何益于事!」 时围襄阳已五年,整计樊、襄唇齿也,宜先攻樊城。樊城人以栅蔽城,斩木列置江中,贯以铁索。整言于丞相伯颜,令善水者断木沉索,督战舰趋城下,以回回砲击之,而焚其栅。十年正月,遂破樊城,屠之。遣唐永坚入襄阳,谕吕文焕,乃以城降。上功,赐整田宅、金币、良马。 整入朝,奏曰:「襄阳破,则临安摇矣。若将所练水军,乘胜长驱,长江必皆非宋所有。」遂改行淮西枢密院事,驻正阳,夹淮而城,南逼江,断其东西冲。十一年,升骠骑卫上将军、行中书左丞,宋夏贵悉水军来攻,破之于大人洲。十二年正月,诏整别将兵出淮南,整锐欲渡江,首将止之,不果行。丞相伯颜入鄂,捷至,整失声曰:「首帅止我,顾使我成功后人,善作者不必善成,果然!」其夕,愤惋而卒,年六十三。赠龙虎卫上将军、中书右丞,谥武敏。 子垣,尝从父战败昝万寿于通泉;埏,管军万户;均,榷茶提举;垓,都元帅。孙九人,克仁,知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