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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元史 第60页

明·宋濂等撰 · 明
《元史》为明初宋濂等奉敕修撰,记蒙古崛起至元亡,成书仓促而多疏漏,然保存大量元代原始文献。
◆ 全本 · 共 79 页 · 第 60 页

【元史‧卷一百五十四 列传第四十一】

洪福源俊奇 君祥 万 洪福源,其先中国人,唐遣才子八人往教高丽,洪其一也。子孙世贵于三韩,名所居曰唐城。父大宣,以都领镇麟州,福源为神骑都领,因家焉。岁丙子,金源、契丹九万余众窜入高丽。丁丑九月,夺江东城池据之。戊寅冬十二月,太祖命哈赤吉、扎剌将兵追讨,大宣迎降,与哈赤吉等共击之,降其元帅赵冲。壬午冬十月,又遣著古与等十二人窥觇纳款虚实,还,遇害。 辛卯秋九月,太宗命将撒里荅讨之,福源率先附州县之民,与撒礼塔并力攻未附者,又与阿儿秃等进至王京。高丽王□乃遣其弟怀安公请降,遂置王京及州县达鲁花赤七十二人以镇之,师还。壬辰夏六月,高丽复叛,杀所置达鲁花赤,悉驱国人入据江华岛,福源招集北界四十余城遗民以待。秋八月,太宗复遣撒礼塔将兵来讨,福源尽率所部合攻之,至王京处仁城,撒礼塔中流矢卒,其副帖哥引兵还,唯福源留屯。 癸巳冬十月,高丽悉众来攻西京,屠其民,劫大宣以东。福源遂尽以所招集北界之众来归,处于辽阳、沈阳之间,帝嘉其忠。甲午夏五月,特赐金符,为管领归附高丽军民长官,仍令招讨本国未附人民。又降旨谕高丽之民,有执王□及元搆难之人来朝者,与洪福源同于东京居之,优加恩礼擢用,若大兵既加,拒者死,降者生,其降民令福源统之。 乙未,帝命唐古拔都儿与福源进讨,攻拔龙岗、咸从二县,凤、海、洞三州山城及慈州,又拔金山、归、信、昌、朔州。己亥春二月,入朝,赐以铠甲弓矢,及金织文段、金银器、金鞍勒等。乙巳,定宗命阿母罕将兵与福源共拔威州平虏城。辛亥,宪宗即位,改授虎符,仍为前后归附高丽军民长官。癸丑,从诸王耶虎攻禾山、东州、春州、三角山、杨根、天龙等城,拔之。甲寅,与扎剌台合兵攻光州、安城、忠州、玄风、珍原、甲向、玉果等城,又拔之。 戊午,福源遣其子茶丘从扎剌台军,会高丽族子王𬘯入质,阴欲并统本国归顺人民,谮福源于帝,遂见杀,年五十三。后赠嘉议大夫、沈阳侯,谥忠宪。子七人,俊奇、君祥最知名。 俊奇小字茶丘,福源第二子也。幼从军,以骁勇受知,世祖尝以小字呼之。中统二年秋,茶丘雪父冤,世祖悯之,诏谕之曰:「汝父方加宠用,误絓刑章,故于已废之中,庸沛维新之泽。可就带元降虎符,袭父职,管领归附高丽军民緫管。」 至元六年,高丽权臣林衍叛。冬十一月,诏以其军三千从国王头辇哥讨平之,迁江华岛所有臣民,复归王京。十二月,帝命茶丘率兵往凤州等处,立屯田緫管府。八年二月,入朝,赐钞百缗。林衍余党裴仲孙等,立高丽王禃亲属承化侯为王,引三别抄军据珍岛以叛。五月,茶丘奉旨,偕经略使欣都进兵讨之,破其军,杀承化侯,其党金通精率余众走耽罗。帝遣侍卫亲军千户王岑,与茶丘议征取之策,茶丘表陈:「通精之党,多在王京,可使招之,招而不从,击之未晚。」从之。俄奉旨往罗州道监造战船,且招降耽罗,茶丘得通精之姪金永等七人,俾招之,通精不从,留金永,余尽杀之。十年,诏茶丘与欣都率兵渡海,击破耽罗,获通精,杀之,悉免其胁从者,高丽始平。 十一年,又命监造战船,经营日本国事。三月,授昭勇大将军、安抚使,高丽军民緫管如故。己卯,命茶丘提点高丽农事。八月,授东征右副都元帅,与都元帅忽敦等领舟师二万,渡海征日本,拔对马、一岐、宜蛮等岛。十四年正月,授镇国上将军、东征都元帅,镇高丽。二月,率蒙古、高丽、女直、汉军,从丞相伯颜北征叛臣只鲁瓦歹等。四月,至脱剌河,猝与贼遇,茶丘突阵无前,伯颜以其勇闻,赐白金五十两、金鞍勒、弓矢。 十七年,授龙虎卫上将军、征东行省右丞。十八年,与右丞欣都将舟师四万,由高丽金州合浦以进,时右丞范文虎等将兵十万,由庆元、定海等处渡海,期至日本一岐、平户等岛合兵登岸,兵未交,秋八月,风坏舟而还。十九年十月,命茶丘于平滦黑埚儿监造战船七百艘,以图后举。二十一年十一月,复授征东行省右丞。二十三年,命往江浙等处遣汉人复业。 二十四年,乃颜叛,车驾亲征,赐以翎根甲、宝刀,命率高丽、女直、汉军扈从。猝遇乃颜骑兵万余,时茶丘兵不满三千,众有惧色,茶丘夜令军中,多裂裳帛为旗帜,断马尾为旄,掩暎林木,张设疑兵,乃颜兵大惊,以为官兵大至,遂降。帝闻之,厚加旌赏,凯还,授辽阳等处行尚书省右丞。二十七年,以疾辞。 叛王哈丹等窜入高丽,侵挠其国西京,距辽阳二千里皆骚动,中书省特起茶丘镇辽左,帝遣阇里台孛罗儿赐以金字圆符,命茶丘以便宜行事。二十八年,以疾卒,年四十八。子四人,长曰万。 君祥小字双叔,福源第五子也。年十四,随兄茶丘见世祖于上京,帝悦,命刘秉忠相之,秉忠曰:「是儿目视不凡,后必以功名显,但当致力于学耳。」令选师儒诲之。至元三年,籍高丽民三百人为兵,令君祥统之。从秃花秃烈、伯颜等军,筑万寿山,复从开通州运河。帝亲谕之曰:「尔守志忠勤,朕所知也。」帝尝坐便殿,阅江南、海东舆地图,欲召知者询其险易,左丞相伯颜、枢密副使合达,以君祥应旨,奏对详明,帝悦,酌以巨觥。顾谓伯颜曰:「是儿,远大器也。」 六年,林衍叛,从头辇哥征之。八年,戍河南。九年,掠淮西,破其大凹城。十年,从元帅孛鲁罕袭淮东之射阳湖,俘其男女牛马。 十一年,入朝。帝命伯颜伐宋,朝议以宋之兵力多聚两淮,闻我欲渡江,彼必移师拒守,遂命右卫指挥使秃满歹,率轻锐二万攻淮安,以牵制之,君祥以蒙古汉军都镇抚从行。后伯颜既渡江,帝命秃满歹还军萧县。时君祥奉使伯颜军中,宋黄州制置使陈奕降,其子知涟水军,伯颜遣三十骑往招之,因令君祥入奏,帝曰:「卿可急还,陈知府降,即偕来也。」及与俱入朝,宴劳甚厚。从元帅孛鲁罕攻清河,拔之。海州安抚丁顺约降,孛鲁罕令君祥以闻,时伯颜方朝上京,见君祥,甚喜,遂从南伐。 伯颜克淮安,至扬州,分兵攻淮西。宋制置夏贵遣牛都统以书抵伯颜曰:「谚云:杀人一万,自损三千。愿勿废国力,攻夺边城,若行在归附,边城焉往。」伯颜遣君祥以牛都统入见,留三日,还军中。仍传旨谕伯颜曰:「事难遥度,宜临机审图之。」伯颜师次镇江,谍报有宋洪都统者,为都督府将,伯颜谓君祥曰:「汝同姓,可往招致也。」洪都统即欣然来见,君祥因厚遇之。师进,次临平山,距临安五十里,洪都统来报曰:「宋丞相陈宜中、殿帅张世杰皆已逃去,惟三宫未行,宜早定计,以活生民。」伯颜遂令洪都统护宋三宫,令君祥随之。宋降,升武略将军、中卫亲军千户。十五年,命签江南民兵。还,升明威将军、中卫亲军副都指挥使。十七年,进昭勇大将军。十九年,授枢密院判官。二十三年,转昭武大将军、同佥枢密院事。 二十四年,乃颜叛,从世祖亲征。每驻跸,君祥辄以兵车外环为营卫,布置严密,帝嘉之。凯还,加辅国上将军。类次车驾起居,为东征录。二十八年,授辽阳行省右丞,用枢密院留,复居旧职。俄加集贤大学士,依旧同佥枢密院事。议者欲自东南海口辛桥开河合滦河,运粮至上都,奉旨与中书右丞阿里相其利害,还,极言不便,罢之。复奉使高丽,还,改佥书枢密院事。 成宗即位,诏裁减久任官,知枢密院暗伯等奏:「君祥在枢密十六年,最为久者。」帝曰:「君祥始终一心,可勿迁也。」大德二年,诏使高丽,台臣劾君祥以他事,中道追回,已而事罢。三年,奉使江浙,问民间疾苦。使还,退居昌平之皇华山,绝口不论时事者五年。 大德九年,擢司农,俄拜中书右丞。十年春,改江浙行省右丞。秋,改辽阳右丞,请于朝:宜新省治,增巡兵,设儒学提举官、都镇抚等员,以兴文化,修武备。事未成,会武宗即位,征为同知枢密院事,进荣禄大夫、平章政事,商议辽阳等处行中书省事,改辽阳行省平章政事,俄改商议行省事。至大二年卒。子迈,奉训大夫、同知开元緫管府事。 万小字重喜。至元十三年,入宿卫。十八年,袭职,为怀远大将军、安抚使、高丽军民緫管,仍佩父茶丘所佩虎符。 二十四年,乃颜叛,率兵征之。六月,至撒里秃鲁之地,同都万户阇里铁木儿,与乃颜将黄海战,大败之。又从世祖与塔不台战,又败之。是月,至乃颜之地,奉旨留蒙古、女直、汉军镇哈剌河。复选精骑扈驾,至失剌斡耳朶,从御史大夫玉速帖木儿讨乃颜。七月,至扎剌麻秃,与金家奴战,败之,追至蒙可山、那兀江等处,遂平金家奴、塔不台等。九月,师还。 哈丹、八剌哈赤再叛,十月,重喜从诸王爱牙哈赤、平章塔出、都万户阇里铁木儿征之。十二月,次木骨不剌。时诸王脱欢、监司脱台以兵四千余人与其党战,稍却,重喜率骑兵援之,冒锋陷阵,大破其众。又从诸王乃蛮带、爱牙哈赤、平章薛阇干,与叛王兵战于兀术站,又战于黑龙江,又战于贴满哈处,皆败之。二十五年,重喜又从玉速帖木儿出师,五月,至贴列可,与哈丹秃鲁干战,获功。至木骨儿抄剌,又战。八月,至贵列河,重喜率兵先涉与战,胜之。十月,又从玉速帖木儿往征木八兰。十二月,与古土秃鲁干战,克之。二十七年六月,赐白金五十两、甲一袭。九月,至禅春,与哈丹秃鲁干战。二十八年二月,从平章薛阇干至高丽青州。五月,与哈丹战八日,又战,大败之。六月,班师,授昭勇大将军,佩三珠虎符,职如故。十月,薛阇干以重喜入朝,且以其功闻,帝嘉之,赐玉带一、白金五十两,授龙虎卫上将军、辽阳等处行中书省右丞。 二十九年,仍佩元降虎符,緫管高丽、女直、汉军万户,兼安抚使、高丽军民緫管。六月,改资德大夫、辽阳等处行中书省右丞。大德十年,以其叔父君祥代之。十一年,武宗即位,重喜朝于上都。七月,复授辽阳行省右丞。至大二年,谪漳州,行至杭,遇赦而止。明年卒。子滋,袭爵。 郑鼎 郑鼎,泽州阳城人。幼孤,能自立,读书晓大义,不妄言笑。既长,勇力过人,尤善骑射。初为泽、潞、辽、沁千户。岁甲午,从塔海绀不征蜀,攻二里散关,屡立战功,还屯秦中。未几,宋将余侍郎烧绝栈道,以兵围兴元,鼎率众修复之,破宋兵,解兴元之围。乙巳,迁阳城县军民长官。 庚戌,从宪宗征大理国,自六盘山经临洮,下西蕃诸城,抵雪山,山径盘屈,舍骑徒步,尝背负宪宗以行。敌据扼险要,鼎奋身力战,敌败北,帝壮之,赐马三匹。至金沙河,波涛汹涌,帝临水傍危石,立马观之。鼎谏曰:「此非圣躬所宜。」亲扶下马,帝嘉之。俄围大理,昼夜急攻,城陷,禽其主,大理平。师还,命鼎居后。道经吐蕃,全军而归。辛亥,入朝,帝问以时务,鼎敷对详明,帝嘉纳之,赐名曰也可拔都。 己未,赐白金千两。从世祖南伐,攻大胜关,破之。继破台山寨,禽其守者胡知县,乘胜独进,前陷泥淖,遇伏兵突出葭苇间,鼎奋击,连杀三人,余众遁去。帝急召鼎还,使者以闻,帝曰:「为将当慎重,不可恃勇轻进。」遂分畀卫士三百人,以备不虞,且戒之曰:「自今非奉朕命,毋得轻与敌接。」秋九月,帝驻跸江浒,命诸将南渡,先达彼岸者,举烽火为应,鼎首夺南岸,众军毕渡。进围鄂州,战益力。别攻兴国军,遇宋兵五千,力战破之,擒其将桑太尉,责以懦怯,不忠所事,斩之。 中统元年,以功迁平阳、太原两路万户。阿蓝荅儿、浑都海之乱,鼎分率本道兵讨之。二年,诏鼎统征西等军,戍雁门关隘。迁河东南、北两路宣抚使。三年,改授平阳太原宣慰使。至元三年,迁平阳路緫管。是岁大旱,鼎下车而雨。平阳地狭人众,常乏食,鼎乃导汾水,溉民田千余顷,开潞河鹏黄岭道,以来上党之粟。修学校,厉风俗,建横涧故桥以便行旅,民德之。 七年,改佥书西蜀四川行尚书省事,将兵巡东川。过嘉定,遇蜀兵,与战江中,擒其将李越,悉获战船。八年五月,改军前行尚书省事。十一年,从伐宋。十二年,镇黄州。夏四月,改授淮西宣慰使。十三年,加昭毅大将军,赐白金五百两。 十四年,改湖北道宣慰使,移镇鄂州。夏五月,蕲、黄二州叛,鼎将兵讨之,战于樊口,舟覆溺死,年六十有三。十七年,董文忠等奏:「郑也可拔都遇害,其叛人家属物产,宜悉与其子纳怀。」帝从之。赠中书右丞,谥忠毅。后加赠宣忠保节功臣、平章政事、柱国,追封潞国公,谥忠肃。子制宜。 制宜小字纳怀,性聪敏,庄重有器局,通习国语。至元十四年,袭父职太原、平阳万户,仍戍鄂州。时鄂阙守,俾摄府事。十九年,朝廷将征日本,造楼船何家洲。洲地狭,众欲徙旁居民,制宜不从,改授宽地,居民德之。城中屡灾,或言于制宜曰:「恐奸人乘间为变,宜捕其疑似者,痛治之。」制宜曰:「吾但严守备而已,奈何滥及无辜!」不笞一人,灾亦遂息。有盗伏近郊,晨暮剽劫,流言将入城。俄有数男子自城外至,顾盻异常,制宜命吏缚入狱,问之无验,行省疑其非,将释之,不从。明日,再出城东,遇一人,乘白马,貌服殊异,制宜叱下,讯之,乃与前数男子同为盗者,遂正其罪,一郡帖然。 二十四年,扈驾东征乃颜,请赴敌自效。帝顾左右曰:「而父殁王事,惟有一子,毋使在行阵。」制宜请愈力,乃命从月儿吕那颜别为一军,以战功授怀远大将军、枢密院判官。明年,车驾幸上都。旧制:枢府官从行,岁留一员司本院事,汉人不得与。至是,以属制宜。制宜逊辞,帝曰:「汝岂汉人比耶!」竟留之。二十八年,迁湖广行省参知政事,陛辞,帝曰:「汝父死王事,赏未汝及。近者,要束木伏诛,已籍没其财产人畜,汝可择其佳者取之。」制宜对曰:「彼以赃败,臣复取之,宁无污乎!」帝贤其所守,赐白金五千两。未几,征拜内台侍御史。安西旧有牧地,圉人恃势,冒夺民田十万余顷,讼于有司,积年不能理。制宜奉诏而往,按图籍以正之,讼由是息。 三十年,除湖广行枢密副使。湖南地阔远,群寇依险出没,昭、贺二州及庐陵境,民常被害。制宜率偏师徇二州,道经庐陵永新,获首贼及其党,皆杀之。茶乡谭计龙者,聚恶少年,匿兵器为奸,既捕获,其家纳赂以缓狱事,制宜悉以劳军,斩计龙于市,自是湖以南无复盗贼。元贞元年,有制:行枢密院添置副使一员,与制宜连署。制宜以员非常设,先任者当罢。俄入朝,特授大都留守,领少府监,兼武卫亲军都指挥使,知屯田事。 大德八年,晋地大震,平阳尤甚,压死者众,制宜承命存恤,惧缓不及事,昼夜倍道兼行,至则亲入里巷,抚疮残,给粟帛,存者赖之。成宗素知其名,眷遇殊厚,每侍宴,辄不敢饮,终日无惰容,帝察其忠勤,屡赐内酝,辄持以奉母,帝闻之,特封其母苏氏为潞国太夫人。十年,制宜以疾终,年四十有七。赠推忠赞治功臣、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追封泽国公,谥忠宣。子阿儿思兰嗣。 李进 李进,保定曲阳人。幼隶军籍,初从万户张柔屯杞之三叉口,时荆山之西九十里曰龙冈者,宋境也。岁庚戌春,张柔引兵筑堡冈上。会淮水泛涨,宋以舟师卒至,主帅察罕率军逆战,进以兵十五人载一舟,转鬪十余里,夺一巨舰,遂以功升百户。 戊午,宪宗西征,丞相史天泽时为河南经略大使,选诸道兵之骁勇者从,遂命进为緫把。是年秋九月,道由陈仓入兴元,度米仓关,其地荒塞不通,进伐木开道七百余里。冬十一月,至定远七十关,其关上下皆筑连堡,宋以五百人守之,巴渠江水环堡东流。天泽命进往关下说降之,不从。进潜视间道,归白天泽曰:「彼可取也。」是夜二鼓,天泽遣进率勇士七十人,掩其不备,攻之,脱门枢而入者二十人。守门者觉,拔刀拒之,进被伤,不以为病。悬门俄闭,诸军不得入,进与二十人力战,杀伤三十人。后兵走上堡,进乃毁悬门,纳诸军,追至上堡,杀伤益众,宋兵不能敌,弃走。夜将旦,进遂得其堡,守之,关路始通,诸军尽度。进以功受上赏。 己未春二月,天泽兵至行在所,围合州钓鱼山寨。夏五月,宋由嘉陵江以舟师来援,始大战三槽山西。六月,战山之东,有功。秋七月,宋兵战舰三百余泊黑石峡东,以轻舟五十为前锋,北军之船七十余泊峡西,相距一里许。帝立马东山,拥兵二万,夹江而阵,天泽乃号令于众曰:「听吾鼓,视吾旗,无少怠也。」顷之,闻鼓声,视其旗东指,诸军遂鼓噪而入,兵一交,宋前锋溃走,战舰继乱,顺流纵击,死者不可胜计。帝指顾谓诸将曰:「白旗下服红半臂突而前者,谁也?」天泽以进对,赏锦衣、名马。八月,又战浮图关,前后凡五战,皆以功受上赏。 世祖即位,入为侍卫亲军。中统二年,宣授緫把,赐银符。三年,从征李璮有功。至元八年,领兵赴襄阳。十二年,从略地湖北、湖南。宋平,以兵马使分兵屯鄂州。十三年,领军二千,屯田河西中兴府。十四年,加武略将军,升千户。十五年,移屯六盘山,加武毅将军,赐金符。十七年,升明威将军、管军緫管。十九年,赐虎符,复进怀远大将军,命屯田西域别石八里。 二十三年秋,海都及笃娃等领军至洪水山,进与力战,众寡不敌,军溃,进被擒。从至掺八里,遁还,至和州,收溃兵三百余人,且战且行,还至京师,赏金织纹衣二袭、钞一千五百贯。二十五年,授蒙古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司佥事。明年,改授左翼屯田万户。元贞元年春,卒。 子雯,袭授武德将军、左翼屯田万户,佩虎符。皇庆二年,加宣武将军。延祐六年,仁宗念其父进尝北征被掠,特赐雯中统钞五百锭以恤之。泰定元年春,以疾辞。子朶耳只袭。 石抹按只 石抹按只,契丹人,世居太原。父大家奴,率汉军五百人归太祖。岁戊午,按只代领其军,从都元帅纽璘攻成都。时宋兵聚于灵泉,按只以所部兵与战,大败之,杀其将韩都统。又从都元帅按敦攻泸州,按只以战舰七十艘至马湖江,宋军先以五百艘控扼江渡,按只击败之。时宋兵于沿江撤桥据守,按只相地形,造浮桥,师至无留行。宋欲挠其役,兵出辄败,自马湖以达合江、涪江、清江,凡立浮桥二十余所。及四川平,浮桥之功居多。 己未,宋以巨舰载甲士数万,屯清江浮桥,相距七十日。水暴涨,浮桥坏,西岸军多漂溺,按只军东岸,急撤浮桥,聚舟岸下,士卒得不死,又援出别部军五百余人。先锋奔察火鲁赤以闻,宪宗遣使慰谕,赏赐甚厚。叙州守将横截江津,军不得渡,按只聚军中牛皮,作浑脱及皮船,乘之与战,破其军,夺其渡口,为浮桥以济师。中统三年,授河中府船桥水手军緫管,佩金符,以立浮桥功也。 至元四年,从行省也速带儿攻泸州,按只以水军与宋将陈都统、张緫制战于马湖江,按只身被二创,战愈力,败之。六年正月,也速带儿领兵趋泸州,遣按只以舟运其器械、粮食,由水道进。宋兵复扼马湖江,按只击败之,生获四十人,夺其船五艘,复以水军一千,运粮于眉、简二州,军中赖之。九年,从征建都蛮,岁余不下,按只先登其城,力战,遂降之。军还,道病卒。行省承制以其子不老代领其军。 不老从攻嘉定,以巨舰七十艘载勇士数千人,据其上流,于府江红崖滩造浮桥以渡。十二年,嘉定降,宋将鲜于都统率众遁,不老追至大佛滩,尽毙之。行院汪田哥攻取紫云、泸、叙等城,不老功最多。及诸军围重庆,不老先以战舰三百艘列阵于观滩,绝其走路。十三年,领随翼军五百人,会招讨药剌海,竖栅于白水江岸以为备。不老乘夜袭宋军,直抵重庆城下,攻千斯门,宋军惊溃,溺死者众,生擒三十余人,获其旗帜甲仗以献。宋涪州守将率舟师来援,不老击败之于广阳埧,生获六十余人,夺其船十艘。十四年,从攻泸州,不老勒所部兵攻神臂门,蚁附以登,斩首五十级。明日复战,破之。十五年,复攻重庆太平门,不老先登,杀其守陴卒数十人,宋都统赵安以城降,緫管黄亮乘舟遁,不老追擒之,及其兵士五十人,夺战舰五十艘。 十六年,命袭父职,为怀远大将军、船桥军马緫管,更赐金虎符,兼夔路镇守副万户。十八年,大小盘诸峒蛮叛,命领诸翼蒙古、汉军三千余人戍施州,既而蛮酋向贵、誓用等降,其余峒蛮之未服者悉平,遂以为保宁等处万户。 谒只里 谒只里,女直人也。大父昔宝味也不干,登金进士第,金亡,归太宗。谒只里幼颖悟,能记诵,及长,以孝友闻。事世祖潜邸,得备宿卫。中统初,命参议陕西行枢密院事,以商挺佐之。比行,入奏曰:「关陕要地,军务非轻,阿脱仰剌国之元臣,陛下方委任之,伏虑临时议论不协,必误大计,傥有异同,臣请得以上闻。」帝可其奏,赐宴而遣之。未几,改行省断事官,复入宿卫。李璮平,朝议选宿卫之士监汉军,谒只里佩虎符,监军于毗阳。 至元七年,命为监战,以所领诸军围襄阳,筑一字堡以张军势,一时名将唆都、刘国杰、李庭等皆隶麾下。攻樊城,率其军先登,破之,所受赏赐,悉分将士。十一年,从丞相伯颜次郢州,将数骑而出,与宋兵遇,有部卒堕马,为其所得,谒只里单骑横戈,直入其军,取之以还,因杀获四人。时粮储不继,诸将以为忧,谒只里乃西攻江陵龙湾堡,取其粟万石,众赖以济。元兵东下,宋将夏贵迎战于阳逻洑,伯颜未至,众欲少俟之,谒只里曰:「兵贵神速,机不可失,宜及其未定而击之。」遂直前冲贵军,获战船百余,贵败走。伯颜上其功,加定远大将军。 十二年,攻常州,谒只里造云梯绳桥以登,遂克之。奉省檄徇安吉诸州,皆下。十三年,宋降,伯颜命谒只里监守其宫,号令严肃,秋毫无犯。入朝,录功,迁昭勇大将军。未几,拜镇国上将军、浙东宣慰使,镇守绍兴。十九年卒,年四十二。 子亦老温,袭为万户,累迁江东廉访使;脱脱,淮东宣慰使。 郑温 郑温,真定灵寿人。初从中书粘合南合南征,有功,为合必赤千户。从丞相史天泽,为新军万户镇抚。宪宗征西川,温四月不解甲,天泽以温见,具言其功,帝曰:「朕所亲见也。」赐名也可拔都,赏以鞍勒。还至阆州,奉旨分军守逻青居、钓鱼等山,天泽命温统四千人,警逻钓鱼山。 中统元年,佩金虎符,为緫管。三年,李璮叛,诏温以军还讨。至济南,大军围其城,贼将杨拔都等乘夜斫营,温力战至黎明,贼退,诸王哈必赤、丞相史天泽厚赏之。七月,城破,命温率兵三千,往定益都。以功复受上赏,命为侍卫亲军緫管。 至元六年,进怀远大将军、右卫副都指挥使。九年,诏温统蒙古、汉人、女真、高丽诸部军万人,渡海征耽罗,平之。十二年,升右卫亲军都指挥使,率三卫军万人,从攻岳州、江陵、沙市、潭州,皆有功,平章阿里海涯赏银十锭。十四年,入朝,迁昭勇大将军、枢密院判官。 十八年,改辅国上将军、江淮行省参知政事。杭民饥,出米二十万石粜之。俄赐以常州官田三十顷。二十二年,召还。二十三年,升江浙左丞,命以新附汉军万五千,于淮安云山白水塘立屯田。二十八年卒,年八十一。 子钦,利用监丞;釭,榷茶都运使;铨,右卫亲军千户;镛,袁州路判官。

【元史‧卷一百五十五 列传第四十二】

汪世显德臣 良臣 惟正 汪世显字仲明,巩昌盐川人。系出旺古族。仕金,屡立战功,官至镇远军节度使,巩昌便宜緫帅。金平,郡县望风款附,世显独城守,及皇子阔端驻兵城下,始率众降。皇子曰:「吾征四方,所至皆下,汝独固守,何也?」对曰:「臣不敢背主失节耳。」又问曰:「金亡已久,汝不降,果谁为耶?」对曰:「大军迭至,莫知适从,惟殿下仁武不杀,窃意必能保全阖城军民,是以降也。」皇子大悦,承制锡世显章服,官从其旧。 即从南征,断嘉陵,捣大安。田、杨诸蛮结阵迎敌,世显以轻骑驰挠之。宋曹将军潜兵相为掎角,世显单骑突之,杀数十人。黎明,大军四合,杀其主将,入武信,遂进逼资、普。军葭萌,宋将依山为栅,世显以数骑往夺之,乘胜定资州,略嘉定、峨眉。进次开州。时方泥潦,由间道攀缘以达。宋军屯万州南岸,世显即水北造船以疑之,夜从上游鼓革舟袭破之,宋师大扰,追奔至夔峡,过巫山,与宋援军遇,斩首三千余级。明年,师还攻重庆,会大暑,乃罢归。觐太宗,锡金符,易其名曰中山,且历数其功,世显拜谢曰:「此皆圣明福德所致,臣何预焉!」 辛丑,蜀帅陈隆之贻书请战,声言有众百万,皇子集诸将议之,咸谓隆之可生擒也。世显曰:「顾临敌何如,无庸夸辞为!」军薄成都,隆之战屡却,坚壁不出。其部曲田显约夜降,降之觉之,世显曰:「事急矣!」亟梯城入救显,得与从者七十余人出,获隆之,斩之。世显复简精锐五百人,捣汉州,州兵三千出战,城闭,尽没。三日,大军薄其城,又三日,克之。 癸卯春,皇子第功,承制拜便宜緫帅,秦、巩等二十余州事皆听裁决,赐虎符、锦衣、玉带。世显先已遘疾,至是加剧,皇子遣医,络绎往疗,竟不起,年四十九。中统三年,论功追封陇西公,谥义武。延祐七年,加封陇右王。 子七人:忠臣,巩昌便宜副緫帅;次德臣;次直臣,巩昌中路都緫领,殁于王事;次良臣;次翰臣,奥鲁兵马都元帅;佐臣,巩昌左翼都緫领,殁于王事;清臣,四川行枢密院副使。 德臣,赐名田哥,字舜辅。年十四,侍太子游猎,矢无虚发。袭爵巩昌等二十四路便宜都緫帅,从征蜀,将前军出忠、涪,所向克获。进攻运山,率麾下先,所乘马中飞石死,步战,拔外城。宋将余玠攻汉中,德臣驰赴之,玠闻,遁去。 宪宗素闻其名,及入觐,所陈悉嘉纳,赐印符,命城沔州。沔据嘉陵要路,德臣缮治室庐,部署官属,数日而集。进攻嘉定,敌潜军夜出,德臣迎战,杀百人。还至左绵云顶,宋军乘夜斫营,觉之,杀千人,生擒百人。进次隆庆,宋军仍夜出,与力战,尽杀之。及马漕沟,遇伏兵,与战,获其统制罗廷鹗。又诏德臣城益昌,诸戍皆听节制。世祖以皇弟有事西南,德臣入见,乞免益昌赋税及徭役漕粮,屯田为长久计,并从之。即命置行部于巩,立漕司于沔,通贩鬻,给餽饷。奏乞以兄忠臣摄府事,使己得专事益昌。益昌为蜀喉襟,蜀人惮其威名,诸郡环视,莫敢出鬪。 甲寅春,旱,嘉陵漕舟水涩,议者欲弃去,德臣曰:「国家以蜀事托我,有死而已,奈何弃之!」尽杀所乘马飨士。袭嘉川,得粮二千余石。云顶吕达将兵五千邀战,即阵擒之,复得粮五千石。既而鱼关、金牛水陆运偕至,屯田麦亦登,食用遂给。 夏,获宋提辖崔忠、郑再立,纵令持檄谕苦竹,守将南清以城降,所俘城中民,悉归之。东南戍卒数百有去志,德臣揣知之,给券纵去,皆泣谢。未几,山寨相继输款。宋将余晦遣都统甘闰,以兵数万城紫金山,德臣即选精卒,衔枚夜进,大破之,闰仅以身免。南清北觐,其下杀清妻子以叛,蜀将焦远领兵饷之,德臣击败远,尽获所饷资粮。冬,蜀兵二万复至,又败之,获粮百余艘。鱼关至沔水,迂回为渡百有八,至是,悉为桥梁。 戊午岁,帝亲征,次汉中,德臣朝行在所。初,诸路军成都,猝为宋人所围,德臣遣将赴之,约曰:「先破敌者,奏领此城。」围遂解。诏候江南事定,如约以城与之。帝幸益昌,驻北山,谓德臣曰:「来者言汝立利州之功,今见汝身甚小,而胆甚大,不知敌曾薄汝城否?」德臣对曰:「赖陛下洪福,未尝一来。」帝曰:「彼惮卿威名耳。」赐金带,且俾立石纪功。嘉陵、白水交会,势汹急,帝问:「船几何可济?」德臣曰:「大军百万,非可淹延,当别为方略。」即命系舟为梁,一夕而成,如履坦途。帝顾谓诸王曰:「汪德臣言不虚发。」赐白金三十斤,仍命刻石纪功。苦竹既逆命,至是攻之,岩壁峭绝,或请建天桥,帝以问德臣,曰:「臣知先登陷阵而已,建桥非所知也。」既而桥果无功。乃率将士鱼贯而进,帝望见,叹曰:「人言其胆勇,岂虚誉邪!」宋将赵仲武纳款,而杨礼犹拒战,奋击,尽杀之。德臣微疾,帝劳之曰:「汝疾皆为我家。」饮以葡萄酒,解玉带赐之,曰:「饮我酒,服我带,疾其有瘳乎!」德臣泣谢。宋龙州守将王德新,遣所亲愿效顺,以郡民为祈,奏如其请。进攻长宁,拔之,斩守将王佐。 帝东下,德臣为先锋,抵大获山,夺水门。宋将杨大渊遣子乞活数万人命。引至帝前为请,旦日,大渊率众降。已而运山、青居、大梁皆降。攻钓鱼山,守臣王坚负险,五月不下,德臣单骑至城下,大呼曰:「王坚,我来活汝一城军民,宜早降!」语未既,几为飞石所中,遂感疾。帝遣使问劳,俾还益昌,奏曰:「陛下尊为天子,犹冒寒暑,服劳于外,臣侍罪行伍,死其分也。」又遣丞相兀真赐汤剂,卒不起,年三十有六。中统三年,追封陇西公,谥忠烈。 子六人;长惟正;次惟贤,大司徒;惟和,昭文馆大学士;惟明,以质子为元帅;惟能,征西都元帅;惟纯,权便宜都緫帅。 良臣,年十六七即从兄德臣出征。每战辄当前锋,以功擢裨帅,兼便宜都府参议。癸丑岁,以德臣荐,为巩昌帅,领所部兵屯田白水,蜀边寨不敢复出钞略。宪宗亲征,军至六盘,良臣还巩昌,供亿所须,事集而民不扰,诏权便宜緫帅府事。良臣奏:「愿与兄德臣效力定四川。」帝曰:「行军餽饷,所系不轻,汝任其责,自可立功。」良臣既奉命,治桥梁,平道路,营舟车,水陆无壅,储积充牣。有旨赐黄金、弓矢,旌其能。 世祖即位,阿蓝台儿、浑都海逆命,劫六盘府库,西垂骚动,诏良臣讨之。兵至山丹,置营,按兵不战者凡二月。俄大举至耀碑谷,两军相当,良臣慷慨誓诸将曰:「今日之事,系国安危,胜则富贵可保,败则身戮家亡。苟能用命,纵死行间,不失忠孝之名。」众闻,踊跃而前。会大风扬沙,昼晦,良臣手刃数十人,贼势沮,众军乘胜捣之,贼大溃,获阿蓝台儿、浑都海,杀之,西鄙辑宁。捷闻,赐金虎符,权便宜都緫帅。 中统二年,火里叛,复讨平之。入觐,赐燕,屡称其功,良臣拜谢曰:「臣奉诸王成筭,何功之有!」世祖嘉其能让,复赐金鞍、甲胄、弓矢,转同佥巩昌路便宜都緫帅。宋将昝万寿帅战船二百,溯江而上,欲掩青居。良臣伏甲数十艘其后,身先逆战,万寿败走,伏发,几获之。三年,授阆蓬广安顺庆等路征南都元帅。良臣以钓鱼山险绝,不可攻,奏请就近地筑城曰武胜,以扼其往来。四年春,良臣攻重庆,命元帅康土秃先驱,与宋将朱禩孙兵交,良臣塞其归路,引兵横击之,断敌兵为二,敌败走趋城,不得入,尽杀之。 至元六年,授东川副统军。八年,兄子惟正请于朝,谓良臣久劳戎行,乞身代之。九年,复授良臣昭勇大将军、巩昌等二十四处便宜都緫帅,兼本路诸军奥鲁緫管。明年,召入,帝曰:「成都被兵久,须卿安集之。」授镇国上将军、枢密副使、西川行枢密院事,蜀人安之。十一年,进攻嘉定,昝万寿坚守不出,良臣度有伏兵,大搜山谷,果得而杀之,进垒薄城。万寿悉军出战,大破之,伏尸蔽江,万寿乞降,良臣奏免其死,居民按堵。良臣统兵顺流而下。紫云、泸、叙相继款附。还围重庆。 十三年,宋涪州安抚杨立,帅兵救重庆者再,良臣皆败走之。宋安抚张珏,遣将乘虚袭据泸州,良臣还军平之。复攻重庆。十五年春,张珏悉众鏖战,良臣奋击,大破之,身中四矢。明日,督战益急。珏所部赵安开门纳降,珏潜遁。良臣禁俘掠,发粟赈饥,民大悦。四川悉平,捷闻,世祖喜甚,召良臣入觐,授资善大夫、中书左丞、行四川中书省事,赐白貂裘。良臣陈治蜀十五事,世祖喜纳。良臣至成都,以蜀疮痍之余,极意循抚。行省罢。改授安西王相,不赴。十八年夏,疾卒。年五十一。赠仪同三司,谥忠惠。加赠推诚保德宣力功臣、仪同三司、陕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柱国,追封梁国公。 子七人:惟勤,云南诸路行省平章政事;惟简,保宁万户;惟某,同知屯田緫管府事;惟永,征西都元帅;惟恭,阶州同知;惟仁,人匠緫管达鲁花赤;惟新,汉军千户。 惟正字公理,幼颖悟,藏书二万卷,喜从文士论议古今治乱,尤喜谈兵,时出游猎,则勒从骑为攻守状。父卒于军,皇姪寿王俾权袭父爵,守青居山。世祖即位,遂真授焉。初,宪宗遣浑都海以骑兵二万守六盘,又遣乞台不花守青居,至是,浑都海叛,乞台不花发兵为应,惟正即命力士缚乞台不花,杀之。世祖嘉其功,诏东川军事悉听处分。 中统二年,入朝,赐甲胄、宝鞍。三年,诏还巩昌。部长火都叛,民大扰,惟正谓将吏曰:「火都今若猘犬,方肆狂啮,苟一战不利,则城邑为墟,当胜以不战。」乃发兵踵之,贼欲战不得,休则挠之,若是者两月,知其粮尽势蹙,曰:「可矣。」与战,屡捷,火都遣三十人来约降,即遣其十人还,俾火都自来,因潜兵蹑其后,出其不意擒杀之。 至元七年,宋人修合州,诏立武胜军以拒之。惟正临嘉陵江作栅,阨其水道,夜悬灯栅间,编竹为笼,中置火炬,顺地势转走,照百步外,以防不虞,宋人知有备,不敢近。九年,帅兵掠忠、涪,获令、簿各一,破寨七,擒守将六,降户千六百有奇,捕虏五百。会丞相伯颜克襄阳,议取宋,惟正奏曰:「蜀未下者,数城耳,宜并力攻余杭,本根既拔,此将焉往!愿以本兵,由嘉陵下夔峡,与伯颜会钱塘。」帝优诏荅曰:「四川事重,舍卿谁托!异日蜀平,功岂伯颜下邪!」未几,两川枢密院合兵围重庆,命益兵助之,惟正夺其洪崖门,获宋将何统制。皇子安西王出镇秦蜀,召惟正还。 十四年冬,皇子北伐,而藩王土鲁叛于六盘,王相府命别速带领兵进讨,惟正为副。别速带不习兵,师行无纪,惟正为正部曲,肃行阵,严斥候,凡军政一倚重焉。进次平凉,简巩兵锐者八十人与俱,至六盘。土鲁先据西山,惟正分安西兵为左右翼,巩兵独居中,去土鲁一里许,皆下马,手弓。土鲁遣百骑突陈,惟正令引满毋发,将及。又命曰:「视必中而发。」于是矢下如雨,突骑中者三之一,余尽驰还,土鲁军遂走。惟正麾兵逐之,三逾山,至萧河,擒叛将燕只哥,复进兵,土鲁亦就擒。安西王至,惟正迎谒,王历称其功。明日,大燕,赏以金尊杯、貂裘。王妃赐其母珠络帽衣,且曰:「吾皇家儿妇也,为汝母制衣,汝母真福人也。」诏惟正入朝,世祖推玉食食之,赐白金五千两、锦衣一袭,授金吾卫上将军、开成路宣慰使。十七年,迁龙虎卫上将军、中书左丞,行秦蜀中书省事,赐玉带。以省治在长安,去蜀远,乃命惟正分省于蜀。蜀土荐罹兵革,民无完居,一闻马嘶,辄奔窜避匿,惟正留意抚循,人便安之。二十年,进阶资德大夫。二十二年,改授陕西行中书省左丞。入觐上都,得腹疾,还至华州,卒,年四十四。谥贞肃。 二子:嗣昌,武略将军、成都管军副万户;寿昌,资德大夫、江南行御史台中丞。 史天泽格 史天泽字润甫,秉直季子也。身长八尺,音如洪钟,善骑射,勇力绝人,从其兄天倪帅真定。乙酉,天倪遣护送其母归北京,既而天倪为武仙所害,府僚王缙、王守道追及天泽于燕,曰:「变起仓猝,部曲散走,多在近郊,公能回辔南行,不招自至矣。」天泽毅然曰:「兄弟之雠,义所当复,虽死不避,况未必死邪!」即倾赀装,易甲仗,南还,行次满城,得士马甚众。天泽摄行军事,遣监军李伯祐诣国王孛鲁言状,且乞济师。 天泽时为帐前军緫领,孛鲁承制命绍兄职为都元帅。俾笑乃□将蒙古军三千人援之,合势进攻卢奴。仙骁将葛铁枪者,拥众万人来拒战,天泽迎击之,身先士卒,勇气百倍。贼退阻泒河,乘夜而遁,天泽追及之,生擒葛铁枪,余众悉溃,获其兵甲辎重,军威大振。遂下中山,略无极,拔赵州,进军野头。会天泽兄天安亦提兵来赴,击仙败之,仙奔双门,遂复真定。 未几,宋大名緫管彭义斌阴与仙合,欲取真定,天泽同笑乃□扼诸赞皇,仙不得进。义斌势蹙,焚山自守,天泽遣锐卒五十,摧锋而入,自以铁骑继其后,缚义斌斩之。 未几,仙复令谍者,结死士于城中大历寺为内应,夜斩关而入,据其城。天泽引步卒数十,逾城东出,至藁城,求援于董俊。俊授以锐卒数百,夜赴真定,而笑乃□兵亦至,捕叛者三百余人,仙从数骑,走保西山抱犊寨。笑乃□怒忿民之从贼,驱万余人将杀之,天泽曰:「彼皆吾民,但为贼所胁耳,杀之何罪!」力争得释。乃缮城壁,立楼橹,为不可犯之计,招集流散,存恤困穷。以抱犊诸寨,仙之巢穴,不即剪覆,终遗后患,急攻下之,仙乃遁去。继又取蚁尖、马武等寨,而相、卫亦降。 己丑,太宗即位,议立三万户,分统汉兵。天泽适入觐,命为真定、河间、大名、东平、济南五路万户。庚寅冬,武仙复屯兵于卫,天泽合诸军围之。金将完颜合达以众十万来援,战不利,诸将皆北,天泽独以千人绕出其后,败一都尉军,与大军合攻之,仙逸去,遂复卫州。 壬辰春,太宗由白坡渡河,诏天泽以兵由孟津会河南,至则睿宗已破合达军于三峰山。乃命略地京东,招降太康、柘县、瓦冈、睢州,追斩金将完颜庆山奴于阳邑。夏,帝北还,留睿宗緫兵围汴。 癸巳春,金主突围而出,令完颜白撒自黄龙冈来袭新卫。天泽率轻骑驰赴之,比至,围已合,天泽奋戈突至城下,呼守者曰:「汝等勉力,援兵且至。」复跃出,其众皆披靡,遂与大军夹击之,白撒等败走蒲城,天泽尾其后,白撒等兵尚八万,俘斩殆尽。金主以单舸东走归德,天泽追至归德,与诸军会。新卫达鲁花赤撒吉思不花,欲薄城背水而营,天泽曰:「此岂驻兵之地乎!彼若来犯,则进退失据矣。」不听,会天泽以事之汴,比还,撒吉思不花全军皆没。金主迁蔡,帝命元帅盏率大军围之。天泽当其北面,结筏潜渡汝水,血战连日。甲午春正月,蔡破,金主自经死,天泽还真定。 时政烦赋重,贷钱于西北贾人以代输,累倍其息,谓之羊羔利,民不能给。天泽奏请官为偿一本息而止。继以岁饥,假贷充贡赋,积银至一万三千锭,天泽倾家赀,率族属官吏代偿之。又请以中户为军,上下户为民,著为定籍,境内以宁。 金亡,移军伐宋。乙未,从皇子曲出攻枣阳,天泽先登,拔之。及攻襄阳,宋兵以舟数千陈于峭石滩,天泽挟二舟载死士,直前捣之,覆溺者万计。丁酉,从宗王口温不花围光州,天泽先破其外城,攻子城,又破之。师次复州,宋兵以舟三千锁湖面为栅,天泽曰:「栅破,则复自溃。」亲执桴鼓,督勇士四十人攻其栅,不逾时,栅破,复人惧,请降。进攻寿春,天泽独当一面,宋兵夜出斫营,天泽手击杀数人,麾下兵继至,悉驱其兵入淮水死,乘胜而南,所向辄克。 壬子,入觐,宪宗赐卫州五城为分邑。世祖时在藩邸,极知汉地不治,河南尤甚,请以天泽为经略使。至则兴利除害,政无不举,诛郡邑长贰之尤贪横者二人,境内大治。阿蓝荅儿钩较诸路财赋,锻炼罗织,无所不至,天泽以勋旧独见优容,天泽曰:「我为经略使,今不我责,而罪余人,我何安乎!」由是得释者甚众。 戊午秋,从宪宗伐宋,由西蜀以入。己未夏,驻合州之钓鱼山,军中大疫,方议班师,宋将吕文德以艨艟千余,溯嘉陵江而上,北军迎战不利。帝命天泽御之,乃分军为两翼,跨江注射,亲率舟师顺流纵击,三战三捷,夺其战舰百余艘,追至重庆而还。 中统元年,世祖即位,首召天泽,问以治国安民之道,即具疏以对,大略谓:「朝廷当先立省部以正纪纲,设监司以督诸路,霈恩泽以安反侧,退贪残以任贤能,颁奉秩以养廉,禁贿赂以防奸,庶能上下丕应,内外休息。」帝嘉纳之。继命往鄂渚撤江上军,还,授河南等路宣抚使,俄兼江淮诸翼军马经略使。 二年夏五月,拜中书右丞相。天泽既秉政,凡前所言治国安民之术,无不次第举行。又定省规十条,以正庶务。宪宗初年,括户余百万,至是,诸色占役者太半,天泽悉奏罢之。秋九月,扈从世祖亲征阿里不哥,次昔木土之地,诏丞相线真将右军,天泽将左军,合势蹙之,阿里不哥败走。 三年春,李璮阴结宋人,以益都叛,遂据济南,诏亲王哈必赤緫兵讨之,凶势甚盛。继命天泽往,天泽闻璮入济南,笑曰:「豕突入苙,无能为也。」至则进说于哈必赤曰:「璮多谲而兵精,不宜力角,当以岁月毙之。」乃深沟高垒,绝其奔轶,凡四月,城中食尽,军溃出降,生擒璮,斩于军门,诛同恶者数十人,余悉纵归。明日,引军东行,未至益都,城中人已开门迎降。 初,天泽将行,帝临轩授诏,责以专征,俾诸将皆听节度。天泽未尝以诏示人,及还,帝慰劳之,悉归功于诸将,其慎密谦退如此。天泽在宪宗时尝奏:「臣始摄先兄天倪军民之职,天倪有二子,一子管民政,一子掌兵权,臣复入叨寄遇,一门之内,处三要职,分所当辞,臣可退休矣。」帝曰:「卿奕世忠勤,有劳于国,一门三职,何愧何嫌!」竟不许。至是,言者或谓李璮之变,由诸侯权太重。天泽遂奏:「兵民之权,不可并于一门,行之请自臣家始。」于是史氏子姪,即日解兵符者十七人。 至元元年,加光禄大夫,右丞相如故。三年,皇太子燕王领中书省,兼判枢密院事,以天泽为辅国上将军、枢密副使。四年,复授光禄大夫,改中书左丞相。六年,帝以宋未附,议攻襄阳,诏天泽与驸马忽剌出往经画之,赐白金百锭、楮币万缗。至则相要害,立城堡,以绝其声援,为必取之计。七年,以疾还燕。八年,进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仍敕右丞相安童谕旨曰:「两省、院、台,或一月、一旬,遇大事,卿可商量,小事不烦卿也。」 十年春,与平章阿术等进攻樊城,拔之,襄阳降。十一年,诏天泽与丞相伯颜緫大军,自襄阳水陆并进。天泽至郢州遇疾,还襄阳,帝遣侍臣赐以葡萄酒,且谕之曰:「卿自朕祖宗以来,躬擐甲胄,跋履山川,宣力多矣。又卿首事南伐,异日功成,皆卿力也。勿以小疾阻行为忧,可且北归,善自调护。」还至真定,帝又遣其子杠与尚医驰视,赐以药饵。天泽因附奏曰:「臣大限有终,死不足惜,但愿天兵渡江,慎勿杀掠。」语不及它。以十二年二月七日薨,年七十四。讣闻,帝震悼,遣近臣赙以白金二千五百两,赠太尉,谥忠武。后累赠太师,进封镇阳王,立庙。 天泽平居,未尝自矜其能,及临大节、论大事,毅然以天下之重自任。年四十,始折节读书,尤熟于资治通鉴,立论多出人意表。拜相之日,门庭悄然,或劝以权自张,天泽举唐韦澳告周墀之语曰:「愿相公无权。爵禄刑赏,天子之柄,何以权为!」因以谢之,言者惭服。当金末,名士流寓失所,悉为治其生理而宾礼之,后多致显达。破归德,释李大节不杀,而送至真定,署为参谋。卫为食邑,命王昌龄治之,旧人多不平,而莫能间,其知人之明、用人之专如此。是以出入将相五十年,上不疑而下无怨,人以比于郭子仪、曹彬云。 子格,湖广行省平章政事;樟,真定顺天新军万户;棣,卫辉路转运使;杠,湖广行省右丞;杞,淮东道廉访使;梓,同知澧州;楷,同知南阳府;彬,中书左丞。 格字晋明。岁壬子,宪宗赐天泽以卫城,授格节度使。宪宗崩,格北留谦州,五年而归,为邓州旧军万户。既又代张弘范为亳州万户,而以故所将邓州旧军授弘范。从攻襄阳,襄阳下,赐白金、衣裘、弓矢、鞍马。众军渡江,平章阿术将二十万户居前,每五万户择一人为帅统之,格居其一。格军先渡,为宋将程鹏飞所却,格被三创,丧其师二百,寻复大战,中流矢,鹏飞身亦被七创,乃败走。其后枢密院奏格轻进,请罪之,帝念其功,而薄其罪。俾从平章阿里海牙攻潭州,砲激栅木,伤肩,矢贯其手,裹创先登,拔之,遂以军民安抚留戍。 入觐,加定远大将军,赐以天泽所服玉带。从攻静江,众以轒辒自蔽凿城,格所当,砲礌蔽地,车不可至,乃伺隙率众攀堞,蚁附而上,拔之。徇广西十州、广东三州,皆下。静江受兵之初,溪洞诸夷皆降云南,格遣使谕之,来者五十州,云南争之,事闻,诏听格节度。升广西宣抚使,改镇国上将军、广南西道宣慰使。 宋亡,陈宜中、张世杰挟益王昰、广王昞据福州,立益王,传檄岭海,欲复其地,诈言夏贵已复濒江州郡。诸戍将以江路既绝,不可北归,皆托计事还静江。格曰:「君等亦为虚声所惧邪!待贵逾岭,审不可北归,吾与诸君取涂云南而归,未为不可,敢辄弃戍哉!」行省议弃广东之肇庆、德庆、封州,并兵戍梧州。格曰:「弃地撤备,示敌以怯,不可,宜增兵戍之。」剧贼苏仲,集溃卒,据镇龙山称王,劫掠于外,耕植于内,至秋毕获。闻大兵至,则伪出降,官军畏暑,不敢深入,横、象、宾、贵四州,皆被其害。格筑堡于其界,守以土兵,令官军火其庐栅,民践其禾稼,仲穷蹙,遂降。益王余众破浔州。斩李辰、李福。静江北抵全、永,皆城守,罗飞围永,凡七月不下。判官潘泽民间道来告急,格分兵赴之,殄其众。 益王死,卫王立。趣广州,壁海中崖山,遣曾渊子据雷州,谕之降,不听,进兵攻之,渊子奔碙洲。世杰将兵数万,欲复取雷州,戍将刘仲海击走之。后悉众来围,城中绝粮,士以草为食,格漕钦、廉、高、化诸州粮以给之,世杰解围去。诏格戍雷州。卫王死,广东、西悉平。张弘范请复将亳州军。乃还格邓州旧军。拜参知政事、行广南西道宣慰使。入觐,拜资德大夫、湖广行中书省右丞。移江西右丞,寻复为湖广右丞,进平章政事。卒,年五十八。 子燿,福建行省平章政事;荣,邓州旧军万户。

【元史‧卷一百五十六 列传第四十三】

董文炳 董文炳字彦明,俊之长子也。父殁时年始十六,率诸幼弟事母李夫人。夫人有贤行,治家严,笃于教子。文炳师侍其先生,警敏善记诵,自幼俨如成人。 岁乙未,以父任为藁城令。同列皆父时人,轻文炳年少,吏亦不之惮。文炳明于听断,以恩济威。未几,同列束手下之,吏抱案求署字,不敢仰视,里人亦大化服。县贫,重以旱蝗,而征敛日暴,民不聊生。文炳以私谷数千石与县,县得以宽民。前令因军兴乏用,称贷于人,而贷家取息岁倍,县以民蚕麦偿之。文炳曰:「民困矣,吾为令,义不忍视也,吾当为代偿。」乃以田庐若干亩计直与贷家,复籍县闲田与贫民为业,使耕之。于是流离渐还,数年间民食以足。朝廷初料民,令敢隐实者诛,籍其家。文炳使民聚口而居,少为户数。众以为不可,文炳曰:「为民获罪,吾所甘心。」民亦有不乐为者,文炳曰:「后当德我。」由是赋敛大减,民皆富完。旁县民有讼不得直者,皆诣文炳求决。文炳尝上谒大府,旁县人聚观之,曰:「吾亟闻董令,董令顾亦人耳,何其明若神也!」时府索无厌,文炳抑不予。或谗之府,府欲中害之,文炳曰:「吾终不能剥民求利也。」即弃官去。 世祖在潜藩,癸丑秋,受命宪宗征南诏。文炳率义士四十六骑从行,人马道死殆尽。及至吐番,止两人能从,两人者挟文炳徒行,踯躅道路,取死马肉续食,日行不能三二十里,然志益厉,期必至军。会使者过,遇文炳,还言其状。时文炳弟文忠先从世祖军,世祖即命文忠解尚五马载糗粮迎文炳。既至,世祖壮其忠,且闵其劳,赐赉甚厚。有任使皆称旨,由是日亲贵用事。 己未秋,世祖伐宋,至淮西台山寨,命文炳往取之。文炳驰至寨下,谕以祸福,不应,文炳脱胄呼曰:「吾所以不极兵威者,欲活汝众也,不速下,今屠寨矣。」守者惧,遂降。九月,师次阳罗堡。宋兵筑堡于岸,陈船江中,军容甚盛,文炳请于世祖曰:「长江天险,宋所恃以为国,势必死守,不夺其气不可,臣请尝之。」即与敢死士数十百人当其前,率弟文用、文忠,载艨艟鼓櫂疾趋,叫呼毕奋。锋既交,文炳麾众趋岸搏之,宋师大败。命文用轻舟报捷。世祖方驻香炉峰,因策马下山问战胜状,则扶鞍起立,竖鞭仰指曰:「天也!」且命他师毋解甲,明日将围城。既渡江,会宪宗崩。闰十一月,班师。 庚申,世祖即位于上都,是为中统元年,命文炳宣慰燕南诸道。还奏曰:「人久弛纵,一旦遽束以法,不可。危疑者尚多,宜赦天下,与之更始。」世祖从之,反侧者遂安。二年,擢山东东路宣抚使。方就道,会立侍卫亲军,帝曰:「亲军非文炳难任。」即遥授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佩金虎符。 三年,李璮反济南。璮剧贼,善用兵。文炳会诸军围之,璮不得遁。久之,贼势日蹙,文炳曰:「穷寇可以计擒。」乃抵城下,呼璮将田都帅者曰:「反者璮耳,余来即吾人,毋自取死也。」田缒城降。田,璮之爱将,既降,众遂乱,禽璮以献。璮兵有浙、涟两军二万余人,勇而善战,主将怒其与贼,配诸军,使阴杀之。文炳当杀二千人,言于主将曰:「彼为璮所胁耳,杀之恐乖天子仁圣之意。向天子伐南诏,或妄杀人,虽大将亦罪之,是不宜杀也。」主将从之。然他杀之者已众,皆大悔。 璮伏诛,山东犹未靖,乃以文炳为山东东路经略使,率亲军以行。出金银符五十,有功者听与之。闰九月,文炳至益都,留兵于外,从数骑衣冠而入。居府,不设警卫,召璮故将吏立之庭,曰:「璮狂贼,诖误汝等。璮已诛死,汝皆为王民,天子至仁圣,遣经略使抚汝,当相安毋惧。经略使得便宜除拟将吏,汝等勉取金银符,经略使不敢格上命不予有功者。」所部大悦,山东以安。 至元三年,帝惩李璮之乱,欲潜销方镇之横,以文炳代史氏两万户为邓州光化行军万户、河南等路统军副使。到官,造战舰五百艘,习水战,预谋取宋方略,凡阨塞要害皆列栅筑堡,为备御计。帝尝召文炳密谋,欲大发河北民丁。文炳曰:「河南密迩宋境,人习江淮地利,宜使河北耕以供军,河南战以辟地。俟宋平,则河北长隶兵籍,河南削籍为民。如是为便。又将校素无俸给,连年用兵,至有身为大校出无马乘者。臣即所部千户私役兵士四人,百户二人,听其雇役,稍食其力。」帝皆从之,始颁将校俸钱,以秩为差。 七年,改山东路统军副使,治沂州。沂与宋接境,镇兵仰内郡饷运。有诏和籴本部,文炳命收州县所移文。众谏以违诏,文炳曰:「但止之。」乃遣使入奏,略曰:「敌人接壤,知吾虚实,一不可;边民供顿甚劳,重苦此役,二不可;困吾民以惧来者,三不可。」帝大悟,罢之。九年,迁枢密院判官,行院事于淮西。筑正阳两城,两城夹淮相望,以缀襄阳及捣宋腹心。 十年,拜参知政事。夏,霖雨,水涨,宋淮西制置使夏贵帅舟师十万来攻,矢石雨下,文炳登城御之。一夕,贵去复来,飞矢贯文炳左臂,著胁。文炳拔矢授左右,发四十余矢。菔中矢尽,顾左右索矢,又十余发,矢不继,力亦困,不能张满,遂闷绝几殆。明日,水入外郭,文炳麾士卒欲避,贵乘之,压军而阵。文炳病创甚,子士选请代战,文炳壮而遣之,复自起束创,手剑督战。士选以戈击贵将仆,不死,获之以献。贵遂去,不敢复来。 是岁,大举兵伐宋,丞相伯颜自襄阳东下,与宋人战阳罗堡。文炳以九月发正阳,十一年正月会伯颜于安庆。安庆守将范文虎以城降。文炳请于伯颜曰:「大军既疲于阳罗堡,吾兵当前行。」伯颜许之。宋都督贾似道来御,师陈于芜湖,似道弃师走。次当涂,文炳复言于伯颜曰:「采石当江之南,和州对峙,不取,必有后顾。」遂进攻之,降知州事王喜。 三月,有诏以时向暑热,命伯颜军驻建康,文炳军驻镇江。时扬州、真州坚守不下,常州、苏州既降复叛。张世杰、孙虎臣约真、扬兵誓死战,真、扬兵战每败,不敢出。世杰等陈大舰万艘,碇焦山下江中,劲卒居前。文炳身犯之,载士选别船。弟之子士表请从,文炳顾曰:「吾弟仅汝一子,脱吾与士选不返,士元、士秀犹足杀敌,吾不忍汝往也。」士表固请,乃许。文炳乘轮船,建大将旗鼓,士选、士表船翼之,大呼突阵,诸将继进,飞矢蔽日。战酣,短兵相接,宋兵亦殊死战,声震天地,横尸委仗,江水为之不流。自寅至午,宋师大败,世杰走,文炳追及于夹滩。世杰收溃卒复战,又破之,遂东走于海。文炳船小,不可入海,夜乃还。俘甲士万余人,悉纵不杀,获战船七百艘,宋力自此遂穷。 十月,诸军分三道而进,文炳居左,由江并海趋临安。先是,江阴军佥判李世修欲降不果,文炳檄谕之,世修以城来附,令权本军安抚使。所过民不知兵,凡获生口,悉纵遣之,无敢匿者,威信前布,皆望旗而服。张瑄有众数千,负海为横,文炳命招讨使王世强及士选往降之。士选单舸至瑄所,谕以威德,瑄降,得海舶五百。 十三年春正月,次盐官。盐官,临安剧县,俟救至,招之再返不下。将佐请屠之,文炳曰:「县去临安不百里,声势相及,临安约降已有成言,吾轻杀一人,则害大计,况屠一县耶。」于是遣人入城谕意,县降。遂会伯颜于临安城北。张世杰欲以其主逃之海,文炳绕出临安城南,戍浙江亭。世杰计不行,乃窃宋主弟吉王昰、广王昞南走,而宋主□遂降。 伯颜命文炳入城,罢宋官府,散其诸军,封库藏,收礼乐器及诸图籍。文炳取宋主诸玺符上于伯颜。伯颜以宋主入觐,有诏留事一委文炳。禁戢豪猾,无慰士女,宋民不知易主。时翰林学士李槃奉诏招宋士至临安,文炳谓之曰:「国可灭,史不可没。宋十六主,有天下三百余年,其太史所记具在史馆,宜悉收以备典礼。」乃得宋史及诸注记五千余册,归之国史院。宋宗室福王与芮赴京师,遍以重宝致诸贵人,文炳独却不受。及官录与芮家。具籍受宝者,惟文炳无名。伯颜入朝奏曰:「臣等奉天威平宋,宋既已平,怀徕安集之功,董文炳居多。」帝曰:「文炳吾旧臣,忠勤朕所素知。」乃拜资德大夫、中书左丞。 时张世杰奉吉王昰据台州,而闽中亦为宋守。敕文炳进兵,所过禁士马无敢履践田麦,曰:「在仓者吾既食之,在野者汝又践之,新邑之民何以续命。」是以南人感之,不忍以兵相向。次台州,世杰遁。诸将先俘州民,文炳下令曰:「台人首效顺于我,我不暇有,故世杰据之,其民何罪。敢有不纵所俘者,以军法论。」得免者数万口。至温州,温州未下,令曰:「毋取子女,毋掠民有。」众曰:「诺。」其守将火城中逃,文炳亟命灭火,追擒其将,数其残民之罪,斩以徇。逾岭,闽人扶老来迎,漳、泉、建宁、邵武诸郡皆送款来附。凡得州若干、县若干、户口若干。闽人感文炳德最深,庙而祀之。 十四年,帝在上都,适北边有警,欲亲将北伐。正月,急召文炳。四月,文炳至自临安。比至,帝日问来期。及至,即召入。文炳拜稽首曰:「今南方已平,臣无所效力,请事北边。」帝曰:「朕召卿,意不在是也。竖子盗兵,朕自抚定。山以南,国之根本也,尽以托卿。卒有不虞,便宜处置以闻。中书省、枢密院事无大小,咨卿而行,已敕主者,卿其勉之。」文炳避谢,不许,因奏曰:「臣在临安时,阿里伯奉诏检括宋诸藏货宝,追索没匿甚细,人实苦之。宋人未洽吾德,遽苦之以财,恐非安怀之道。」即诏罢之。又曰:「昔者泉州蒲寿庚以城降,寿庚素主市舶,谓宜重其事权,使为我捍海寇,诱诸蛮臣服,因解所佩金虎符佩寿庚矣,惟陛下恕其专擅之罪。」帝大嘉之,更赐金虎符。燕劳毕,即听陛辞,文炳求见皇太子,帝许之,复敕太子曰:「董文炳所任甚重,见毕即遣行。」既见,慰谕恳至。文炳留士选宿卫,即日就道,凡在上都三日。 至大都,更日至中书、枢密,不署中书案。平章政事阿合马方恃宠用事,生杀任情,惟畏文炳,奸状为之少敛。尝执笔请曰:「相公官为左丞,当署省案。」请至再四,不肯署。皇太子闻之,谓宫臣竹忽纳曰:「董文炳深虑,非尔曹所知。」后或私问其故,文炳曰:「主上所付托者,在根本之重,非文移之细。且吾少徇则济奸,不徇则致谗。谗行则身危,而深失付托本意。吾是以预其大政,而略其细务也。」 十五年夏,文炳有疾,奏请解机务,诏曰:「大都暑炽,非病者宜,卿可来此,固当愈。」文炳至上都,奏曰:「臣病不足领机务,西北高寒,筋骸舒畅,当复自愈,请尽力北边。」帝曰:「卿固忠孝,是不足行也。枢密事重,以卿佥书枢密院事,中书左丞如故。」文炳辞,不许,遂拜。八月天寿节,礼成赐宴,帝命坐文炳上坐,谕宗室大臣曰:「董文炳,功臣也,理当坐是。」每尚食,上食辄辍赐文炳。是夜,文炳疾复作,敕赐御医日来诊视。九月十三日,疾笃,洗沐而坐,召文忠等曰:「吾以先人死王事,恨不为国死边,今至此,命也。愿董氏世有男能骑马者,勉力报国,则吾死瞑目矣。」言毕,就枕卒。帝闻,悼痛良久,命文忠护丧葬藁城,令所过有司以礼吊祭,赠金紫光禄大夫、平章政事,谥忠献。子士元、士选。 士元,一名不花,字长卿,文炳长子也。自襁褓丧母,祖母李氏爱之,谓文炳曰:「俟儿能言,即令读书。」数岁,从名儒受学。及长,善骑射。宪宗征蜀,士元年二十三,从叔父文蔚率邓州一军西行。师次钓鱼山,宋人坚壁拒守。士元请代文蔚攻之,以所部锐卒先登,力战良久,以它军不继而还。宪宗壮之,赐以金帛。 中统初,文蔚入典禁兵,士元以世家子选供奉内班,从车驾巡狩北方,尝预武定山之役。帝知其忠勤可任以事。会文蔚病卒,无子,命士元袭为千夫长。出师南征襄、汉,分禁兵戍淮上,士元在军中修敕武备,号令肃然。 丞相伯颜克江南,宋兵保两淮未下,士元数与战,拔淮安堡,以功迁武节将军。从太师博鲁欢攻扬州,驻师湾头堡。时方大暑,博鲁欢病还京师,以行省阿里代领诸军。扬州守将姜才乘隙来攻。阿里素不习兵,率轻骑数百出堡,士元与别将哈刺秃以百骑从之。日已暮,宋兵至者万余,士元谓左右曰:「大丈夫报国政在今日,勿惧也。」方整阵欲战,阿里趣令左旋,已乃遁去。士元与哈剌秃以部兵赴敌死战,鼓噪震地,泥淖马不能驰,乃弃马步战,至四更,敌众始退。及旦,阿里来视战地,见士元卧泥中,身被十七枪,甲裳尽赤,肩舁至营而绝,年四十二。哈剌秃亦战死。 江淮既平,伯颜入朝言于帝曰:「淮海之役,所损者二将而已。」帝问其人,以士元与哈剌秃对。帝曰:「不花健捷过人,昼战必能制敌,夜战而死,甚可惜也。」至大元年,赠镇国上将军、佥书枢密院事,谥节愍。后加赠推诚效节功臣、资德大夫、中书左丞、护军,追封赵郡公,改谥忠愍。 士选字舜卿,文炳次子也。幼从文炳居兵间,昼治武事,夜读书不辍。文炳緫师与宋兵战金山,士选战甚力,大败之,追至海而还。及降张瑄等,丞相伯颜临阵观之,壮其骁勇,遣使问之,始知为文炳子。奏功,佩金符,为管军緫管。战数有功。宋降,从文炳入宋宫,取宋主降表及收其文书图籍,静重识大体,秋毫无所取,军中称之。宋平,班师,诏置侍卫亲军诸卫,以士选为前卫指挥使,号令明正,得士大夫心。未几,以其职让其弟士秀。帝嘉其意。命士秀将前卫,而以士选同佥行枢密院事于湖广,久之召还。 宗王乃颜叛,帝亲征,召士选至行在所,与李劳山同将汉人诸军以御之。乃颜军飞矢及乘舆前,士选等出步卒横击之,其众败走。缓急进退有礼,帝甚善之。桑哥事败,帝求直士用之,以易其弊,于是召士选论议政事,以中书左丞与平章政事彻理往镇浙西,听辟举僚属。至部,察病民事,悉以帝意除之,民大悦。有聚敛之臣为奸利,事发得罪且死,诈言所遣舶商海外未至,请留以待之,士选曰:「海商至则捕录之,不至则无如之何,不系斯人之存亡也。苟此人幸存,则无以谢天下。」遂竟其罪。浙多湖泊,广蓄泄以艺水旱,率为豪民占以种艺,水无所居积,故数有水旱,士选与彻理力开复之。 成宗即位,佥行枢密院于建康。未几,拜江西行省左丞。赣州盗刘六十伪立名号,聚众至万余。朝廷遣兵讨之,主将观望退缩不肯战,守吏又因以扰良民,贼势益盛。士选请自往,众欣然托之。即日就道,不求益兵,但率掾史李霆镇、元明善二人,持文书以去,众莫测其所为。至赣境,捕官吏害民者治之,民相告语曰:「不知有官法如此。」进至兴国县,去贼巢不百里,命择将校分兵守地待命。察知激乱之人,悉置于法,复诛奸民之为囊橐者。于是民争出请自效,不数日遂擒贼魁,散余众归农。军中获贼所为文书,旁近郡县富人姓名具在。霆镇、明善请焚之,民心益安。遣使以事平报于朝。中书平章政事不忽木召其使谓之曰:「董公上功簿邪?」使者曰:「某且行,左丞授之言曰:『朝廷若以军功为问,但言镇抚无状,得免罪幸甚,何功之可言!』」因出其书,但请黜赃吏数人而已,不言破贼事。廷议深叹其知体而不伐。拜江南行御史台中丞,廉威素著,不严而肃,凛然有大臣风。 入佥枢密院事,俄拜御史中丞。前中丞崔彧久任风纪,善斡旋以就事功。既卒,不忽木以平章军国重事继之,方正持大体,天下望之,而已多病,遂以属之士选。风采明俊,中外竦然。 时丞相完泽用刘深言,出师征八百媳妇国,远冒烟瘴,及至未战,士卒死者十已七八。驱民转粟饷军,溪谷之间不容舟车,必负担以达。一夫致粟八斗,率数人佐之,凡数十日乃至。由是民死者亦数十万,中外骚然。而完泽说帝:「江南之地尽世祖所取,陛下不兴此役,则无功可见于后世。」帝入其言,用兵意甚坚,故无敢谏者。士选率同列言之,奏事殿中毕,同列皆起,士选乃独言:「今刘深出师,以有用之民而取无用之地。就令当取,亦必遣使谕之,谕之不从,然后聚粮选兵,视时而动。岂得轻用一人妄言,而致百万生灵于死地?」帝色变,士选犹明辨不止,侍从皆为之战栗,帝曰:「事已成,卿勿复言。」士选曰:「以言受罪,臣之所当。他日以不言罪臣,臣死何益!」帝麾之起,左右拥之以出。未数月,帝闻师败绩,慨然曰:「董二哥之言验矣,吾愧之。」因赐上尊以旌直言,始为罢兵,诛刘深等。世祖尝呼文炳曰董大哥,故帝以二哥呼士选。久之出为江浙行省右丞,迁汴梁行省平章政事,又迁陕西。 士选平生以忠义自许,尤号廉介,自门生部曲,无敢持一毫献者。治家甚严,而孝弟尤笃。时言世家有礼法者,必归之董氏。其礼敬贤士尤至。在江西,以属掾元明善为宾友,既又得吴澄而师之,延虞汲于家塾以教其子。诸老儒及西蜀遗士,皆以书院之禄起之。使以所学教授。迁南行台,又招汲子集与俱,后又得范等数人。皆以文学大显于时。故世称求贤荐士,亦必以董氏为首。晚年好读易,澹然终其身。每一之官,必卖先业田庐为行赀,故老而益贫,子孙不异布衣之士,仕者往往称廉吏云。 子守忠,云南行省参知政事;守悫,侍正府判官;守思,知威州。 张弘范 张弘范字仲畴,柔第九子也。善马槊,颇能为歌诗。年二十时,兄顺天路緫管弘略上计寿阳行都,留弘范摄府事,吏民服其明决。蒙古军所过肆暴,弘范杖遣之,入其境无敢犯者。 中统初,授御用局緫管。三年,改行军緫管,从亲王合必赤讨李璮于济南。柔戒之曰:「汝围城勿避险地。汝无怠心,则兵必致死。主者虑其险。苟有来犯,必赴救,可因以立功,勉之。」弘范营城西,璮出军突诸将营,独不向弘范。弘范曰:「我营险地,璮乃示弱于我,必以奇兵来袭,谓我弗悟也。」遂筑长垒,内伏甲士,而外为壕,开东门以待之,夜令士卒浚濠益深广,璮不知也。明日,果拥飞桥来攻,未及岸,军陷壕中,得跨壕而上者,突入垒门,遇伏皆死,降两贼将。柔闻之曰:「真吾子也。」璮既诛,朝廷惩璮尽专兵民之权,故能为乱,议罢大藩子弟之在官者,弘范例罢。 至元元年,弘略既入宿卫,帝召见,意其兄弟有可代守顺天者,且念弘范有济南之功,授顺天路管民緫管,佩金虎符。二年,移守大名。岁大水,漂没庐舍,租税无从出,弘范辄免之。朝廷罪其专擅,弘范请入见,进曰:「臣以为朝廷储小仓,不若储之大仓。」帝曰:「何说也?」对曰:「今岁水潦不收,而必责民输,仓库虽实,而民死亡殆尽,明年租将安出?曷若活其民,使不致逃亡,则岁有恒收,非陛下大仓库乎!」帝曰:「知体,其勿问。」 六年,括诸道兵围宋襄阳,授益都淄莱等路行军万户,复佩金虎符。朝廷以益都兵乃李璮所教练之卒,勇悍难制,故命领之。戍鹿门堡,以断宋饷道,且绝郢之救兵。弘范建言曰:「国家取襄阳,为延久之计者,所以重人命而欲其自毙也。曩者,夏贵乘江涨送衣粮入城,我师坐视,无御之者。而其境南接江陵、归、峡,商贩行旅士卒络绎不绝,宁有自毙之时乎!宜城万山以断其西,栅灌子滩以绝其东,则庶几速毙之道也。」帅府奏用其言,移弘范兵千人戍万山。 既城,与将士较射出东门,宋师奄至。将佐皆谓众寡不敌,宜入城自守。弘范曰:「吾与诸君在此何事,敌至将不战乎?敢言退者死。」即擐甲上马,立遣偏将李庭当其前,他将攻其后,亲率二百骑为长阵,令曰:「闻吾鼓则进,未鼓勿动。」宋军步骑相间突阵,弘范军不动,再进再却,弘范曰:「彼气衰矣。」鼓之,前后奋击,宋师奔溃。 八年,筑一字城逼襄阳。破樊城外郭。九年,攻樊城,流矢中其肘,裹疮见主帅曰:「襄、樊相为唇齿,故不可破。若截江道,断其援兵,水陆夹攻,樊必破矣。樊破则襄阳何所恃。」从之。明日,复出锐卒先登,遂拔之。襄阳既下,偕宋将吕文焕入觐,赐锦衣、白金、宝鞍,将校行赏有差。 十一年,丞相伯颜伐宋,弘范率左部诸军循汉江,东略郢西,南攻武矶堡,取之。北兵渡江,弘范为前锋。宋相贾似道督兵阻芜湖,殿帅孙虎臣据丁家洲。弘范转战而前,诸军继之,宋师溃,弘范长驱至建康。十二年五月,帝遣使谕丞相毋轻敌贪进,方暑,其少驻以待。弘范进曰:「圣恩待士卒诚厚,然缓急之宜,非可遥度。今敌已夺气,正当乘破竹之势,取之无遗策矣。岂宜迂缓,使敌得为计耶?」丞相然之,驰驿至阙,面论形势,得旨进师。 十二年,次瓜洲,分兵立栅,据其要害,扬州都统姜才所统兵劲悍善战,至是以二万人出扬子桥。弘范佐都元帅阿术御之,与宋兵夹水阵。弘范以十三骑径度冲之,阵坚不动,弘范引却。一骑跃马挥刀,直趣弘范,弘范旋辔反迎刺之,应手顿毙马下,其众溃乱,追至城门,斩首万余级,自相蹂藉溺死者过半。宋将张世杰、孙虎臣等率水军于焦山决战,弘范以一军从旁横冲之,宋师遂败。追至圌山之东,夺战舰八十艘,俘馘千数。上其功,改亳州万户,后赐名拔都。 从中书左丞董文炳,由海道会丞相伯颜,进次近郊。宋主上降表,以伯姪为称,往返未决。弘范将命入城,数其大臣之罪,皆屈服,竟取称臣降表来上。十三年,台州叛,讨平之,诛其为首者而已。十四年,师还,授镇国上将军、江东道宣慰使。 十五年,宋张世杰立广王昞于海上,闽、广响应,俾弘范往平之,授蒙古汉军都元帅。陛辞奏曰:「汉人无统蒙古军者,乞以蒙古信臣为首帅。」帝曰:「汝知而父与察罕之事乎?其破安丰也,汝父欲留兵守之,察罕不从。师既南,安丰复为宋有,进退几失据,汝父深悔恨,良由委任不专故也,岂可使汝复有汝父之悔乎。今付汝大事,能以汝父之心为心,则予汝嘉。」面赐锦衣、玉带,弘范不受,以剑甲为请。帝出武库剑甲,听其自择,且谕之曰:「剑,汝之副也,不用令者,以此处之。」将行,荐李恒为己贰,从之。 至扬州,选将校水陆二万,分道南征,以弟弘正为先锋,戒之曰:「选汝骁勇,非私汝也。军法重,我不敢以私挠公,勉之。」弘正所向克捷。进攻三江寨,寨据隘乘高,不可近,因连兵向之,寨中持满以待。弘范下令下马治朝食,若将持久者。持满者疑不敢动,而他寨不虞也。忽麾军连拔数寨,回捣三江,尽拔之。至漳州,军其东门,命别将攻南门、西门,乃乘虚破其北门,拔之。攻鲍浦寨,又拔之。由是濒海郡邑皆望风降附。获宋丞相文天祥于五坡岭,使之拜,不屈,弘范义之,待以宾礼,送至京师。获宋礼部侍郎邓光荐,命子珪师事之。 十六年正月庚戌,由潮阳港发舶入海,至甲子门,获宋斥候将刘青、顾凯,乃知广王所在。辛酉,次崖山。宋军千余艘碇海中,建楼橹其上,隐然坚壁也,弘范引舟师赴之。崖山东西对峙,其北水浅,舟胶,非潮来不可进,乃由山之东转南入大洋,始得逼其舟,又出奇兵断其汲路,烧其宫室。世杰有甥在弘范军中,三使招之,世杰不从。甲戌,李恒自广州至,授以战舰二,使守北面。 二月癸未,将战,或请先用砲。弘范曰:「火起则舟散,不如战也。」明日,四分其军,军其东南北三面,弘范自将一军相去里余,下令曰:「宋舟潮至必东遁,急攻之,勿令得去,闻吾乐作乃战,违令者斩。」先麾北面一军乘潮而战,不克,李恒等顺潮而退。乐作,宋将以为且宴,少懈,弘范舟师犯其前,众继之。豫构战楼于舟尾,以布幙障之,命将士负盾而伏,令之曰:「闻金声起战,先金而妄动者死。」飞矢集如猬,伏盾者不动。舟将接,鸣金撤障,弓弩火石交作,顷刻并破七舟,宋师大溃。宋臣抱其主昞赴水死。获其符玺印章。世杰先遁,李恒追至大洋不及。世杰走交趾,风坏舟,死海陵港。其余将吏皆降。岭海悉平,磨崖山之阳,勒石纪功而还。 十月,入朝,赐宴内殿,慰劳甚厚。未几,瘴疠疾作,帝命尚医诊视,遣近臣临议用药,敕卫士监门,止杂人毋扰其病。病甚,沐浴易衣冠,扶掖至中庭,面阙再拜。退坐,命酒作乐,与亲故言别。出所赐剑甲,命付嗣子珪曰:「汝父以是立功,汝佩服勿忘也。」语竟,端坐而卒。年四十三。赠银青荣禄大夫、平章政事,谥武烈。至大四年,加赠推忠效节翊运功臣、太师、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齐国公,改谥忠武。延祐六年,加保大功臣,加封淮阳王,谥献武。子珪,自有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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