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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新唐书 第57页

宋·欧阳修、宋祁等撰 · 宋
《新唐书》宋仁宗时重修,增《兵志》《选举志》,文风简古,与《旧唐书》并行。
◆ 全本 · 共 90 页 · 第 57 页

【新唐书‧卷一百四十三 列传第六十八】

高适 元结 李承 韦伦 薛玨 崔汉衡 戴叔伦 王翃 徐申 郗士美 辛祕 高适字达夫,沧州渤海人。少落魄,不治生事。客梁、宋间,宋州刺史张九皐奇之,举有道科中第,调封丘尉,不得志,去。客河西,河西节度使哥舒翰表为左骁卫兵曹参军,掌书记。 禄山乱,召翰讨贼,即拜适左拾遗,转监察御史,佐翰守潼关。翰败,帝问群臣策安出,适请竭禁藏募死士抗贼,未为晚,不省。天子西幸,适走间道及帝于河池,因言:「翰忠义有素,而病夺其明,乃至荒踣。监军诸将不恤军务,以倡优蒲相娱乐,浑、陇武士饭粝米日不厌,而责死战,其败固宜。又鲁炅、何履光、赵国珍屯南阳,而一二中人监军更用事,是能取胜哉?臣数为杨国忠言之,不肯听。故陛下有今日行,未足深耻。」帝颔之。 俄迁侍御史,擢谏议大夫,负气敢言,权近侧目。帝以诸王分镇,适盛言不可,俄而永王叛。肃宗雅闻之,召与计事,因判言王且败,不足忧。帝奇之,除扬州大都督府长史、淮南节度使。诏与江东韦陟、淮西来瑱率师会安陆,方济师而王败。李辅国恶其才,数短毁之,下除太子少詹事。 未几蜀乱,出为蜀、彭二州刺史。始,上皇东还,分剑南为两节度,百姓弊于调度,而西山三城列戍。适上疏曰:「剑南虽名东、西川,其实一道。自邛关、黎、雅以抵南蛮,由茂而西,经羌中、平戎等城,界吐蕃。濒边诸城,皆仰给剑南。异时以全蜀之饶,而山南佐之,犹不能举,今裂梓、遂等八州专为一节度,岁月之计,西川不得参也。嘉陵比困夷獠,日虽小定,而痍痏未平,耕纺亡业,衣食贸易皆资成都,是不可得役亦明矣。可税赋者,独成都、彭、蜀、汉四州而已,以四州耗残当十州之役,其弊可见。而言利者,枘凿万端,穷朝抵夕,千桉百牍,皆取之民,官吏惧谴,责及邻保,威以罚抶,而逋逃益滋。又关中比饥,士人流入蜀者道路相系,地入有讫,而科敛无涯,为蜀计者,不亦难哉!又平戎以西数城,皆穷山之颠,蹊隧险绝,运粮束马之路,坐甲无人之乡。为戎狄言,不足利戎狄;为国家言,不足广土宇。柰何以弹丸地而困全蜀太平之人哉?若谓已戍之城不可废,已屯之兵不可收,愿罢东川,以一剑南并力从事。不尔,非陛下洗荡关东清逆乱之急也。蜀人又扰,则贻朝廷忧。」帝不纳。 梓屯将段子璋反,适从崔光远讨斩之。而光远兵不戢,遂大略,天子怒,罢光远,以适代为西川节度使。广德元年,吐蕃取陇右,适率兵出南鄙,欲牵制其力,既无功,遂亡松、维二州及云山城。召还,为刑部侍郎、左散骑常侍,封渤海县侯。永泰元年卒,赠礼部尚书,谥曰忠。 适尚节义,语王霸衮衮不厌。遭时多难,以功名自许,而言浮其术,不为搢绅所推。然政宽简,所涖,人便之。年五十始为诗,即工,以气质自高。每一篇已,好事者辄传布。其诒书贺兰进明,使救梁、宋以亲诸军,与许叔冀书,令释憾;未度淮,移檄将校,绝永王,俾各自白,君子以为义而知变。 元结,后魏常山王遵十五代孙。曾祖仁基,字惟固,从太宗征辽东,以功赐宜君田二十顷,辽口并马牝牡各五十,拜宁塞令,袭常山公。祖亨,字利贞,美姿仪。尝曰:「我承王公余烈,鹰犬声乐是习,吾当以儒学易之。」霍王元轨闻其名,辟参军事。父延祖,三岁而孤,仁基敕其母曰:「此儿且祀我。」因名而字之。逮长,不仕,年过四十,亲娅彊劝之,再调舂陵丞,辄弃官去,曰:「人生衣食,可适饥饱,不宜复有所须。」每灌畦掇薪,以为「有生之役,过此吾不思也」。安禄山反,召结戒曰:「而曹逢世多故,不得自安山林,勉树名节,无近羞辱」云。卒年七十六,门人私谥曰太先生。 结少不羁,十七乃折节向学,事元德秀。天宝十二载举进士,礼部侍郎阳浚见其文,曰:「一第慁子耳,有司得子是赖!」果擢上第。复举制科。会天下乱,沉浮人间。国子司业苏源明见肃宗,问天下士,荐结可用。时史思明攻河阳,帝将幸河东,召结诣京师,问所欲言,结自以始见轩陛,拘忌讳,恐言不悉情,乃上时议三篇。其一曰: 议者问:「往年逆贼,东穷海,南淮、汉,西抵函、秦,北彻幽都,丑徒狼扈在四方者几百万,当时之祸可谓剧,而人心危矣。天子独以匹马至灵武,合弱旅,鉏彊寇,师及渭西,曾不逾时,摧锐攘凶,复两京,收河南州县,何其易邪?乃今河北奸逆不尽,山林江湖亡命尚多,盗贼数犯州县,百姓转徙,踵系不绝,将士临敌而奔,贤人君子遁逃不出。陛下往在灵武、凤翔,无今日胜兵而能杀敌,无今日检禁而无亡命,无今日威令而盗贼不作,无今日财用而百姓不流,无今日爵赏而士不散,无今日朝廷而贤者思仕,何哉?将天子能以危为安,而忍以未安忘危邪?」对曰:「此非难言之。前日天子恨愧陵庙为羯逆伤污,愤怅上皇南幸巴、蜀,隐悼宗戚见诛,侧身勤劳,不惮亲抚士卒,与人权位,信而不疑,渴闻忠直,过弗讳改。此以弱制彊,以危取安之繇也。今天子重城深宫,燕和而居;凝冕大昕,缨佩而朝;太官具味,视时而献;太常备乐,和声以荐;国机军务,参筹乃敢进;百姓疾苦,时有不闻;厩刍良马、宫籍美女、舆服礼物、休符瑞谍,日月充备;朝廷歌颂盛德大业,听而不厌;四方贡赋,争上尤异;谐臣顐官,怡愉天颜;文武大臣至于庶官,皆权赏逾望。此所以不能以彊制弱,以未安忘危。若陛下视今日之安,能如灵武时,何寇盗彊弱可言哉!」 其二曰: 议者曰:「吾闻士人共自谋:『昔我奉天子拒凶逆,胜则家国两全,不胜则两亡,故生死决于战,是非极于谏。今吾名位重,财货足,爵赏厚,勤劳已极,外无仇雠害我,内无穷贱迫我,何苦当锋刃以近死,忤人主以近祸乎?』又闻曰:『吾州里有病父老母、孤兄寡妇,皆力役乞丐,冻馁不足,况于死者,人谁哀之?』又闻曰:『天下残破,苍生危窘,受赋与役者,皆寡弱贫独,流亡死徙,悲忧道路,盖亦极矣。天下安,我等岂无畎亩自处?若不安,我不复以忠义仁信方直死矣!』人且如此,柰何?」对曰:「国家非欲其然,盖失于太明太信耳。夫太明则见其内情,将藏内情则罔惑生下。能令必信,信可必矣,而太信之中,至奸尤恶之。如此遂使朝廷亡公直,天下失忠信,苍生益冤结。将欲治之,能无端由?吾等议于野,又何所及?」 其三曰: 议者曰:「陛下思安苍生,灭奸逆,图太平,劳心悉精,于今四年,说者异之,何哉?」对曰:「如天子所思,说者所异,非不知之。凡有诏令丁宁,事皆不行,空言一再,颇类谐戏。今有仁恤之令,忧勤之诰,人皆族立党语,指而议之。天子不知其然,以为言虽不行,犹足以劝。彼沮劝,在乎明审均当而必行也。天子能行已言之令,必将来之法,杂傜弊制,拘忌烦令,一切蠲荡,任天下贤士,屏斥小人,然后推仁信威令,谨行不惑。此帝王常道,何为不及?」 帝悦曰:「卿能破朕忧。」擢右金吾兵曹参军,摄监察御史,为山南西道节度参谋。募义士于唐、邓、汝、蔡,降剧贼五千,瘗战死露胔于泌南,名曰哀丘。 史思明乱,帝将亲征,结建言:「贼锐不可与争,宜折以谋。」帝善之,因命发宛、叶军挫贼南锋,结屯泌阳守险,全十五城。以讨贼功迁监察御史里行。荆南节度使吕𬤇请益兵拒贼,帝进结水部员外郎,佐𬤇府。又参山南东道来瑱府,时有父母随子在军者,结说瑱曰:「孝而仁者,可与言忠;信而勇者,可以全义。渠有责其忠信义勇而不劝之孝慈邪?将士父母,宜给以衣食,则义有所存矣。」瑱纳之。瑱诛,结摄领府事。会代宗立,固辞,丐侍亲归樊上。授著作郎。益著书,作自释,曰: 河南,元氏望也。结,元子名也。次山,结字也。世业载国史,世系在家谍。少居商余山,著元子十篇,故以元子为称。天下兵兴,逃乱入猗玗洞,始称猗玗子。后家瀼滨,乃自称浪士。及有官,人以为浪者亦漫为官乎,呼为漫郎。既客樊上,漫遂显。樊左右皆渔者,少长相戏,更曰聱叟。彼诮以聱者,为其不相从听,不相钩加,带笭箵而尽船,独聱齖而挥车。酒徒得此,又曰:「公之漫其犹聱乎?公守著作,不带笭箵乎?又漫浪于人间,得非聱齖乎?公漫久矣,可以漫为叟。」於戏!吾不从听于时俗,不钩加于当世,谁是聱者,吾欲从之!彼聱叟不慙带乎笭箵,吾又安能薄乎著作?彼聱叟不羞聱齖于邻里,吾又安能慙漫浪于人闲?取而醉人议,当以漫叟为称。直荒浪其情性,诞漫其所为,使人知无所存有,无所将待。乃为语曰:「能带笭箵,全独而保生;能学聱齖,保宗而全家。聱也如此,漫乎非邪!」 久之,拜道州刺史。初,西原蛮掠居人数万去,遗户裁四千,诸使调发符牒二百函,结以人困甚,不忍加赋,即上言:「臣州为贼焚破,粮储、屋宅、男女、牛马几尽。今百姓十不一在,耄孺骚离,未有所安。岭南诸州,寇盗不尽,得守捉候望四十余屯,一有不靖,湖南且乱。请免百姓所负租税及租庸使和市杂物十三万缗。」帝许之。明年,租庸使索上供十万缗,结又奏:「岁正租庸外,所率宜以时增减。」诏可。结为民营舍给田,免徭役,流亡归者万余。进授容管经略使,身谕蛮豪,绥定八州。会母丧,人皆诣节度府请留,加左金吾卫将军。民乐其教,至立石颂德。罢还京师,卒,年五十,赠礼部侍郎。 李承,赵州高邑人。幼孤,其兄晔养之。既长,以悌闻。擢明经,迁累大理评事,为河南采访使判官。尹子奇陷汴州,拘承送洛阳,觇得贼谋,皆密启诸朝。两京平,例贬临川尉。不三月,除德清令。寻擢监察御史,累迁吏部郎中,淮南西道黜陟使。奏置常丰堰于楚州,以御海潮,溉屯田塉卤,收常十倍它岁。德宗将讨梁崇义,李希烈揣知之,乃表崇义过恶,请先诛讨,帝悦,数对左右称其忠。会承使回,言希烈能立功,然恐后不可制,帝初谓不然,及崇义平,希烈果叛,始思其言,擢拜河中尹、晋绛观察使。 承廉正有雅望,以才显于时。未几,改山南东道节度使。时希烈犹据襄州,帝虑不受命,欲以禁兵卫送承,承辞,请以单骑入。既至,希烈舍承外馆,迫胁日万端,承晏然誓以死守。希烈不能屈,遂大掠去,襄、汉荡然。承辑绥抚安之,居一年,阖境完复。初,希烈虽去,留部校守觇,往来踵舍,承因得使所厚臧叔雅结希烈腹心周曾、王玢、姚憺。及曾等谋杀希烈,承首谋也。密诏褒美。寻检校工部尚书、湖南观察使。建中四年卒,年六十二,赠吏部尚书。 韦伦,系本京兆。父光乘,在开元、天宝间为朔方节度使。伦以荫调蓝田尉,干力勤济,杨国忠署为铸钱内作使判官。国忠多发州县齐人令鼓铸,督非所习,虽箠抶苛严,愈无功。伦请准直募匠,代无聊之人,繇是役用减,鼓铸多矣。玄宗晚节盛营宫室,吏介以为欺,伦阅实工员,省费倍。 从帝入蜀,以监察御史为剑南节度行军司马、置顿判官。时中人卫卒多侵暴,尤难治,伦以清俭自将,西人赖济。中宦疾之,以谗贬衡州司户参军。度支使第五琦荐伦才,擢商州刺史、荆襄道租庸使。襄州裨将康楚元乱,自称东楚义王,刺史王政弃城遁。贼南袭江陵,绝汉、沔饷道。伦调兵屯邓州,厚抚降贼。寇益怠,乃击禽楚元以献,收租庸二百万缗。召为卫尉卿,俄兼宁、陇二州刺史。 乾元中,襄州乱,诏伦为山南东道节度使,而李辅国方恣横,伦不肯谒,憾之,中罢为秦州刺史。吐蕃、党项岁入边,伦兵寡,数格虏,败,贬巴州长史,徙务川尉。代宗立,连拜忠、台、饶三州刺史。宦者吕太一反岭南,诏拜伦韶州刺史、韶连郴都团练使。为太一反间,贬信州司马,斥弃十年,客豫章。 德宗嗣位,选使绝域者,擢伦太常少卿,充和吐蕃使。伦至,谕天子威德,赞普顺悦,乃入献。还,进太常卿,兼御史大夫。再使,如旨。伦处朝,数论政得失,宰相卢杞恶之,改太子少保。从狩奉天。及杞败,关播罢为刑部尚书,伦在朝堂流涕曰:「宰相无状,使天下至此,不失为尚书,后何劝?」闻者惮其公。帝后欲复用杞为刺史,伦苦谏,言恳至到,帝纳之。进太子少师、郢国公,致仕。 时李楚琳以仆射兼卫尉卿,李忠诚以尚书兼少府监,伦言:「楚琳逆节,忠诚戎丑,不当宠以官。」又请为义仓,以捍无年;择贤者,任帝左右。谓吐蕃豺虎野心,不可事信约,宜谨备边。帝善其言,厚礼之。居家以孝慈称。卒,年八十三,赠扬州都督,谥曰肃。 薛玨字温如,河中宝鼎人。以荫为懿德太子庙令,累迁乾陵台令。岁中以清白闻,课第一,改昭应令,人请立石纪德,玨固让。迁楚州刺史。初,州有营田,宰相遥领使,而刺史得专达,俸及它给百余万,田官数百,岁以优得迁,别户三千,备刺史厮役。玨至,悉条去之,租入赢异时。观察使恶其絜,诬以罪,左授峡州刺史。建中初,德宗命使者分诸道察官吏升黜焉,而李承状玨之简,赵赞言其廉,卢翰称其肃,书参闻,于是拜中散大夫,赐金紫。刘玄佐表兼汴宋行军司马。李希烈弃汴州走,即拜玨刺史,迁河南尹。入为司农卿。是时,诏举堪刺史、县令者且百人,延问人间疾苦、吏得失,取尤通达者什二,宰相欲校以文词,玨曰:「求良吏不可责文学,宜以上爱人之本为心也。」宰相多其计,所用皆称职。 为京兆尹,司农供三宫畜茹三十车,不足,请市京兆。是时,韦彤为万年令,玨使彤禁鬻卖,民苦之。德宗怒,夺玨、彤俸。帝疑下情不达,因诏延英坐日许百司长官二员言阙失,谓之巡对。玨刚严,晓法治,勤身以劝下,然苛察,无经术大体。坐善窦参,改太子宾客,出为岭南观察使。卒,年七十四,赠工部尚书。 子存庆,字嗣德,貌伟岸。及进士第,历御史、尚书郎。五迁给事中,与韦弘景封驳诏书,时称其直。刘总以幽州归,穆宗谓宰相曰:「必用薛存庆,可以宣朕意。」对延英一刻,遣之,至镇州,疽发于背卒,赠吏部侍郎。 崔汉衡,博州博平人。沈懿博厚,善与人交。始为费令,滑州节度使令狐彰表掌书记。大历六年,以检校礼部员外郎为和蕃副使。还,迁右司郎中。建中二年,吐蕃请盟,擢殿中少监,为和蕃使,与其使区颊赞俱来约盟。改鸿胪卿,持节送区颊赞归,遂定盟清水。德宗幸奉天,吐蕃以兵佐浑瑊,败贼武功。转秘书监。俄拜上都留守、兵部尚书、东都淄青魏博赈给宣慰使。又使幽州,还命称指。贞元三年,豫吐蕃盟平凉,被执,虏将杀之,因夷言谓之曰:「我善结赞,无杀我!」而汉衡诚信素著,虏亦尊重,故至河州得还。明年,出为晋慈隰观察使,卒,赠尚书左仆射。 戴叔伦字幼公,润州金坛人。师事萧颖士,为门人冠。刘晏管盐铁,表主运湖南,至云安,杨子琳反,驰客劫之曰:「归我金币,可缓死。」叔伦曰:「身可杀,财不可夺。」乃舍之。嗣曹王皐领湖南、江西,表在幕府。皐讨李希烈,留叔伦领府事,试守抚州刺史。民岁争溉灌,为作均水法,俗便利之。耕饷岁广,狱无系囚。俄即真。期年,诏书褒美,封谯县男,加金紫服。 齐映、刘滋执政,叔伦劝以「屯难未靖,安之者莫先于兵,兵所藉者食,故金谷之司不轻易人。天下州县有上、中、下,紧、望、雄、辅者,有司铨拟,皆便所私,此非为官择人、为人求治之术。其尤切者,县令、录事参军事,此二者,宜出中书、门下,无计资序限,远近高卑,一以殿最升降,则人知劝。」映等重其言。迁容管经略使,绥徕夷落,威名流闻。其治清明仁恕,多方略,故所至称最。德宗尝赋中和节诗,遣使者宠赐。代还,卒于道,年五十八。 王翃字宏肱,并州晋阳人。少治兵家。天宝中,授翊卫尉、羽林军宿卫。擢才兼文武科,出为辰州刺史。与讨襄州康楚元有功,加兼秘书少监,迁朗州刺史。 大历中,擢容管经略使。初,安禄山乱,诏岭南兵隶南阳鲁炅。炅败绩,众奔溃。溪洞夷獠相挻为乱,夷酋梁崇牵号「平南都统」,与别帅覃问合,又与西原贼张侯、夏永更诱啸,因陷城邑,遂据容州。前经略使陈仁琇、元结、长孙全绪等皆侨治藤、梧。翃至,言于众曰:「我,容州刺史,安可客治它所?必得容乃止。」即出私财募士,有功者许署吏,于是人自奋。不数月,斩贼帅欧阳珪。因至广州,请节度使李勉出兵并力,勉不许,曰:「容陷贼久,獠方彊,今速攻,祗自败耳。」翃曰:「大夫即不出师,愿下书州县,阳言以兵为助,冀借此声,成万一功。」勉许诺。翃乃移书义、藤二州刺史,约皆进讨,引兵三千与贼鏖战,日数遇。勉檄止之,辄匿不发,战愈力,卒破贼,禽崇牵,悉复容州故地。捷书闻,诏更置顺州,以定余乱。翃凡百余战,禽首领七十,覃问遁去。复遣将李寔等分讨西原,平郁林等诸州。累兼御史中丞、招讨处置使。会哥舒晃反,翃命寔悉师援广州,问因合众乘间来袭,翃设伏击之,生禽问,岭表平。代宗遣使慰劳,加金紫光禄大夫,赐第京师。 时吐蕃入寇,郭子仪悉河中兵乘边,召翃为河中少尹,领节度后务。悍将凌正数干法不逞,约其徒夜斩关逐翃。翃觉之,阴乱漏刻,以差其期,众惊,不敢发。俄禽正诛之,一军惕息。历汾州刺史,为振武军使绥、银等州留后。入拜京兆尹。会起泾原兵讨李希烈,次浐水,京兆主供拟,饔败肉腐,众怒曰:「食是而讨贼乎?」遂叛。翃挺身走奉天,拜太子詹事。德宗还都,再迁大理卿,出为福建观察使。徙东都留守,既至,开田二十余屯,修器械,皆良金寿革,练士卒,号令精明。俄而吴少诚叛,独东畿为有备,关东赖之。贞元十八年卒,赠尚书右仆射,谥曰肃。 翃雅善卢杞,杞之杀崔宁、沮李怀光不得朝,皆与其谋,议者以为訾。 子正雅,字光谦,行谨饬,为崔邠所器。元和初,擢进士,迁累监察御史。穆宗时,京邑多盗贼,正雅以万年令威震豪彊。尹柳公绰言其能,就赐绯鱼,擢累汝州刺史。属监军怙权,乃谢病去。入为大理卿,会争宋申锡狱,坚甚,申锡得不死。大和中卒,赠左散骑常侍。 翃兄翊,性谦柔,历山南东道节度使。代宗目为纯臣,世称谨廉。卒,赠户部尚书,谥曰忠惠。 翊曾孙凝,字成庶,少孤,依其舅宰相郑肃。举明经、进士,皆中。历台省,寖知名,擢累礼部侍郎。不阿权近,出为商州刺史。驿道所出,吏破产不能给,而州有冶赋羡银,常摧直以优吏奉。凝不取,则以市马,故无横扰,人皆尉悦。徙湖南观察使。 僖宗立,召为兵部侍郎,领盐铁转运使。坐举非其人,以秘书监分司东都,即拜河南尹。迁宣歙池观察使,时干符四年也。王仙芝之党屠至德,势益张,凝遣牙将孟琢助池守。贼益兵来攻,实欲袭南陵,凝遣樊俦以舟师扼青阳。俦违令,轻与贼战,不胜,凝斩以徇,诸将闻,皆股栗,以死缀贼,贼不能进。时江南环境为盗区,凝以彊弩据采石,张疑帜,遣别将马颖解和州之围。明年,贼大至,都将王涓自永阳赴敌,凝大宴,谓涓曰:「贼席胜而骄,可持重待之,慎毋战。」涓意锐,日趋四舍,至南陵,未食即阵,死焉。监军收余卒数千,还走城,沮桡无去意,卒又恣横不能禁,凝让曰:「吏捕蝗者,不胜而仰食于民,则率暴以济灾也。今兵不能捍敌,又恣之犯民生业,何以称朝廷待将军意?」监军词屈,趣亲吏入民舍夺马,凝乘门望见,麾左右捕取杀之,由是不敢留,然益储畜缮完以备贼,贼至不能加。会大星直寝庭坠,术家言宜上疾不视事以厌胜,凝曰:「东南,国用所出,而宣为大府,吾规脱祸可矣,顾一方何赖哉?誓与城相存亡,勿复言!」既而贼去。未几,卒,年五十八,赠吏部尚书,谥曰贞。 徐申字维降,京兆人。擢进士第,累迁洪州长史。嗣曹王皐讨李希烈,檄申以长史行刺史事,任职办,皐表其能,迁韶州刺史。韶自兵兴四十年,刺史以县为治署,而令丞杂处民阎。申按公田之废者,募人假牛犁垦发,以所收半畀之,田久不治,故肥美,岁入凡三万斛。诸工计所庸,受粟有差,乃徙治故州。未几,邑闬如初。创驿候,作大市,器用皆具。州民诣观察使,以其有功于人,请为生祠,申固让,观察使以状闻,迁合州刺史。始来韶,户止七千,比六年,倍而半之。 会初置景州,授刺史,赐钱五十万,加节度副使。迁邕管经略使。黄洞纳质供赋,不敢桀。逾年,进岭南节度使。前使死,吏盗印,署府职百余员,畏事泄,谋作乱。申觉,杀之,诖误一不问。远俗以攻劫相矜,申禁切,无复犯。外蕃岁以珠、瑇瑁、香、文犀浮海至,申于常贡外,未尝賸索,商贾饶盈。刘辟反,表请发卒五千,循马援故道,繇爨蛮抵蜀,捣辟不备。诏可,加检校礼部尚书,封东海郡公。诏未至,卒,年七十,赠太子少保,谥曰平。 郗士美字和夫,兖州金乡人。父纯,字高卿,举进士、拔萃、制策皆高第,张九龄、李邕数称之。自拾遗七迁至中书舍人。处事不回,为宰相元载所忌。时鱼朝恩以牙将李琮署两街功德使,琮恃势桀横,众辱京兆尹崔昭于禁中,纯曰:「此国耻也。」即诣载请速处其罪,载不纳,遂辞疾还东都,号「伊川田父」,十年不出。德宗立,崔祐甫辅政,召为太子左庶子、集贤殿学士,不拜,以老乞身。改詹事,听致仕。帝召见,褒叹良久,赐金紫,公卿以下咸祖都门,世高其节。 士美年十二,通五经、史记、汉书,皆能成诵。父友萧颖士、颜真卿、柳芳与相论绎,尝曰:「吾曹异日当交二郗之间矣。」未冠为阳翟丞,佐李抱真潞州幕府。以才,历王虔休、李元,皆留不徙。久乃进房州刺史、黔中经略观察使。溪州贼向子琪以众八千岨山剽劫,士美讨平之,加检校右散骑常侍,封高平郡公。迁京兆尹,天子多所咨逮。 出为鄂岳观察使。时安黄节度使伊慎入朝,其子宥主后务,偃蹇,母死京师不发丧,欲固其权。士美知之,使府属过其境,宥出迎,因以母讣告之,即为办装,宥惶遽上道。 改河南尹,检校工部尚书,充昭义节度使。昭义自李抱真以来皆武臣,私厨月费米六千石、羊千首、酒数十斛,潞人困甚。士美至,悉去之,出禀钱市物自给。又卢从史时,日具三百人膳以饷牙兵,士美曰:「卒卫于牙,固职也,安得广费为私恩?」亦罢之。讨王承宗也,遣大将王献督万人为前锋,献恣横逗桡,士美即斩以徇,下令曰:「敢后者斩!」亲鼓之,大破贼,下三营环柏乡。时诸镇兵合十余万绕贼,多玩寇犯法,独士美兵锐整,最先有功。宪宗喜曰:「固知士美能办吾事。」承宗大震惧。亡几,会诏班师,然威震两河。以疾召拜工部尚书。后检校刑部尚书,为忠武节度使。卒,年六十四,赠尚书左仆射,谥曰景。生平与人交,已然诺,以是名重于世。 辛祕,系出陇西。贞元中,擢明经第,授华原主簿。以判入等,调长安尉。其学于礼家尤洽,高郢为太常卿,奏为博士。再迁兵部员外郎,常兼博士。再辟礼仪使府。 宪宗初,拜湖州刺史。李锜反,遣大将先取支州。苏、常、杭、睦四刺史,或战败,或拘胁,独秘以儒者,贼易之。未及至,秘召牙将丘知二夜开城收壮士,得数百,逆贼大战,斩其将,进焚营保。锜平,赐金紫。佥谓秘材任将帅,会河东范希朝出讨王承宗,召秘为希朝司马,主留务。累迁汝、常州刺史,河南尹,进拜昭义军节度使。是时,承讨恒、赵之后,潞人雕秏。秘至,则约出入,啬用度,比四年,储钱十七万缗、粮七十万斛,器械坚良,隐然复为完镇。召还,道病卒,年六十四,赠尚书左仆射,谥曰肃,后更谥懿。 秘为大官,居不易第,服不改初,其奉禄悉与里表亲属。病,自铭其墓,作书一通缄之。卒后发视,则送终制也,俭而不违于礼云。

【新唐书‧卷一百四十四 列传第六十九 来瑱 田神功 侯希逸 崔宁 严砺】

来瑱 田神功 侯希逸 崔宁 严砺 来瑱,邠州永寿人。父曜,奋行间,开元末,持节碛西副大使、四镇节度使,著名西边,终右领军大将军。 瑱略知书,尚名节,崖然有大志。天宝初,从四镇任剧职,累迁殿中侍御史、伊西北庭行军司马。诏举智谋果决、才堪统众者,拾遗张镐荐瑱能断大事,有御侮才,擢颍川太守,充招讨使。会母丧免,以孝闻。 安禄山反,张垍荐之,兴块次,拜汝南太守。未行,改颍川。贼攻颍川,方积粟多,瑱完埤自如,手射贼,皆应弦仆。贼使降将毕思琛招之,父故将也,拜城下,泣且吊,瑱不应,前后俘杀甚众。贼惧,目为「来嚼铁」。以功就加防御使、河南淮南游弈逐要招讨使。徙山南东道节度使代鲁炅,会嗣虢王巨表炅方固守,乃还瑱故官。贼围南阳急,瑱与魏仲犀合兵救之,不胜,人情恟惧,瑱能抚训士,举动安重,贼不得侵。改淮南西道节度。两京平,封颍国公,食二百户。 乾元二年,徙河西。未行,王师败于相州,诏拜陕虢节度,兼潼关防御团练镇守使。明年,襄州部将张维瑾等杀其使史翙,徙瑱山南东道襄、邓、均、房、金、商、随、郢、复十州节度使。既至,维瑾降。上元二年春,破史思明余党于鲁山,俘贼渠,又战汝州,获马、牛、橐驼,凡两战,斩首万级。 明年,诏瑱还,瑱安襄、汉,士亦宜其政,因讽众留己,而外示行;至邓,复诏归镇。肃宗闻其谋,恶之,吕𬤇、王仲升等皆言「瑱得士心,不可以留」,乃改山南东道襄、邓、唐、复、随、郢六州节度。俄而仲升与贼战申州,为贼禽。初,仲升被围,而江陵吕𬤇病,瑱顾望不即救,及师出,仲升已没。行军司马裴茙表其状,且言「瑱善谋而勇,恐后难制,即除之,可一战禽也。」帝颇谓然,遂改瑱淮西申、安、蕲、黄、光、沔兼河南陈、豫、许、郑、汴、曹、宋、颍、泗十五州节度以宠之,阴夺其权,加茙襄、邓等七州防御使代瑱。瑱惧,释言「淮西无粮,须麦收可上道」,又讽众固留。 代宗立,复授襄州节度、奉义军渭北兵马使;密诏茙图之。茙自均州率众浮汉下。会日入,候者白瑱,瑱与帐下谋,其副薛南阳曰:「公奉诏留镇,而茙以兵胁代,是无名也。茙智勇非公敌,而众心不附。彼若乘我不虞,纵火夜攻,诚可忧也。若须明,则破之必矣。」明日,茙督军五千阵谷水北,瑱以兵迎之,呼其军,告曰:「尔何事来?」曰:「公不受命,故中丞伐罪。」瑱曰:「诏还瑱此州。」乃以诏书示之。皆曰:「伪也。吾千里讨贼,岂空归邪?」争射之,瑱走旗下。薛南阳曰:「请公勒兵勿战。」乃以三百骑为奇兵,旁万山,出其背夹击之,其众几尽,茙脱身走,至申口,禽之,送京师。瑱因入朝谢罪,帝待之无疑,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山陵使。 是时,程元振居中用事,疾瑱,乃告与巫祝言不顺。会王仲升归,又言由瑱与贼合,故陷贼。帝积怒,遂下诏削除官爵,贬播川尉,员外置。及鄠,赐死,籍其家。瑱之死,门下客散去,掩尸于坎,校书郎殷亮独后至,哭尸侧,为备棺衾以葬。帝徐悟元振诬,以它罪流溱州。 先是,瑱行军司马庞充以兵二千戍河南,至汝,闻瑱死,乃还袭襄州,别将李昭御之,走房陵。昭与薛南阳、梁崇义不相臣,崇义杀昭,帝以崇义为节度使代瑱。既而为瑱立祠,四时致飨,避瑱听事不处,哀祈礼葬,诏可。广德元年,追复官爵。 裴茙者,始以荫为京兆司录参军。瑱镇陕州,引为判官,移襄州,又为行军司马,遇之厚。及瑱私汉上,茙欲得其处,故背瑱言状,帝倚以图瑱。而性轻褊少谋,师兴,给用无节。及败,有诏流费州,至蓝田,赐死。 田神功,冀州南宫人。天宝末,为县史。会天下兵兴,贼署为平卢兵马使,率众归朝,从李忠臣收沧、德,攻相州,拒杏园。后守陈留,战不胜,与许叔冀降于史思明。思明使与南德信、刘从谏南略江淮,神功袭德信,斩之,从谏脱身走,乃并将其兵。 诏拜鸿胪卿。袭敬釭郓州,不克。刘展反,邓景山引神功助讨,自淄青济淮,众不整,入扬州,遂大掠居人赀产,发屋剔窌,杀商胡波斯数千人。俄而禽展送京师,迁淄青节度使。会侯希逸入青州,更徙兖郓。时贼围宋州急,李光弼奏神功往救,贼解去。又破法子营,复攻敬釭,降之。朝义闻,乃奔下博。进封信都郡王,徙河南节度、汴宋八州观察使。 大历二年来朝,加检校尚书右仆射,诏宰相百官送至省。又判左仆射,知省事,加太子太师,还军。神功事母孝。始,尝倨骄自如,见光弼待官属钧礼,乃折节谦损。既寝疾,宋之将吏为禳祈报恩。 八年,自力入朝,卒,代宗为彻乐,赠司徒,诏其弟曹州刺史神玉知汴州留事,赙绢千匹、布五百端,百官吊丧,赐屏风茵褥,饭千桑门追福。至德后,节度使不兼宰相者,惟神功恩礼最笃。神玉终汴宋节度留后。 侯希逸,营州人。长七尺,丰下锐上。天宝末为州裨将,守保定城。安禄山反,使中人韩朝敭传命,希逸斩以徇。禄山又以亲将徐归道为节度使,希逸率兵与安东都护王玄志斩之,遣使上闻,诏拜玄志平卢节度使。 玄志卒,副将李正己杀其子,共推希逸,有诏就拜节度使,兼御史大夫。与贼确,数有功。然孤军无援,又为奚侵掠,乃拔其军二万,浮海入青州据之,平卢遂陷。肃宗因以希逸为平卢、淄青节度使。自是淄青常以平卢冠使。宝应初,与诸军讨平史朝义,加检校工部尚书,赐实户,图形凌烟阁。 希逸始得青,治军务农有状。后稍怠肆,好畋猎,佞佛,兴广祠庐,人苦之。夜与巫家野次,李正己因众怨闭阖不内,遂奔滑州。召还,检校尚书右仆射,知省事。大历末,封淮阳郡王。建中二年,迁司空,未及拜,卒,年六十二,遗敕其子上还前后实封,赠太保。 崔宁,本贝州安平人,后徙卫州。世儒家,而独喜纵横事,因落魄,客剑南,以步卒事鲜于仲通。又从李宓讨云南,无功,还成都,行军司马崔论悦之,荐为牙将。历事崔圆、裴冕。冕被谤,朝廷疑之,遣使者问状,宁部兵剺耳白其冤,使者以闻。宁亦还京师,留为折冲郎将。 宝应初,蜀乱,山贼乘险,道不通。严武白宁为利州刺史,既至,贼遁去,由是知名。及武为剑南节度使,过州,心欲与俱西,而利非所属,使宁自为计。宁曰:「节度使张献诚见疑,难辄去。然献诚嗜利,若厚赂之,宁可以从大夫矣。」武然之,以奇锦珍贝遗献诚,且求宁,献诚果喜,令自移疾去。武遂奏为汉州刺史。 吐蕃引杂羌寇西山,破柘、静等州,有诏收复。于是武遣宁将而西,既薄贼城,城皆累石,不得攻,惟东南不合者丈许,谍知之,乃为地道,再宿而拔,拓地数百里。虏众惊相谓曰:「宁,神兵也!」及还,武大悦,装七宝舆迎入成都,以夸于军。 永泰元年,武卒。行军司马杜济,别将郭英干、郭嘉琳皆请英干之兄英乂为节度使,宁与其军亦丐大将王崇俊。奏俱至,而朝廷既用英乂矣。英乂恨之,始署事即诬杀崇俊,又遣使召宁。宁恐,托拒吐蕃,不敢还。英乂怒,因出兵,声言助宁,实欲袭取之,即徙宁家于成都,而淫其妾媵。宁惧,益负阻。英乂乃自将讨之,会天大雪,马多冻死,士心离,遂败归。宁闻英乂损裁将卒禀赐,下皆恨怒,又毁玄宗冶金像,乃令军中曰:「英乂反,辄居先帝旧宫。」乃进薄成都。英乂阵城西,使柏茂琳为前军,英干为左军,嘉琳为后军,与宁战,茂琳等败,军多降宁。宁即署降将,使率兵还攻,英乂不胜,走灵池,为韩澄所杀。 于是剑南大扰,杨子琳起泸州,与邛州柏贞节连和讨宁。明年,代宗诏宰相杜鸿渐为山西剑南邛南等道副元帅、剑南西川节度使,往平其乱。鸿渐出骆谷,或进计曰:「公不如驻阆中,数腾书陈英乂罪,嘉宁方略,因以宁所署刺史即授之,使不疑。而后与东川张献诚及诸帅合兵扰宁,不一年,宁势且穷,必束身归命。」鸿渐疑未决。会宁遣使至,献缯锦数万,辞卑约甚,鸿渐贪其利,遂入成都,政事一委宁,日与僚属杜亚、杨炎纵酒高会。乃表贞节为邛州刺史,子琳为泸州刺史,以和解之。又数荐宁于朝。先是,宁与张献诚战,夺其旌节,不肯与,故朝廷因授宁成都尹、西山防御使、西川节度行军司马。鸿渐既还朝,遂为节度使。 大历三年来朝。宁本名旰,至是赐名。杨子琳袭取成都,帝乃还宁于蜀。未几,子琳败。宁见蜀地险,饶于财,而朝廷不甚有纪,乃痛诛敛;使弟宽居京师,以赂厚谢权贵,深结元载父子,故宽骤擢御史中丞,宽兄审至给事中。宁在蜀久,兵寖彊,而肆侈穷欲,将吏妻妾多为污逼,朝廷隐忍,不能诘。累加尚书左仆射。 十四年,入朝,进检校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山陵使。俄以平章事为御史大夫,即建白择御史当出大夫,不宜谋及宰相。因奏李衡、于结等任御史,宰相杨炎怒,寝不行。炎方诋刘晏,宁申救于帝,又素事元载,而炎亦出载门,故衔之,未忍发。 是岁十月,南蛮与吐蕃合兵入文川、方维、邛郲,覆没州县,民逃匿山谷中。宁方在朝,军无帅,德宗促宁还镇。炎业与有嫌,恐已入蜀不可制,即说帝曰:「蜀,天下之奥壤,自宁擅制,朝廷失外府十四年矣。今宁虽来,以全师守蜀,赋税入天子者与无地同。宁本与诸将等夷,独因叛乱得位,不敢自有,以恩柔煦育,故威令不行。今虽归之,必无功,是徒遣也;若其有功,谊不容夺。则西蜀之奥,败固失之,胜亦非国家所有。惟陛下孰察。」帝曰:「卿策云何?」炎曰:「请无归宁。今朱泚所部范阳劲卒戍近甸,趋与禁兵杂往,举无不克,因是役得以亲兵内其腹中,则蜀将破胆不敢动,然后换授他帅,以收其权,得千里肥饶之地,是谓因小祸受大福也。」帝曰:「善。」遂罢宁西川节度,改兼京畿观察使、灵州大都督、单于镇北大都护、朔方节度、鄜坊丹延州都团练观察等使,托言重臣绥静北陲,而每道置留后,使得自奏事,杜希全灵州,王翃振武,李建徽鄜州,及戴休颜、杜从政、吕希倩皆炎署置,使伺宁过失。宁至夏州,与希倩招党项,降者甚众。炎恶之,即奏希倩无绥边才,而以神武将军时常春代之,更拜宁尚书右仆射、知省事,司空如故。 朱泚乱,帝出居奉天,宁后数日至,帝喜甚。宁谓所亲曰:「上聪明,从善如转规,但为卢杞所惑至此尔。」因潸然涕下。杞闻之,思有以构宁于帝。会王翃赴难时,与宁俱出延平门而西,宁数下马趋厕,辄迂久。翃惧贼追,即呼曰:「既至此,而欲顾望乎?」杞微闻,即讽翃以闻。会泚行反间,而除柳浑为宰相,署宁中书令。时朔方掌书记康湛为盩厔尉,翃逼湛诈作宁遗泚书献之,杞遂奏:「宁初无效顺心,向闻与贼盟署中书令,今果后至,复得所与贼书,反状明甚。若凶渠外逼,奸臣内谋,则大事去矣。」因俯伏歔欷曰:「臣备位宰相,危不能持,颠不能扶,罪当死。」帝命左右扶起之,乃召宁至朝堂,云使宣慰江淮。俄而中人引宁幕后,使二力士缢杀之,年六十一。 初,命陆贽草制,贽索宁与泚书,将坐其事。杞复云:「书已亡。」宁死,籍其家,中外冤之。帝乃赦宁亲属,而归其资云。贞元十二年,宁故将夏绥银节度使韩潭请以所加礼部尚书雪宁罪,有诏听其家收葬。 始,宁入朝,留其弟宽守成都,杨子琳乘间起泸州,以精骑数千袭据其城。宽战力屈,宁妾任素骁果,即出家财十万募勇士,得千人,设部队,自将以进。子琳大惧,会粮尽,且大雨,引舟至廷,乘而去。子琳者,本泸南贼帅,既降,诏隶剑南节度,屯泸州,杜鸿渐表为刺史。既败,收余兵沿江而下,诸刺史震栗,备饩牢以飨士。过黄草峡,守捉使王守仙伏兵五百,子琳前驱至,悉禽之,遂入夔州,杀别驾张忠,城守以请罪。朝廷以其本谋近忠,故授峡州刺史,移澧州镇遏使。后归朝,赐名猷。 宁季弟密,密子绘,俱以文辞称。绘四子:蠡、黯、确、颜,皆擢进士第。 蠡字越卿,开成中为户部侍郎,白罢忌日百官行香,有诏褒可。历平卢、天平军节度使,终尚书左丞。 子荛,字野夫,干符中为吏部侍郎,美文辞,谈辩华给,以铨管非所长,出为陕虢观察使。是时王仙芝乱汉上,河南群盗兴,荛简侻不晓事,但以器韵自高,委政厮竖,不恤人疾苦。或诉旱者,指廷树示之曰:「柯叶尚尔,何旱为?」即榜笞之,上下离心。俄为军吏所执,髡其髯鬓。荛再拜祈免,乃得去。渴甚,求饮于民,民饮以溺。坐失守,贬端州司马,终左散骑常侍。 黯字直卿,开成初为监察御史,奏郊庙祭事不虔。文宗语宰相曰:「宗庙之礼,朕当亲之。但千乘万骑,国用不给,故使有司侍祠,然是日朕正衣冠坐以俟旦。今闻主者不虔,祭器敝恶,岂朕事神蠲絜意邪?公宜敕有司道朕斯意。」黯乃具条以闻。擢员外郎,累迁谏议大夫。 确、颜,位皆郎中。 严砺字元明,震从祖弟也。少为浮屠法,太守见之,伟其材,表为玄武尉。震在山南,署牙将。德宗之幸,主馈饷有功。然轻躁多奸谋,以便佞自将。累为兴州刺史。震卒,以砺权主留府事,遗言荐之,即拜本道节度使。诏下谏议大夫、给事中、补阙、拾遗合议,皆以为「砺资浅,士望轻,不宜授节制」,帝不从。 砺在位,贪沓苟得,士民不胜其苦。素恶凤州刺史马勋,即诬奏,贬贺州司户参军。刘辟反,以储备有素,检校尚书左仆射,节度东川。擅没吏民田宅百余所,税外加敛钱及刍粟数十万。元和四年,卒,赠司空。后监察御史元稹奉使东川,劾发其赃,请加恶谥。朝廷以其死,故但追田宅奴婢还其主,税外所敛悉蠲除云。

【新唐书‧卷一百四十五 列传第七十 元载 王缙 黎干 杨炎 严郢 窦参】

元载 王缙 黎干 杨炎 严郢 窦参 元载字公辅,凤翔岐山人。父升,本景氏。曹王明妃元氏赐田在扶风,升主其租入,有劳,请于妃,冒为元氏。 载少孤,既长,嗜学,工属文。天宝初,下诏举明庄、老、列、文四子学者,载策入高第,补新平尉。韦镒监选黔中,苗晋卿东都留守,皆署判官,寖以名闻。至德初,江东采访使李希言表载自副,擢祠部员外郎、洪州刺史。入为度支郎中,占奏敏给,肃宗异之。累迁户部侍郎,充度支、江淮转运等使。 帝不豫,李辅国用事,辅国妻,载宗女也,因相缔昵。会京兆尹缺,辅国白用载,载意属国柄,固辞,辅国晓之,翌日,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领使如故。代宗立,辅国势愈重,数称其才,进拜中书侍郎、许昌县子。载以度支繁浩,有吏事督责,损威宠,乃悉天下钱谷委刘晏。未几,判天下元帅行军司马。 盗杀李辅国,载阴与其谋。乃复结中人董秀,厚啖以金,使刺取密旨,帝有所属,必先知之,探微揣端,无不谐契,故帝任不疑。华原令顾繇上封白发其私,帝方倚以当国,乃斥繇,除名为民。鱼朝恩骄横震天下,与载不协,惮之,虽帝亦衔恚,乃乘间奏诛朝恩,帝畏有变,载结其爱将为助。朝恩已诛,载得意甚,益矜肆。 时拟奏文武官功状多谬舛,载虞有司驳正,乃请别敕授六品以下官,吏部、兵部即附甲团奏,不须检勘,欲示权出于己。又与王缙请以河中为中都,裒关辅河东十州税奉京师,选兵五万屯中都,镇御四方,杪秋行幸,上春还,可以避羌戎患。载以议入即从,前敕所由吏于河中经图宫殿,筑私第。帝闻,恶之,置其议。 初,四镇北庭行营节度使寄治泾州,大历八年,吐蕃寇邠宁,议者谓三辅以西无襟带之固,而泾州散地不足守。载尝在西州,具知河西、陇右要领,乃言于帝曰:「国家西境极于潘原,吐蕃防戍乃在摧沙堡,而原州界其间,草荐水甘,旧垒存焉,比吐蕃毁夷垣墉,弃不居,其右则监牧故地,巨堑长壕,重复深固。原州虽早霜不可蓺,而平凉在其东,独耕一县,可以足食。请徙京西军戍原州,乘间筑作,二旬可讫,贮粟一岁。戎人夏牧青海上,羽书比至,则我功集矣。徙子仪大军在泾,以为根本,分兵守石门、木峡,陇山之关北抵于河,皆连山峻险,寇不可越。稍置鸣沙县、丰安军为之羽翼,北带灵武五城,为之形势,然后举陇右之地,以至安西,是谓断西戎胫,朝廷高枕矣。」因图上地形,使吏间入原州度水泉,计徒庸,车乘畚锸之器悉具。而田神功沮短其议,乃曰:「兴师料敌,老将所难,陛下信一书生言,举国从之,误矣。」帝由是疑不决。 载智略开果,久得君,以为文武才略莫己若。外委主书卓英倩、李待荣,内劫妇言,纵诸子关通货贿。京师要司及方面,皆挤遣忠良,进贪猥。凡仕进干请,不结子弟,则谒主书。城中开南北二第,室宇奢广,当时为冠。近郊作观榭,帐帟什器不徙而供。膏腴别墅,疆畛相望,且数十区。名姝异技,虽禁中不逮。帝尽得其状。载尝独见,帝深戒之,謷然不悛。客有赋都卢寻橦篇讽其危,载泣下而不知悟。会李少良上书诋其丑状,载怒,奏杀少良,道路目语,不敢复议。载由是非党与不复接,生平道义交皆谢绝。 帝积怒,大历十二年三月庚辰,仗下,帝御延英殿,遣左金吾大将军吴凑收载及王缙,系政事堂,分捕亲吏、诸子下狱。诏吏部尚书刘晏、御史大夫李涵、散骑常侍萧昕、兵部侍郎袁傪、礼部侍郎常衮、谏议大夫杜亚讯状,而责辨端目皆出禁中。遣中使临诘阴事,皆服。乃下诏赐载自尽,妻王及子扬州兵曹参军伯和、祠部员外郎仲武、校书郎季能并赐死,发其祖、父冢,斲棺弃尸,毁私庙主及大宁、安仁里二第,以赐百官署舍,披东都第助治禁苑。 王氏,河西节度使忠嗣女,悍骄戾沓,载叵禁。而诸子牟贼,聚敛无涯艺,轻浮者奔走。争蓄妓妾,为倡优亵戏,亲族环观不愧也。及死,行路无嗟隐者。籍其家,钟乳五百两,诏分赐中书、门下台省官,胡椒至八百石,它物称是。女真一,少为尼,没入掖庭。德宗时,始告以载死,号踊投地,左右呵止,帝曰:「安有闻亲丧责其哀殒乎?」命扶出。 帝为太子也,实用载议。兴元元年,诏复其官,听改葬。故吏许初、杨皎、纪慆等合赀以葬,谥曰荒,后改曰成纵。 载败,董秀、卓英倩、李待荣、术者李季连悉论死。其它与载厚善坐贬者,若杨炎、王昂、宋晦、韩洄、王定、包佶、徐𬙂、裴冀、王纪、韩会等凡数十百人。 英倩弟英璘,家金州,州人缘以授官者亦百余,豪制乡曲,聚无赖少年以伺变,恃载权,牧宰莫敢问。载诛,英璘盗库兵据险以叛。诏发禁兵及山南西道兵二千讨捕,刺史孙道平禽杀之。诏给复其州二年。 李少良者,以吏治由诸帅府迁累殿中侍御史。罢,游京师,不见调,愤载不法,疏论其恶,帝留少良客省,欲究其事。其友韦颂者候之,漏言于陆珽。载召珽问知之,乃奏下少良御史台,劾其漏禁中语,并与颂、珽论杀之。珽,善经子,与颂及少良善,又狎载子弟亲党,故载廉得其谋。 初,载盛时,人皆疾厌之。大历八年,有晋州男子郇谟以麻总发,持竹笥、苇席,行哭长安东市,人问之,曰:「我有字三十,欲以献上,字言一事,即不中,以笥贮尸,席裹而弃之。」京兆以闻,帝召见,赐以衣,馆内客省,问状,多讥切载。其言「团」者,愿罢诸州团练使,其言「监」者,请罢诸道监军,大抵类此。先是,天下兵兴,凡要州权署团练、刺史。载用事,授刺史者悉带团练以悦人心,故谟指而刺云。 王缙字夏卿,本太原祁人,后客河中。少好学,与兄维俱以名闻。举草泽、文辞清丽科上第,历侍御史、武部员外郎。禄山乱,擢太原少尹,佐李光弼,以功加宪部侍郎,迁兵部。史朝义平,诏宣慰河北,使还有指,俄拜黄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侍中,持节都统河南、淮西、山南东道诸节度行营事。辞侍中,加东都留守。岁余,拜河南副元帅,损军资钱四十万缗,营完宫室。朱希彩杀李怀仙也,诏拜卢龙节度使,至幽州,委军于希彩乃还。会辛云京卒,兼领河东节度,让还河南副元帅、东都留守。太原将王无纵、张奉璋恃功,以缙儒者易之,不如律令,缙斩以徇,诸将股栗。再岁还,以本官复知政事。 时元载专朝,天子拱手,缙曲意附离,无敢忤。又恃才多所狎侮,虽载亦疾其凌靳也。京兆尹黎干数论执,载恶之,缙折干曰:「尹,南方孤生,安晓朝廷事?」 缙素奉佛,不茹荤食肉,晚节尤谨。妻死,以道政里第为佛祠,诸道节度、观察使来朝,必邀至其所,讽令出财佐营作。初,代宗喜祠祀,而未重浮屠法,每从容问所以然,缙与元载盛陈福业报应,帝意向之。繇是禁中祀佛,讽呗斋薰,号「内道场」,引内沙门日百余,馔供珍滋,出入乘厩马,度支具禀给。或夷狄入寇,必合众沙门诵护国仁王经为禳厌,幸其去,则横加锡与,不知纪极。胡人官至卿监、封国公者,著籍禁省,势倾公王,群居赖宠,更相凌夺,凡京畿上田美产,多归浮屠。虽藏奸宿乱踵相逮,而帝终不悟,诏天下官司不得箠辱僧尼。初,五台山祠铸铜为瓦,金涂之,费亿万计。缙给中书符,遣浮屠数十辈行州县,敛丐赀货。缙为上言:「国家庆祚灵长,福报所冯,虽时多难,无足道者。禄山、思明毒乱方煽,而皆有子祸,仆固怀恩临乱而踣,西戎内寇,未及击辄去,非人事也。」故帝信愈笃。七月望日,宫中造盂兰盆,缀饰镠琲,设高祖以下七圣位,幡节、衣冠皆具,各以帝号识其幡,自禁内分诣道佛祠,铙吹鼓舞,奔走相属。是日立仗,百官班光顺门奉迎导从,岁以为常。群臣承风,皆言生死报应,故人事置而不修,大历政刑,日以堙陵,由缙与元载、杜鸿渐倡之也。 性贪冒,纵亲戚尼姏招纳财贿,猥屑相稽,若市贾然。及败,刘晏等鞫其罪,同载论死,晏曰:「重刑再覆,有国常典,况大臣乎!法有首从,不容俱死。」于是以闻,上悯其耄,不加刑,乃贬括州刺史。久之,迁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建中二年死,年八十二。 黎干,戎州人。善星纬术,得待诏翰林,擢累谏议大夫,封寿春公。自负其辩,沾沾喜议论。 初,唐家郊祭天地,以高祖神尧皇帝配。宝应元年,杜鸿渐为太常卿、礼仪使,于是礼仪判官薛颀、集贤校理归崇敬等共建:「神尧独受命之主,非始封君,不得冒太祖配天地。景皇帝受封于唐,即商之契、周之后稷,请奉景皇帝配天地,于礼宜甚。」干非之,乃上十诘、十难,傅经谊,抵郑玄,以折颀、崇敬等,曰:「颀等引禘者至日祭天于圆丘,周人以远祖配,今宜以景皇帝为始祖,配昊天圆丘。臣干一诘:国语称有虞氏、夏后氏并禘黄帝,商禘舜,周禘喾。二诘:商颂『长发,大禘也』。三诘:周颂『雍,禘太祖也』。四诘:祭法,虞、夏并禘黄帝,商、周俱禘喾。五诘:大传『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六诘:尔雅『禘,大祭也』。七诘:家语『凡四代帝王所郊,皆以配天;所谓禘,五年大祭也』。八诘:卢植以『禘,祭名。禘,谛也,事取明谛,故云』。九诘:王肃言『禘,五年大祭』。十诘:郭璞亦云。此经传先儒皆不言祭昊天于圆丘,根证章章,故臣谓禘止五年宗庙大祭,了无疑晦。」其十难: 一曰:「周颂雍之序曰:『禘,祭太祖也。』郑玄说『禘,大祭也。太祖,谓文王也』。商颂『长发,大禘也』。玄曰『大禘,祭天也。』商、周两颂,同文异解,索玄之意,以禘加『大』,因曰『祭天』。臣谓春秋『大事于太庙』,虽曰『大』,得祭天乎?虞、夏、商、周禘黄帝与喾,礼『不王不禘』,皆不言『大』,玄安得称祭天乎?长发所叹,不及喾与感生帝,故知不为祭天侑喾明矣。商、周五帝大祭见于经者甚详,而禘主庙,不主天。今背孔子之训言,取玄之偏谊,诬缪祀典,不见其可。」 二曰:「『不王不禘,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此言惟天子当禘。如虞、夏出黄帝,商、周出喾,以近祖配之。自出之祖无庙,乃自外至。自外至者,同之天地,得主而止。又自出者在母亦然。春秋传『陈,则我周之自出』。讵可谓出太微五帝乎?玄以一『禘』为三谊,在祭法则曰『祭昊天于圆丘』。在春秋传则『郊以后稷配灵威仰』。在商颂曰『祭天』。在周颂则禘曰『大于四时祭,而小于祫』。本末驳舛,臆判自私,不足以训。」 三曰:「商、周之前,禘所自出。自汉、魏以来,旷千余岁,其礼不讲。盖玄所说不当于经,不质于圣,先儒置之不用,是为弃言。」 四曰:「今礼家行于世者,皆本玄学。臣请取玄之隙,还破颀等所建。颀等曰:『景皇帝为始祖,以配天。』按王制『天子七庙』。玄曰:『周礼也。太祖与文、武之祧,合亲庙四而七。商氏六庙,契与汤合二昭二穆而六。』据玄,则夏不以鲧、颛顼、昌意为始祖,是又与玄乖背。自古未有以人臣为始祖者,唯商以契,周以稷。夫稷、契皆天子元妃子。简狄吞玄鸟卵而生契,契佐禹有大功,舜封之商,其诗曰:『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后稷母曰姜嫄,出野履巨迹而生稷,稷勤稼穑,尧举为农师,舜封之邰,号曰后稷。其诗曰:『履帝武敏歆,攸介攸止。』『即有邰家室。』舜、禹有天下,契、稷在焉。传曰:『功施于人则祀之,以死勤事则祀之。』契为司徒,而人辑睦,稷勤百谷而山死,皆在祀典。及子孙而有天下,故尊而祖之。」 五曰:「既用玄说,小德配寡,而后稷止配一帝,不得全配五帝。今以景帝配昊天,于玄为可为不可乎?」 六曰:「众诘臣曰:『上帝一帝,周官:祀天旅上帝,祀地旅四望。旅,众也。则上帝是五帝。』臣曰:『否,旅有众义,出于尔雅。又为祭名,亦曰陈也。如前所诘,旅上帝为五帝,则季氏旅于泰山可得为四镇邪?』」 七曰:「援玄之言,则景帝亲尽,主应在祧,反配天地,礼不相值。夫所谓始祖者,经纶草昧,功普体大,以比元气含覆广大者也。故曰万物之始,天也;人之始,祖也;日之始,至也。扫地而祭,则质;器用陶匏,则性;牲用犊,则诚;兆于南郊,则就阳。至尊至质,不敢同于先祖也。白虎通义曰:『祭天岁一者何?事之不敢黩也。』故因岁之阳气始达而祭之。今一岁四祭,黩莫大焉。上帝五帝,祀阙不举,怠孰甚焉?黩与怠,皆失也。臣闻亲有限,祖有常,圣人制礼不以情变。唐家累圣,历祀百年,非不知景帝为始封。当时通儒巨工尊高祖以配天,宗太宗以配上帝,人神克厌,为日既久。乃今以神尧降侑含枢纽,而太宗仍配上帝,则枢纽上帝佐也。以子先父,非天地祖宗之意。」 八曰:「景皇帝非造我区夏,不得与夏之禹、商之契、周之稷、汉高帝、魏武帝、晋宣帝、唐神尧皇帝并功,而陟配圜丘,上与天匹,曾谓圜丘不如林放乎?」 九曰:「魏以武帝、晋以宣帝为始祖者,夫操与懿皆人杰也。拥天下彊兵,挟弱主,制海内之命,名虽为臣,势实为君,后世因之以成帝业,尊而祖之,不亦可乎?」 十曰:「神尧拯隋室之乱,振臂大呼,济人涂炭,汛扫荡攘,群凶无余,出入不数年而成王业,汉祖之功不能加焉。夏以禹,汉以高帝,我以神尧为始祖,订夏法汉,于义何嫌?今颀、崇敬革天对,易祖庙,事之大者不稽于古,难以疑文僻说定之。臣官以谏为名,不敢不尽愚。」 议闻,代宗不韪其言。其后名儒大议,而景帝配天卒著于礼。 俄迁京兆尹,颇以治称。京师苦樵薪乏,干度开漕渠,兴南山谷口,尾入于苑,以便运载。帝为御安福门观之。干密具猰船作倡优水嬉,冀以媚帝。久之,渠不就。俄改刑部侍郎。鱼朝恩败,坐交通,出为桂管观察使。大历八年,复召为京兆尹。时大旱,干造土龙,自与巫觋对舞,弥月不应。又祷孔子庙,帝笑曰:「丘之祷久矣。」使毁土龙,帝减膳节用,既而雨。十三年,泾水拥隔,请开郑、白支渠,复秦、汉故道以溉民田,废碾硙八十余所。 干性贪暴,既复用,不暇念治,专徇财色,附会嬖近,挟左道希主恩,帝甚惑之。德宗在东宫,干与宦者特进刘忠翼阴谋,几危宗嗣。及即位,又诡道希进,密乘车谒忠翼。事觉,除名长流,既行,市人数百群噪投砾从之,俄赐死蓝田驿。 忠翼本名清潭,与左卫将军董秀皆有宠于代宗。当盛时,爵赏在其口吻,掊冒财贿,赀产累皆巨万。至是积前罪,并及诛。 杨炎字公南,凤翔天兴人。曾祖大宝,武德初为龙门令,刘武周攻之,死于守,赠全节侯。祖哲,以孝行称。父播,举进士,退居求志,玄宗召拜谏议大夫,弃官归养。肃宗时,即家拜散骑常侍,号玄靖先生。 炎美须眉,峻风宇,文藻雄蔚,然豪爽尚气。河西节度使吕崇贲辟掌书记。神乌令李太简尝醉辱之,炎令左右反接,榜二百余,几死,崇贲爱其才,不问。李光弼表为判官,不应。召拜起居舍人,固辞。父丧,庐墓侧,号慕不废声,有紫芝白雀之祥,诏表其闾。炎三世以孝行闻,至门树六阙,古所未有。终丧,为司勋员外郎,迁中书舍人,与常衮同时知制诰。衮长于除书,而炎善德音,自开元后言制诏者,称「常杨」云。 宰相元载与炎同郡,炎又元出也,故擢炎吏部侍郎、史馆修撰。载当国,阴择才可代己者,引以自近,初得礼部侍郎刘单,会卒,复取吏部侍郎薛邕,邕坐事贬,后得炎,亲重无比。会载败,坐贬道州司马。 德宗在东宫,雅知其名,又尝得炎所为李楷洛碑,寘于壁,日讽玩之。及即位,崔祐甫荐炎可器任,即拜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旧制,天下财赋皆入左藏库,而太府四时以数闻,尚书比部覆出纳,举无干欺。及第五琦为度支、盐铁使,京师豪将求取无节,琦不能禁,乃悉租赋进大盈内库。天子以给取为便,故不复出。自是天下公赋为人君私藏,有司不得计赢少。而宦官以冗名持簿者三百人,奉给其间,根柢连结不可动。及炎为相,言于帝曰:「财赋者,邦国大本,而生人之喉命,天下治乱重轻系焉。先朝权制,以中人领其职,五尺宦竖操邦之柄,丰俭盈虚,虽大臣不得知,则无以计天下利害。陛下至德,惟人是恤,参计敝蠹,莫与斯甚。臣请出之,以归有司。度宫中经费一岁几何,量数奉入,不敢以阙。如此,然后可以议政,惟陛下审察。」帝从之。乃诏岁中裁取以入大盈,度支具数先闻。 初,定令有租赋庸调法,自开元承平久,不为版籍,法度抏敝。而丁口转死,田亩换易,贫富升降,悉非向时,而户部岁以空文上之。又戍边者,蠲其租、庸,六岁免归。玄宗事夷狄,戍者多死,边将讳不以闻,故贯籍不除。天宝中,王𫟹为户口使,方务聚敛,以其籍存而丁不在,是隐课不出,乃按旧籍,除当免者,积三十年,责其租、庸,人苦无告,故法遂大敝。至德后,天下兵起,因以饥疠,百役并作,人户凋耗,版图空虚。军国之用,仰给于度支、转运使;四方征镇,又自给于节度、都团练使。赋敛之司数四,莫相统摄,纲目大坏。朝廷不能覆诸使,诸使不能覆诸州。四方贡献,悉入内库,权臣巧吏,因得旁缘,公托进献,私为赃盗者,动万万计。河南、山东、荆襄、剑南重兵处,皆厚自奉养,王赋所入无几。科敛凡数百名,废者不削,重者不去,新旧仍积,不知其涯。百姓竭膏血,鬻亲爱,旬输月送,无有休息。吏因其苛,蚕食于人。富人多丁者,以宦、学、释、老得免,贫人无所入则丁存。故课免于上,而赋增于下。是以天下残瘁,荡为浮人,乡居地著者百不四五。 炎疾其敝,乃请为「两税法」以一其制。凡百役之费,一钱之敛,先度其数而赋于人,量出制入。户无主客,以见居为簿;人无丁中,以贫富为差。不居处而行商者,在所州县税三十之一,度所取与居者均,使无侥利。居人之税,秋夏两入之,俗有不便者三之。其租、庸、杂徭悉省,而丁额不废。其田亩之税,率以大历十四年垦田之数为准,而均收之。夏税尽六月,秋税尽十一月,岁终以户赋增失进退长吏,而尚书度支总焉。帝善之,使谕中外。议者沮诘,以为租庸令行数百年,不可轻改。帝不听。天下果利之。自是人不土断而地著,赋不加敛而增入,版籍不造而得其虚实,吏不诫而奸无所取,轻重之权始归朝廷矣。 炎兴岭表,以单议悟天子,中外翕然属望为贤相。居数月,崔祐甫疾,不能事,乔琳免,炎独当国,遂多变祐甫之政,减薄护元陵功优,人始不悦。又请开丰州陵阳渠,发畿县民役作,闾里骚然,渠卒不就。 素德元载,思有以报之,于是复议城原州,节度使段秀实谓「安边却敌,宜以缓计,方农事,不可遽兴功」。炎怒,追秀实为司农卿,以邠宁李怀光督作,遣朱泚、崔宁统兵各万人翼之。诏书下,泾军恚曰:「吾军为国西屏十余年。始自邠土,农桑地著之安,徙此榛莽中,手披足践,既立城垒,则又投之塞外,且安寘此乎?」又怀光持法严,举军畏之。裨将刘文喜因人之怨,乃上疏求秀实、朱泚为使。诏以泚代怀光,文喜不奉诏,闭城拒守,质其子吐蕃以求援。时方炀旱,人情骚携,群臣皆请赦文喜,帝不听。诏减服御给军,且趣师泾州,士当受春服者皆即赐。命泚、怀光率军攻之,垒环其州。别将刘海宾斩文喜,献其首,泾州平,而原卒不能城。 又以刘晏劾载,已坐贬,乃出晏忠州,用庾准为荆南节度使,诬晏杀之,朝野侧目。李正己表请晏罪,炎惧,乃遣腹心分走诸道:裴冀使东都、河阳、魏博,孙成使泽潞、磁邢、幽州,卢东美使河南、淄青,李舟使山南、湖南,王定使淮西。声言宣慰,而实自辩解,言「晏往尝傅会奸邪,谋立独孤妃为后,帝自恶之,非它过也」。帝闻,使中人复其言于正己,还报信然,于是帝意衔之,未发也。 会卢杞以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炎中书侍郎,同秉政。杞无术学,貌么陋,炎薄之,托疾不与会食,杞阴为憾。旧制,中书舍人分押尚书六曹,以平奏报。开元初,废其职。杞请复之,炎固以为不可,杞益怒。又密启主书过咎,逐之,炎曰:「主书,吾局吏也,吾当自治之,奈何相侵邪?」始,炎还朝,道襄、汉,因劝梁崇义入朝,后又使李舟邀说之,崇义益反侧。及其叛,议者归咎炎,以为趣成之。帝欲以淮西李希烈统诸军致讨,炎曰:「希烈始与李忠臣为子,逐忠臣取其位,此可以任乎?居无尺寸功,犹倔彊不奉法,设使平贼,陛下将何以制之?」帝不能平,恚曰:「朕业许之,不能食吾言。」遂用希烈。又尝访群臣可大任者,杞荐张镒、严郢,而炎举崔昭、赵惠伯。帝以炎论议疏阔,遂罢为尚书左仆射。既谢,对延英讫,不至中书,杞怒,益欲中之。 先是,严郢为京兆尹,不附炎,炎讽御史张著劾之,罢兼御史中丞。源休与郢不善,自流人擢休为京兆少尹,令伺郢过。休反与郢善,炎怒。会张光晟谋杀回纥酋帅,乃使休使回纥。郢坐度田不实,下除大理卿。至是炎罢,其子弘业赇赂狼藉,故杞引郢为御史大夫按之,并得它过。惠伯为河南尹时,尝市炎第为官廨。御史劾炎宰相抑吏市私第,贵取其直。杞召大理正田晋评罪,晋曰:「宰相于庶官比监临,计羡利,罪夺官。」杞怒,谪晋衡州司马。于是当监主自盗,罪绞。开元时,萧嵩尝度曲江南,欲立私庙,以为天子临幸处乃止,后炎复取以立庙。飞语云:「地有王气,故炎取之。」帝闻,震怒。会狱具,诏三司同覆,贬崖州司马同正。未至百里,赐死,年五十五。贬惠伯多田尉,亦杀之。 初,炎矫饬志节,颇得名。既傅会元载抵罪,俄而得政,然忮害根中,不能自止。眦睚必雠,果于用私,终以此及祸。自道州还也,家人以绿袍木简弃之,炎止曰:「吾岭上一逐吏,超登上台,可常哉?且有非常之福,必有非常之祸,安可弃是乎?」及贬,还所服。久之,诏复其官,谥肃愍,左丞孔戣驳之,更曰平厉。 庾准者,常州人。无学术,以柔媚自进,得幸于王缙,骤至中书舍人,时流蚩薄之。再迁尚书右丞。缙得罪,出为汝州刺史。复入为司农卿。又善炎,故炎使节度荆南;晏已诬死,引为尚书左丞。建中三年卒,赠工部尚书。 严郢字叔敖,华州华阴人。父正诲,以才吏更七郡,终江南西道采访使。 郢及进士第,补太常协律郎,守东都太庙。禄山乱,郢取神主秘于家,至德初,定洛阳,有司得以奉迎还庙,擢大理司直。 吕𬤇镇江陵,表为判官。方士申泰芝以术得幸肃宗,遨游湖、衡间,以妖幻诡众,奸赃钜万,潭州刺史庞承鼎按治。帝不信,召还泰芝,下承鼎江陵狱。郢具言泰芝左道,帝遣中人与𬤇杂讯有状,帝不为然。御史中丞敬羽白贷泰芝,郢方入朝,亟辨之。帝怒,叱郢去。郢复曰:「承鼎劾泰芝诡沓有实,泰芝言承鼎验左不存。今缓有罪,急无罪,臣死不敢如诏。」帝卒杀承鼎,流郢建州。泰芝后坐妖妄不道诛。代宗初,追还承鼎官,召郢为监察御史,连署帅府司马。 郭子仪表为关内、河东副元帅府判官,迁行军司马。子仪镇邠州,檄郢主留务。河中士卒不乐戍邠,多逃还。郢取渠首尸之,乃定。 岁余,召至京师,元载荐之帝,时载得罪,不见用。御史大夫李栖筠亦荐郢,帝曰:「是元载所厚,可乎?」荅曰:「如郢材力,陛下不自取,而留为奸人用邪?」即日拜河南尹、水陆运使。大历末,进拜京兆尹。严明持法令,疾恶抚穷,敢诛杀,盗贼一衰,减隶官匠丁数百千人,号称职尹。 宰相杨炎请屯田丰州,发关辅民凿陵阳渠,郢习朔边病利,即奏:「旧屯肥饶地,今十不垦一,水田甚广,力不及而废。若发二京关辅民浚丰渠营田,扰而无利。请以内苑莳稻验之,秦地膏腴,田上上,耕者皆畿人,月一代,功甚易,又人给钱月八千,粮不在,然有司常募不能足。合府县共之,计一农岁钱九万六千,米月七斛二斗,大抵岁僦丁三百,钱二千八百八十万,米二千一百六十斛,臣恐终岁获不酬费。况二千里发人出塞,而岁一代乎?又自太原转粮以哺,私出资费倍之,是虚畿甸,事空徭也。」郢又言:「五城旧屯地至广,请以凿渠粮俾诸城,夏贷冬输,取渠工布帛给田者,令据直转谷,则关辅免调发,而诸城辟田。」炎不许,渠卒不成,弃之。 御史台请天下断狱一切待报,唯杀人许偿死,论徒者得悉徙边。郢言:「罪人徙边,即流也。流有三,而一用之,诚难。且杀人外犹有十恶、伪造用符印、彊光火诸盗,今一徙之,法太轻,不足禁恶。又罪抵徒,科别差殊,或殴伤、夫妇离非义绝、养男别姓、立嫡不如式、私度关、冒户等不可悉,而与十恶同徙,即轻重不伦。又按,京师天下聚,论徒者至广,例不覆谳,今若悉待报,有司断决有程,月不啻五千狱,正恐牒桉填委,章程紊挠。且边及近边犯死徒流者,若何为差?请下有司更议。」炎恶异己,阴讽御史张著劾郢匿发民浚渠,使怨归上。系金吾。长安中日数千人遮建福门讼郢冤,帝微知之,削兼御史中丞。人知郢得原,皆迎拜。会秋旱,郢请蠲租税,炎令度支御史按覆,以不实,罢为大理卿。 炎之罢,卢杞引郢为御史大夫,共谋炎罪。即逮捕河中观察使赵惠伯下狱,楚掠惨棘,锻成其罪,卒逐炎崖州,惠伯费州。天下以郢挟宰相报仇为不直。然杞用郢败炎,内忌郢才,因按蔡廷玉事,杀御史郑詹,出郢为费州刺史。道逢柩殡,问之,或曰:「赵惠伯之殡。」郢内慙,忽忽岁余卒。 窦参字时中,刑部尚书诞四世孙。学律令,为人矜严悻直,果于断。以荫累为万年尉。同舍当夕直者,闻亲疾惶遽,参为代之。会失囚,京兆按直簿劾其人,参曰:「彼以不及谒而往,参当坐。」乃贬江夏尉,人皆义之。迁奉先尉。男子曹芬兄弟隶北军,醉暴其妹,父救不止,恚赴井死。参当兄弟重辟,众请俟免丧,参曰:「父繇子死,若以丧延,是杀父不坐。」皆榜杀之,一县畏伏。 进大理司直,按江淮狱扬州,节度使陈少游偃蹇不郊迎,遣军吏致问,参厉辞谯让,少游慙,往谒参,参不顾即去。婺州刺史邓珽盗赃八千缗,宰相右珽,欲免输其财,诏百官集尚书省议,多希意为助,参独持法,卒输入之。迁监察御史。湖南判官马彝发部令赃千万,令之子因权幸诬奏彝,参往按,直其侵蔑。彝后佐曹王皐,以干直闻者也。 入为御史中丞,举劾无所回忌。德宗数召见,语天下事,或决大议,帝器之。然多与宰相驳异,数为排却,卒无以伤。参由是无所惮,或率情制事矣。时定百官班禀,参尝为大理司直,故多其入,使在丞上。恶詹事李,抑其班在诸府少尹下。中外稍恶其专。 进兼户部侍郎。民家生豕二首四足,有司欲以闻,参曰:「此乃豕祸。」屏不奏。陈少游死,子请袭封,参大署省门曰:「少游位将相,以艰危易节,上含垢不忍发,其息容得传袭邪?」神策将军孟华战有功,或诬以反,龙武将军李建玉陷吐蕃自拔归,部曲告与虏通,皆论死。参悉治出之,人始属望。 俄以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领度支、盐铁使。每延英对,它相罢,参必留,以度支为言,实专政也。然参无学术,不能稽古立事,惟树亲党,多所诇察,四方畏之。于是淄青李纳厚馈参,外示严畏,实赂帝亲近为间,故左右争毁短之。 申,其族子也,为给事中,参亲爱,每除吏多访申,申因得招赂,漏禁密语,故申所至,人目为「喜鹊」。帝闻,以戒参,且曰「是必为累,不如斥之。」参以情诉曰:「臣无彊子姓,申虽疏属,无它恶。」帝曰:「而虽自保,如外言何?」参固陈丐。 初,陆贽与参不平,吴通玄兄弟皆在翰林,与贽轩轾不得,申舅嗣虢王则之与通微等善,遂共谮贽。帝得其奸,逐申为道州司马。不浃日,贬参郴州别驾。宣武刘士宁饷参绢五千,湖南观察使李巽故与参隙,以状闻,又中人为之验左,帝大怒,以为外交戎臣,欲杀参。贽虽怨,然亦以杀之太重,乃贬驩州司马,逐其息景伯于泉州,女尼于郴州,没入赀产奴婢。帝又欲杀申、则之及属人荣,贽固争:「法有首从,首原则从减。荣与参虽善,然初无邪僻,数激愤有直言,晚颇疏忌,请贬荣远官,申、则之除名流岭南。」诏可。时宦侍谤沮不已,参竟赐死于邕州,年六十。而杖杀申,免荣死,诸窦并逐云。 吴通玄者,海州人,与弟通微皆博学善文章。父道瓘,以道士诏授太子诸王经,故通玄等皆得侍太子游,太子待之甚善。始,通玄举神童,补秘书正字。又擢文辞清丽科,调同州司户参军。德宗立,弟兄踵召为翰林学士。顷之,通微迁职方郎中,通玄起居舍人,并知制诰。凡帝有譔述,非通玄笔未尝慊。 与陆贽、吉中孚、韦执谊并位。贽文高有谋,特为帝器遇,且更险难,有功。通玄等特以东宫恩旧进,昵而不礼,见贽骤擢,颇娼恨。贽自恃劲正,屡短通玄于帝前,欲斥远之,即建言:「承平时,工艺书画之粤,皆待诏翰林而无学士,至德以来,命集贤学士入禁中草书诏,待进止于翰林院,因以名官。今四方无事,制书职分宜归中书舍人,请罢学士。」帝不许。通玄怨日结,谋夺其内职。会贽权知兵部侍郎,主贡举,乃命为真。贞元十年,通玄拜谏议大夫,自以久次,当得中书舍人,大怨望。贽与窦参交恶,参从子申从舅嗣虢王则之方为金吾将军,故申介之使结通玄兄弟,共危贽。而通玄以宗室女为外妇,帝知,未及责。则之飞谤云:「贽试进士,受贿谢。」帝恶诬构,大怒,罢参宰相,逐则之昭州司马,通玄泉州司马。又衔淫污近属事,自诘之,不敢荅,赐死长城驿。贽遂相矣。 通玄死,通微白衣待罪于门,帝宥之,内惧祸,不敢行丧服。 赞曰:元载、杨炎各以才资奋,适主暗庸,故致位辅相。若其翦阉尹,城原州以谋西夏,还左藏有司,一租赋以检制有亡,诚有取焉。然载本与辅国以利合,险刻著诸心,溪壑之欲发乎无厌。炎牵连载势,兴丑裔,秉国维纲,返为载复雠,释言于君,卒与妻子并诛,暴先骨,殛命于道,盖自取之也。夫奸人多才,未始不为患,故酆舒以俊死,而邓析以辩亡。若两人者,所谓多才者邪!缙言福业报应,参得君自私,无可论者。易称「鼎折足,其刑剭」,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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