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唐书 第37页
【新唐书‧卷八十 列传第五 太宗诸子】
太宗十四子:文德皇后生承干,又生第四子泰、高宗皇帝,后宫生宽,杨妃生恪,又生第六子愔,阴妃生祐,王氏生恽,燕妃生贞,又生第十一子嚣,韦妃生慎,后宫生简,杨妃生福,杨氏生明。 常山愍王承干字高明,生承干殿,即以命之。武德三年,始王常山郡,与长沙、宜都二王同封。俄徙中山。太宗即位,立为皇太子。 甫八岁,特敏惠,帝爱之。在谅暗,使裁决庶政,有大体,后每行幸,则令监国。及长,好声色慢游,然惧帝,秘其迹。临朝,言谆谆必忠孝,退乃与群不逞狎慢。左右或进谏,危坐敛容,痛自咎,饰非辩给,谏者拜荅不暇,故人人以为贤而莫之察。后过恶寖闻,宫臣若孔颖达、令狐德棻、于志宁、张玄素、赵弘智、王仁表、崔知机等皆天下选,每规争承干,帝必厚赐金帛,欲以厉其心。承干傲不悛,往往遣人阴图害之。时魏王泰有美名,帝爱重。而承干病足,不良行,且惧废,与泰交恶。泰亦谋夺长,各树党。 东宫有俳儿,善姿首,承干嬖爱,帝闻震怒,收儿杀之,坐死者数人。承干意为泰告,望甚。内念儿不已,筑室图其象,赠官树碑,为起冢苑中,朝夕祭。承干至其处裴回,涕数行下,愈怨怼,称疾不朝,累数月。 又使户奴数十百人习音声,学胡人椎髻,翦彩为舞衣,寻橦跳剑,鼓鞞声通昼夜不绝。造大铜𬬻、六熟鼎,招亡奴盗取人牛马,亲视烹𬊈,召所幸厮养共食之。又好突厥言及所服,选貌类胡者,被以羊裘,辫发,五人建一落,张氊舍,造五狼头纛,分戟为阵,系幡旗,设穹庐自居,使诸部敛羊以烹,抽佩刀割肉相啗。承干身作可汗死,使众号哭剺面,奔马环临之。忽复起曰:「使我有天下,将数万骑到金城,然后解发,委身思摩,当一设,顾不快邪!」左右私相语,以为妖。又襞氊为铠,列丹帜,勒部阵,与汉王元昌分统,大呼击刺为乐。不用命者,披树抶之,或至死,轻者辄腐之。尝曰:「我作天子,当肆吾欲;有谏者,我杀之,杀五百人,岂不定?」 又召壮士左卫副率封师进、刺客张师政、纥干承基等谋杀魏王泰,不克,遂与元昌、侯君集、李安俨、赵节、杜荷镵臂血喢之,谋以兵入西宫。贞观十七年,齐王祐反齐州,承干谓承基等:「我宫西墙,去大内正可二十步棘耳,岂与齐州等?」会承基连齐王事系狱当死,即上变。帝诏长孙无忌、房玄龄、萧瑀、李𪟝、孙伏伽、岑文本、马周、褚遂良杂治,废为庶人,徙黔州。十九年死,帝为废朝,葬以国公礼。 子象,为怀州别驾,厥鄂州别驾。开元中,象子适之为宰相,赠还承干始王,象越州都督、郇国公。 楚王宽,武德三年,出后楚哀王,蚤薨,贞观初追封。 郁林王恪,始王长沙,俄进封汉。贞观二年徙蜀,与越、燕二王同封。不之国,久乃为齐州都督。帝谓左右曰:「吾于恪岂不欲常见之?但令早有定分,使外作藩屏,吾百岁后,庶兄弟无危亡忧。」十年,改王吴,与魏、齐、蜀、蒋、越、纪六王同徙封。授安州都督。帝赐书曰:「汝惟茂亲,勉思所以藩王室,以义制事,以礼制心。外之为君臣,内之为父子,今当去膝下,不遗汝珍,而遗汝以言,其念之哉!」坐与乳媪子博,罢都督,削封户三百。高宗即位,拜司空、梁州都督。 恪善骑射,有文武才。其母隋炀帝女,地亲望高,中外所向。帝初以晋王为太子,又欲立恪,长孙无忌固争,帝曰:「公岂以非己甥邪?且儿英果类我,若保护舅氏,未可知。」无忌曰:「晋王仁厚,守文之良主,且举棋不定则败,况储位乎?」帝乃止。故无忌常恶之。永徽中,房遗爱谋反,因遂诛恪,以绝天下望。临刑呼曰:「社稷有灵,无忌且族灭!」四子,仁、玮、琨、璄并流岭表。显庆五年,追王郁林,为立庙,以河间王孝恭孙荣为郁林县侯以嗣。神龙初,赠司空,备礼改葬。 光宅中,仁遇赦还,适会荣以罪斥,故得袭郁林县男,历岳州别驾,爵郡公。尝使江左,州人遗以金,拒不内。武后遣使者劳曰「儿,吾家千里驹。」更名千里。自天授后,宗室贤者多株翦,唯千里诡躁不情,数进符瑞诸异物,得免。中宗反正,改王成纪。未几,进王成。 节愍太子诛武三思,千里与其子天水王禧率数十人斩右延明门以入。太子败,诛死,籍其家,改氏「蝮」。睿宗立,诏还氏及官爵。 玮蚤卒,中宗追封朗陵王。子袨,出继蜀王愔。开元中,以傍继国改封广汉郡王,迁太仆卿同正员,薨。 琨,武后时历六州刺史,皆有名。圣历中,为岭南招慰使,安辑反獠,甚得其宜。卒,赠司卫卿。神龙初,赠张掖郡王。开元中,以子祎贵,追封吴王。 祎少有志尚,事继母谨,抚异母弟祗,以友称。当袭封,固让祗,中宗嘉其意,特封嗣江王,以继嚣后。开元时,亦以傍继徙信安郡王。累为州刺史,治严办。迁礼部尚书、朔方节度使。 初,吐蕃据石堡城,数盗塞,诏祎与河西、陇右议攻取。既到屯,诹日进师。或谓:「城险,贼所爱,必固守。今兵深入,有如不捷,吾军必奔,不如持重伺贼势。」祎曰:「人臣之节,岂惮险不进乎?必众寡不敌者,吾以死继之。」于是分兵迮贼路,督诸将倍道进,遂拔之。自是河、陇诸军游弈,拓地至千里。玄宗喜,更号其城曰振武军。 契丹牙官可突于叛,诏拜忠王为河北道行军元帅讨之,敕祎以副。王不行,故祎率裴耀卿诸将分道出范阳北,击二蕃,破之,禽酋长以还,余部窜伏。加开府仪同三司,领关内支度营田采访处置使,授二子官。 祎功多,执政害之,赏不雠,为当时所恨。久之,擢兵部尚书,为朔方节度大使。坐事下除衢州刺史。历滑、怀二州。天宝初,以太子少师致仕。明年,迁太师,未拜,薨。 祎治家严,教子有法度,故峘、峄、岘皆显。 峘性质厚,历宦有美名,以王孙封赵国公。杨国忠乱政,悉斥不附己者。峘由考功郎中拜睢阳太守,以清简为二千石最。方入计,而玄宗入蜀,即走行在。除武部侍郎,兼御史大夫。俄拜蜀郡太守、剑南节度采访使。郭千仞反,与陈玄礼共讨平之。上皇还京,迁户部尚书,改越国。 乾元元年,持节都统江淮节度宣慰观察使。都统之号,自峘始。明年,宋州刺史刘展有异志,诏拜展为淮南节度使,密诏峘与扬州长史邓景山图之。时展强扈,既受诏,即悉兵度淮,峘、景山拒之,战寿春,败绩,峘走丹杨。诏贬袁州司马,卒于官,赠扬州大都督。弟岘别传。 祗封嗣吴王,出为东平太守。安禄山反,河南、陈留、荥阳、灵昌相继陷,祗募兵拒贼,玄宗壮之。累迁陈留太守,持节河南道节度采访使。历太仆、宗正卿。代宗大历时,祗既宗室老,以太子宾客为集贤院待制。是时,勋望大臣无职事者皆得待诏于院,给飧钱署舍以厚其礼,自左仆射裴冕等十三人为之。 子𪩘,以荫补五品官。祗薨,兄岵得罪,乃以𪩘嗣王。累至宗正卿,检校刑部尚书。薨,赠太子少保。性介直,面刺人短。历官清白,居室不能庇风雨。收恤甥姪,慈爱过人,家无留储,公卿合赙乃克葬。 璄,神龙初封归政郡王,历宗正卿,坐千里事,贬南州司马。 濮恭王泰字惠褒。始王宜都,徙封卫,继怀王后。又徙封越,为扬州大都督。再迁雍州牧、左武候大将军。改王魏。帝以泰好士,善属文,诏即府置文学馆,得自引学士。又以泰大腰腹,听乘小舆至朝。司马苏勗劝泰延宾客著书,如古贤王。泰乃奏撰括地志,于是引著作郎萧德言、秘书郎顾胤、记室参军蒋亚卿、功曹参军谢偃等撰次。卫尉供帐,光禄给食,士有文学者多与,而贵游子弟更相因藉,门若市然。泰悟其过,欲速成,乃分道计州,繙缉疏录,凡五百五十篇,历四期成。诏藏秘阁,所赐万段。后帝幸泰延康坊第,曲赦长安死罪,免坊人一年租,府僚以差赐帛。 又泰月禀过皇太子远甚,谏议大夫褚遂良谏曰:「圣人尊嫡卑庶,谓之储君,故用物不会,与王共之,庶子不得为比,所以塞嫌萌,杜祸源。先王制法,本诸人情,知有国家者必有嫡庶,庶子虽爱,不得过嫡子。如当亲者疏,当尊者卑,则私恩害公,惑志乱国。今魏王禀料过东宫,议者以为非是。昔汉窦太后爱梁王,封四十余城。王筑苑三百里,治宫室,为复道,费财钜万,出警入跸,一不得意,遂发病死。宣帝亦骄淮阳王,几至于败,辅以退让之臣,乃克免。今魏王新出合,且当示以节俭,自可在后月加岁增。又宜择师傅,敦以谦俭,勉以文学,就成德器,此所谓圣人之教,不肃而成也。」 帝又敕泰入居武德殿,侍中魏徵亦言:「王为陛下爱子,欲安全之,则不当使居嫌疑之地。今武德殿在东宫之西,昔海陵居之矣,论者为不可。虽时与事异,人之多言,尚或可畏。又王之心亦弗遑舍,愿罢之,成王以宠为惧之美。」帝悟,乃止。 时皇太子承干病蹇,泰以计倾之,乃引驸马都尉柴令武、房遗爱等布腹心,而韦挺、杜楚客相继摄府事。二人者,为泰要结中朝臣,津介赂遗,群臣更附为朋党。承干惧,阴遣人称泰府典签诣玄武门上封,帝省之,书言泰罪,帝怒,即遣捕诘,不获。既而太子败,帝阴许立泰,岑文本、刘洎请遂立泰为太子。长孙无忌固欲立晋王,帝以太原石文有「治万吉」,复欲从无忌。泰微知之,因语晋王:「尔善元昌,得无及乎?」王忧甚,帝怪之,以故对,帝怃然悟。会召承干谴勒,承干曰:「臣贵为太子,尚何求?但为泰所图,与朝臣谋自安尔。无状之人,遂教臣为不轨事。若泰为太子,正使其得计耳。」帝曰:「是也,有如立泰,则副君可诡求而得。使泰也立,承干、治俱死;治也立,泰、承干可无它。」即幽泰将作监,解雍州牧、相州都督、左武候大将军,降王东莱。因诏:「自今太子不道、藩王窥望者,两弃之,著为令。」然帝犹谓无忌曰:「公劝我立雉奴,雉奴仁懦,得无为宗社忧,奈何?」雉奴,高宗小字。 泰寻改王顺阳,居均州之郧乡。帝尝持泰表语左右曰:「泰文辞可喜,岂非才士?我心念泰无已时,但为社稷计,遣居外,使两相完也。」二十一年进王濮。高宗即位,诏泰开府置僚属,车服羞膳异等。薨郧乡,年三十五,赠太尉、雍州牧。二子:欣、徽。 欣嗣王,武后时为酷吏所陷,贬昭州别驾,薨。子峤,神龙初得嗣王。开元中为国子祭酒,以罪贬邓州别驾,薨。徽封新安郡王。 庶人祐字赞。武德八年,王宜阳,进王楚,又王燕,已乃封齐,领齐州都督。贞观十一年始归国。明年入朝,以疾留京师。其舅尚乘直长阴弘智,憸人也,说祐曰:「王兄弟多,即上万岁后,何以自全?要须得士自助。」乃引客燕弘信谒祐,祐悦,赐金帛,使募剑客。十五年还州。 初,帝用王府长史、司马,必取骨鲠敢言者,有过失辄闻。而祐溺群小,好弋猎,长史薛大鼎屡谏不听,帝以辅王无状,免之,更用权万纪。万纪性刚急,以法绳祐。有昝君谟、梁猛虎者,骑射得幸,万纪斥之,祐私引与狎昵。帝数以书让祐,万纪恐并获罪,即说祐曰:「王,上爱子,上欲王改悔,故数教责王。诚能饬躬引咎,万纪请入朝言之,上意宜解。」祐因上书谢罪。万纪见帝,言祐且自新,帝悦,厚赐万纪,而仍谯戒祐。祐闻万纪见劳,而己蒙责,以为卖己,益不平。会万纪又以疑贰系君谟等,制祐不出国门,悉暴祐罪于朝,祐不胜忿。有诏刑部尚书刘德威临讯,颇实,帝召祐、万纪还京师。祐与燕弘亮等谋,射杀万纪,支解之。左右劝祐遂发兵,乃募城中男子年十五以上悉发,私署左右上柱国,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托东、托西等王,斥库赀行赏,驱人筑堞浚隍,缮甲兵。人恶之,皆夜缒亡去。 诏兵部尚书李𪟝与刘德威发便道兵讨之。祐日夜引弘亮等五人对其妃宴乐。语官军,则弘亮妄言:「王毋忧,右手持酒啗,左手刀拂之。」祐信爱弘亮,闻之喜。帝手敕祐曰:「吾常戒汝勿近小人,正为此耳。往吾子,今国雠,我上慙皇天,下愧后土。」题毕,涕而遣。祐檄诸县,县辄以闻。祐穷蹙,上表曰:「臣,帝子也,为万纪谗搆,上天降灵,罪人斯得。臣狂失心,惝怳惊悸,左右无兵,即欲颠走,所以颇仗械以自卫护。」时𪟝未至,而青、淄等州兵已集。或劝祐虏子女走豆子为盗,计未决,兵曹杜行敏夜勒兵凿垣入,祐与弘亮等闭门拒,至日中,行敏呼曰:「吾为国讨贼,不速降,且焚。」士积薪,祐乃出,执送京师。赐死内侍省,贬为庶人,葬以国公礼。诏齐州给复一年,擢行敏巴州刺史,封南阳郡公。 祐喜养鬭鸭,方未反,狸鸭四十余,绝其头去。及败,牵连诛死者凡四十余人。 祐之乱,州人罗石头数祐罪,以刀直前刺祐,不克,杀之。诏赠亳州刺史。 尝引骑徇邑聚,野人高君状曰:「上亲平寇难,土地甲兵不胜计。今王以数千人为乱,犹一手摇泰山,又如君父何?」祐击禽之,愧其言,不能杀。诏擢榆社令。 蜀悼王愔,贞观五年始王梁,与郯、汉、申、江、代五王同封。徙王蜀,实封八百户。出为岐州刺史。数畋游,为非法,帝频责教,不悛,怒曰:「禽兽可扰于人,铁石可为器,愔曾不如之!」乃削封户及国官半,徙虢州。久之,还户,增至千。复出驰弋,败民稼。典军杨道整叩马谏,愔捽击之。御史大夫李干祐劾愔罪,高宗怒,贬黄州刺史。擢道整匡道府折冲都尉。 吴王恪得罪,愔以母弟废为庶人,徙巴州。俄封涪陵王,薨。咸亨初,复爵土,赠益州大都督,陪葬昭陵,以子璠嗣王。璠,武后时谪死归诚州。神龙初,以朗陵王玮子嗣。 蒋王恽,始王郯,又徙王蒋,拜安州都督,赐实封千户。永徽三年,徙梁州。恽造器物服玩,多至四百车,所经州县骚然护送,为有司劾奏,诏贷不问。上元中,迁箕州刺史。录事参军张君彻诬告恽反,诏使者按验,恽惶惧自杀。高宗知其枉,斩君彻,赠恽司空、荆州大都督,陪葬昭陵。三子:炜、煌、休道。 炜初王汝南郡,恽薨,遂嗣王,为武后所害。神龙初,以嫡孙绍宗为嗣蒋王,薨,子钦福嗣,为率更令。 煌封蔡国公。孙之芳,有令誉,安禄山奏为范阳司马。禄山反,自拔归京师。历工部侍郎、太子右庶子。广德初,诏兼御史大夫使吐蕃,被留二岁乃得归。拜礼部尚书,改太子宾客。 休道子琚,神龙初封嗣赵王,开元中改王中山。 越王贞,始王汉,后徙原,已乃封越。贞善骑射,涉文史,有吏干,为宗室材王。武后初,迁累太子太傅、豫州刺史。中宗废居房陵,贞乃与韩王元嘉及王子黄公譔,鲁王灵夔、王子范阳王蔼,霍王元轨、王子江都王绪,及子琅邪王冲计议反正。 垂拱四年,明堂成,悉追宗室行享礼,共疑后遂大诛戮不遗种,事且急,譔乃矫帝玺书赐冲曰:「朕幽絷,诸王宜即起兵。」于是命长史萧德琮募兵,告诸王师期。八月,冲先发,诸王莫有应者,独贞将兵攻上蔡,破之,而冲已败。贞稍徇属县,得士七千,列五营:贞为中营,以裴守德为大将军,领中营;赵成美为左中郎将,领左营;闾弘道为右中郎将,领右营;安摩诃为郎将,领后军;王孝志为右将军,领前军。以韦庆礼为司马,署官五百。然胁诱无鬭志,家童皆佩符以辟兵。九月,后遣左豹韬卫大将军曲崇裕、夏官尚书岑长倩率兵十万讨之,以凤阁侍郎张光辅为诸军节度,乃下诏削贞父子属籍,改氏「虺」。崇裕等次豫州,贞少子规及裴守德拒战,兵溃,贞乃闭门守。守德者,骁勇士。贞始起,以女妻之,委以腹心。至是,欲杀贞自赎。会军薄城,家人白贞:「今事乃尔,王岂受戮辱者邪?」即仰药死。规自杀,守德与主俱缢。起凡二十日败。始,贞临水自鉴,不见其首,恶之,未几及祸。 冲,贞长子也。好学,勇而才,累迁博州刺史。初发,有士五千,度河趣武水,武水令告急魏州,州遣莘令马玄素领兵先乘城,冲攻之,因风,积薪焚其门,火作风反,众心沮解,其属董元寂诵言「王与国家战,乃反尔。」冲斩以徇,众惧,遂溃,唯家僮数十从之,乃走博州,为当关刺死。后命丘神𪟝讨之,兵未至,冲已死,起七日败。二弟:蒨、温。蒨,常山公,坐死。温以前告,流岭南。 初,贞腾檄寿州刺史赵瓌,谕以兴兵且假道。瓌得檄,许为应,瓌妻常乐长公主亦趣诸王蚤立功,故瓌与主皆死。济州刺史薛𫖮与其弟绍谋应冲,率所部庸、调,治兵募士,冲败,下狱死。𫖮,驸马都尉瓘之子,母城阳长公主,封河东县侯。绍尚太平公主,擢累右玉钤卫员外将军,以主婿不加戮,饿死河南狱。 神龙初,敬晖等奏冲父子死社稷,请复爵土,为武三思等沮罢。开元四年,乃复爵土,有司谥死不忘君曰敬。五年,又诏:「王嗣绝国除,朕甚悼焉。其以贞从孙故许王子夔国公琳嗣王,奉王祀。」琳薨,爵不传。 贞最幼息珍子谪岭表,数世不能归。开成中,女孙持四世丧北还,求祔王茔。诏嘉悯,敕宗正寺、京兆府为访其兆,非陪陵者听葬。女名元真,为道士。 纪王慎,始王申,后徙纪,食户八百。贞观中,迁襄州刺史,以治当最,天子玺书劳勉,人为立石颂德。二十三年,进户至千。文明初,累迁太子太师、贝州刺史。慎少好学,善星步,与越王齐名,当世号「纪越」。 初,贞连诸王起兵,慎知时未可,独拒不与合。将就诛而免,改氏「虺」,载以槛车,谪巴州,薨于道。七子:续、琮、叡、秀、献、钦、证。续与秀最知名。 续王东平,历和州刺史,薨。琮义阳王,叡楚国公,秀襄阳郡公,献广化郡公,钦建平郡公,五人并为武后所杀。神龙初,以证嗣王,擢左骁卫将军,薨。子行同嗣。 琮三子:行远、行芳、行休。始,琮与二弟同死桂林。开元四年,行休请身迎柩,既至,无封树,议者谓不可复得。行休归,地布席以祈。是夜梦王乘舟,舟判为二。既而适野,见东洲中断,乃悟焉。又灵堂锁一夕茎自屈,管上有指迹,一奇二并。使卜人筮之,曰「屈,于文为尸出;指者,示也;一奇二并,三殡也。先王告之矣。」乃趣其所,发之如言,而一节独阙。行休号而寝,梦琮告曰:「在洛南洲。」明日,直殡南得之。于是以三丧归,陪葬昭陵,赠琮陈州刺史。永昌时,行远、行芳斥巂州,六道使至,行远先就戮,行芳幼当赦,抱持请代,遂与俱死,西南人称死悌云。 慎女东光县主,始八岁,闻慎有疾,不食,父哀之,绐云已愈,主察颜色未平,终不肯御,内外称之。长适太子司议郎裴仲将。时妃、主多恃贵,以奢豫相矜,主独俭素,姊弟诮曰:「人生富贵在得志,独勤苦,欲何求?」荅曰:「我幼好礼,今行之不违,非得志谓何?且自古贤妃淑女以恭逊著名,骄纵败德,况荣宠贵盛,傥来物也,可恃以凌人乎?」及王死,号恸,呕血数升。免丧,绝膏沐者二十年。始,诸王、妃、主自垂拱后被害者皆稾掩之。神龙初,诏州县普加求访,祭以牲牢,复官爵,诸王皆陪葬昭、献二陵。主闻,感恸,卒,敕其子曰:「为我谢亲戚,酷愤已雪,下见先王无恨矣!」中宗为举哀章善门,下诏褒扬。 江殇王嚣,封之明年薨,无后。 代王简,已封薨,无后。 赵王福,贞观十三年始王,出后隐太子。迁累梁州都督,实封八百户。薨,赠司空、并州都督,陪葬昭陵。无子,神龙初,以蒋王恽孙思顺嗣王。 曹王明,母本巢王妃,帝宠之,欲立为后,魏徵谏曰:「陛下不可以辰嬴自累。」乃止。贞观二十一年,始王曹,累为都督、刺史。高宗诏出后巢王。永隆中,坐太子贤事,降王零陵,徙黔州。都督谢祐逼杀之,帝闻,悼甚,黔官吏皆坐免。景云中,陪葬昭陵。三子:俊、杰、备。 俊嗣王,南州别驾,杰为黎国公,垂拱时并及诛。神龙初,以杰子胤为嗣曹王。是时,诸王子孙自岭外还,入见中宗,皆号恸,帝为泣下。初,武后时,壮者诛死,幼皆没为官奴,或匿人间庸保。至是,相继出,帝随属远近封拜云。后备自南还,诏停胤封而封备,历卫尉少卿同正员,薨。开元十二年,复封胤。薨,子戢嗣,位左卫率府中郎将。子皐嗣。 皐字子兰,少补左司御兵曹参军。天宝十一载嗣王。事母太妃郑以孝闻。安禄山反,奉母逃民间,间走蜀,谒玄宗,由都水使者迁左领军将军。上元初旱歉,皐禄不足养,请补外,不许,乃故抵轻法,贬温州长史,俄摄州事。州大饥,发官廪数十万石赈饿者,僚史叩庭请先以闻,皐曰:「人日不再食且死,可俟命后发哉?苟杀我而活众,其利大矣!」既贷,乃自劾,优诏开许,就进少府监。时殿中侍御史李钧与其弟京兆法曹参军锷宦既遂,不肯还乡,母穷不自给。皐行县见之,叹曰:「入则孝,出则悌,有余力则学。若二子者可与事君乎哉?」举劾之,并锢死。召还,未得见,即上书言治道,诏授衡州刺史,为观察使谩劾,贬潮州。会杨炎起道州为宰相,知皐直,复用为衡州刺史。初,御史覆讯,皐惧忧其母,出则囚服,入乃衣冠,貌言如平常。及为潮,以迁入告。至是复位,乃言其实。 建中元年,进拜湖南观察使。前帅辛京杲贪虐,使部将王国良戍武冈,赖其富,即劾以死,国良恐,据县反,敛荆、黔、洪、桂兵讨之,再岁不能下。皐至,遗书曰:「观将军非敢大逆者,特逃谗抗死尔!将军遇我,可以降,我固为京杲诬者,幸蒙雪,何忍以兵加将军哉?以为不然,我以阵术破将军阵,以攻法屠将军城,非将军所度也。」国良得书,喜且畏,因请降,然内尚首鼠。皐即日单骑称使者造国良垒,贼延使者入,皐大呼其军曰:「有识曹王者乎?乃我也。来受良降,良今安在?」一军愕眙,不敢动,国良迎拜,叩头请罪。皐执手,约为昆弟,则尽焚攻守具,散其兵。有诏赦之,赐名惟新。 明年,持母丧至江陵。会梁崇义反,夺为左卫大将军,复观察湖南。李希烈反,迁江西节度使。受命日,不宿家,至豫章,大令将吏曰:「有功未申与怀器谋不发者,皆自言。」得裨校伊慎、李伯潜、刘旻,悉补大将。擢王锷为中军,以马彝、许孟容为幕府。治战舰,裒兵二万,以士二千五百委慎等教之。自将五百人,教以秦兵团力法,联其赏罚,弛张如一,乃约以五百人击慎卒二千五百,莫能当其锋,即尽以教之。初,慎尝从希烈平襄州,至是,希烈惧为皐用,即反间,德宗信之,将诛慎,皐请赦之,使自效。会与贼夹江阵,皐勉慎立功,以所乘马及器铠赐之,使将先锋,斩贼数百级,乃免。 贼栅蔡山不可攻,皐声言西取蕲,引兵舰循溯江上。贼闻,以羸师保栅,悉军行江北,与皐直。西去蔡山三百里,皐遣步士悉登舟,顺流下,攻蔡山,拔之。间一日,贼救至,遂大败,乃取蕲州,降其将李良,平黄州,兵益振。 会舒王为元帅,授皐前军兵马使。俄而天子狩奉天,盐铁使包佶为陈少游所窘,以运艚溯江,次蕲口,希烈使杜少诚将步骑三万将绝江道,皐遣伊慎兵七千御于永安,走之。以功进工部尚书。帝驻梁州,皐之贡助相望。以天子处外,乃不敢居城府,出屯西塞山大洲,徙郡县为军市。改户部尚书。又遣伊慎、王锷攻安州,未下,希烈遣刘戒虚以步骑八千援之,皐命李伯潜迎击于应山,俘之,遂下安州,斩伪刺史王嘉祥。希烈别遣兵援隋州,皐破之厉乡,因下平静、白雁关,贼遂不敢南略。迁荆南节度使,赐实封三百户。凡战大小三十二,取州五、县二十,斩首三万三千,禽生万六千,未尝败。师所过,不敢伐桑枣、践禾稼。朝廷仰食江淮,而西道出九江,至大别,皆与贼接,皐转战数千里,饷路遂通,江汉倚皐为固。淮西平,乃请护丧归东都,帝走中人赗吊。讫葬来朝,还就镇。 初,江陵东北傍汉有古鄣,不治,岁辄溢。皐修塞之,得其下良田五千顷。规江南废洲为庐舍,构二桥跨江,而流人自占者二千余家。繇荆抵乐乡二百里,其间墟聚凡数十,不井饮,皐始命凿井以便人。贞元初,吴少诚擅蔡,故徙皐镇山南东道,割隋、汝以益军,练兵峙粮,市回鹘马以益战骑,岁时大畋以教士,少诚畏之。 皐性勤俭,能知人疾苦。参听微隐,尽得吏下短长,其赏罚必信。所至常平物估,豪举不得擅其利。教为战舰,挟二轮蹈之,鼓水疾进,驶于阵马。有所造作,皆用省而利长。以物遗人,必自视衡量,库帛皆印署,以杜吏谩。扶风马彝未知名,皐识之,卒以正直称。张柬之有园圃在襄阳,皐尝宴集,将市取之。彝曰:「汉阳有中兴功,今遗业当百世共保,奈何使其子孙鬻乎?」皐谢曰:「主吏失词,以为君羞,微君安得闻此言?」卒年六十,赠尚书右仆射,谥曰成。 皐尝自创意为欹器,以髤木上出五觚,下锐圆,为盂形,所容二豆,少则水弱,多则彊,中则水器力均,虽动摇,乃不覆云。 子象古、道古。 象古,元和中,自衡州刺史擢安南都护,贪纵不法。驩州刺史杨清者,蛮酋也,象古忌其豪,召为牙门将,常郁郁思乱。会讨黄贼,象古发甲助之,乃授清兵三千。清与子志烈还袭安南,杀象古并其家。诏赦清为琼州刺史,以桂仲武为都护。清拒命,仲武分谕渠酋,兵皆附,破城,斩清,夷其族。 道古,举进士,献书阙下,擢校书郎、集贤院学士。累迁司门员外郎,历利、隋、唐、睦四州刺史。柳公绰镇鄂岳,为飞谮上闻,宪宗欲代之。裴度言:「嗣曹王皐尝能以江汉兵制李希烈,威惠在人,今以其子将,必有功。」会道古自黔中观察使入朝,乃代公绰,倍道入其军,公绰惶遽出,财赀皆被夺。元和十二年,攻申州,破其郛,进围中城。守卒夜驱女子登而噪,发悬门以出,道古众乱,多死于贼。李听守安州,未尝败,道古诬逐之。自将出木陵关,士卒骄,不能制,又度支钱道古悉以馈权幸,故赐不给,其下怨怒,战不甚力,贼亦易之。故再入申,不能下,卒无功。淮西平,加检校御史大夫,召为宗正卿、左金吾将军。 帝喜服饵,道古欲自媚,而所善柳泌自谓能化金为不死药,乃因宰相皇甫镈以闻,俄会帝崩。穆宗为太子,恶之,既立,诛泌,贬镈,斥道古为循州司马。终以服丹欧血死。长庆初,诏还其官。道古巧于宦,便佞倾下,游公卿间,常与弈博,伪不胜,厚进所偿,嗜利者多得其懽心,故少盗美名。及死,卖宅以葬。
【新唐书‧卷八十一 列传第六 三宗诸子】
高宗八子:后宫刘生忠,郑生孝,杨生上金,萧淑妃生素节,武后生弘、贤、中宗皇帝、睿宗皇帝。 燕王忠字正本。帝始为太子而忠生,宴宫中,俄而太宗临幸,诏宫臣曰:「朕始有孙,欲共为乐。」酒酣,帝起舞,以属群臣,在位皆舞,赉赐有差。贞观二十年,始王陈。永徽初,拜雍州牧。王皇后无子,后舅柳奭说后,以忠母微,立之必亲己,后然之,请于帝;又奭与褚遂良、韩瑗、长孙无忌、于志宁等继请,遂立为皇太子。后废,武后子弘甫三岁,许敬宗希后旨,建言:「国有正嫡,太子宜同汉刘彊故事。」帝召见敬宗曰:「立嫡若何?」对曰:「正本则万事治,太子,国本也。且东宫所出微,今知有正嫡,不自安;窃位而不自安,非社稷计。」帝曰:「忠固自让。」敬宗曰:「能为太伯,不亦善乎?」于是降封梁王、梁州都督,赐甲第,实封户二千,物二万段。俄徙房州刺史。忠寖惧不聊生,至衣妇人衣,备刺客。数有妖梦,尝自占。事露,废为庶人,囚黔州承干故宅。 麟德初,宦者王伏胜得罪于武后,敬宗乃诬忠及上官仪与伏胜谋反,赐死,年二十二。无子。明年,太子弘表请收葬,许之。神龙初,追封,又赠太尉、扬州大都督。 原悼王孝,永徽元年始王许,与杞、雍二王同封。早薨。神龙初,追封及谥。 泽王上金,始王杞。永徽三年,遥领益州大都督。历鄜、寿二州刺史。武后疾其母,故有司诬奏,削封邑,徙置澧州。久之,后阳若可喜者,表杞王上金、鄱阳王素节听朝集,义阳、宣城二公主各增夫秩。由是上金为沔州刺史,素节岳州刺史,然卒不朝。高宗崩,诏上金、素节、二公主赴哀。文明元年,徙王毕,又徙王泽。历五州刺史。载初中,武承嗣讽周兴诬上金、素节谋反,召系御史狱。上金闻素节已被杀,即雉经,七子并流死显州。神龙初,追还官爵,以子义珣嗣王。 义珣始被谪,匿身为佣保,而嗣许王瓘利其爵邑,告义珣假冒,复流岭外。开元初,以素节子璆为后,而玉真公主表义珣实上金子,乃夺璆爵,复使义珣嗣王,拜率更令。薨,子潓嗣。 许王素节,始王雍,授雍州牧。方羁丱,即诵书日千言。师事徐齐聃,淬勉自彊,帝爱之。转岐州刺史,更王郇。母被谮死,出素节为申州刺史。干封初,诏素节病无入朝。而实不病,乃著忠孝论自明。仓曹参军张柬之以闻,欲帝省其诬,武后滋不悦,坐受赇降王鄱阳,削封户什七,徙置袁州,锢终身。仪凤三年,为岳州刺史,更王葛,又徙王,历三州刺史。与上金同追逮赴都,道闻遭丧哭者,谓左右曰:「病死何可得,而须哭哉?」至龙门驿被缢,年四十三,葬以庶人礼。子瑛等九人并诛,惟琳、瓘、璆、钦古尚幼,长囚雷州。 中宗复位,追故封,又赠开府仪同三司、许州刺史,陪葬乾陵。诏瓘嗣王,实封户四百。开元初,封琳为嗣越王,璆嗣泽王。琳至右监门卫将军,子随封夔国公。瓘为卫尉卿,以抑上金子不得封,贬鄂州别驾。因诏外继嗣王者皆归宗,乃以嗣江王祎为信安王,嗣蜀王褕为广汉王,嗣密王彻为濮阳王,嗣曹王臻为济国公,嗣赵王琚为中山王,武阳王继宗为澧国公。瓘累迁太子詹事。薨,赠蜀郡大都督。二子解、需皆幼,以璆子益嗣。天宝十四载,解始袭王。 璆,初封嗣泽王,降为郢国公,官宗正、光禄卿,进封褒信王。初,张九龄撰龙池颂,刊石兴庆宫,宗子以为不称盛德,更命璆为颂,建花萼楼北。天宝初,复拜宗正卿。性友弟聪敏,宗子有一善,无不荐延,故宗室在省闼者多璆所启。薨,赠江陵郡大都督。二子:谦为郢国公、梓州刺史,巽汝南郡公。 钦古封巴国公,子贲嗣。 孝敬皇帝弘,永徽六年始王代,与潞王同封。显庆元年,立为皇太子。受春秋左氏于率更令郭瑜,至楚世子商臣弑其君,喟而废卷曰:「圣人垂训,何书此邪?」瑜曰:「孔子作春秋,善恶必书,褒善以劝,贬恶以诫,故商臣之罪虽千载犹不得灭。」弘曰:「然所不忍闻,愿读它书。」瑜拜曰:「里名胜母,曾子不入。殿下睿孝天资,黜凶悖之迹,不存视听。臣闻安上治民,莫善于礼,故孔子称『不学礼,无以立』。请改受礼。」太子曰:「善。」四年,加元服。又命宾客许敬宗、右庶子许圉师、中书侍郎上官仪、中舍人杨思俭即文思殿擿采古今文章,号瑶山玉彩,凡五百篇。书奏,帝赐物三万段,余臣赐有差。又诏五日一赴光顺门决事。总章元年,释采国学,请赠颜回为太子少师,曾参太子少保,制可。 会有司以征辽士亡命及亡命不即首者,身殊死,家属没官。弘谏以为「士遇病不及期,或被略若溺、压死,而军法不因战亡,则同队悉坐,法家曰亡命,而家属与真亡者同没。传曰:『与杀不辜,宁失不经。』臣请条别其科,无使沦胥」。诏可。帝幸东都,诏监国。时关中饥,弘视庑下兵食有榆皮、蓬实者,悄然命家令寺给米。 义阳、宣城二公主以母故幽掖廷,四十不嫁,弘闻眙恻,建请下降。武后怒,即以当上卫士配之,由是失爱。又请以同州沙苑分假贫民。会纳妃裴,而有司奏贽用白雁,适苑中获之,帝喜曰:「汉获朱雁,为乐府歌。今得白雁为婚贽,婚乃人伦首,我则无慙。」礼毕,曲赦岐州。 帝尝语侍臣:「弘仁孝,宾礼大臣,未尝有过。」而后将骋志,弘奏请数怫旨。上元二年,从幸合璧宫,遇酖薨,年二十四,天下莫不痛之。诏曰:「太子婴沈瘵,朕须其痊复,将逊于位。弘性仁厚,既承命,因感结,疾日以加。宜申往命,谥为孝敬皇帝。」葬缑氏,墓号恭陵,制度尽用天子礼,百官从权制三十六日释服。帝自制睿德纪,刻石陵侧。营陵功费巨亿,人厌苦之,投石伤所部官司,至相率亡去。妃薨,谥哀皇后。无子。永昌初,以楚王隆基嗣。中宗立,诏以主祔太庙,号义宗。开元中,有司奏:「孝敬皇帝宜建庙东都,以谥名庙。」诏可。于是罢义宗号。 妃即裴居道女,有妇德,而居道以妃故拜内史纳言,历太子少保、翼国公,为酷吏所陷,下狱死。 章怀太子贤字明允。容止端重,少为帝爱。甫数岁,读书一览辄不忘,至论语「贤贤易色」,一再诵之。帝问故,对曰:「性实爱此。」帝语李世𪟝,称其夙敏。始王潞,历幽州都督、雍州牧。徙王沛,累进扬州大都督、右卫大将军。更名德。徙王雍,仍领雍州牧、凉州大都督,实封千户。上元年,复名贤。 是时,皇太子薨,其六月,立贤为皇太子。俄诏监国,贤于处决尤明审,朝廷称焉,帝手敕褒赐。贤又招集诸儒:左庶子张大安、洗马刘讷言、洛州司户参军事格希玄、学士许叔牙成玄一史藏诸周宝宁等,共注范晔后汉书。书奏,帝优赐段物数万。 时正谏大夫明崇俨以左道为武后所信,崇俨言英王类太宗,而相王贵,贤闻,恶之。宫人或传贤乃后姊韩国夫人所生,贤益疑,而后撰少阳政范、孝子传赐贤,数以书让勒,愈不安。调露中,天子在东都,崇俨为盗所杀,后疑出贤谋,遣人发太子阴事,诏薛元超、裴炎、高智周杂治之,获甲数百首于东宫。帝素爱贤,薄其罪,后曰「贤怀逆,大义灭亲,不可赦。」乃废为庶人,焚甲天津桥,贬大安普州刺史,流讷言于振州,坐徙者十余人。开耀元年,徙贤巴州。 武后得政,诏左金吾将军丘神𪟝检卫贤第,迫令自杀,年三十四。后举哀显福门,贬神𪟝叠州刺史,追复旧王。神龙初,赠司徒,遣使迎丧,陪葬乾陵。睿宗立,追赠皇太子及谥。三子:光顺、守礼、守义。 光顺为乐安王,徙义丰,被诛。守义为犍为王,徙封桂阳,薨。先天中,追封光顺莒王,守义毕王。 守礼嗣王,始名光仁,授太子洗马。武后革命,畏疾宗室,而守礼以父得罪,与睿宗诸子闭处宫中十余年。睿宗封相王,许出外邸,于是守礼等始居外,改司议郎。中宗即位,复故封,拜光禄卿,实封户五百。唐隆元年,进封邠王。睿宗立,兼检校左金吾卫大将军,出为幽州刺史,遥兼单于大都护,迁司空。开元初,累为州刺史。时宁、申、岐、薛王同为刺史,皆择僚首持纲纪。守礼惟弋猎酣乐,不领事,故源乾曜、袁嘉祚、潘好礼皆为邠府长史、州佐,督检之。后还诸王京师,守礼以外支为王,不甚才而多宠嬖,子六十余人,无可称者。常负息钱数百万。或劝少治居产,守礼曰:「岂天子兄无葬者邪?」诸王每白上以为欢。岐王尝奏守礼知雨旸,帝问故,荅曰:「臣无它,当天后时,太子被罪,臣幽宫中,岁被敕杖凡四三,累创痕肤,前雨则沈懑,霁则佳,以此知之。」因泣下,帝为恻然。薨,年七十,赠太尉。子承宏、承宁、承采可记者。 承宏,爵广武王,坐交非其人,贬房州别驾,还为宗正卿。广德元年,吐蕃入京师,天子如陕,虏宰相马重英立承宏为帝,以翰林学士于可封、霍瓌为宰相。贼退,诏放承宏于华州,死。 承宁封嗣邠王。 承采,炖煌王,拜宗正卿,与仆固怀恩使回纥和亲,即纳其女为妃,封毗伽公主。薨,赠司空。 唐制:嗣郡王加四品阶,亲王子服绯。开元中,张九龄奏:「宁、薛及邠王三子为王者赐紫,余皆服绯,官不越六局郎,王府掾属仍员外置。」后从帝至蜀者皆服紫。 中宗四子:韦庶人生重润,后宫生重福、重俊、殇帝。 懿德太子重润,本名重照,避武后讳改焉。帝为皇太子时,生东宫,高宗喜甚,乳月满,为大赦天下,改元永淳。是岁,立为皇太孙,开府置官属。帝问吏部侍郎裴敬彝、郎中王方庆,对曰:「礼有嫡子,无嫡孙。汉、魏太子在,子但封王。晋立愍怀太子为皇太孙,齐立文惠子为皇太孙,皆居东宫。今有太子,又立太孙,于古无有。」帝曰:「自我作故若何?」对曰:「礼,君子抱孙不抱子,孙可以为王父尸者,昭穆同也。陛下肇建皇孙,本支千亿之庆。」帝悦,诏议官属。敬彝等奏置师、傅、友、文学、祭酒、左右长史、东西曹掾、主簿、管记、司录、六曹等官,加王府一级,然卒不补。将封嵩山,召太子赴东都,以太孙留守京师。 中宗失位,太孙府废,贬庶人,别囚之。帝复位,封郡王。大足中,张易之兄弟得幸武后,或谮重润与其女弟永泰郡主及主婿窃议,后怒,杖杀之,年十九。 重润秀容仪,以孝爱称,诛不缘罪,人皆流涕。神龙初,追赠皇太子及谥,陪葬乾陵,号墓为陵,赠主为公主。 谯王重福,高宗时王唐昌郡,徙封平恩。长安末乃进王。神龙初,韦庶人谮与张易之兄弟陷重润,贬濮州员外刺史,徙合、均二州,不领事。景龙三年,中宗亲郊,赦天下,十恶者咸宥,流人得还。重福不得归,自陈「苍生皆自新,而一子摈弃,皇天平分,固若此乎!」不报。 韦后得政,诏左屯卫大将军赵承恩、薛思简以兵护守。睿宗立,徙集州,未行,洛阳男子张灵均说重福曰:「大王居嫡长,当为天子。相王虽平大难,安可越居大位?昔汉诛诸吕,乃东迎代王。今百官士庶皆愿王来。王若阴幸东都,杀留守,拥兵西据陕,徇河南、河北,天下可图也。」重福又遣灵均与其党郑愔计,愔亦密招重福为天子,豫尊睿宗为皇季叔,重茂皇太弟,制称中元克复元年,愔自署左丞相,知内外文武事,以灵均为右丞相、天柱大将军,知出征事,其余以次除署。重福自均州与灵均乘驲趋东都,舍驸马裴巽家。洛阳令候巽,重福惊,遽出,欲劫左右屯营兵,至天津桥,愿从者数百人。侍御史李邕遇之,先驰至右屯营,呼曰:「谯王得罪先帝,擅入都为乱。公等勉立功取富贵。」稍稍闭皇城诸门以拒。重福徇右营不能动,趋左掖门,已阖,怒,纵火烧之。左营兵寖逼,众遂溃,重福走山谷。明日,留守裴谈总兵大索,投漕渠死,年三十一,磔其尸。帝诏以三品礼葬。 节愍太子重俊,圣历三年王义兴,神龙初王卫,拜洛州牧,实封千户。俄领扬州大都督。明年为皇太子,与太后丧,杀册礼,诏在藩食封,岁纳东宫。给事中卢粲上言:「太子与列国同入封,不可为法。」诏罢之。 重俊性明果,然少法度。既杨璬、武崇训为宾客,二人冯贵宠。无学术,惟狗马蹴踘相戏昵。左庶子姚珽数上疏诤导,右庶子平贞慎又献孝经议、养德等传,太子纳而不克用。武三思挟韦后势,将图逆,内忌太子,而崇训又三思子,尚安乐公主,常教主辱重俊,以非韦出,詈为奴,数请废,自为皇太女。 三年七月,重俊恚忿,遂率李多祚洎左羽林将军李思冲、李承况、独孤祎之、沙咤忠义,矫发左羽林及千骑兵杀三思、崇训并其党十余人,使左金吾大将军成王千里守宫城,自率兵趋肃章门,斩关入,索韦后、安乐公主、昭容上官所在。后挟帝升玄武门,宰相杨再思、苏瓌、李峤及宗楚客、纪处讷统兵二千余人守太极殿,帝召右羽林将军刘仁景等率留军飞骑百人拒之,多祚兵不得进。帝据槛语千骑曰:「尔乃我爪牙,何忽为乱?能斩贼者有赏。」于是士倒戈斩多祚,余党溃。重俊亡入终南山,欲奔突厥,楚客遣果毅赵思慎追之,重俊憩于野,为左右所杀。诏殊首朝堂,献太庙,并以告三思、崇训柩。睿宗立,加赠谥,陪葬定陵。 初,重俊被害,官属莫敢视,惟永和丞甯嘉勗号哭,解衣裹其首,时人义之;楚客怒,收付狱,贬平兴丞,卒。至是,亦赠永和令。 重俊子宗晖,景云三年封湖阳郡王,天宝中,至太常员外卿,薨。 睿宗六子:肃明皇后生宪,宫人柳生㧑,昭成皇后生玄宗皇帝,崔孺人生范,王德妃生业,后宫生隆悌。 让皇帝宪,始王永平。文明元年,武后以睿宗为皇帝,故宪立为皇太子;睿宗降为皇嗣,更册为皇孙,与诸王皆出合,开府置官属。长寿二年,降王寿春,与衡阳、巴陵、彭城三王同封,复诏入合。中宗立,改王蔡,固辞不敢当。唐隆元年,进封宋。 睿宗将建东宫,以宪嫡长,又尝为太子,而楚王有大功,故久不定。宪辞曰:「储副,天下公器,时平则先嫡,国难则先功,重社稷也。使付授非宜,海内失望,臣以死请。」因涕泣固让。时大臣亦言楚王有定社稷功,且圣庶抗嫡,不宜更议。帝嘉宪让,遂许之,立楚王为皇太子,以宪为雍州牧、扬州大都督、太子太师,实封至二千户,赐甲第,物段五千,良马二十,奴婢十房,上田三十顷。进尚书左仆射,又兼司徒。让司徒,更为太子宾客。 时太平公主有丑图,姚元崇、宋璟白帝,请出宪及申王成义为刺史,以销释阴计,乃以司徒兼蒲州刺史,进司空。玄宗既讨定萧、岑之难,进宪位太尉,增千户,固辞,更授开府仪同三司,解太尉、扬州大都督。徙王宁,又兼太常卿。开元十四年,表解卿。久之,复为太尉。历泽、岐、泾三州刺史,累封至五千五百户。二十九年薨。 初,帝五子列第东都积善坊,号「五王子宅」。及赐第上都隆庆坊,亦号「五王宅」。玄宗为太子,尝制大衾长枕,将与诸王共之。睿宗知,喜甚。及先天后,尽以隆庆旧邸为兴庆宫,而赐宪及薛王第于胜业坊,申、岐二王居安兴坊,环列宫侧。天子于宫西、南置楼,其西署曰「花萼相辉之楼」,南曰「勤政务本之楼」,帝时时登之,闻诸王作乐,必亟召升楼,与同榻坐,或就幸第,赋诗燕嬉,赐金帛侑欢。诸王日朝侧门,既归,即具乐纵饮,击毬、鬭鸡、驰鹰犬为乐,如是岁月不绝,所至辄中使劳赐相踵,世谓天子友悌,古无有者。帝于敦睦盖天性然,虽谗邪乱其间,而卒无以摇。时有鹡鸰千数集麟德殿廷树,翔栖浃日。左清道率府长史魏光乘作颂,以为天子友悌之祥。帝喜,亦为作颂。 宪尤谨畏,未尝干政而与人交,帝益信重,尝以书赐宪等曰「魏文帝诗:『西山一何高,高高殊无极。上有两僊童,不饮亦不食。赐我一丸药,光耀有五色。服之四五日,身体生羽翼。』朕每言服药而求羽翼,宁如兄弟天生之羽翼乎?陈思王之才,足以经国,绝其朝谒,卒使忧死,魏祚未终,司马氏夺之,岂神丸效耶?虞舜至圣,舍象傲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今数千载,天下归善焉,此朕废寝忘食所慕叹也。顷因余暇,选僊录得神方,云饵之必寿。今持此药,愿与兄弟共之,偕至长龄,永永无极也。」后申王等相继薨,唯宪在,帝亲待愈益厚。每生日必幸其第为寿,往往留宿;居常无日不赐遗,尚食总监及四方所献酒酪异馔,皆分饷之。宪尝请岁尽录赐目付史官,必数百纸。后有疾,护医将膳,骑相望也。僧崇一者疗之,少损,帝喜甚,赐绯袍、银鱼。已而疾寖剧,薨,年六十三。帝失声号恸,左右皆泣下。 帝以宪实推天下,有高世之行,非大号不称,乃追谥让皇帝,遣尚书左丞相裴耀卿、太常卿韦縚持节奉册。其子琎表陈宪宿素退让,不敢当大号。制不许。及敛,出天子服一称,诏右监门大将军高力士以手书寘灵坐,赠妃元为恭皇后,葬桥陵旁。及葬,敕中使谕琎等,送终之具,使众见之,示以俭薄。所司请如诸陵,设千味食内圹中,监护使耀卿建言:「尚食料水陆千余种及马、牛、驴、犊、獐、鹿、鹅、鸭、鱼、雁体节之味,并药酒三十名,盛夏胎养,不可多杀,考求礼据,无所凭依。陛下每申让帝之志,务存约素,请蠲省折衷。」诏可。既发引,大雨,有诏庆王潭等涉涂泥,步送十里,号其墓曰惠陵。 宪尝从帝按舞万岁楼,帝从复道上见卫士已食,弃其余窦中。帝怒,诏高力士杖杀之,宪从容曰:「从复道上窥人之私,恐士不自安,且失大体,岂以性命轻于余飧乎?」帝遽止,谓力士曰:「王于我,可谓有急难也。不然,且误杀士。」又凉州献新曲,帝御便坐,召诸王观之。宪曰:「曲虽佳,然宫离而不属,商乱而暴,君卑逼下,臣僭犯上。发于忽微,形于音声,播之咏歌,见于人事,臣恐一日有播迁之祸。」帝默然。及安、史乱,世乃思宪审音云。 宪本名成器,避昭成太后谥,与申王成义俱改今名。宪子十九人,其闻者琎、嗣庄、琳、瑀。 琎眉宇秀整,性谨絜,善射,帝爱之。封汝阳王,历太仆卿。与贺知章、褚庭诲、梁涉等善。薨,赠太子太师。 嗣庄幼有令名,为太子左谕德,封济阴王。薨,赠幽州大都督。 琳以秘书监为嗣宁王,从天子幸蜀,薨。 瑀早有材望,伟仪观。始封陇西郡公。从帝幸蜀,至河池,封汉中王,山南西道防御使。乾元初,宁国公主降回纥,诏瑀以特进、太常卿持节册拜回纥为威远可汗。瑀亦知音,尝早朝过永兴里,闻笛音,顾左右曰:「是太常工乎?」曰:「然。」它日识之,曰:「何故卧吹?」笛工惊谢。又闻康昆仑奏琵琶,曰:「琵声多,琶声少,是未可弹五十四丝大弦也。」乐家以自下逆鼓曰琵,自上顺鼓曰琶云。肃宗诏收群臣马助战,瑀与魏少游等持不可。帝怒,贬蓬州长史。薨,赠太子太师,谥曰宣。孙景俭。 景俭字宽中。及进士第。彊记多闻,善言古成败王霸大略,高自负,于士大夫无所屈。王叔文等更誉之,以为管仲、诸葛亮比。叔文败,景俭以母丧得不坐。韦夏卿守东都,辟幕府。窦群任中丞,引为监察御史,群贬,景俭亦为江陵户曹参军。累擢忠州刺史。元和末,入朝,不见用,复为澧州刺史。素与元稹、李绅善。二人方在翰林,言其才。及延英奉辞,景俭自陈见抑远,穆宗怜之,追诏为仓部员外郎,不遣。阅月,拜谏议大夫。性矜诞,使酒纵气,语侵宰相,萧俛、段文昌诉于帝,贬建州刺史。稹得君,为之助,故还为谏议大夫。与冯宿、杨嗣复、温造、李肇等集史官独孤朗所,景俭醉,至中书,慢骂宰相王播、崔植、杜元颖,吏为逊言厚谢,乃去,坐贬漳州刺史,宿等皆逐矣。未及漳,稹辅政,改楚州刺史,议者谓景俭辱丞相,贬未至即迁,非是。稹惧,改少府少监,悉还宿等。景俭既湮阨不得志,卒。然其为人轻财,笃于义,既没,士怅悼之。 惠庄太子㧑,本名成义。初生,武后以母贱,欲不齿,以示浮屠万回,回诡曰:「此西土树神,宜兄弟。」后喜,乃畜之。垂拱三年,始王恒,与卫、赵二王同封。俄改王衡阳。睿宗立,进王申,与岐、薛二王同封。累迁右卫、金吾二大将军,实封至千户。进司徒,兼益州大都督,四为州刺史。开元八年,停刺史,复为司徒。薨,册书赠太子及谥,陪葬桥陵。 㧑性宽裕,仪貌瓌重。无嗣,昭以让帝子珣嗣,为怀宁王,徙封同安。薨。天宝中,复以让帝子珣嗣。 惠文太子范,始名隆范。玄宗立,与薛王隆业避帝讳去二名。初王郑,改封卫。俄降封巴陵,进王岐,为太常卿、并州大都督、左羽林大将军。从玄宗诛太平公主,以功赐封,与薛王业并满五千户。历为州刺史,迁太子太傅。开元十四年薨,册书赠太子及谥,陪葬桥陵。帝哭之恸,彻常膳至累旬,群臣勉请乃复。 范好学,工书,爱儒士,无贵贱为尽礼。与阎朝隐、刘廷琦、张谔、郑繇等善,常饮酒赋诗相娱乐。又聚书画,皆世所珍者。初,隋亡,禁内图书湮放,唐兴募访,稍稍复出,藏秘府。长安初,张易之奏天下善工潢治,乃密使摹肖,殆不可辨,窃其真藏于家。既诛,悉为薛稷取去,稷又败,范得之,后卒为火所焚。驸马都尉裴虚己善谶纬,坐私与范游,徙岭南,廷琦贬雅州司户,谔为山茌丞,然帝于范无少间也,谓左右曰:「兄弟情天至,于我岂有异哉!趋竞者彊相附,我终不以为纤介。」时王毛仲等起贱微,暴贵,诸王见必加礼,独范接之自如。子瑾嗣。 瑾落魄不饬名检,沈酒色,历太仆卿,封河东王,暴薨,赠太子少师。天宝中,复以薛王子略阳公珍为嗣岐王。 珍仪观丰伟,为宗正员外卿,与蔚州镇将朱融善。融尝言珍似上皇,因有阴谋,往语金吾将军邢济曰:「关外寇近,京师草草,奈何?」济曰:「我金吾,天子押衙,以死生从,安自脱?」融曰:「见嗣岐王无虑矣。」济以闻,肃宗诏废珍为庶人,赐死,融党皆诛,擢济为桂管防御使。 惠宣太子业,始王赵,降封中山,授都水使者。徙彭城,兼陈州别驾,进王薛,为羽林大将军、荆州大都督。以好学授秘书监。开元初,进太子少保,即拜太保,累历州刺史。 初,母早终,从母贤妃鞠之。八年,迎贤妃外邸,事之甚谨。其女弟淮阳、凉国二公主亦早卒,抚甥与己子均,帝益爱之。尝被疾,帝自祝禬。既瘉,幸其第,置酒赋诗为初生欢。帝尝不豫,业妃弟内直郎韦宾与殿中监皇甫恂妄言休咎事,宾坐死,恂贬锦州刺史。妃恐,降服待罪,业亦不敢入谒,帝闻,遽召之,业伏殿下请罪,帝趋就执其手曰:「吾所猜于兄弟者,天地共咎之!」遂复燕欢,仍谕妃复位。俄进司徒。二十二年,业有疾,帝忧之,一昔容发为变,因假寝,梦获方,寤而业少闲,邠王守礼等请以事付史官。及薨,帝悲不能食,册书加赠及谥,陪葬桥陵。 十一子,其闻者瑗、玚、琄。帝后追思业,引见瑗等,伤之,乃下诏共赐实封千户。瑗为乐安王。玚荥阳王、宗正卿。琄为嗣薛王,历鸿胪卿。天宝中,琄舅韦坚为李林甫所搆,坐贬夷陵别驾,徙置夜郎、南浦。及安禄山乱,乃还京师。 曾孙知柔,嗣王,再为宗正卿。久之,擢京兆尹。始,郑、白渠梗壅,民不得岁。知柔调三辅,治复旧道,灌浸如约,遂无旱虞,民诣阙请立石纪功,知柔固让得止。加累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又诏营缉太庙,判度支,充诸道盐铁转运使。昭宗出莎城,独知柔从,乘舆器用庖顿皆主之,大细毕给。性俭约,虽位通显,无居第。未几,出拜清海军节度使,在镇廉絜,贡献时入,进检校太傅,兼侍中。仕凡四纪,常为宗室冠。卒于镇。 隋王隆悌,始封汝南王。早薨,睿宗追王,赠荆州大都督,爵不传。 赞曰:中宗失道,身为母所废,妻所弑,而四子皆不得其死,嗣亦不传,殆天秽其德而绝之,何耶?彼固自绝于天云尔。睿宗有圣子,一受命,一追帝,三赠太子,天与之报,福流无穷,盛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