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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魏书 第31页

北齐·魏收 · 北齐
《魏书》为魏收所撰北魏史,首创《官氏志》《释老志》,记鲜卑姓氏与佛道兴废,世称“秽史”。
◆ 全本 · 共 48 页 · 第 31 页

【魏书‧卷八十四 列传儒林第七十二】

梁越 卢丑 张伟 梁祚 平恒 陈奇 常爽 刘献之 张吾贵 刘兰 孙惠蔚 徐遵明 董征 刁冲 卢景裕 李同轨 李业兴 自晋永嘉之后,运钟丧乱,宇内分崩,群凶肆祸,生民不见俎豆之容,黔首唯睹戎马之迹,礼乐文章,扫地将尽。而契之所感,斯道犹存。高才有德之流,自彊蓬荜;鸿生硕儒之辈,抱器晦己。太祖初定中原,虽日不暇给,始建都邑,便以经术为先,立太学,置五经博士生员千有余人。天兴二年春,增国子太学生员至三千。岂不以天下可马上取之,不可以马上治之,为国之道,文武兼用,毓才成务,意在兹乎?圣达经猷,盖为远矣。四年春,命乐师入学习舞,释菜于先圣、先师。太宗世,改国子为中书学,立教授博士。世祖始光三年春,别起太学于城东,后征卢玄、高允等,而令州郡各举才学。于是人多砥尚,儒林转兴。显祖天安初,诏立乡学,郡置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学生六十人。后诏:大郡立博士二人,助教四人,学生一百人;次郡立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学生八十人;中郡立博士一人,助教二人,学生六十人;下郡立博士一人,助教一人,学生四十人。太和中,改中书学为国子学,建明堂辟雍,尊三老五更,又开皇子之学。及迁都洛邑,诏立国子太学、四门小学。高祖钦明稽古,笃好坟典,坐舆据鞍,不忘讲道。刘芳、李彪诸人以经书进,崔光、邢峦之徒以文史达,其余涉猎典章,关历词翰,莫不縻以好爵,动贻赏眷。于是斯文郁然,比隆周汉。世宗时,复诏营国学,树小学于四门,大选儒生,以为小学博士,员四十人。虽黉宇未立,而经术弥显。时天下承平,学业大盛。故燕齐赵魏之闲,横经著录,不可胜数。大者千余人,小者犹数百。州举茂异,郡贡孝廉,对扬王庭,每年逾众。神龟中,将立国学,诏以三品已上及五品清官之子以充生选。未及简置,仍复停寝。正光二年,乃释奠于国学,命祭酒崔光讲孝经,始置国子生三十六人。暨孝昌之后,海内淆乱,四方校学所存无几。永熙中,复释奠于国学;又于显阳殿诏祭酒刘𫷷讲孝经,黄门李郁说礼记,中书舍人卢景宣讲大戴礼夏小正篇;复置生七十二人。及迁都于邺,国子置生三十六人。至于兴和、武定之世,寇难既平,儒业复光矣。 汉世郑玄并为众经注解,服虔、何休各有所说。玄易、书、诗、礼、论语、孝经,虔左氏春秋,休公羊传,大行于河北。王肃易亦闲行焉。晋世杜预注左氏,预玄孙坦、坦弟骥于刘义隆世并为青州刺史,传其家业,故齐地多习之。自梁越以下传受讲说者甚众。今举其知名者附列于后云。 梁越,字玄览,新兴人也。少而好学,博综经传,无所不通。性纯和笃信,行无择善。国初为礼经博士。太祖以其谨厚,举动可则,拜上大夫,命授诸皇子经书。太宗即祚,以师傅之恩赐爵祝阿侯。后出为雁门太守,获白雀以献,拜光禄大夫。卒。子弼,早卒。 弼子恭,袭。降为云中子。无子,爵除。 卢丑,昌黎徒河人,襄城王鲁元之族也。世祖之为监国,丑以笃学博闻入授世祖经。后以师傅旧恩赐爵济阴公。除镇军将军,拜尚书,加散骑常侍,出为河内太守。延和二年冬卒。阙初,中山袭爵,太和中,以老疾自免。 子升头,袭爵,后例降。 张伟,字仲业,小名翠螭,太原中都人也。高祖敏,晋秘书监。伟学通诸经,讲授乡里,受业者常数百人。儒谨泛纳,勤于教训,虽有顽固不晓,问至数十,伟告喻殷勤,曾无愠色。常依附经典,教以孝悌,门人感其仁化,事之如父。性恬平,不以夷崄易操,清雅笃慎,非法不言。世祖时,与高允等俱被辟命,拜中书博士。转侍郎、大将军乐安王范从事中郎、冯翊太守。还,仍为中书侍郎、本国大中正。使酒泉,慰劳沮渠无讳。还,迁散骑侍郎。聘刘义隆还,拜给事中、建威将军,赐爵成皐子。出为平东将军、营州刺史,进爵建安公。卒,赠征南将军、并州刺史,谥曰康。在州郡以仁德为先,不任刑罚,清身率下,宰守不敢为非。 子仲虑,太和初,假给事中、高丽副使,寻假散骑常侍、高丽使。后出为章武太守,加宁远将军。 仲虑弟仲继,学尚有父风,善仓、雅、林说。太和中,官至侍御长,坐事徙西裔,道死。 梁祚,北地泥阳人。父劭,皇始二年归国,拜吏部郎,出为济阳太守。至祚居赵郡。祚笃志好学,历治诸经,尤善公羊春秋、郑氏易,常以教授。有儒者风,而无当世之才。与幽州别驾平恒有旧,又姊先适范阳李氏,遂携家人侨居于蓟。积十余年,虽羁旅贫窘而著述不倦。恒时相请屈,与论经史。辟秘书中散,稍迁秘书令。为李䜣所排,摈退为中书博士。后出为统万镇司马,征为散令。撰并陈寿三国志,名曰国统。又作代都赋,颇行于世。清贫守素,不交势贵。年八十七,太和十二年卒。 子元吉,有父风。 少子重,历碎职,后为相州镇北府参军事。 平恒,字继叔,燕国蓟人。祖视,父儒,并仕慕容为通宦。恒耽勤读诵,研综经籍,钩深致远,多所博闻。自周以降,暨于魏世,帝王传代之由,贵臣升降之绪,皆撰录品第,商略是非,号曰略注,合百余篇。好事者览之,咸以为善焉。安贫乐道,不以屡空改操。征为中书博士。久之,出为幽州别驾。廉贞寡欲,不营资产,衣食至常不足,妻子不免饥寒。后拜著作佐郎,迁秘书丞。 时高允为监,河闲邢祐、北平阳嘏、河东裴定、广平程骏、金城赵元顺等为著作佐郎,虽才学互有短长,然俱为称职,并号长者。允每称博通经籍无过恒也。 恒即刘彧将军王玄谟舅子。恒三子,并不率父业,好酒自弃。恒常忿其世衰,植杖巡舍侧岗而哭,不为营事婚宦,任意官娶,故仕聘浊碎,不得及其门流。恒妇弟邓宗庆及外生孙玄明等每以为言。恒曰:「此辈会是衰顿,何烦劳我。」乃别构精庐,并置经籍于其中,一奴自给,妻子莫得而往,酒食亦不与同。时有珍美,呼时老东安公刁雍等共饮噉之,家人无得甞焉。太和十年,以恒为秘书令,而恒固请为郡,未授而卒,时年七十六。赠平东将军、幽州刺史、都昌侯,谥曰康。 子寿昌,太和初,秘书令史。稍迁荆州征虏府录事参军。 陈奇,字修奇,河北人也,自云晋凉州刺史骧之八世孙。祖刃,仕慕容垂。奇少孤,家贫,而奉母至孝。龆龀聪识,有夙成之美。性气刚亮,与俗不群。爱玩经典,博通坟籍,常非马融、郑玄解经失旨,志在著述五经。始注孝经、论语,颇传于世,为搢绅所称。 与河闲邢祐同召赴京。时秘书监游雅素闻其名,始颇好之,引入秘省,欲授以史职。后与奇论典诰及诗书,雅赞扶马郑。至于易讼卦天与水违行,雅曰:「自葱岭以西,水皆西流,推此而言,易之所及自葱岭以东耳。」奇曰:「易理绵广,包含宇宙。若如公言,自岭以西,岂东向望天哉?」奇执义非雅,每如此类,终不苟从。雅性护短,因以为嫌。甞众辱奇,或尔汝之,或指为小人。奇曰:「公身为君子,奇身且小人耳。」雅曰:「君言身且小人,君祖父是何人也?」奇曰:「祖,燕东部侯厘。」雅质奇曰:「侯厘何官也?」奇曰:「三皇不传礼,官名岂同哉?故昔有云师、火正、鸟师之名。以斯而言,世革则官异,时易则礼变。公为皇魏东宫内侍长,侍长竟何职也?」由是雅深憾之。先是勑以奇付雅,令铨补秘书,雅既恶之,遂不复叙用焉。 奇冗散数年,高允与奇雠温古籍,嘉其远致,称奇通识,非凡学所窥。允微劝雅曰:「君朝望具瞻,何为与野儒辨简牍章句?」雅谓允有私于奇,曰:「君宁党小人也!」乃取奇所注论语、孝经焚于坑内。奇曰:「公贵人,不乏樵薪,何乃燃奇论语?」雅愈怒,因告京师后生不听传授。而奇无降志,亦评雅之失。雅制昭皇太后碑文,论后名字之美,比谕前魏之甄后。奇刺发其非,遂闻于上。诏下司徒检对碑史事,乃郭后,雅有屈焉。 有人为谤书,多怨时之言,颇称奇不得志。雅乃讽在事云:「此书言奇不遂,当是奇假人为之。如依律文,造谤书者皆及孥戮。」遂抵奇罪。时司徒、平原王陆丽知奇见枉,惜其才学,故得迁延经年,冀有宽宥。但执以狱成,竟致大戮,遂及其家。奇于易尤长,在狱甞自筮卦,未及成,乃揽破而叹曰:「吾不度来年冬季!」及奇受害,如其所占。 奇初被召,夜梦星坠压脚,明而告人曰:「星则好风,星则好雨,梦星压脚,必无善征。但时命峻切,不敢不赴耳。」奇妹适常氏,有子曰矫之,仕历郡守。神龟中,上书陈时政所宜,言颇忠至,清河王怿称美之。奇所注论语,矫之传掌,未能行于世,其义多异郑玄,往往与司徒崔浩同。 常爽,字仕明,河内温人,魏太常卿林六世孙也。祖珍,苻坚南安太守,因世乱遂居凉州。父坦,乞伏世镇远将军、大夏镇将、显美侯。爽少而聪敏,严正有志概,虽家人僮隶未甞见其宽诞之容。笃志好学,博闻彊识,明习纬候,五经百家多所研综。州郡礼命皆不就。 世祖西征凉土,爽与兄仕国归欵军门,世祖嘉之。赐仕国爵五品,显美男;爽为六品,拜宣威将军。是时戎车屡驾,征伐为事,贵游子弟未遑学术,爽置馆温水之右,教授门徒七百余人,京师学业,翕然复兴。爽立训甚有劝罚之科,弟子事之若严君焉。尚书左仆射元赞、平原太守司马真安、著作郎程灵虬,皆是爽教所就。崔浩、高允并称爽之严教,奖厉有方。允曰:「文翁柔胜,先生刚克,立教虽殊,成人一也。」其为通识叹服如此。 因教授之暇,述六经略注,以广制作,甚有条贯。其序曰:「传称:『立天之道曰阴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然则仁义者人之性也,经典者身之文也,皆以陶铸神情,启悟耳目,未有不由学而能成其器,不由习而能利其业。是故季路勇士也,服道以成忠烈之概;甯越庸夫也,讲艺以全高尚之节。盖所由者习也,所因者本也,本立而道生,身文而德备焉。昔者先王之训天下也,莫不导以诗书,教以礼乐,移其风俗,和其人民。故恭俭庄敬而不烦者,教深于礼也;广博易良而不奢者,教深于乐也;温柔敦厚而不愚者,教深于诗也;疏通知远而不诬者,教深于书也;洁静精微而不贼者,教深于易也;属辞比事而不乱者,教深于春秋也。夫乐以和神,诗以正言,礼以明体,书以广听,春秋以断事,五者盖五常之道相须而备,而易为之源。故曰:「易不可见则乾坤其几乎息矣。」由是言之,六经者先王之遗烈,圣人之盛事也。安可不游心寓目,习性文身哉!顷因暇日,属意艺林,略撰所闻,讨论其本,名曰六经略注以训门徒焉。」其略注行于世。 爽不事王侯,独守闲静,讲肄经典二十余年,时人号为「儒林先生」。年六十三,卒于家。 子文通,历官至镇西司马、南天水太守、西翼校尉。文通子景,别有传。 刘献之,博陵饶阳人也。少而孤贫,雅好诗、传,曾受业于勃海程玄,后遂博观众籍。见名法之言,掩卷而笑曰:「若使杨墨之流不为此书,千载谁知其小也!」曾谓其所亲曰:「观屈原离骚之作,自是狂人,死其宜矣,何足惜也!吾常谓濯缨洗耳,有异人之迹;哺糟歠醨,有同物之志。而孔子曰:『我则异于是,无可无不可。』诚哉斯言,寔获我心。」 时人有从献之学者,献之辄谓之曰:「人之立身,虽百行殊途,准之四科,要以德行为首。君若能入孝出悌,忠信仁让,不待出户,天下自知。傥不能然,虽复下帷针股,蹑屩从师,正可博闻多识,不过为土龙乞雨,眩惑将来,其于立身之道有何益乎?孔门之徒,初亦未悟,见皐鱼之叹,方归而养亲。嗟乎先达,何自觉之晚也!束脩不易,受之亦难,敢布心腹,子其图之。」由是四方学者莫不高其行义而希造其门。 献之善春秋、毛诗,每讲左氏,尽隐公八年便止,云义例已了,不复须解。由是弟子不能究竟其说。后本郡举孝廉,非其好也,逼遣之,乃应命,至京,称疾而还。高祖幸中山,诏征典内校书,献之喟然叹曰:「吾不如庄周散木远矣!一之谓甚,其可再乎。」固以疾辞。时中山张吾贵与献之齐名,海内皆曰儒宗。吾贵每一讲唱,门徒千数,其行业可称者寡。献之著录,数百而已,皆经通之士。于是有识者辨其优劣。魏承丧乱之后,五经大义虽有师说,而海内诸生多有疑滞,咸决于献之。六艺之文,虽不悉注,然所标宗旨,颇异旧义,撰三礼大义四卷,三传略例三卷,注毛诗序义一卷,今行于世,并章句疏三卷。注涅槃经未就而卒。有四子,放古、爰古、参古、修古。 放古,幼有人才。为州从事,早亡。 爰古、参古,并传父诗而不能精通也。 张吾贵,字吴子,中山人。少聪惠口辩,身长八尺,容貌奇伟。年十八,本郡举为太学博士。吾贵先未多学,乃从郦诠受礼,牛天祐受易。诠、祐粗为开发,而吾贵览读一遍,便即别构户牖。世人竞归之。曾在夏学,聚徒千数而不讲传,生徒窃云张生之于左氏似不能说。吾贵闻之,谓其徒曰:「我今夏讲暂罢,后当说传,君等来日皆当持本。」生徒怪之而已。吾贵谓刘兰云:「君曾读左氏,为我一说。」兰遂为讲。三旬之中,吾贵兼读杜、服,隐括两家,异同悉举。诸生后集,便为讲之,义例无穷,皆多新异。兰乃伏听。学者以此益奇之。而以辩能饰非,好为诡说,由是业不久传,而气陵牧守,不屈王侯,竟不仕而终。 刘兰,武邑人。年三十余,始入小学,书急就篇。家人觉其聪敏,遂令从师,受春秋、诗、礼于中山王保安。家贫无以自资,且耕且学。三年之后,便白其兄:「兰欲讲书。」其兄笑而听之,为立黉舍,聚徒二百。兰读左氏,五日一遍,兼通五经。先是张吾贵以聪辨过人,其所解说,不本先儒之旨。唯兰推经、传之由,本注者之意,参以纬候及先儒旧事,甚为精悉。自后经义审博,皆由于兰。兰又明阴阳,博物多识,为儒者所宗。瀛州刺史裴植征兰讲书于州城南馆,植为学主,故生徒甚盛,海内称焉。又特为中山王英所重。英引在馆,令授其子熙、诱、略等。兰学徒前后数千,成业者众,而排毁公羊,又非董仲舒,由是见讥于世。永平中,为国子助教。延昌中,静坐读书,有人叩门,门人通焉,兰命引入。其人葛巾单衣,入与兰坐,谓兰曰:「君自是学士,何为每见毁辱,理义长短,竟知在谁,而过无礼见陵也。今欲相召,当与君正之。」言终而出。出后,兰告家人。少时而患卒。 孙惠蔚,字叔炳,武邑武遂人也,小字陁罗。自言六世祖道恭为晋长秋卿,自道恭至惠蔚世以儒学相传。惠蔚年十三,粗通诗、书及孝经、论语;十八,师董道季讲易;十九,师程玄读礼经及春秋三传。周流儒肆,有名于冀方。 太和初,郡举孝廉,对策于中书省。时中书监高闾宿闻惠蔚,称其英辩,因相谈,荐为中书博士。转皇宗博士。闾被勑理定雅乐,惠蔚参其事。及乐成,闾上疏请集朝贵于太乐,共研是非。秘书令李彪自以才辩,立难于其闲,闾命惠蔚与彪抗论,彪不能屈。黄门侍郎张彝常与游处,每表疏论事,多参访焉。十七年,高祖南征,上议告类之礼。及太师冯熙薨,惠蔚监其丧礼,上书令熙未冠之子皆服成人之服。惠蔚与李彪以儒学相知,及彪位至尚书,惠蔚仍太庙令。高祖曾从容言曰:「道固既登龙门而孙蔚犹沉涓浍,朕常以为负矣。」虽久滞小官,深体通塞,无孜孜之望,儒者以是尚焉。 二十二年,侍读东宫。先是七庙以平文为太祖,高祖议定祖宗,以道武为太祖。祖宗虽定,然昭穆未改。及高祖崩,祔神主于庙,时侍中崔光兼太常卿,以太祖既改,昭穆以次而易。兼御史中尉、黄门侍郎邢峦以为太祖虽改,昭穆仍不应易,乃立弹草欲按奏光。光谓惠蔚曰:「此乃礼也,而执法欲见弹劾,思获助于硕学。」惠蔚曰:「此深得礼变。」寻为书以与光,赞明其事。光以惠蔚书呈宰辅,乃召惠蔚与峦庭议得失,尚书令王肃又助峦,而峦理终屈,弹事遂寝。 世宗即位之后,仍在左右敷训经典,自冗从仆射迁秘书丞、武邑郡中正。惠蔚既入东观,见典籍未周,乃上疏曰:「臣闻圣皇之御世也,必幽赞人经,参天二地,宪章典故,述遵鸿猷。故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然则六经、百氏,图书秘籍,乃承天之正术,治人之贞范。是以温柔疏远,诗书之教;恭俭易良,礼乐之道。爻彖以精微为神,春秋以属辞为化。故大训炳于东序,艺文光于麟阁。斯寔太平之枢宗,胜残之要道,有国之灵基,帝王之盛业。安上靖民,敦风美俗,其在兹乎?及秦弃学术,礼经泯绝。汉兴求访,典文载举,先王遗训,灿然复存。暨光武拨乱,日不暇给,而入洛之书二千余两。魏晋之世,尤重典坟,收亡集逸,九流咸备。观其鸠阅史篇,访购经论,纸竹所载,略尽无遗。臣学阙通儒,思不及远,徒循章句,片义无立。而慈造曲覃,厕班秘省,忝官承乏,唯书是司。而观、阁旧典,先无定目,新故杂糅,首尾不全。有者累帙数十,无者旷年不写。或篇第褫落,始末沦残;或文坏字误,谬烂相属。篇目虽多,全定者少。臣今依前丞臣卢昶所撰甲乙新录,欲裨残补阙,损并有无,校练句读,以为定本,次第均写,永为常式。其省先无本者,广加推寻,搜求令足。然经记浩博,诸子纷纶,部帙既多,章篇纰缪,当非一二校书,岁月可了。今求令四门博士及在京儒生四十人,在秘书省专精校考,参定字义。如蒙听许,则典文允正,群书大集。」诏许之。 又兼黄门侍郎,迁中散大夫,仍兼黄门。久之,正黄门侍郎,代崔光为著作郎,才非文史,无所撰著,唯自披其传注数行而已。迁国子祭酒、秘书监,仍知史事。延昌二年,追赏侍讲之劳,封枣彊县开国男,食邑二百户。肃宗初,出为平东将军、济州刺史。还京,除光禄大夫。魏初已来,儒生寒宦,惠蔚最为显达。先单名蔚,正始中,侍讲禁内,夜论佛经,有惬帝旨,诏使加「惠」,号惠蔚法师焉。神龟元年卒于官,时年六十七。赐帛五百匹,赠大将军、瀛州刺史,谥曰戴。 子伯礼,袭封。伯礼善隶书。拜奉朝请、员外散骑侍郎、宁朔将军、步兵校尉、国子博士。卒,赠辅国将军、巴州刺史。 子产同,袭。少有才学,早亡,时人惜之。 徐遵明,字子判,华阴人也。身长八尺,幼孤好学。年十七,随乡人毛灵和等诣山东求学。至上党,乃师屯留王聪,受毛诗、尚书、礼记。一年,便辞聪诣燕赵,师事张吾贵。吾贵门徒甚盛,遵明伏膺数月,乃私谓其友人曰:「张生名高而义无检格,凡所讲说,不惬吾心,请更从师。」遂与平原田猛略就范阳孙买德受业。一年,复欲去之。猛略谓遵明曰:「君年少从师,每不终业,千里负帙,何去就之甚。如此用意,终恐无成。」遵明曰:「吾今始知真师所在。」猛略曰:「何在?」遵明乃指心曰:「正在于此。」乃诣平原唐迁,纳之,居于蚕舍。读孝经、论语、毛诗、尚书、三礼,不出门院,凡经六年,时弹筝吹笛以自娱慰。又知阳平馆陶赵世业家有服氏春秋,是晋世永嘉旧本,遵明乃往读之。复经数载,因手撰春秋义章,为三十卷。 是后教授,门徒盖寡,久之乃盛。遵明每临讲坐,必持经执疏,然后敷陈,其学徒至今浸以成俗。遵明讲学于外二十余年,海内莫不宗仰。颇好聚歛,有损儒者之风。 后广平王怀闻而征焉。至而寻退,不好京辇。孝昌末,南渡河,客于任城。以兖州有旧,因徙居焉。永安初,东道大使元罗表荐之,竟无礼辟。二年,元颢入洛,任城太守李湛将举义兵,遵明同其事。夜至民闲,为乱兵所害,时年五十五。 永熙二年,遵明弟子通直散骑常侍李业兴表曰:「臣闻行道树德,非求利于当年;服义履仁,岂邀恩于没世。但天爵所存,果致式闾之礼;民望攸属,终有祠墓之荣。伏见故处士兖州徐遵明生在衡泌,弗因世族之基;长于原野,匪乘雕镂之地。而托心渊旷,置情恬雅,处静无闷,居约不忧。故能垂帘自精,下帷独得,钻经纬之微言,研圣贤之妙旨。莫不入其门户,践其堂奥,信以称大儒于海内,擅明师于日下矣。是故眇眇四方,知音之类,延首慕德,跂踵依风。每精庐暂辟,杖策不远千里;束脩受业,编录将逾万人。固已企盛烈于西河,拟高踪于北海。若慕奇好士,爱客尊贤,罢吏游梁,纷而成列。遵明以硕德重名,首蒙礼命,曳裾雅步,眷同置醴。黄门李郁具所知明,方申荐奏之恩,处心守壑之志,潜居乐道,遂往不归。故北海王入洛之初,率土风靡,遵明确然守志,忠洁不渝,遂与太守李湛将诛叛逆。时有邂逅,受毙凶险。至诚高节,堙没无闻,朝野人士,相与嗟悼。伏惟陛下远应龙序,俯执天衷,每端听而忘昃,常坐思而候晓。虽微功小善,片言一行,莫不衣裳加室,玉帛在门。况遵明冠盖一时,师表当世,溘焉冥没,旌纪寂寥。逝者长辞,无论荣价,文明叙物,敦厉斯在。臣托迹诸生,亲承顾眄,惟伏膺之义,感在三之重,是以越分陈愚,上諠幄座。特乞加以显谥,追以好爵,仰申朝廷尚德之风,下示学徒稽古之利。若宸鉴昭回,曲垂矜采,则荒坟千载,式贵生平。」卒无赠谥。 董征,字文发,顿丘衞国人也。祖英,高平太守。父虬,郡功曹。征身长七尺二寸,好古,学尚雅素。年十七,师清河监伯阳,受论语、毛诗、春秋、周易,就河内高望崇受周官,后于博陵刘献之遍受诸经。数年之中,大义精练,讲授生徒。太和末,为四门小学博士。后世宗诏征入琁华宫,令孙惠蔚问以六经,仍诏征教授京兆、清河、广平、汝南四王,后特除员外散骑侍郎。清河王怿之为司空、司徒,引征为长流参军。怿迁太尉,征为仓曹参军。出为沛郡太守,加扬烈将军。入为太尉司马,俄加辅国将军。未几,以本将军除安州刺史。征因述职,路次过家,置酒高会,大享邑老,乃言曰:「腰龟返国,昔人称荣;仗节还家,云胡不乐。」因诫二三子弟曰:「此之富贵,匪自天降,乃勤学所致耳。」时人荣之。入为司农少卿、光禄大夫。征出州入卿,匪唯学业所致,亦由汝南王悦以其师资之义,为之启请焉。永安初,加平东将军,寻以老解职。永熙二年卒。出帝以征昔授父业,故优赠散骑常侍、都督相殷沧三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尚书左仆射、相州刺史,谥曰文烈。 子仲曜,武定末,仪同开府属。 刁冲,字文朗,勃海饶安人也,镇东将军雍之曾孙。十三而孤,孝慕过人。其祖母司空高允女,聪明妇人也,哀其早孤,抚养尤笃。冲免丧后便志学他方,高氏泣涕留之,冲终不止。虽家世贵达,乃从师于外,自同诸生。于时学制,诸生悉日直监厨,冲虽有仆隶,不令代己,身自炊爨。每师受之际,发情精专,不舍昼夜,殆忘寒暑。学通诸经,偏修郑说,阴阳、图纬、筭数、天文、风气之书莫不关综,当世服其精博。刺史郭祚闻其盛名,访以疑义,冲应机解辩,无不祛其久惑。后太守范阳卢尚之、刺史河东裴植并征冲为功曹、主簿,非所好也,受署而已,不关事务。惟以讲学为心,四方学徒就其受业者岁有数百。 冲虽儒生,而执心壮烈,不畏彊御。延昌中,世宗舅司徒高肈擅恣威权,冲乃抗表极言其事,辞旨恳直,文义忠愤。太傅、清河王怿览而叹息。 先是冲曾祖雍作行孝论以诫子孙,称:「古之葬者衣之以薪,不封不树,后世圣人易之棺椁。其有生则不能致养,死则厚葬过度。及于末世,至蘧蒢裹尸,而葬者。确而为论,并非折衷。既知二者之失岂宜同之。当令所存者棺厚不过三寸,高不过三尺,弗用缯彩,敛以时服。輀车止用白布为幔,不加画饰,名为清素车。又去挽歌、方相,并盟器杂物。」及冲祖遵将卒,勑其子孙令奉雍遗旨。河南尹丞张普惠谓为太俭,贻书于冲叔整议其进退。整令与通学议之,冲乃致书国学诸儒以论其事,学官竟不能荅。 冲以嫡传祖爵东安侯。京兆王继为司空也,并以高选频辟记室参军。肃宗将亲释奠,于是国子助教韩神固与诸儒诣国子祭酒崔光、吏部尚书甄琛,举其才学,奏而征焉。及卒,国子博士高凉及范阳卢道侃、卢景裕等复上状陈冲业行,议奏谥曰安宪先生,祭以太牢。子钦,字志儒。早亡。 卢景裕,字仲儒,小字白头,范阳涿人也。章武伯同之兄子。少聪敏,专经为学。居拒马河,将一老婢作食,妻子不自随从。又避地大宁山,不营世事,居无所业,惟在注解。其叔父同职居显要,而景裕止于园舍,情均郊野,谦恭守道,贞素自得。由是世号居士。 前废帝初,除国子博士,参议正声,甚见亲遇,待以不臣之礼。永熙初,以例解。天平中,还乡里,与邢子才、魏季景、魏收、邢昕等同征赴邺。景裕寓托僧寺,讲听不已。未几,归本郡。 河闲邢摩纳与景裕从兄仲礼据乡作逆,逼其同反,以应元宝炬。齐献武王命都督贺拔仁讨平之。闻景裕经明行著,驿马特征,既而舍之,使教诸子。在馆十日一归家,随以鼎食。景裕风仪言行,雅见嗟赏。先是景裕注周易、尚书、孝经、论语、礼记、老子,其毛诗、春秋左氏未讫。齐文襄王入相,于第开讲,招延时俊,令景裕解所注易。景裕理义精微,吐发闲雅。时有问难,或相诋诃,大声厉色,言至不逊,而景裕神彩俨然,风调如一,从容往复,无际可寻。由是士君子嗟美之。 初,元颢入洛,以为中书郎。普泰初,复除国子博士。进退其闲,未曾有得失之色。性清静,淡于荣利,弊衣粗食,恬然自安,终日端严,如对宾客。兴和中,补齐王开府属,卒于晋阳,齐献武王悼惜之。 景裕虽不聚徒教授,所注易大行于世。又好释氏,通其大义。天竺胡沙门道悕每论诸经论,辄托景裕为之序。景裕之败也。系晋阳狱,至心诵经,枷锁自脱。是时又有人负罪当死,梦沙门教讲经,觉时如所梦,默诵千遍,临刑刀折,主者以闻,赦之。此经遂行于世,号曰高王观世音。 李同轨,赵郡高邑人,阳夏太守义深之弟。体貌魁岸,腰带十围,学综诸经,多所治诵,兼读释氏,又好医术。年二十二,举秀才,射策,除奉朝请,领国子助教。转著作郎,典仪注,修国史,迁国子博士,加征虏将军。永熙二年,出帝幸平等寺,僧徒讲法,勑同轨论难,音韵闲朗,往复可观,出帝善之。三年春,释菜,诏延公卿学官于显阳殿,勑祭酒刘𫷷讲孝经,黄门李郁讲礼记,中书舍人卢景宣解大戴礼夏小正篇。时广招儒学,引令预听。同轨经义素优,辩析兼美,而不得执经,深为慨恨。天平中,转中书侍郎。兴和中,兼通直散骑常侍,使萧衍。衍深耽释学,遂集名僧于其爱敬、同泰二寺,讲涅盘大品经,引同轨预席。衍兼遣其朝臣并共观听。同轨论难久之,道俗咸以为善。卢景裕卒,齐献武王引同轨在馆教诸公子,甚加礼之。每旦入授,日暮始归。缁素请业者,同轨夜为说解,四时恒尔,不以为倦。武定四年夏卒,年四十七。时人伤惜之,齐献武王亦殊嗟悼,赠襚甚厚。赠骠骑大将军、瀛州刺史,谥曰康。 李业兴,上党长子人也。祖虬,父玄纪,并以儒学举孝廉。玄纪卒于金乡令。业兴少耿介,志学精力,负帙从师,不惮勤苦。耽思章句,好览异说。晚乃师事徐遵明于赵魏之闲。时有渔阳鲜于灵馥亦聚徒教授,而遵明声誉未高,著录尚寡。业兴乃诣灵馥黉舍,类受业者。灵馥乃谓曰:「李生久逐羌博士,何所得也?」业兴默尔不言。及灵馥说左传,业兴问其大义数条,灵馥不能对。于是振衣而起曰:「 羌弟子正如此耳!」遂便径还。自此灵馥生徒倾学而就遵明。遵明学徒大盛,业兴之为也。 后乃博涉百家,图纬、风角、天文、占候无不详练,尤长筭历。虽在贫贱,常自矜负,若礼待不足,纵于权贵,不为之屈。后为王遵业门客。举孝廉,为校书郎。以世行赵历,节气后辰下筭,延昌中,业兴乃为戊子元历上之。于时屯骑校尉张洪、荡寇将军张龙祥等九家各献新历,世宗诏令共为一历。洪等后遂共推业兴为主,成戊子历,正光三年奏行之。事在律历志。累迁奉朝请。临淮王彧征蛮,引为骑兵参军。后广陵王渊北征,复为外兵参军。业兴以殷历甲寅,黄帝辛卯,徒有积元,术数亡缺,业兴又修之,各为一卷,传于世。 建义初,勑典仪注,未几除著作佐郎。永安二年,以前造历之勋,赐爵长子伯。遭忧解任,寻起复本官。元晔之窃号也,除通直散骑侍郎。普泰元年,沙汰侍官,业兴仍在通直,加宁朔将军。又除征虏将军、中散大夫,仍在通直。太昌初,转散骑侍郎,仍以典仪之勤,特赏一阶,除平东将军、光禄大夫,寻加安西将军。后以出帝登极之初,预行礼事,封屯留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转中军将军、通直散骑常侍。永熙三年二月,出帝释奠,业兴与魏季景、温子升、窦瑗为摘句。后入为侍读。 迁邺之始,起部郎中辛术奏曰:「今皇居徙御,百度创始,营构一兴,必宜中制。上则宪章前代,下则模写洛京。今邺都虽旧,基址毁灭,又图记参差,事宜审定。臣虽曰职司,学不稽古,国家大事非敢专之。通直散骑常侍李业兴硕学通儒,博闻多识,万门千户,所宜访询。今求就之披图案记,考定是非,参古杂今,折中为制,召画工并所须调度,具造新图,申奏取定。庶经始之日,执事无疑。」诏从之。天平二年,除镇南将军,寻为侍读。于时尚书右仆射、营构大将高隆之被诏缮治三署乐器、衣服及百戏之属,乃奏请业兴共参其事。 四年,与兼散骑常侍李谐、兼吏部郎卢元明使萧衍。衍散骑常侍朱异问业兴曰:「魏洛中委粟山是南郊邪?」业兴曰:「委粟是圆丘,非南郊。」异曰:「北闲郊、丘异所,是用郑义。我此中用王义。」业兴曰:「然,洛京郊、丘之处专用郑解。」异曰:「若然,女子逆降傍亲亦从郑以不?」业兴曰:「此之一事,亦不专从。若卿此闲用王义,除禫应用二十五月,何以王俭丧礼禫用二十七月也?」异遂不荅。业兴曰:「我昨见明堂四柱方屋,都无五九之室,当是裴𬱟所制。明堂上圆下方,裴唯除室耳。今此上不圆何也?」异曰:「圆方之说,经典无文,何怪于方?」业兴曰:「圆方之言,出处甚明,卿自不见。见卿录梁主孝经义亦云上圆下方,卿言岂非自相矛盾!」异曰:「若然,圆方竟出何经?」业兴曰:「出孝经援神契。」异曰:「纬候之书,何用信也!」业兴曰:「卿若不信,灵威仰、恊光纪之类经典亦无出者,卿复信不?」异不荅。 萧衍亲问业兴曰:「闻卿善于经义,儒、玄之中何所通达?」业兴曰:「少为书生,止读五典,至于深义,不辨通释。」衍问:「诗周南,王者之风,系之周公;邵南,仁贤之风,系之邵公。何名为系?」业兴对曰:「郑注仪礼云:昔大王、王季居于岐阳,躬行邵南之教,以兴王业。及文王行今周南之教以受命。作邑于酆,分其故地,属之二公。名为系。」衍又问:「若是故地,应自统摄,何由分封二公?」业兴曰:「文王为诸侯之时所化之本国,今既登九五之尊,不可复守诸侯之地,故分封二公。」衍又问:「乾卦初称『潜龙』,二称『见龙』,至五『飞龙』。初可名为虎。」问意小乖。业兴对:「 学识肤浅,不足仰酬。」衍又问:「尚书『正月上日受终文祖』,此是何正?」业兴对:「此是夏正月。」衍言何以得知。业兴曰:「案尚书中候运行篇云『日月营始』,故知夏正。」衍又问:「尧时以何月为正?」业兴对:「自尧以上,书典不载,寔所不知。」衍又云:「『寅宾出日』,即是正月。『日中星鸟,以殷仲春』,即是二月。此出尧典,何得云尧时不知用何正也?」业兴对:「虽三正不同,言时节者皆据夏时正月。周礼,仲春二月会男女之无夫家者。虽自周书,月亦夏时。尧之日月,亦当如此。但所见不深,无以辨析明问。」衍又曰:「礼,原壤之母死,孔子助其沐椁。原壤叩木而歌曰:『久矣夫,予之不托于音也。狸首之班然,执女手之卷然。』孔子圣人,而与原壤为友?」业兴对:「孔子即自解,言亲者不失其为亲,故者不失其为故。」又问:「原壤何处人?」业兴对曰:「郑注云:原壤,孔子幼少之旧。故是鲁人。」衍又问:「孔子圣人,所存必可法。原壤不孝,有逆人伦,何以存故旧之小节,废不孝之大罪?」业兴对曰:「原壤所行,事自彰著。幼少之交,非是今始,既无大故,何容弃之?孔子深敦故旧之义,于理无失。」衍又问:「孔子圣人,何以书原壤之事,垂法万代?」业兴对曰:「此是后人所录,非孔子自制。犹合葬于防,如此之类,礼记之中动有百数。」衍又问:「易曰太极,是有无?」业兴对:「所传太极是有,素不玄学,何敢辄酬。」 还,兼散骑常侍,加中军大将军。后罢议事省,诏右仆射高隆之及诸朝士与业兴等在尚书省议定五礼。兴和初,又为甲子元历,时见施用。复预议麟趾新制。武定元年,除国子祭酒,仍侍读。三年,出除太原太守。齐献武王每出征讨,时有顾访,五年,齐文襄王引为中外府咨议参军。后坐事禁止。业兴乃造九宫行棋历,以五百为章,四千四十为部,九百八十七为斗分,还以己未为元,始终相维,不复移转,与今历法术不同。至于气序交分,景度盈缩,不异也。七年,死于禁所,年六十六。 业兴爱好坟籍,鸠集不已,手自补治,躬加题帖,其家所有,垂将万卷。览读不息,多有异闻,诸儒服其渊博。性豪侠,重意气。人有急难,委之归命,便能容匿。与其好合,倾身无吝。若有相乖忤,便即疵毁,乃至声色,加以谤骂。性又躁隘,至于论难之际,高声攘振,无儒者之风。每语人云:「但道我好,虽知妄言,故胜道恶。」务进忌前,不顾后患,时人以此恶之。至于学术精微,当时莫及。 子崇祖,武定中,太尉外兵参军。 崇祖弟遵祖,太昌中,业兴传其长子伯以授之。齐受禅,例降。 史臣曰:古语云:容体不足观,勇力不足恃,族姓不足道,先祖不足称,然而显闻四方,流声后裔者,其惟学乎。信哉斯言也。梁越之徒,笃志不倦,自求诸己,遂能闻道下风,称珍席上,或聚徒千百,或服冕乘轩,咸稽古之力也。

【魏书‧卷八十五 列传文苑第七十三】

袁跃 裴敬宪 卢观 封肃 邢臧 裴伯茂 邢昕 温子升 夫文之为用,其来日久。自昔圣达之作,贤哲之书,莫不统理成章,蕴气标致,其流广变,诸非一贯,文质推移,与时俱化。淳于出齐,有雕龙之目;灵均逐楚,著嘉祸之章。汉之西京,马扬为首称;东都之下,班张为雄伯。曹植信魏世之英,陆机则晋朝之秀,虽同时并列,分途争远。永嘉之后,天下分崩,夷狄交驰,文章殄灭。昭成、太祖之世,南收燕赵,网罗俊乂。逮高祖驭天,锐情文学,盖以颉颃汉彻,掩踔曹丕,气韵高艳,才藻独构。衣冠仰止,咸慕新风。肃宗历位,文雅大盛,学者如牛毛,成者如麟角,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 袁跃,字景腾,陈郡人,尚书翻弟也。博学俊才,性不矫俗,笃于交友。翻每谓人曰:「跃可谓我家千里驹也。」释褐司空行参军,历位尚书都兵郎中,加员外散骑常侍。将立明堂,跃乃上议,当时称其博洽。蠕蠕主阿那瓌亡破来奔,朝廷矜之,送复其国。既而每使朝贡,辞旨颇不尽礼。跃为朝臣书与瓌,陈以祸福,言辞甚美。后迁车骑将军、太傅、清河王怿文学,雅为怿所爱赏。怿之文表多出于跃。卒,赠冠军将军、吏部郎中。所制文集行于世。无子,兄翻以子聿修继。 聿修,字叔德,七岁遭丧,居处礼若成人。九岁,州辟主簿。性深沉,有鉴识,清靖寡欲,与物无竞。姨夫尚书崔休深所知赏。年十八,领本州中正,兼尚书度支郎中。齐受禅,除太子庶子,以本官行博陵太守。 裴敬宪,字孝虞,河东闻喜人也。益州刺史宣第二子。少有志行,学博才清,抚训诸弟,专以读诵为业。澹于荣利,风气俊远,郡征功曹不就,诸府辟命,先进其弟,世人叹美之。司州牧、高阳王雍举秀才,射策高第,除太学博士。性和雅,未甞失色于人。工隶草,解音律,五言之作,独擅于时。名声甚重,后进共宗慕之。中山王将之部,朝贤送于河梁,赋诗言别,皆以敬宪为最。其文不能赡逸,而有清丽之美。少有气病,年三十三卒,人物甚悼之。敬宪世有仁义于乡里。孝昌中,蜀贼陈双炽所过残暴,至敬宪宅,辄相约束,不得焚烧。为物所伏如此。永兴三年,赠中书侍郎,谥曰文。 卢观,字伯举,范阳涿人也。少好学,有俊才,举秀才,射策甲科,除太学博士、著作佐郎。与太常少卿李神俊、光禄大夫王诵等在尚书上省撰定朝仪,拜尚书仪曹郎中。孝昌元年卒。 封肃,字元邕,勃海人,尚书回之兄子也。早有文思,博涉经史,太傅崔光见而赏焉。位太学博士,修起居注,兼廷尉监。为还园赋,其辞甚美。正光中,京兆王西征,引为大行台郎中,委以书记。还,除尚书左中兵郎中,卒。肃性恭俭,不妄交游,唯与崔励、励从兄鸿尤相亲善。所制文章多亡失,存者十余卷。 邢臧,字子良,河闲人,光禄少卿虬长孙也。幼孤,早立操尚,博学有藻思。年二十一,神龟中,举秀才,问策五条,考上第,为太学博士。正光中,议立明堂,臧为裴𬱟一室之议,事虽不行,当时称其理博。出为本州中从事,雅为乡情所附。永安初,征为金部郎中,以疾不赴,转除东牟太守。时天下多事,在职少能廉白,臧独清慎奉法,吏民爱之。陇西李延寔,庄帝之舅,以太傅出除青州,启臧为属,领乐安内史,有惠政。后除濮阳太守,寻加安东将军。臧和雅信厚,有长者之风,为时人所爱敬。为特进甄琛行状,世称其工。与裴敬宪、卢观兄弟并结交分,曾共读回文集,臧独先通之。撰古来文章,并叙作者氏族,号曰文谱,未就,病卒,时贤悼惜之。其文笔凡百余篇。赠镇北将军、定州刺史,谥曰文。子恕,涉学有识悟。 裴伯茂,河东人,司空中郎叔义第二子。少有风望,学涉群书,文藻富赡。释褐奉朝请。大将军、京兆王继西讨,引为铠曹参军。南讨绛蜀陈双炽,为行台长孙承业行台郎中。承业还京师,留伯茂仍知行台事。以平薛凤贤等赏平阳伯。再迁散骑常侍,典起居注。太昌初,为中书侍郎。永熙中,出帝兄子广平王赞盛选宾僚,以伯茂为文学,后加中军大将军。 伯茂好饮酒,颇涉疏傲,久不徙官,曾为豁情赋,其序略曰:「余摄养舛和,服饵寡术,自春徂夏,三婴凑疾。虽桐君上药,有时致效;而草木下性,寔萦衿抱。故复究览庄生,具体齐物,物我两忘,是非俱遣,斯人之达,吾所师焉。故作是赋,所以托名豁情,寄之风谣矣。」天平初迁邺,又为迁都赋,文多不载。 二年,因内宴,伯茂侮慢殿中尚书、章武王景哲,景哲遂申启,称:「伯茂弃其本列,与监同行;以梨击案,傍污冠服;禁庭之内,令人挈衣。」诏付所司,后竟无坐。伯茂先出后其伯仲规,与兄景融别居。景融贫窘,伯茂了无赈恤,殆同行路,世以此贬薄之。卒年三十九,知旧叹惜焉。 伯茂末年剧饮不已,乃至伤性,多有愆失。未亡前数日,忽云:「吾得密信,将被收掩。」乃与妇乘车西逃避。后因顾指壁中,言有官人追逐,其妻方知其病。卒后,殡于家园,友人常景、李浑、王元景、卢元明、魏季景、李骞等十许人于墓傍置酒设祭,哀哭涕泣,一饮一酹曰:「裴中书魂而有灵,知吾曹也。」乃各赋诗一篇。李骞以魏收亦与之友,寄以示收。收时在晋阳,乃同其作,论叙伯茂,其十字云:「临风想玄度,对酒思公荣。」时人以伯茂性侮傲,谓收诗颇得事寔。赠散骑常侍、衞将军、度支尚书、雍州刺史,重赠吏部尚书,谥曰文。伯茂曾撰晋书,竟未能成。无子,兄景融以第二子孝才继。 邢昕,字子明,河闲人,尚书峦弟伟之子。幼孤,见爱于祖母李氏。好学,早有才情。萧宝夤以车骑大将军开府讨关中,以子明为东合祭酒,委以文翰。在军解褐荡寇将军,累迁太尉记室参军。吏部尚书李神俊奏昕修起居注。太昌初,除中书侍郎,加平东将军、光禄大夫。时言冒窃官级,为中尉所劾,免官,乃为述躬赋。未几,受诏与秘书监常景典仪注事。出帝行释奠礼,昕与校书郎裴伯茂等俱为录义。永熙末,昕入为侍读,与温子升、魏收参掌文诏。迁邺,乃归河闲。天平初,与侍中从叔子才、魏季景、魏收同征赴都。寻还乡里。既而复征。时萧衍使兼散骑常侍刘孝仪等来朝贡,诏昕兼正员郎迎于境上。司徒孙腾引为中郎。寻除通直常侍,加中军将军。既有才藻,兼长几案。自孝昌之后,天下多务,世人竞以吏工取达,文学大衰。司州中从事宋游道以公断见知,时与昕嘲谑。昕谓之曰:「世事同知文学外。」游道有慙色。兴和中,以本官副李象使于萧衍。昕好忤物,人谓之牛。是行也,谈者谓之牛象鬭于江南。齐文襄王摄选,拟昕为司徒右长史,未奏,遇疾卒,士友悲之。赠车骑将军、都官尚书、冀州刺史,谥曰文。所著文章,自有集录。 温子升,字鹏举,自云太原人,晋大将军峤之后也。世居江左。祖恭之,刘义隆彭城王义康户曹,避难归国,家于济阴冤句,因为其郡县人焉。家世寒素。父晖,兖州左将军府长史,行济阴郡事。 子升初受学于崔灵恩、刘兰,精勤,以夜继昼,昼夜不倦。长乃博览百家,文章清婉。为广阳王渊贱客,在马坊教诸奴子书。作侯山祠堂碑文,常景见而善之,故诣渊谢之。景曰:「顷见温生。」渊怪问之,景曰:「温生是大才士。」渊由是稍知之。 熙平初,中尉、东平王匡博召辞人,以充御史,同时射策者八百余人,子升与卢仲宣、孙搴等二十四人为高第。于时预选者争相引决,匡使子升当之,皆受屈而去。搴谓人曰:「朝来靡旗乱辙者,皆子升逐北。」遂补御史,时年二十二。台中文笔皆子升为之。以忧去任,服阕,还为朝请。后李神俊行荆州事,引兼录事参军。被征赴省,神俊表留不遣。吏部郎中李奖退表不许,曰:「昔伯瑜之不应留,王朗所以发叹,宜速遣赴,无踵彦云前失。」于是还省。 正光末,广阳王渊为东北道行台,召为郎中,军国文翰皆出其手。于是才名转盛。黄门郎徐纥受四方表启,荅之敏速,于渊独沉思曰:「彼有温郎中,才藻可畏。」高车破走,珍寔盈满,子升取绢四十匹。及渊为葛荣所害,子升亦见羁执。荣下都督和洛兴与子升旧识,以数十骑潜送子升,得达冀州。还京,李楷执其手曰:「卿今得免,足使夷甫慙德。」自是无复宦情,闭门读书,厉精不已。 建义初,为南主客郎中,修起居注。曾一日不直,上党王天穆时录尚书事,将加捶挞,子升遂逃遁。天穆甚怒,奏人代之。庄帝曰:「当世才子不过数人,岂容为此,便相放黜。」乃寝其奏。及天穆将讨邢杲,召子升同行,子升未敢应。天穆谓人曰:「吾欲收其才用,岂怀前忿也。今复不来,便须南走越,北走胡耳!」子升不得已而见之。加伏波将军,为行台郎中,天穆深加赏之。元颢入洛,天穆召子升问曰:「即欲向京师,为随我北渡?」对曰:「主上以虎牢失守,致此狼狈。元颢新入,人情未安,今往讨之,必有征无战。王若克复京师,奉迎大驾,桓文之举也。舍此北渡,窃为大王惜之。」天穆善之而不能用。遣子升还洛,颢以为中书舍人。庄帝还宫,为颢任使者多被废黜,而子升复为舍人。天穆每谓子升曰:「恨不用卿前计。」除正员郎,仍舍人。 及帝杀尒朱荣也,子升预谋,当时赦诏,子升词也。荣入内,遇子升,把诏书问是何文书,子升颜色不变,曰「勑」。荣不视之。尒朱兆入洛,子升惧祸逃匿。永熙中,为侍读兼舍人、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迁散骑常侍、中军大将军,后领本州大中正。 萧衍使张皐写子升文笔,传于江外。衍称之曰:「曹植、陆机复生于北土。恨我辞人,数穷百六。」阳夏太守傅标使吐谷浑,见其国主床头有书数卷,乃是子升文也。济阴王晖业甞云:「江左文人,宋有颜延之、谢灵运,梁有沈约、任昉,我子升足以陵颜轹谢,含任吐沈。」杨遵彦作文德论,以为古今辞人皆负才遗行,浇薄险忌,唯邢子才、王元景、温子升彬彬有德素。 齐文襄王引子升为大将军府咨议参军。子升前为中书郎,甞诣萧衍客馆受国书,自以不修容止,谓人曰:「诗章易作,逋峭难为。」文襄馆客元仅曰:「诸人当贺。」推子升合陈辞。子升久忸怩,乃推陆操焉。及元仅、刘思逸、荀济等作乱,文襄疑子升知其谋。方使之作献武王碑文,既成,乃饿诸晋阳狱,食弊襦而死,弃尸路隅,没其家口。太尉长史宋游道收葬之,又为集其文笔为三十五卷。子升外恬静,与物无竞,言有准的,不妄毁誉,而内深险。事故之际,好预其闲,所以终致祸败。又撰永安记三卷。无子。 史臣曰:古之人所贵名不朽者,盖重言之尚存,又加之以才名,其为贵显,固其宜也。自余或位下人微,居常亦何能自达。及其灵蛇可握,天网俱顿,并编缃素,咸贯儒林,虽其位可下,其身可杀,千载之后,贵贱一焉。非此道也,孰云能致。凡百士子,可不务乎!

【魏书‧卷八十六 列传孝感第七十四】

赵琰 长孙虑 乞伏保 孙益德 董洛生 杨引 阎元明 吴悉达 王续生 李显达 张昇 仓跋 王崇 郭文恭 经云「孝,德之本」,「孝悌之至,通于神明」。此盖生人之大者。淳风既远,世情虽薄,孔门有以责衣锦,诗人所以思素冠。且生尽色养之天,终极哀思之地,若乃诚达泉鱼,感通鸟兽,事匪常伦,斯盖希矣。至如温床扇席,灌树负土,时或加人,咸为度俗,今书赵琰等以孝感为目焉。 赵琰,字叔起,天水人。父温为杨难当司马。初,苻氏乱,琰为乳母携奔寿春,年十四乃归。孝心色养,饪熟之节,必亲调之。皇兴中,京师俭,婢简粟粜之,琰遇见切责,勑留轻秕。甞送子应冀州娉室,从者于路偶得一羊,行三十里而琰知之,令送于本处。又过路傍,主人设羊羹,琰访知盗杀,卒辞不食。遣人买耜刃,得剩六耜,即令送还刃主。刃主高之,义而不受,琰命委之而去。初为兖州司马,转团城镇副将。还京,为淮南王他府长史。时禁制甚严,不听越关葬于旧兆。琰积三十余年,不得葬二亲。及蒸甞拜献,未曾不婴慕卒事。每于时节,不受子孙庆贺。年余耳顺,而孝思弥笃。慨岁月推移,迁窆无期,乃绝盐粟,断诸滋味,食麦而已。年八十卒。迁都洛阳,迁都洛阳,子应等乃还乡葬焉。 应弟煦,字宾育。好音律,以善歌闻于世。位秦州刺史。 长孙虑,代人也。母因饮酒,其父真呵叱之,误以杖击,便即致死。真为县囚执,处以重坐。虑列辞尚书云:「父母忿争,本无余恶。直以谬误,一朝横祸。今母丧未殡,父命旦夕。虑兄弟五人,并各幼稚。虑身居长,今年十五,有一女弟,始向四岁,更相鞠养,不能保全。父若就刑,交坠沟壑,乞以身代老父命,使婴弱众孤得蒙存立。」尚书奏云:「虑于父为孝子,于弟为仁兄。寻究情状,特可矜感。」高祖诏特恕其父死罪,以从远流。 乞伏保,高车部人也。父居,显祖时为散骑常侍,领牧曹尚书,赐爵宁国侯。以忠谨慎密,常在左右,出内诏命。赐宫人河南宗氏,亡后,赐以宫人申氏,宋太子左率申坦兄女也。岁余,居卒,申抚养伏保。性严肃,捶骂切至,而伏保奉事孝谨,初无恨色。袭父侯爵,例降为伯。稍迁左中郎将。每请禄赐,在外公私尺丈所用,无不白知。出为鄯善镇将。申年余八十,伏保手制马舆,亲自扶接,申欣然随之。申亡,伏保解官,奉丧还洛。复为长,兼南中郎将,卒。 孙益德,乐安人也。其母为人所害,益德童幼为母复仇。还家,哭于殡以待县官。高祖、文明太后以其幼而孝决。又不逃罪,特免之。 董洛生,代人也。居父丧过礼,诏遣秘书中散温绍伯奉玺书慰之,令自抑割以全孝道。又诏其宗亲,使相喻奖,勿令有灭性之讥。 杨引,乡郡襄垣人也。三岁丧父,为叔所养。母年九十三卒,引年七十五,哀毁过礼。三年服毕,恨不识父,追服斩衰,食粥粗服,誓终身命。终十三年,哀慕不改,为郡县乡闾三百余人上状称美。有司奏宜旌赏,复其一门,树其纯孝。诏别勑集书标杨引至行,又可假以散员之名。 阎元明,河东安邑人也。少而至孝,行著乡闾。太和五年,除北随郡太守。元明以违离亲养,兴言悲慕,母亦慈念,泣泪丧明。元明悲号上诉,许归奉养。一见其母,母目便开。刺史吕寿恩列状上闻,诏下州郡,表为孝门,复其租调兵役,令终母年。母亡,服终,心丧积载,每忌日悲恸傍隣。昆弟雍和,尊卑谐穆,安贫乐道,白首同归。 又猗氏县人令狐仕,兄弟四人,早丧父,泣慕十载,奉养其母,孝著乡邑。而力田积粟,博施不已。 又河东郡人杨风等七百五十人,列称乐户皇甫奴兄弟,虽沉屈兵伍而操尚弥高,奉养继亲甚著恭孝之称。 又东郡小黄县人董吐浑、兄养,事亲至孝,三世同居,闺门有礼。景明初,畿内大使王凝奏请标异,诏从之。 吴悉达,河东闻喜人也。弟兄三人,年并幼小,父母为人所杀,四时号慕,悲感乡隣。及长报仇,避地永安。昆弟同居四十余载,闺门和睦,让逸竞劳。虽于俭年糊𫗴不继,宾客经过,必倾所有。每守宰殡丧,私办车牛,送终葬所。隣人孤贫窘困者,莫不解衣辍粮以相赈恤。乡闾五百余人诣州称颂焉。刺史以悉达兄弟行著乡里,板赠悉达父勃海太守。悉达后欲改葬,亡失坟墓,推寻弗获,号哭之声昼夜不止,叫诉神祇。忽于悉达足下地陷,得父铭记。因迁葬曾祖已下三世九丧,倾尽资业,不假于人,哀感毁悴,有过初丧。有司奏闻,标闾复役,以彰孝义。 时有齐州人崔承宗,其父于宋世仕汉中,母丧,因殡彼。后青徐归国,遂为隔绝。承宗性至孝,万里投险,偷路负丧还京师。黄门侍郎孙惠蔚闻之曰;「吾于斯人见廉范之情矣。」于是吊赠尽礼,如旧相识。 王续生,荥阳京县人也。遭继母忧,居丧杖而后起。及终礼制,鬓发尽落。有司奏闻,世宗诏标旌门闾,甄其徭役。 李显达,颍川阳翟人也。父丧,水浆不入口七日,鬓发堕落,形体枯悴。六年庐于墓侧,哭不绝声,殆于灭性。州牧、高阳王雍以状奏,灵太后诏表其门闾。 张昇,荥阳人。居父母丧,鬓发坠落,水浆不入口,吐血数升。诏表门闾。 仓跋,荥阳京县人也。丧母,水浆不入口五日,吐血数升,居忧毁瘠,见称州里。有司奏闻,出帝诏标门闾。 王崇,字干邕,阳夏雍丘人也。兄弟并以孝称。身勤稼穑,以养二亲。仕梁州镇南府主簿。母亡,杖而后起,鬓发堕落。未及葬,权殡宅西。崇庐于殡所,昼夜哭泣,鸠鸽群至。有一小鸟,素质墨眸,形大如雀,栖于崇庐,朝夕不去。母丧始阕,复丁父忧,哀毁过礼。是年,阳夏风雹,所过之处,禽兽暴死,草木摧折。至崇田畔,风雹便止,禾麦十顷,竟无损落,及过崇地,风雹如初。咸称至行所感。崇虽除服,仍居墓侧。于其室前生草一根,茎叶甚茂,人莫能识。至冬中,复有乌巢于崇屋,乳养三子,毛羽成长,驯而不惊。守令闻之,亲自临视。州以闻奏,标其门闾。 郭文恭,太原平遥人也。仕为太平县令。年逾七十,父母丧亡。文恭孝慕罔极,乃居祖父墓次,晨夕拜跪。跣足负土,培祖父二墓,寒暑竭力,积年不已,见者莫不哀叹。尚书闻奏,标其门闾。 史臣曰:塞天地而横四海者,唯孝而已矣。然则始敦孝敬之方,终极哀思之道,厥亦多绪,其心一焉。盖上智禀自然之质,中庸有企及之义,及其成名,其美一也。赵琰等或出公卿之绪,籍礼教以资;或出茅簷之下,非奖劝所得。乃有负土成坟,致毁灭性,虽乖先王之典制,亦观过而知仁矣。

【魏书‧卷八十七 列传节义第七十五】

于什门 段进 石文德 汲固 王玄威 娄提 刘渴侯 朱长生 于提 马八龙 门文爱 晁清 刘侯仁 石祖兴 邵洪哲 王荣世 胡小虎 孙道登 李几 张安祖 王闾 大义重于至闻自日人。慕之者盖希,行之者寔寡。至于轻生蹈节,临难如归,杀身成仁,死而无悔,自非耿介苦心之人,郁怏激气之士,亦何能若斯。佥列之传,名节义云。 于简,字什门,代人也。太宗时为谒者,使喻冯跋。及至和龙,住外舍不入,使人谓跋曰:「大魏皇帝有诏,须冯主出受,然后敢入。」跋使人牵逼令入,见跋不拜,跋令人按其项。什门曰:「冯主拜受诏,吾自以宾主致敬,何须苦见逼也!」与跋往复,声气厉然,初不挠屈。既而跋止什门。什门于群众之中,回身背跋,被袴后裆以辱之。既见拘留,随身衣裳败坏略尽,虮虱被体。跋遗以衣服,什门拒而不受。和龙人皆叹曰:「虽古烈士,无以过也!」历二十四年,后冯文通上表称臣,乃送什门归。拜治书侍御史。世祖下诏曰:「什门奉使和龙,值狂竖肆虐,勇志壮厉,不为屈节,虽昔苏武何以加之。」赐羊千口、帛千匹,进为上大夫,策告宗庙,颁示天下,咸使闻也。 段进,不知何许人也。世祖初,为白道守将。蠕蠕大檀入塞,围之,力屈被执。进抗声大骂,遂为贼杀。世祖愍之,追赠安北将军,赐爵显美侯,谥曰庄。 石文德,河中蒲阪人也,有行义。真君初,县令黄宣在任丧亡,宣单贫无期亲,文德祖父苗以家财殡葬,持服三年,奉养宣妻二十余载。及亡,又衰绖敛祔,率礼无阙。自苗逮文德,刺史守令卒官者,制服送之。五世同居,闺门雍睦。 又梁州上言天水白石县人赵令安、孟兰彊等,四世同居,行著州里。诏并标牓门闾。 汲固,东郡梁城人也。为兖州从事。刺史李式坐事被收,吏民皆送至河上。时式子宪生始满月,式大言于众曰:「程婴、杵臼何如人也!」固曰:「今古岂殊。」遂便潜还,不复回顾,径来入城,于式妇闺抱宪归藏之。及捕者收宪属,有一婢产男,母以婢儿授之。事寻泄,固乃携宪逃遁,遇赦始归。宪即为固长育至十余岁,恒呼固夫妇为郎婆。后高祐为兖州刺史,嘉固节义,以为主簿。 王玄威,恒农北陕人也。显祖崩,玄威立草庐于州城门外,衰裳蔬粥,哭踊无时。刺史苟颓以事表闻。诏令问状,玄威称:「先帝统御万国,慈泽被于苍生,含气之类莫不仰赖,玄威不胜悲慕,中心知此,不知礼式。」诏问玄威欲有所诉,听为表列。玄威云:「闻讳悲号,窃谓臣子同例,无所求谒。」及至百日,乃自竭家财,设四百人斋会。忌日,又设百僧供。至大除日,诏送白䌷袴褶一具,与玄威释服,下州令表异焉。 娄提,代人也。显祖时为内三郎。显祖暴崩,提谓人曰:「圣主升遐,安用活为!」遂引佩刀自刺,几至于死。文明太后诏赐帛二百匹。 时有敕勒部人蛭拔寅兄地于,坐盗食官马,依制命死。拔寅自诬己杀,兄又云寔非弟杀,兄弟争死,辞不能定。高祖诏原之。 刘渴侯,不知何许人也。禀性刚烈。太和中,为徐州后军,以力死战,众寡不敌,遂禽。瞋目大骂,终不降屈,为贼所杀。高祖赠立忠将军、平州刺史、上庸侯,赐绢千匹、谷千斛。 有严季者,亦为军校尉,与渴侯同殿,势穷被执,终不降屈,后得逃还。除立节将军,赐爵五等男。 朱长生及于提,并代人也。高祖时,以长生为员外散骑常侍,与提俱使高车。至其庭,高车主阿伏至罗责长生等拜,长生拒之曰:「我天子使,安肯拜下土诸侯!」阿伏至罗乃不以礼待。长生以金银宝器奉之,至罗既受献,长生曰:「为臣内附,宜尽臣礼,何得口云再拜而寔不拜!」呼出帐,命众中拜。阿伏至罗慙其臣下,大怒曰:「帐中何不教我拜,而辱我于大众!」夺长生等献物,囚之丛石之中,兵胁之曰:「汝能为我臣则活,如其不降,杀汝!」长生与于提瞋目厉声责之曰:「岂有天子使人拜汝夷,我宁为魏鬼,不为汝臣!」至罗弥怒,绝其饮食。从行者三十人皆降,至罗乃给以肉酪,惟长生与提不从,乃各分徙之。积三岁,乃得还。高祖以长生等守节远同苏武,甚嘉之,拜长生河内太守,于提陇西太守,并赐爵五等男。从者皆为令长。 马八龙,武邑武彊人也。轻财重义。友人武遂县尹灵哲在军丧亡,八龙闻即奔赴,负尸而归,以家财殡葬,为制缌服。抚其孤遗,恩如所生。州郡表列,诏表门闾。 门文爱,汲郡山阳人也。早孤,供养伯父母以孝谨闻。伯父亡,服未终,伯母又亡。文爱居丧,持服六年,哀毁骨立。乡人魏中贤等相与标其孝义。 晁清,辽东人也。祖晖,济州刺史、颍川公。清袭祖爵,例降为伯。为梁城戍将。萧衍攻围,粮尽城陷,清抗节不屈,为贼所杀。世宗襃美,赠乐陵太守,谥曰忠。子荣宾袭。 刘侯仁,豫州人也。城人白早生杀刺史司马悦,据城南叛。悦息朏,走投侯仁。贼虽重加购募,又严其捶挞,侯仁终无漏泄,朏遂免祸。事宁,有司奏其操行,请免府籍,叙一小县,诏可。 石祖兴,常山九门人也。太守田文彪、县令和真等丧亡,祖兴自出家绢二百余匹,营护丧事。州郡表列,高祖嘉之,赐爵二级,为上造。后拜宁陵令,卒。吏部尚书李韶奏其节义,请加赠谥,以奖来者,灵太后令如所奏。有司谥曰恭。 邵洪哲,上谷沮阳人也。县令范道荣先自朐城归欵以除县令,道荣乡人徐孔明,妄经公府,讼道荣非勋,道荣坐除名。羇旅孤贫,不能自理。洪哲不胜义愤,遂代道荣诣京师,明申曲直。经历寒暑,不惮劬劳,道荣卒得复雪。又北镇反乱,道荣孤单,无所归附。洪哲兄伯川复率乡人来相迎接,送达幽州。道荣感其诚节,诉省申闻。诏下州郡,标其里闾。 王荣世,阳平馆陶人也。为三城戍主、方城县子。萧衍攻围,力穷知不可全,乃先焚府库,后杀妻妾。及贼陷城,与戍副邓元兴等俱以不屈被害。肃宗下诏襃美忠节,进荣世爵为伯,赠齐州刺史;元兴开国子,赠洛州刺史。 胡小虎,河南河阴人也。少有武气。正光末,为统军于晋寿。孝昌中,萧衍将樊文炽等寇边,益州刺史邴虬遣长史和安固守小劔,文炽围之。虬命小虎与统军崔珍宝同往防拒。文炽掩袭小虎、珍宝,并擒之。文炽攻小劔未陷,乃将珍宝至城下,使谓和安曰:「南军彊盛,北救不来,岂若归欵,取其富贵。」和安命射之,乃退。复逼小虎与和安交言,小虎乃慷慨谓安曰:「我栅不防,为贼所虏。观其兵士,势不足言,努力坚守。魏行台传梁州遣将已至。」贼以刀殴击,言不得终,遂害之。三军无不叹其壮节,哀其死亡。贼寻奔败,禽其次将萧世澄、陈文绪等一十一人。行台魏子建壮其气概,启以世澄购其尸柩,乃获骸骨归葬。 孙道登,彭城吕县人也。永安初,为萧衍将韦休等所虏,面缚临刃,巡远村坞,令其招降乡曲。道登厉声唱呼:「但当努力,贼无所能。」贼遂屠戮之。 又荆州被围,行台宗灵恩遣使宗女等四人入城晓喻,为贼将所获,执女等巡城,令其改辞。女等大言:「天军垂至,坚守莫降。」贼忿,各刳其腹,然后斩首。二州表其节义,道登等并赐五品郡、五等子爵,听子弟承袭。遣使诣所在吊祭。 李几,博陵安平人也。七世共居同财,家有二十二房,一百九十八口,长幼济济,风礼著闻,至于作役,卑幼竞进。乡里嗟美,标其门闾。 张安祖,河阳人也。袭世爵山北侯。时有元承贵,曾为河阳令,家贫,且赴尚书求选,逢天寒甚,遂冻死路侧。一子年幼,停尸门巷,棺敛无托。安祖悲哭尽礼,买木为棺,手自营作,敛殡周给。朝野嘉叹。尚书闻奏,标其门闾。 王闾,北海密人也。数世同居,有百口。又太山刘业兴四世同居,鲁郡盖俊六世同居,并共财产,家门雍睦。乡里敬异。有司申奏,皆标门闾。 史臣曰:于什门等或临危不挠,视死如归;或赴险如夷,惟义所在。其大则光国隆家,其小则损己利物。故其盛烈所著,与河海而争流;峻节所标,共松栢而俱茂。并蹈履之所致,身殁名立,岂徒然哉。

【魏书‧卷八十八 列传良吏第七十六】

张恂 鹿生 张应 宋世景 路邕 阎庆胤 明亮 杜纂 裴佗 窦瑗 羊敦 苏淑 罢侯置守,历年永久,统以方牧,仍世相循,所以宽猛为用,庇民调俗。但廉平常迹,声问难高;适时应务,招响必速。是故抟击为侯,起不旋踵;儒弱贻咎,录用无时。此则已然于前世矣。后之为吏,与世沉浮,季叔浇漓,奸巧多绪,所以蒲、密无为之化,难见其人。有魏初拓中州,兼并疆域,河南、关右,遗黎未纯,拥节分符,多出丰沛。政术治风,未能咸允,虽动贻大戮,而贪虐未悛,亦由网漏吞舟,时挂一目。高祖肃明纲纪,赏罚必行,肈革旧轨,时多奉法。世宗优游而治,宽政遂往,太和之风,颇以陵替。肃宗驭运,天下淆然,其于移风革俗之美,浮虎还珠之政,九州百郡,无所闻焉。且书其为时所称者,以著良吏云尔。 张恂,字洪让,上谷沮阳人也。随兄衮归国,参代王军事。恂言于太祖曰:「金运失御,刘石纷纭,慕容窃号山东,苻姚盗器秦陇,遂使三灵乏响,九域旷君。大王树基玄朔,重明积圣,自北而南,化被燕赵。今中土遗民,望云冀润。宜因斯会,以建大业。」太祖深器异,厚加礼焉。皇始初,拜中书侍郎,帏幄密谋,颇预参议。从将军奚牧略地晋川,拜镇远将军,赐爵平皐子。出为广平太守。恂招集离散,劝课农桑,民归之者千户。迁常山太守。恂开建学校,优显儒士。吏民歌咏之。于时丧乱之后,罕能克厉,惟恂当官清白,仁恕临下,百姓亲爱之,其治为当时第一。太祖闻而嘉叹。太宗即位,赐帛三百匹,征拜太中大夫。神瑞三年卒,年六十九。恂性清俭,不营产业,身死之日,家无余财。太宗悼惜之,赠征虏将军、并州刺史、平皐侯,谥曰宣。 子纯,字道尚,袭爵。镇远将军、平皐子。坐事爵除。 纯弟代,字定燕。陈留、北平二郡太守。卒,赠冠军将军、营州刺史,谥曰惠侯。代所历著清称,有父之遗风。 代子长年,中书博士。出为宁远将军、汝南太守。有郡民刘崇之兄弟分析,家贫惟有一牛,争之不决,讼于郡庭。长年见之,凄然曰:「汝曹当以一牛,故致此竞,脱有二牛,各应得一,岂有讼理。」即以家牛一头赐之。于是郡境之中各相诫约,咸敦敬让。太和初,卒于家。 子琛,字宝贵,少有孝行。历武骑常侍、羽林监、太子翊军校尉。卒。 子略,武定中,左光禄大夫。 鹿生,济阴乘氏人。父寿兴,沮渠牧犍库部郎。生再为济南太守,有治称。显祖嘉其能,特征赴季秋马射,赐以骢马,加以青服,彰其廉洁。前后在任十年。时三齐始附,人怀苟且,蒲博终朝,颇废农业。生立制断之,闻者嗟善。后历徐州任城王澄、广陵侯元衍征东、安南二府长史,带淮阳太守、郯城镇将。年七十四,正始中卒。追赠龙骧将军、兖州刺史。 张应,不知何许人。延兴中,为鲁郡太守。应履行贞素,声绩著闻。妻子樵采以自供。高祖深嘉其能,迁京兆太守。所在清白,得吏民之忻心焉。 宋世景,广平人,河南尹翻之第三弟也。少自修立,事亲以孝闻。与弟道玙下帷诵读,博览群言,尤精经义。族兄弁甚重之。举秀才,对策上第,拜国子助教,迁彭城王勰开府法曹行参军。勰爱其才学,雅相器敬。高祖亦嘉之。迁司徒法曹行参军。 世景明刑理,著律令,裁决疑狱,剖判如流。转尚书祠部郎。彭城王勰每称之曰:「宋世景精识,尚书仆射才也。」台中疑事,右仆射高肈常以委之。世景既才长从政,加之夙勤不怠,兼领数曹,深著称绩。频为左仆射源怀引为行台郎。巡察州镇十有余所,黜陟赏罚莫不咸允。迁徙七镇,别置诸戍,明设亭候,以备北虏。怀大相委重。还而荐之于世宗曰:「宋世景文武才略,当今寡俦,清平忠直,亦少其比。陛下若任之以机要,终不减李冲也。」世宗曰:「朕亦闻之。」尚书令、广阳王嘉,右仆射高肈,吏部尚书、中山王英共荐世景为国子博士,寻荐为尚书右丞。王显与宋弁有隙,毁之于世宗,故事寝不报。 寻加伏波将军,行荥阳太守。郑氏豪横,号为难治。济州刺史郑尚弟远庆先为苑陵令,多所受纳,百姓患之。世景下车,召而谓之曰:「与卿亲,宜假借。吾未至之前,一不相问,今日之后,终不相舍。」而远庆行意自若。世景绳之以法,远庆惧,弃官亡走。于是僚属畏威,莫不改肃。终日坐于厅事,未甞寝息。县史、三正及诸细民,至即见之,无早晚之节。来者无不尽其情抱,皆假之恩颜,屏人密语。民闲之事,巨细必知,发奸摘伏,有若神明。甞有一吏,休满还郡,食人鸡;又有一干,受人一帽,又食二鸡。世景叱之曰,汝何敢食甲乙鸡,取丙丁之帽!吏干叩头伏罪。于是上下震悚,莫敢犯禁。坐弟道玙事除名。 世景友于之性,过绝于人,及道玙死,哭之哀切,酸感行路,形容毁悴,见者莫不叹愍。岁余,母丧,遂不胜哀而卒。世景甞撰晋书,竟未得就。 子季儒,遗腹生。弱冠,太守崔楷辟为功曹,起家太学博士、明威将军。曾至谯宋之闲,为文吊嵇康,甚有理致。后夜寝,室坏压殒,年二十五,时人咸伤惜之。 路邕,阳平清渊人。世宗时,积功劳,除齐州东魏郡太守,有惠政。灵太后诏曰:「邕莅政清勤,善绥民俗。比经年俭,郡内饥馑,群庶嗷嗷,将就沟壑,而邕自出家粟,赈赐贫窘,民以获济。虽古之良守,何以尚兹。宜见沾锡,以垂奖劝。可赐龙厩马一匹、衣一袭、被褥一具。班宣州镇,咸使闻知。」邕以善治民,稍迁至南青州刺史而卒。 阎庆胤,不知何许人。为东秦州敷城太守。在政五年,清勤厉俗。频年饥馑,庆胤岁常以家粟千石赈恤贫穷,民赖以济。其部民杨宝龙等一千余人,申讼美政。有司奏曰:「案庆胤自莅此郡,惠政有闻,又能自以己粟赡恤饥馑,乃有子爱百姓之义。如不少加优赉,无以厉彼贪残。又案齐州东魏郡太守路邕,在郡治能与之相埒,语其分赡又亦不殊,而圣旨优隆赐以衣马,求情即理,谓合同赏。」灵太后卒无襃赏焉。 明亮,字文德,平原人。性方厚,有识干。自给事中历员外常侍。延昌中,世宗临朝堂,亲自黜陟,授亮勇武将军。亮进曰:「臣本官常侍,是第三清。今授臣勇武,其号至浊。且文武又殊,请更改授。」世宗曰:「今依劳行赏,不论清浊,卿何得乃复以清浊为辞!」亮曰:「圣明在上,清浊故分。臣既属圣明,是以敢启。」世宗曰:「九流之内,人咸君子,虽文武号殊,佐治一也。卿何得独欲乖众,妄相清浊。所请未可,但依前授。」亮曰:「今江左未宾,书轨宜一。方为陛下授命前驱,拓定吴会。官爵陛下之所轻,贱命微臣之所重,陛下方收所重,何惜所轻。」世宗笑曰:「卿欲为朕拓定江表,揃平萧衍,揃平拓定,非勇武莫可。今之所授,是副卿言。辞勇及武,自相矛盾。」亮曰:「臣欲仰禀圣规,运筹而定,何假勇武,方乃成功。」世宗曰:「谋勇二事,体本相须。若勇而无谋,则勇不独举;若谋而无勇,则谋不孤行。必须兼两,乃能制胜,何得云偏须运筹而不复假勇乎?」亮曰:「请改授平远将军。」世宗曰:「运筹用武,然后远人始平,卿但用武平之,何患不得平远也。」亮乃陈谢而退。 后除阳平太守,清白爱民,甚有惠政,声绩之美,显著当时。朝廷嘉其风化。转汲郡太守,为治如前,誉宣远近。二郡民吏,迄今追思之。卒孝昌初,赠左将军、南青州刺史。 初,亮之在阳平,属相州刺史、中山王熙起兵讨元叉。时并州刺史城阳王徽亦遣使诣亮,密同熙谋。熙败,亮诡其使辞,由是徽音获免。二年,诏追前效,重赠平东将军、济州刺史,拜其子希远奉朝请。 亮从弟远,仪同开府从事中郎。 杜纂,字荣孙,常山九门人也。少以清苦自立。时县令齐罗丧亡,无亲属收瘗,纂以私财殡葬。由是郡县标其门闾。后居父丧尽礼。郡举孝廉,补豫州司士。 稍除积弩将军。领众诣淮,迎降民杨箱等。修立楚镇,超纳山蛮李天保等五百户。从征新野,除骑都尉。又从驾寿春,勑纂缘淮慰劳。豫州刺史田益宗率户归国,使纂诣广陵安慰初附,赈给田廪。从征新野,及南阳平,以功赐爵井陉男,赏帛五百匹。数日之中,散之知友。时人称之。又诣赭阳、武阴二郡,课种公田,随供军费。除南秦州武都太守。正始中,迁汉阳太守,并以清白为名。又随都督杨椿等诣南秦军前,招慰逆氐。还,除虎贲中郎将,领太仓令。遭母忧去职。久之,除伏波将军,复为太仓令。寻除宁远将军、阴陵戍主。延昌中,京师俭,勑纂监京仓赈给民廪。肃宗初,拜征虏将军、清河内史。性俭约,尤爱贫老,至能问民疾苦,对之泣涕。劝督农桑,亲自检视,勤者赏以物帛,惰者加以罪谴。吊死问生,甚有恩纪。还,以本将军除东益州刺史。无御边威略,群氐反叛。以失民和征还。迁太府少卿,除平阳太守、后将军、太中大夫。 正光末,清河人房通等三百人颂纂德政,乞重临郡。诏许之。孝昌中,为葛荣围逼,纂以郡降荣。荣令纂入信都慰喻,都督李瑾欲斩,刺史元孚德纂,还。出,又劝荣以水灌城,荣遂以纂为常山太守。至郡未几,荣灭。定州刺史薛昙尚以纂老旧,令护博陵、巨鹿二郡,纂以疾辞。少时卒于家。 纂所历任,好行小惠,蔬食弊衣,多涉诬矫,而轻财洁己,终无受纳,为百姓所思,号为良守。永熙中,赠平北将军、殷州刺史。天平四年,重赠本将军、定州刺史。 裴佗,字元化,河东闻喜人。其先因晋乱避地凉州。苻坚平河西,东归桑梓,因居解县焉。父景,惠州别驾。 佗容貌魁伟,𬯎然有器望。少治春秋杜氏、毛诗、周易,并举其宗致。举秀才,以高第除中书博士,转司徒参军、司空记室、扬州任城王澄开府仓曹参军。入为尚书仓部郎中,行河东郡事。所在有称绩。还,拜尚书考功郎中、河东邑中正。世宗亲临朝堂,拜员外散骑常侍,中正如故。转司州治中,以风闻为御史所弹,寻会赦免。转征虏将军、中散大夫。为赵郡太守,为治有方,威惠甚著,猾吏奸民莫不改肃。所得俸禄,分恤贫穷。转前将军、东荆州刺史,郡民恋仰,倾境饯送,至今追思之。寻加平南将军。蛮酋田盘石、田敬宗等部落万余家,恃众阻险,不宾王命,前后牧守虽屡征讨,未能降欵。佗至州,单使宣慰,示以祸福。敬宗等闻佗宿德,相率归附。于是阖境清晏,寇盗寝息,边民怀之,襁负而至者千余家。寻加抚军将军,又迁中军将军。在州数载,以疾乞还。永安二年卒。遗令不听请赠,不受赙襚。诸子皆遵行之。 佗性刚直,不好俗人交游,其投分者必当时名胜。清白任真,不事家产,宅不过三十步,又无田园。暑不张盖,寒不衣裘,其贞俭若此。六子。 让之,字士礼。武定末,中书侍郎。 让之弟诹之,字士正,早有才学。司徒记室参军。天平末,入于关西。 窦瑗,字世珍,辽西辽阳人。自言本扶风平陵人,汉大将军窦武之曾孙崇为辽西太守,子孙遂家焉。曾祖堪,慕容氏渔阳太守。祖表,冯文通成周太守,入国。父冏,举秀才,早卒。普泰初,瑗启以身阶级为父请赠,诏赠征虏将军、平州刺史。 瑗年十七,便荷帙从师。游学十载,始为御史。转奉朝请、兼太常博士,拜大将军、太原王尒朱荣官,因是为荣所知,遂表留瑗为北道大行台左丞。以军功赐爵阳洛男,除员外散骑常侍。瑗以拜荣官,赏新昌男。因从荣东讨葛荣,事平,封容城县开国伯,食邑五百户。后除征虏将军、通直散骑常侍,仍左丞。瑗乞以容城伯让兄叔珍,诏听以新昌男转授之,叔珍由是位至太山太守。 尒朱世隆等立长广王晔为主,南赴洛阳。至东郭外,世隆等遣瑗奏废之。瑗执鞭独入禁内,奏曰:「天人之望,皆在广陵,愿行尧舜之事。」晔遂禅焉。由是除征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敷奏侃然,前废帝甚重之。出帝时,为廷尉卿。及释奠开讲,瑗与散骑常侍温子升、给事黄门侍郎魏季景、通直散骑常侍李业兴,并为摘句。天平中,除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寻除广宗太守,治有清白之称。广宗民情凶戾,前后累政咸见告讼。惟瑗一人,终始全洁。转中山太守,加征东将军。声誉甚美,为吏民所怀。及齐献武王班书州郡,诫约牧守令长,称瑗政绩,以为劝厉焉。后授使持节、本将军、平州刺史。在州政如治郡。又为齐献武王丞相府右长史。瑗无军府断割之才,不甚称职。又行晋州事。 既还京师,上表曰: 臣在平州之日,蒙班麟趾新制,即依朝命宣示,所部士庶忻仰有若三章。臣闻法象巍巍,乃大舜之事;政道郁郁,亦隆周之轨。故元首股肱,可否相济。声教之闻,于此为证。伏惟陛下应图临宇,握纪承天,克构洪基,会昌宝历,式张琴瑟,且调宫羽,去甚删泰,革弊迁浇,俾高祖之德不坠于地。画一既歌,万国欢跃。 臣伏读至三公曹第六十六条,母杀其父,子不得告,告者死。再三返覆之,未得其门。何者?案律,子孙告父母、祖父母者死。又汉宣云:子匿父母,孙匿大父母,皆勿论。盖谓父母、祖父母,小者攘羊,甚者杀害之类,恩须相隐,律抑不言。法理如是,足见其直。未必指母杀父止子不言也。若父杀母,乃是夫杀妻,母卑于父,此子不告是也。而母杀父,不听子告,臣诚下愚,辄以为惑。昔楚康王欲杀令尹子南,其子弃疾为王御士而上告焉。对曰:「泄命重刑,臣不为也。」王遂杀子南。其徒曰:「行乎?」「吾与杀吾父,行将焉入!」曰:「臣乎?」曰:「杀父事雠,吾不忍。」乃缢而死。注云:弃疾自谓不告父为与杀,谓王为雠,皆非礼,春秋讥焉。斯盖门外之治,以义断恩,知君杀父而子不告,是也。母之于父,同在门内,恩无可掩,义无断割。知母将杀,理应告父;如其已杀,宜听告官。今母杀父而子不告,便是知母而不知父。识比野人,义近禽兽。且母之于父,作合移天,既杀己之天,复杀子之天,二天顿毁,岂容顿默!此母之罪,义在不赦。下手之日,母恩即离,仍以母道不告,鄙臣所以致惑。 今圣化淳洽,穆如韶夏,食椹怀音,枭镜犹变,况承风禀教,识善知恶之民哉。脱下愚不移,事在言外,如或有之,可临时议罪,何用豫制斯条,用为训诫。诚恐千载之下,谈者諠哗,以明明大朝,有尊母卑父之论。以臣管见,寔所不取。如在淳风厚俗,必欲行之。且君、父一也。父者子之天,被杀事重,宜附「父谋反大逆子得告」之条。父一而已,至情可见。窃惟圣主有作,明贤赞成,光国宁民,厥用为大,非下走顽蔽所能上测。但受恩深重,辄献瞽言,傥蒙收察,乞付评议。 诏付尚书,三公郎封君义立判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生我劳悴,续莫大焉。子于父母,同气异息,终天靡报,在情一也。今忽欲论其尊卑,辨其优劣,推心未忍,访古无据。母杀其父,子复告母,母由告死,便是子杀。天下未有无母之国,不知此子将欲何之!案春秋,庄公元年,不称即位,文姜出故。服虔注云:『文姜通兄齐襄,与杀公而不反。父杀母出,隐痛深讳。期而中练,思慕少杀,念至于母。故经书:三月夫人逊于齐。』既有念母深讳之文,明无雠疾告列之理。且圣人设法,所以防淫禁暴,极言善恶,使知而避之。若临事议刑,则陷罪多矣。恶之甚者,杀父害君,著之律令,百王罔革。此制何嫌,独求削去。既于法无违,于事非害,宣布有年,谓不宜改。」瑗复难云: 寻局判云:「子于父母,同气异息,终天靡报,在情一也。今欲论其尊卑,辨其优劣,推心未忍,访古无据。」瑗以为易曰:「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又曰:「干天也,故称父;坤地也,故称母。」又曰:干为天,为父;坤为地,为母。礼丧服经曰:为父斩衰三年,为母齐衰期。尊卑优劣,显在典章,何言访古无据? 局判云:「母杀其父,子复告母,母由告死,便是子杀。天下未有无母之国,不知此子将欲何之!」瑗案典律,未闻母杀其父而子有隐母之义。既不告母,便是与杀父,天下岂有无父之国,此子独得有所之乎! 局判又云:「案春秋,庄公元年,不称即位,文姜出故。服虔注云:『文姜通于兄齐襄,与杀公而不反。父杀母出,隐痛深讳,期而中练,思慕少杀,念至于母。故经书:三月夫人逊于齐。』既有念母深讳之文,明无雠疾告列之理。」瑗寻注义,隐痛深讳者,以父为齐所杀,而母与之。隐痛父死,深讳母出,故不称即位。非为讳母与杀也。是以下文以义绝,其罪不为与杀明矣。公羊传曰:「君杀,子不言即位,隐之也。」期而中练,父忧少衰,始念于母,略书「夫人逊于齐」。是内讳出奔,犹为罪文。传曰:「不称姜氏,绝不为亲,礼也。」注云:「夫人有与杀桓之罪,绝不为亲,得尊父之义。善庄公思大义,绝有罪,故曰礼也。」以大义绝有罪,得礼之衷,明有雠疾告列之理。但春秋桓、庄之际,齐为大国,通于文姜,鲁公讁之。文姜以告齐襄,使公子彭生杀之。鲁既弱小而惧于齐。是时天子衰微,又无贤霸,故不敢雠之,又不敢告列,惟得告于齐曰:「无所归咎,恶于诸侯,请以公子彭生除之。」齐人杀公子彭生。案郎此断,虽有援引,即以情推理,尚未遣惑。 事遂停寝。 除大宗正卿,寻加衞将军。宗室以其寒士,相与轻之。瑗案法推治,无所顾避,甚见雠疾。官虽通显,贫窘如初,清尚之操,为时所重。领本州大中正,以本官兼廷尉卿,卒官。赠本将军、太仆卿、济州刺史,谥曰明。 羊敦,字元礼,太山巨平人,梁州刺史祉弟子也。性尚闲素,学涉书史。以父灵引死王事,除给事中。出为本州别驾。公平正直,见有非法,敦终不判署。后为尚书左侍郎、徐州抚军长史。永安中,转廷尉司直,不拜。拜洛阳令。后为镇南将军、金紫光禄大夫,迁太府少卿,转衞将军、广平太守。治有能名,奸吏跼蹐,秋毫无犯。雅性清俭,属岁饥馑,家餽未至,使人外寻陂泽,采藕根而食之。遇有疾苦,家人解衣质米以供之。然其为治,亦尚威严。朝廷以其清白,赐谷一千斛、绢一百匹。兴和初卒,年五十二。吏民奔哭,莫不悲恸。赠都督徐兖二州诸军事、衞大将军、吏部尚书、兖州刺史,谥曰贞。 武定初,齐献武王以敦及中山太守苏淑在官奉法,清约自居,宜见追襃,以厉天下,乃上言请加旌录。诏曰:「昔五袴兴谣,两歧致咏,皆由仁覃千里,化洽一邦。故广平太守羊敦、故中山太守苏淑,并器业和隐,干用贞济,善政闻国,清誉在民。方藉良才,遂登高秩,先后凋亡,朝野伤悼。追旌清德,盖惟旧章,可各赏帛一百匹、谷五百斛,班下郡国,咸使闻知。」 子隐,武定末,开府行参军。 苏淑,字仲和,武邑人也。立性敦谨,颇涉经传。兄寿兴,坐事为阉官。寿兴后为河闲太守,赐爵晋阳男。及寿兴将卒,遂冒养淑为子。淑,熙平中袭其爵,除司空士曹参军。寻转太学博士、厉威将军、员外散骑侍郎。转奉车都尉,领殿中侍御史。因使于冀州,会高干邕执刺史元嶷据城起义,淑赞成其事。干邕以淑行武邑郡。未几,尒朱汝归率兵将至,淑于郡逃还京师。后除左将军、太中大夫、行河阴令。出除乐陵内史。淑在郡绥抚,甚有民誉。始径二周,谢病乞解,有诏听之,民吏老幼诉乞淑者甚众。后历荥阳太守,亦有能名。加中军将军、司徒从事中郎。兴和二年,拜中山太守。三年,卒于郡。淑清心爱下,所历三郡,皆为吏民所思,当时称为良二千石。武定初,赠衞大将军、都官尚书、瀛州刺史,谥曰懿。齐献武王追美清操,与羊敦同见优赏。 子子且,袭。武定中,齐献武王庙丞。 史臣曰。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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