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书 第17页
【魏书‧卷四十七 列传第三十五】
卢玄 卢玄,字子真,范阳涿人也。曾袓谌,晋司空刘琨从事中郎。袓偃,父邈,并仕慕容氏为郡太守,皆以儒雅称。神䴥四年,辟召儒俊,以玄为首,授中书博士。司徒崔浩,玄之外兄,每与玄言,辄叹曰:「对子真,使我怀古之情更深。」浩大欲齐整人伦,分明姓族。玄劝之曰:「夫创制立事,各有其时,乐为此者,讵几人也?宜其三思。」浩当时虽无异言,竟不纳,浩败颇亦由此。后转宁朔将军、兼散骑常侍,使刘义隆。义隆见之,与语良久,叹曰:「中郎,卿曾袓也。」既还,病卒。 子度世,字子迁。幼而聪达,有计数。为中书学生,应选东宫。弱冠,与从兄遐俱以学行为时流所重。 度世后以崔浩事,弃官逃于高阳郑罴家,罴匿之。使者囚罴长子,将加捶楚。罴戒之曰:「君子杀身以成人,汝虽死勿言。」子奉父命,遂被考掠,至乃火爇其体,因以物故,卒无所言。度世后令弟娶罴妹,以报其恩。世袓临江,刘义隆使其殿中将军黄延年朝贡。世袓问延年曰:「范阳卢度世坐与崔浩亲通,逃命江表,应已至彼?」延对曰:「都下无闻,当必不至。」世袓诏东宫赦度世宗族逃亡及籍没者。度世乃出。赴京,拜中书侍郎,袭爵。 兴安中,兼太常卿,立保太后父辽西献王庙,加镇远将军,进爵为侯。后除散骑侍郎,使刘骏。遣其侍中柳元景与度世对接,度世应对失衷。还,被禁劾,经年乃释。除假节、镇远将军、齐州刺史。州接边境,将士数相侵掠。度世乃禁勒所统,还其俘虏,二境以宁。后坐事囚系,久之,还乡里。寻征赴京,除平东将军、青州刺史,未拜,遇患。延兴元年卒,年五十三。谥曰惠侯。四子,渊、敏、昶、尚。 初,玄有五子,嫡唯度世,余皆别生。崔浩事难,其庶兄弟常欲危害之,度世常深忿恨。及度世有子,每诫约令绝妾孽,不得使长,以防后患。至渊兄弟,婢贱生子,虽形貌相类,皆不举接。为识者所非。 渊,字伯源,小名阳乌。性温雅寡欲,有袓父之风,敦尚学业,闺门和睦。袭侯爵,拜主客令,典属国。迁秘书令、始平王师。以例降爵为伯。给事黄门侍郎,迁兼散骑常侍、秘书监、本州大中正。是时,高祖将立冯后,方集朝臣议之。高祖先谓渊曰:「卿意以为何如?」对曰:「此自古所慎,如臣愚意,宜更简卜。」高祖曰:「以先后之姪,朕意已定。」渊曰:「虽奉勑如此,然于臣心寔有未尽。」及朝臣集议,执意如前。冯诞有盛宠,深以为恨,渊不以介怀。 及高祖议伐萧赜,渊表曰: 臣诚识不周览,颇寻篇籍。自魏晋以前,承平之世,未有皇舆亲御六军,决胜行陈之闲者。胜不足为武,弗胜有亏威德,明千钧之弩不为鼷鼠发机故也。昔魏武以弊卒一万而袁绍土崩,谢玄以步兵三千而苻坚瓦解。胜负不由众寡,成败在于须臾,若用田丰之谋,则坐制孟德矣。魏既并蜀,迄于晋世,吴介有江水,居其上流,大小势殊,德政理绝。然犹君臣恊谋,垂数十载。逮孙皓暴戾,上下携爽,水陆俱进,一举始克。今萧氏以篡杀之烬,政虐役繁,又支属相屠,人神同弃。吴会之民,延踵皇泽,正是齐轨之期,一同之会。若大驾南巡,必左衽革面,闽越倒戈,其犹运山压卵,有征无战。然愚谓万乘亲戎,转漕难继,千里馈粮,士有饥色,大军之后,必有凶年。不若命将简锐,荡涤江右,然后鸣鸾巡省,告成东岳,则天下幸甚,率土戴赖。 臣又闻流言,关右之民,自比年以来,竞设斋会,假称豪贵,以相扇惑。显然于众坐之中,以谤朝廷。无上之心,莫此之甚。愚谓宜速惩绝,戮其魁帅。不尔惧成黄巾、赤眉之祸。育其微萌,不芟之毫末,斧斤一加,恐蹈害者众。臣世奉皇家,义均休戚,诚知干忤之愆寔深,然不忠之罪莫大。 诏曰: 至德虽一,树功多途。三圣殊文,五帝异律,或张或弛,岂必相因。远惟承平之主,所主不亲旆五戎者,盖有由矣。英明之主,或以同轨无征;守庸之君,或缘志劣寝伐。今若喻之英皇,时非昔类;比之庸后,意有恧焉。脱元极之尊,本不宜驾,二公之徒,革辂之戎,宁非谬欤?寻夫昔人,若必须己而济世,岂不克广先业也。定火之雄,未闻不武,世袓之行,匪皆疑慑。且曹操胜袁,盖由德义内举;苻坚瓦解,当缘立政未至。定非弊卒之力彊,十万之众寡也。今则驱驰先天之术,驾用仁义之师,审观成败,庶免斯咎。长江之阻,未足可惮;逾纪之略,何必可师。洞庭、彭蠡,竟非殷固,奋臂一呼,或成汉业。经略之义,当付之临机;足食之筹,望寄之萧相。将希混一,岂好轻动,利见之事,何得委人也! 又水旱之运,未必由兵;尧汤之难,讵因兴旅?颇丰之后,虽静有之,关左小纷,已勑禁勒。流言之细,曷足以纡天功。深录诚心,勿恨不相遂耳。 及车驾南伐,赵郡王干督关右诸军事,诏加渊使持节、安南将军为副,勒众七万将出子午。寻以萧赜死,停师。是时泾州羌叛,残破城邑,渊以步骑六千众号三万,徐行而进。未经三旬,贼众逃散,降者数万口,唯枭首恶,余悉不问。诏兼侍中。初,渊年十四,甞诣长安。将还,诸相饯送者五十余人,别于渭北。有相者扶风人王伯达曰:「诸君皆不如此卢郎,虽位不副寔,然德声甚盛,望逾公辅。后二十余年,当制命关右。愿不相忘。」此行也,相者年过八十,诣军门请见,言叙平生。未几,拜仪曹尚书。高祖考课在位,降渊以王师守常侍、尚书,夺常侍禄一周。寻除豫州刺史,以母老固辞。 会萧昭业雍州刺史曹虎遣使请降,乃以渊为使持节、安南将军,督前锋诸军径赴樊邓。渊面辞曰:「臣本儒生,颇闻俎豆,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惟陛下裁之。」军期已逼,高祖不许。渊曰:「但恐曹虎为周鲂耳,陛下宜审之。」虎果伪降。渊至叶,具曹虎谲诈之问,兼陈其利害。诏渊进取南阳。渊以兵少粮乏,表求先攻赭阳,以近叶仓故也。高祖许焉,乃进攻赭阳。萧鸾遣将垣历生来救,渊素无将略,为贼所败,坐免官爵为民。 寻遭母忧,高祖遣谒者诣宅宣慰。服阕,兼太尉长史。高祖南讨,又兼彭城王中军府长史。寻为徐州、京兆王愉兼长史,赐绢百匹。愉既年少,事无巨细,多决于渊。渊以诚信御物,甚得东南民和。南徐州刺史沈陵密谋外叛,渊觉其萌渐,潜勑诸戍,微为之备。屡有表闻,朝廷不纳。陵果杀将佐,勒宿豫之众逃叛。濵淮诸戍,由备得全。陵在边历年,阴结既广,二州人情,咸相扇惑。陵之余党,颇见执送,渊皆抚而赦之,惟归罪于陵,由是众心乃安。 景明初,除秘书监。二年卒官,年四十八。赠安北将军、幽州刺史,复本爵固安伯,谥曰懿。 初,谌父志法锺繇书,传业累世,世有能名。至邈以上,兼善草迹。渊习家法,代京宫殿多渊所题。白马公崔玄伯亦善书,世传衞瓘体。魏初工书者,崔卢二门。渊与仆射李冲特相友善。冲重渊门风,而渊祗冲才官,故结为婚姻,往来亲密。至于渊荷高祖意遇,颇亦由冲。渊有八子。 长子道将,字祖业,应袭父爵,而让其第八弟道舒。有司奏闻,诏曰:「长嫡承重,礼之大经,何得辄授也。」而道将引清河王国常侍韩子熙让弟仲穆鲁阳男之例,尚书李平重申奏,诏乃听许。道将涉猎经史,风气謇谔,颇有文才,为一家后来之冠,诸父并敬惮之。彭城王勰、任城王澄皆虚襟相待。勰为中军大将军,辟行参军。迁司徒东合祭酒、尚书左外兵郎中,转秘书丞。出为燕郡太守。道将下车,表乐毅、霍原之墓,而为之立祠。优礼儒生,励劝学业,敦课农桑,垦田岁倍。入为司徒司马。卒,赠龙骧将军、太常少卿,谥曰献。所为文笔数十篇。 子怀祖,太学博士、员外散骑侍郎。卒。 怀祖弟怀仁,武定中,太尉铠曹参军。 道将弟亮,字仁业。不仕而终。子思道。 亮弟道裕,字宁祖,少以学尚知名,风仪兼美。尚显祖女乐浪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太子舍人,寻转洗马。迁散骑侍郎,转安远将军、中书侍郎、兼秘书丞。寻以母忧去官。服终,复拜中书侍郎。迁龙骧将军、太子中庶子,幽州大中正。转长兼散骑侍郎,加左将军。神龟二年,除左将军、泾州刺史。其年七月卒官,年四十四。赠抚军将军、青州刺史,赐帛三百匹,谥曰文侯。 子景绪,武定中,仪同开府录事参军。 道裕弟道虔,字庆祖,粗闲经史,兼通筭术。尚高祖女济南长公主。公主骄淫,声秽遐迩,先无疹患,仓卒暴薨。时云道虔所害。世宗秘其丑恶,不苦穷治。尚书甞奏道虔为国子博士。灵太后追主薨事,乃黜道虔为民,终身不仕。孝昌末。临淮王彧因将出征,启除道虔奉车都尉。道虔外生李彧尚庄帝姊丰亭公主,因相藉托。永安中,除辅国将军、通直常侍,寻加征虏将军。以议历勋,赐爵临淄伯,迁散骑常侍。天平初,征南将军,转都官尚书、本州大中正。出除骠骑将军、幽州刺史,寻加衞大将军,卒于官。赠都督幽瀛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司空公、瀛州刺史,谥曰恭文公。主二子,昌宇、昌仁。昌宇不慧,昌仁早卒。道虔又娶司马氏,有子昌裕。及司马见出之后,更娉元氏,生二子昌期、昌衡。兄弟竞父爵,至今未袭。 道虔弟道侃,字希祖。州主簿,沉雅有学尚。孝昌末卒。二子早夭,以弟道约子正达为后。武定中,征虏将军、太尉记室参军。 道侃弟道和,字叔维。兄弟之中,人望最下。冀州中军府中兵参军。卒。 子景豫。景豫弟景熙,武定中,仪同开府咨议。 道和弟道约,字季恭。起家员外郎,累迁司空录事参军、司徒属、幽州大中正、辅国将军、光禄大夫。转司徒右长史。太傅李延寔出除青州。延寔先被病,道约,延寔之妻弟,诏以道约为延寔长史,加散骑常侍,寄以匡维也。永熙中,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领广平王赞仪同开府长史。天平中,开府仪同高岳请为长史。岳转除青冀二州,道约仍为长史,随岳两藩,有毗佐之称。兴和末,除衞大将军、兖州刺史,在州颇得民和。武定元年卒,年五十八。赠使持节、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幽州刺史。 子正通,开府咨议。少有令誉,征赴晋阳,遇患卒。妻郑氏,与正通弟正思淫乱,武定中,为御史所劾,人士疾之。 道约弟道舒,字幼安,袭父爵。自尚书左主客郎中为冠军将军、中书侍郎。卒。 渊弟敏,字仲通,小字红崖,少有大量。太和初,拜议郎,早卒。赠威远将军、范阳太守,谥曰靖。高祖纳其女为嫔。敏五子。 义僖,字远庆,早有学尚,识度沉雅。年九岁,丧父,便有至性。少为仆射李冲所叹美。起家秘书郎,历太子舍人、司徒中郎。神龟初,任城王澄奏举义僖,除散骑侍郎,转冠军将军、中散大夫。以母忧去职。幽州刺史王诵与义僖交欵,每与旧故李神俊等书曰:「卢冠军在此,时复惠好,辄留连数日,得咨询政道。」其见重若此。齐王萧宝夤启为开府咨议参军,辞疾不赴。寻兼司空长史,拜征虏将军、太中大夫。散秩多年,澹然自得。李神俊劝其干谒当途。义僖曰:「学先王之道,贵行先王之志,何能苟求富贵也。」 孝昌中,除散骑常侍。时灵太后临朝,黄门侍郎李神轨势倾朝野,求结婚姻。义僖虑其必败,拒而不许。王诵谓义僖曰:「昔人不以一女易五男,卿岂易之也?」义僖曰:「所以不从,正为此耳。从之恐祸大而速。」诵乃坚握义僖之手曰:「我闻有命,不敢以告人。」遂适他族。临婚之夕,灵太后遣中常侍服景就家勑停。内外惶怖,义僖夷然自若。建义初,兼都官尚书,寻除安东将军、衞尉卿。普泰中,除都官尚书,加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 义僖少时,幽州频遭水旱,先有谷数万石贷民,义僖以年谷不熟,乃燔其契。州闾悦其恩德。性宽和畏慎,不妄交欵,与魏子建情好尤笃,言无所隐。义僖性清俭,不营财利,虽居显位,每至困乏,麦饭蔬食,忻然甘之。永熙中,风疾顿发。兴和中卒,年六十四。赠本将军、仪同三司、瀛州刺史,谥孝简。 子逊之,武定中,太尉记室参军。 逊之弟世猷,齐王开府集曹参军。 义僖弟义悰,字叔预。司空行参军、本州治中、散骑侍郎、司徒咨议参军。 子孝章,仪同开府行参军,早亡。 义悰弟义敦,字季和。征北府默曹参军。 子景开,字子达。武定中,仪同开府属。 义敦弟义安,字幼仁,不仕。义僖诸弟并远不逮兄也。 敏弟昶,字叔达,小字师颜,学涉经史,早有时誉。太和初,为太子中舍人、兼员外散骑常侍,使于萧昭业。高祖诏昶曰:「卿便至彼,勿存彼我。密迩江扬,不早当晚,会是朕物。卿等欲言,便无相疑难。」又勑副使王清石曰:「卿莫以本是南人,言语致虑。若彼先有所知所识,欲见便见,须论即论。卢昶正是宽柔君子,无多文才,或主客命卿作诗,可率卿所知,莫以昶不作,便复罢也。凡使人之体,以和为贵,勿递相矜夸,见于色貌,失将命之体。卿等各率所知,以相规诲。」及昶至彼,值萧鸾僭立,于是高祖南讨之,昶兄渊为别道将。而萧鸾以朝廷加兵,遂酷遇昶等。昶本非骨鲠,闻南人云兄既作将,弟为使者。乃大恐怖,泪汗交横。鸾以腐米臭鱼莝豆供之。而谒者张思宁辞气謇谔,曾不屈挠,遂以壮烈死于馆中。昶还,高祖责之曰:「衔命之礼,有死无辱,虽流放海隅,犹宜抱节致殒。卿不能长缨羇首,已是可恨。何乃俛眉饮啄,自同犬马。有生必死,修短几何。卿若杀身成名,贻之竹素,何如甘彼刍菽,以辱君父乎?纵不远慙苏武,宁不近愧思宁!」昶对曰:「臣器乏陆、随,忝使闽越。属萧鸾昏狂,诛戮无道。恐不得仰奉明时,归养老母,苟存尺蠖,屈以求伸。负辱朝命,罪宜万死,乞归司寇,伏听斧钺。」遂见罢黜。久之,复除彭城王友,转秘书丞。景明初,除中书侍郎,迁给事黄门侍郎、本州大中正。昶请外禄,世宗不许。迁散骑常侍,兼尚书。 时洛阳县获白鼠。昶奏曰: 谨案瑞典,外镇刺史、二千石、令长不祗上命,刻暴百姓,人民怨嗟,则白鼠至。臣闻祯不虚见,德合必符;妖不妄出,咎彰则至。是以古之人君,或怠瑞以失德,或祗变而立功,斯乃万古之殷鉴,千龄之炯诫。比者,灾气作沴,恒阳亏度,陛下流如伤之慈,降纳隍之旨,哀百姓之无辜,引在予之深责。举贤黜佞之诏,道映于尧先;进思纳谏之言,事光于舜右。伏读明旨,俯观征谴,敢布庸瞽,以陈万一。 窃惟一夫之耕,食裁充口;一妇之织,衣止蔽形。年租岁调,则惟常理,此外征求,于何取足?然自比年以来,兵革屡动。荆扬二州,屯戍不息;钟离、义阳,师旅相继。兼荆蛮凶狡,王师薄伐,暴露原野,经秋淹夏。汝颍之地,率户从戎;河冀之境,连丁转运。又战不必胜,加之退负,死丧离旷,十室而九。细役烦徭,日月滋甚;苛兵酷吏,因逞威福。至使通原遥畛,田芜罕耘;连村接闬,蚕饥莫食。而监司因公以贪求,豪彊恃私而逼掠。遂令鬻裋褐以益千金之资,制口腹而充一朝之急。此皆由牧守令长多失其人,郡阙黄霸之君,县无鲁恭之宰,不思所以安民,正思所以润屋。故士女呼嗟,相望于道路;守宰暴贪,风闻于魏阙。往岁法官案验,多挂刑网,谓必显戮,以明劝诫。然后遣使覆讯,公违宪典。或承风挟请,轻树私恩;或容情受贿,辄施己惠。御史所劾,皆言诬枉;申雪罪人,更云清白。长侮上之源,滋陵下之路。忠清之人,见之而自怠;犯暴之夫,闻之以益快。白鼠之至,信而有征矣。 伏愿陛下垂叡哲之鉴,察妖灾之起。延对公卿,广询庶政;引见枢纳,博求民隐。存问孤寡,去其苛碎;轻徭省赋,与民休息。贞良忠谠,置之于朝;奸回贪佞,弃之于市。则九官勿戒而恒敬,百县不严而自肃,士女欣欣,人有望矣。 诏曰:「朕纂承鸿绪,伏膺宝历,思靖八方,惠康四海。当必世之期,麟凤不降;属胜残之会,白鼠告咎。万邦有罪,寔唯朕躬。尚书敷纳机猷,献替是寄,谠言有闻,朕寔嘉美。」转侍中,又兼吏部尚书,寻即正,仍侍中。昶守职而已,无所激扬也。与侍中元晖等更相朋附,为世宗所宠,时论鄙之。 出除镇东将军、徐州刺史。永平四年夏,昶表曰:「萧衍琅邪郡民王万寿等欵诚内结,潜来诣臣,云朐山戍今将交换,有可图之机。臣即许以旌赏,遣其还入。至三月二十四夜,万寿等奖率同盟,攻掩朐城,斩衍辅国将军,琅邪、东莞二郡太守,带朐山戍主刘晣并将士四十余人,传首至州。臣即遣兼郯城戍副张天惠率骁勇二百,径往赴之。琅邪诸戍络绎继援,而衍郁洲已遣二军以拒天惠。天惠与万寿等内外齐击,俘斩数百,便即据城。」诏昶曰:「彭宋地接边疆,势连淮海,威御之术,功在不易。朐山险塞,寇之要防,水陆交凑,扬、郁路冲,畜聚凶徒,虔刘边鄙,青、光、齐、兖每罹其患。卿妙筭既敷,克城殄众,展疆辟土,何善如之。庸勋之懋,朕用嘉止。故遣左右直长阎遵业具宣往怀。此戍郁洲之本,存亡所系。今既失守,有不存之心;彼见扼喉,将图救援之计。今水雨盛行,宜须防守。卿可深思拟捍之规,攘敌之略,使还具闻。」 昶又表:「萧衍将张稷、马仙琕、阴虔和等各领精兵,分屯诸堰;昌义之、张惠绍、王神念、王茂光承彼传信,续发建邺。自存之计,并归于此。量力准寇,事恐不轻。何者?此兵九千,贼众四万,名将健士,远近毕集,邀凭雨热,决死来战,藉众乘凶,希固巢穴。所以倾国而举,非为朐山,将恐王师固六里,据湖冲,南截淮浦,势崩难测,海利盐物,交阙常贡。所虑在大,有必争之心。若皇家经略,方有所讨,必须简将增兵,加益粮仗,与之亢拟。相持至秋,天麾一动,开拓为易。图南之计,事本在今,请增兵六千、米十万石;如其不也,伏听朝议。」昶又表:「贼徒大集,众旅彊盛,置栅朐山,屯守门井,并围固城,昼夜连战。恐狡势既彊,后难除揃。辄欲令征虏将军赵遐率勒见兵,与之决胜。遐虑众少不敌,若一举失利,则众心挫怯,求待大众俱至,奋锐击之。窃谓此谋,非为孟浪。且臣本奉朝规,令相拒守,以待凉月。今岁已云秋,高风渐举,经筭大图,时事既至。且鲍口以东,陆运无阂,朐、固之闲,本无停潦,宜时掩击边陲。而贼自夏以来,贯甲不歇,从六里以北,城栅相连,役使兵人,便已疲殆。若大众临之,必可禽捷。一城退溃,众垒土崩,乘胜图之,易于振朽。脱兵不速至,长彼炽心,军士忧惶,自生异议。请速简配,以及事机。」诏曰:「克获朐山,计本于昶,乘胜之规,终宜有寄。是以起兵之始,即委处分,前机经略,一以任之。今既请兵,理宜速遂。可遣冀、定、瀛、相四州中品羽林、虎贲四千人赴之。」 又诏昶曰:「朐山之克,寔由于卿,开疆拓土,寔为长策。然经讨未服,非卿而谁?而蚁徒送死,规侵王略,天亡小贼,数在无远。故前者命卿亲临指授,寻以卿疾未瘳,且待消息。今既痊复,宜遵前旨,秉戈挥锐,殄寇为怀。已发虎旅五万,应机电赴,指辰而至,遂卿本请。截彼东南,亮委高筭。」又诏昶曰:「取朐置戍,并是卿计,始终成败,悉归于卿。卿以兵少请益,今已遂卿本意。如闻东唐陆道甚狭,一轨之外,皆是大水。彼必据之,以断军路。若已如此,更设何策?其军奇兵变,遽以表闻。又闻衍军将帅,每有流言,云魏博淮阳、宿豫,乃是两宜。若寔有此,卿可量朐山薪水得支几时。脱事容往返,驰驿速闻。如薪水少急,即可量计。若理不可尔,亦将军裁决。」 昶既儒生,本少将略,又羊祉子燮为昶司马,专任戎事,掩昶耳目,将士怨之。朐山戍主傅文骥粮樵俱罄,以城降衍。昶见城降,于是先走退。诸军相寻奔遁,遇大寒雪,军人冻死及落手足者三分而二。自国家经略江左,唯有中山王英败于钟离,昶于朐山失利,最为甚焉。世宗遣黄门甄琛驰驿锁昶,穷其败状。诏曰:「朐山之败,伤损寔深,推始究末,罪钟元帅。虽经大宥,轻重宜别,昶一人可以免官论坐,自余将统以下悉听依赦复任。」 未几,拜太常卿,仍除安西将军、雍州刺史,又进号镇西将军,加散骑常侍。熙平元年卒于官。赠征北将军、冀州刺史,谥曰穆。 昶宽和矜恕,善于绥抚,其在徐州,戍兵疾,亲自检恤。至番兵年满不归,容充后役,终昶一政,然后始还。人庶称之。 子元聿,字仲训,无他才能。尚高祖女义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位太尉司马、光禄大夫。卒,赠中书监。 子士晟,仪同开府掾。 元聿第五弟元明,字幼章。涉历群书,兼有文义,风彩闲润,进退可观。永安初,长兼尚书令、临淮王彧钦爱之。及彧开府,引为兼属,仍领部曲。出帝登阼,以郎任行礼,封城阳县子,迁中书侍郎。永熙末,居洛东缑山,乃作幽居赋焉。于时元明友人王由居颍川,忽梦由携酒就之言别,赋诗为赠。及明,忆其诗十字云:「自兹一去后,市朝不复游。」元明叹曰:「由性不狎俗,旅寄人闲,乃今有梦,又复如此,必有他故。」经三日,果闻由为乱兵所害。寻其亡日,乃是得梦之夜。天平中,兼吏部郎中,副李谐使萧衍,南人称之。还,拜尚书右丞,转散骑常侍,监起居。积年在史馆,了不厝意。又兼黄门郎、本州大中正。元明善自标置,不妄交游,饮酒赋诗,遇兴忘返。性好玄理,作史子新论数十篇,文笔别有集录。少时常从乡还洛,途遇相州刺史、中山王熙。熙博识之士,见而叹曰:「卢郎有如此风神,唯须诵离骚,饮美酒,自为佳器。」遂留之数日,赠帛及马而别。元明凡三娶,次妻郑氏与元明兄子士启淫污,元明不能离绝。又好以世地自矜,时论以此贬之。 元明弟元缉,字幼绪。凶率好酒,曾于妇氏饮宴,小有不平,手刃其客。起家秘书郎,转司徒祭酒。稍迁辅国将军、司徒司马,卒于官。赠散骑常侍、都督幽瀛二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吏部尚书、幽州刺史,谥曰宣。 子士深,开府行参军。 昶弟尚之,字季儒,小字羡夏,亦以儒素见重。太和中,拜议郎,转赵郡王征东咨议参军。母忧去官。后为太尉主簿、司徒属、范阳太守、章武内史、兼司徒右长史,加冠军将军,转左长史。出为前将军、济州刺史。入除光禄大夫。正光五年卒,年六十二。赠散骑常侍、安东将军、青州刺史。 长子文甫,字元祐。少有器尚,涉历文史,有誉于时。位司空参军,年四十九卒。 子敬舒,有文学,早亡。 文甫弟文翼,字仲祐。少甚轻躁,晚颇改节。为员外郎,因归乡里。永安中,为都督,守范阳三城,拒贼帅韩娄有功,赐爵范阳子。永熙中,除右将军、太中大夫。栖迟桑井而卒,年六十。 子士伟,兴和中,中散大夫。 子翼弟文符,字叔僖,性通率。位员外郎、羽林监、尚书主客郎中,迁通直散骑侍郎。永安中卒,年四十。 子子潜,武定中,齐文襄王中外府中兵参军。 度世,李氏之甥。其为济州也,国家初平升城。无盐房崇吉母傅氏,度世继外祖母兄之子妇也。兖州刺史申纂妻贾氏,崇吉之姑女也,皆亡破军途,老病憔悴。而度世推计中表,致其恭恤。每觐见傅氏,跪问起居,随时奉送衣被食物,亦存赈贾氏,供其服膳。青州既陷,诸崔坠落,多所收赎。及渊、昶等并循父风,远亲疏属,叙为尊行,长者莫不毕拜致敬。闺门之礼,为世所推。谦退简约,不与世竞。父母亡,然同居共财,自祖至孙,家内百口。在洛时有饥年,无以自赡,然尊卑怡穆,丰俭同之。亲从昆弟,常旦省谒诸父,出坐别室,至暮乃入。朝府之外,不妄交游。其相勗以礼如此。又一门三主,当世以为荣。渊兄弟亡,及道将卒后,家风衰损,子孙多非法,帷薄混秽,为论者所鄙。 度世从祖弟神宝,中书博士。太和中,高祖为高阳王雍纳其女为妃。 初,玄从祖兄溥,慕容宝之末,总摄乡部,屯于海濵,遂杀其乡姻诸祖十余人,称征北大将军、幽州刺史,攻掠郡县。天兴中讨禽之,事在帝纪。 溥玄孙洪,字曾孙。太和中,历中书博士,稍迁高阳王雍镇北府咨议参军、幽州中正、乐陵阳平二郡太守。洪三子。 长子崇,字元礼。少立美名,有识者许之以远大。景明中,骠骑府法曹参军。早卒。 子子刚,司空行参军、荆州骠骑府主簿。没于关中。 崇弟仲义,小名黑,知名于世。高阳王雍司空行参军、员外散骑侍郎、幽州别驾。 弟三子叔矩,字子规。武定中,尚书郎。 子规弟子正,司徒法曹参军。崇兄弟官虽不达,至于婚姻,常与玄家齐等。 仲义弟干,字幼祯。州主簿。 子让,仪同开府参军。 洪弟光宗,子观,观弟仲宣,事在文苑传。 仲宣弟叔虎,武定初,司徒咨议参军。 洪从弟附伯,附伯弟侍伯,并有学识。附伯位至沧州平东府长史。侍伯,永熙中衞大将军、南岐州刺史。 侍伯从弟文伟,兴和中,骠骑大将军、青州刺史、大夏县开国男。 史臣曰:卢玄绪业著闻,首应旌命,子孙继迹,为世盛门。其文武功烈,殆无足纪,而见重于时,声高冠带,盖德业儒素有过人者。渊之兄弟亦有二方之风流。雅道家声,诸子不逮,余烈所被,弗及盈乎?
【魏书‧卷四十八 列传第三十六】
高允 高允,字伯恭,勃海人也。祖泰,在叔父湖传。父韬,少以英朗知名,同郡封懿雅相敬慕。为慕容垂太尉从事中郎。太祖平中山,以韬为丞相参军。早卒。 允少孤夙成,有奇度,清河崔玄伯见而异之,叹曰:「高子黄中内润,文明外照,必为一代伟器,但恐吾不见耳。」年十余,奉祖父丧还本郡,推财与二弟而为沙门,名法净。未久而罢。性好文学,担笈负书,千里就业。博通经史天文术数,尤好春秋公羊。郡召功曹。 神䴥三年,世祖舅阳平王杜超行征南大将军,镇邺,以允为从事中郎,年四十余矣。超以方春而诸州囚多不决,乃表允与中郎吕熙等分诣诸州,共评狱事。熙等皆以贪秽得罪,唯允以清平获赏。府解,还家教授,受业者千余人。四年,与卢玄等俱被征,拜中书博士。迁侍郎,与太原张伟并以本官领衞大将军、乐安王范从事中郎。范,世祖之宠弟,西镇长安,允甚有匡益,秦人称之。寻被征还。允曾作塞上翁诗,有混欣戚,遗得丧之致。骠骑大将军、乐平王丕西讨上邽,复以本官参丕军事。语在丕传。凉州平,以参谋之勋,赐爵汶阳子,加建武将军。 后诏允与司徒崔浩述成国记,以本官领著作郎。时浩集诸术士,考校汉元以来,日月薄蚀、五星行度,并识前史之失,别为魏历,以示允。允曰:「天文历数不可空论。夫善言远者必先验于近。且汉元年冬十月,五星聚于东井,此乃历术之浅。今讥汉史,而不觉此谬,恐后人讥今犹今之讥古。」浩曰:「所谬云何?」允曰:「案星传,金水二星常附日而行。冬十月,日在尾箕,昏没于申南,而东井方出于寅北。二星何因背日而行?是史官欲神其事,不复推之于理。」浩曰:「欲为变者何所不可,君独不疑三星之聚,而怪二星之来?」允曰:「此不可以空言争,宜更审之。」时坐者咸怪,唯东宫少傅游雅曰:「高君长于历数,当不虚也。」后岁余,浩谓允曰:「先所论者,本不注心,及更考究,果如君语,以前三月聚于东井,非十月也。」又谓雅曰:「高允之术,阳元之射也。」众乃叹服。允虽明于历数,初不推步,有所论说。唯游雅数以灾异问允。允曰:「昔人有言,知之甚难,既知复恐漏泄,不如不知也。天下妙理至多,何遽问此。」雅乃止。 寻以本官为秦王翰傅。后勑以经授恭宗,甚见礼待。又诏允与侍郎公孙质、李虚、胡方回共定律令。世祖引允与论刑政,言甚称旨。因问允曰:「万机之务,何者为先?」是时多禁封良田,又京师游食者众。允因言曰:「臣少也贱,所知唯田,请言农事。古人云:方一里则为田三顷七十亩,百里则田三万七千顷。若勤之,则亩益三斗,不勤则亩损三斗。方百里损益之率,为粟二百二十二万斛,况以天下之广乎?若公私有储,虽遇饥年,复何忧哉?」世祖善之。遂除田禁,悉以授民。 初,崔浩荐冀、定、相、幽、并五州之士数十人,各起家郡守。恭宗谓浩曰:「先召之人,亦州郡选也,在职已久,勤劳未荅。今可先补前召外任郡县,以新召者代为郎吏。又守令宰民,宜使更事者。」浩固争而遣之。允闻之,谓东宫博士管恬曰:「崔公其不免乎!苟逞其非,而校胜于上,何以胜济。」 辽东公翟黑子有宠于世祖,奉使并州,受布千匹,事寻发觉。黑子请计于允曰:「主上问我,为首为讳乎?」允曰:「公帷幄宠臣,荅诏宜寔。又自告忠诚,罪必无虑。」中书侍郎崔览、公孙质等咸言首寔罪不可测,宜讳之。黑子以览等为亲己,而反怒允曰:「如君言,诱我死,何其不直!」遂与允绝。黑子以不寔对,竟为世祖所疏,终获罪戮。 是时,著作令史闵湛、𢶏性巧佞,为浩信待。见浩所注诗、论语、尚书、易,遂上疏,言马、郑、王、贾虽注述六经,并多疏谬,不如浩之精微。乞收境内诸书,藏之秘府。班浩所注,命天下习业。并求勑浩注礼传,令后生得观正义。浩亦表荐湛有著述之才。既而劝浩刊所撰国史于石,用垂不朽,欲以彰浩直笔之迹。允闻之,谓著作郎宗钦曰:「闵湛所营,分寸之闲,恐为崔门万世之祸。吾徒无类矣。」未几而难作。 初,浩之被收也,允直中书省。恭宗使东宫侍郎吴延召允,仍留宿宫内。翌日,恭宗入奏世祖,命允骖乘。至宫门,谓曰:「入当见至尊,吾自导卿。脱至尊有问,但依吾语。」允请曰:「为何等事也?」恭宗曰:「入自知之。」既入见帝。恭宗曰:「中书侍郎高允自在臣宫,同处累年,小心密慎,臣所委悉。虽与浩同事,然允微贱,制由于浩。请赦其命。」世祖召允,谓曰:「国书皆崔浩作不?」允对曰:「太祖记,前著作郎邓渊所撰。先帝记及今记,臣与浩同作。然浩综务处多,总裁而已。至于注疏,臣多于浩。」世祖大怒曰:「此甚于浩,安有生路!」恭宗曰:「天威严重,允是小臣,迷乱失次耳。臣向备问,皆云浩作。」世祖问:「如东宫言不?」允曰:「臣以下才,谬参著作,犯逆天威,罪应灭族,今已分死,不敢虚妄。殿下以臣侍讲日久,哀臣乞命耳。寔不问臣,臣无此言。臣以寔对,不敢迷乱。」世祖谓恭宗曰:「直哉!此亦人情所难,而能临死不移,不亦难乎!且对君以寔,贞臣也。如此言,宁失一有罪,宜宥之。」允竟得免。于是召浩前,使人诘浩。浩惶惑不能对。允事事申明,皆有条理。时世祖怒甚,勑允为诏,自浩已下、僮吏已上百二十八人皆夷五族。允持疑不为,频诏催切。允乞更一见,然后为诏。诏引前,允曰:「浩之所坐,若更有余衅,非臣敢知。直以犯触,罪不至死。」世祖怒,命介士执允。恭宗拜请。世祖曰:「无此人忿朕,当有数千口死矣。」浩竟族灭,余皆身死。宗钦临刑,叹曰:「高允其殆圣乎!」 恭宗后让允曰:「人当知机,不知机,学复何益?当尔之时,吾导卿端绪,何故不从人言,怒帝如此。每一念之,使人心悸。」允曰:「臣东野凡生,本无宦意。属休延之会,应旌弓之举,释褐凤池,仍参麟阁,尸素官荣,妨贤已久。夫史籍者,帝王之寔录,将来之炯戒,今之所以观往,后之所以知今。是以言行举动,莫不备载,故人君慎焉。然浩世受殊遇,荣曜当时,孤负圣恩,自贻灰灭。即浩之迹,时有可论。浩以蓬蒿之才,荷栋梁之重,在朝无謇谔之节,退私无委蛇之称,私欲没其公廉,爱憎蔽其直理,此浩之责也。至于书朝廷起居之迹,言国家得失之事,此亦为史之大体,未为多违。然臣与浩寔同其事,死生荣辱,义无独殊。诚荷殿下大造之慈,违心苟免,非臣之意。」恭宗动容称叹。允后与人言,我不奉东宫导旨者,恐负翟黑子。 恭宗季年,颇亲近左右,营立田园,以取其利。允谏曰:「天地无私,故能覆载;王者无私,故能包养。昔之明王,以至公宰物,故藏金于山,藏珠于渊,示天下以无私,训天下以至俭。故美声盈溢,千载不衰。今殿下国之储贰,四海属心,言行举动,万方所则,而营立私田,畜养鸡犬,乃至贩酤市廛,与民争利,议声流布,不可追掩。夫天下者,殿下之天下,富有四海,何求而不获,何欲而弗从,而与贩夫贩妇竞此尺寸。昔虢之将亡,神乃下降,赐之土田,卒丧其国。汉之灵帝,不修人君之重,好与宫人列肆贩卖,私立府藏,以营小利,卒有颠覆倾乱之祸。前鉴若此,甚可畏惧。夫为人君者,必审于择人。故称知人则哲,惟帝难之。商书云『无迩小人』,孔父有云,小人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矣。武王爱周、邵、齐、毕,所以王天下。殷纣爱飞廉、恶来,所以丧其国。历观古今存亡之际,莫不由之。今东宫诚曰乏人,俊乂不少。顷来侍御左右者,恐非在朝之选。故愿殿下少察愚言,斥出佞邪,亲近忠良,所在田园,分给贫下,畜产贩卖,以时收散。如此则休声日至,谤议可除。」恭宗不纳。 恭宗之崩也,允久不进见。后世祖召,允升阶歔欷,悲不能止。世祖流泪,命允使出。左右莫知其故,相谓曰:「高允无何悲泣,令至尊哀伤,何也?」世祖闻之,召而谓曰:「汝不知高允悲乎?」左右曰:「臣等见允无言而泣,陛下为之悲伤,是以窃言耳。」世祖曰:「崔浩诛时,允亦应死,东宫苦谏,是以得免。今无东宫,允见朕因悲耳。」 允表曰:「往年被勑,令臣集天文灾异,使事类相从,约而可观。臣闻箕子陈谟而洪范作,宣尼述史而春秋著,皆所以章明列辟,景测皇天者也。故先其善恶而验以灾异,随其失得而效以祸福,天人诚远,而报速如响,甚可惧也。自古帝王莫不尊崇其道而稽其法数,以自修饬。厥后史官并载其事,以为鉴诫。汉成帝时,光禄大夫刘向见汉祚将危,权归外戚,屡陈妖眚而不见纳。遂因洪范、春秋灾异报应者而为其传,觊以感悟人主,而终不听察,卒以危亡。岂不哀哉!伏惟陛下神武则天,叡鉴自远,钦若稽古,率由旧章,前言往行,靡不究鉴,前皇所不逮也。臣学不洽闻,识见寡薄,惧无以裨广圣听,仰酬明旨。今谨依洪范传、天文志撮其事要,略其文辞,凡为八篇。」世祖览而善之,曰:「高允之明灾异,亦岂减崔浩乎?」及高宗即位,允颇有谋焉。司徒陆丽等皆受重赏,允既不蒙襃异,又终身不言。其忠而不伐,皆此类也。 给事中郭善明,性多机巧,欲逞其能,劝高宗大起宫室。允谏曰:「臣闻太祖道武皇帝既定天下,始建都邑。其所营立,非因农隙,不有所兴。今建国已久,宫室已备,永安前殿足以朝会万国,西堂温室足以安御圣躬,紫楼临望可以观望远近。若广修壮丽为异观者,宜渐致之,不可仓卒。计斫材运土及诸杂役须二万人,丁夫充作,老小供饷,合四万人,半年可讫。古人有言:一夫不耕,或受其饥;一妇不织,或受其寒。况数万之众,其所损废,亦以多矣。推之于古,验之于今,必然之效也。诚圣主所宜思量。」高宗纳之。 允以高宗纂承平之业,而风俗仍旧,婚娶丧葬,不依古式,允乃谏曰: 前朝之世,屡发明诏,禁诸婚娶不得作乐,及葬送之日歌谣、鼓舞、杀牲、烧葬,一切禁断。虽条旨久颁,而俗不革变。将由居上者未能悛改,为下者习以成俗,教化陵迟,一至于斯。昔周文以百里之地,修德布政,先于寡妻,及于兄弟,以至家邦,三分天下而有其二。明为政者先自近始。诗云:「尔之教矣,民胥效矣。」人君举动,不可不慎。 礼云:嫁女之家,三日不息烛;娶妇之家,三日不举乐。今诸王纳室,皆乐部给伎以为嬉戏,而独禁细民,不得作乐,此一异也。 古之婚者,皆拣择德义之门,妙选贞闲之女,先之以媒娉,继之以礼物,集僚友以重其别,亲御轮以崇其敬,婚姻之际,如此之难。今诸王十五,便赐妻别居。然所配者,或长少差舛,或罪入掖庭,而作合宗王,妃嫔藩懿。失礼之甚,无复此过。往年及今,频有检劾。诚是诸王过酒致责,迹其元起,亦由色衰相弃,致此纷纭。今皇子娶妻,多出宫掖,令天下小民,必依礼限,此二异也。 万物之生,靡不有死,古先哲王,作为礼制,所以养生送死,折诸人情。若毁生以奉死,则圣人所禁也。然葬者藏也,死者不可再见,故深藏之。昔尧葬谷林,农不易亩;舜葬苍梧,市不改肆。秦始皇作为地市,下固三泉,金玉宝货不可计数,死不旋踵,尸焚墓掘。由此推之,尧舜之俭,始皇之奢,是非可见。今国家营葬,费损巨亿,一旦焚之,以为灰烬。苟靡费有益于亡者,古之臣奚独不然。今上为之不辍,而禁下民之必止,此三异也。 古者祭必立尸,序其昭穆,使亡者有凭,致食飨之礼。今已葬之魂,人直求貌类者事之如父母,燕好如夫妻,损败风化,渎乱情礼,莫此之甚。上未禁之,下不改绝,此四异也。 夫飨者,所以定礼仪,训万国,故圣王重之。至乃爵盈而不饮,肴干而不食,乐非雅声则不奏,物非正色则不列。今之大会,内外相混,酒醉喧譊,罔有仪式。又俳优鄙艺,污辱视听。朝庭积习以为美,而责风俗之清纯,此五异也。 今陛下当百王之末,踵晋乱之弊,而不矫然厘改,以厉颓俗,臣恐天下苍生,永不闻见礼教矣。 允言如此非一,高宗从容听之。或有触迕,帝所不忍闻者,命左右扶出。事有不便,允辄求见,高宗知允意,逆屏左右以待之。礼敬甚重,晨入暮出,或积日居中,朝臣莫知所论。 或有上事陈得失者,高宗省而谓群臣曰:「君父一也,父有是非,子何为不作书于人中谏之,使人知恶,而于家内隐处也。岂不以父亲,恐恶彰于外也。今国家善恶,不能面陈而上表显谏,此岂不彰君之短,明己之美。至如高允者,真忠臣矣。朕有是非,常正言面论,至朕所不乐闻者,皆侃侃言说,无所避就。朕闻其过,而天下不知其谏,岂不忠乎!汝等在左右,曾不闻一正言,但伺朕喜时求官乞职。汝等把弓刀侍朕左右,徒立劳耳,皆至公王。此人把笔匡我国家,不过作郎。汝等不自愧乎?」于是拜允中书令,著作如故。司徒陆丽曰:「高允虽蒙宠待,而家贫布衣,妻子不立。」高宗怒曰:「何不先言!今见朕用之,方言其贫。」是日幸允第,惟草屋数闲,布被缊袍,厨中盐菜而已。高宗叹息曰:「古人之清贫岂有此乎!」即赐帛五百匹、粟千斛,拜长子忱为绥远将军、长乐太守。允频表固让,高宗不许。初与允同征游雅等多至通官封侯,及允部下吏百数十人亦至刺史二千石,而允为郎二十七年不徙官。时百官无禄,允常使诸子樵采自给。 初,尚书窦瑾坐事诛,瑾子遵亡在山泽,遵母焦没入县官。后焦以老得免,瑾之亲故,莫有恤者。允愍焦年老,保护在家。积六年,遵始蒙赦。其笃行如此。转太常卿,本官如故。允上代都赋,因以规讽,亦二京之流也。文多不载。时中书博士索敞与侍郎傅默、梁祚论名字贵贱,著议纷纭。允遂著名字论以释其惑,甚有典证。复以本官领秘书监,解太常卿,进爵梁城侯,加左将军。 初,允与游雅及太原张伟同业相友,雅甞论允曰:「夫喜怒者,有生所不能无也。而前史载卓公宽中,文饶洪量,褊心者或之弗信。余与高子游处四十年矣,未甞见其是非愠喜之色,不亦信哉。高子内文明而外柔弱,其言呐呐不能出口,余常呼为『文子』。崔公谓余云:『高生丰才博学,一代佳士,所乏者矫矫风节耳。』余亦然之。司徒之谴,起于纤微,及于诏责,崔公声嘶股战不能言,宗钦已下伏地流汗,都无人色。高子敷陈事理,申释是非,辞义清辩,音韵高亮。明主为之动容,听者无不称善。仁及僚友,保兹元吉,向之所谓矫矫者,更在斯乎?宗爱之任势也,威振四海。甞召百司于都坐,王公以下,望庭毕拜,高子独升阶长揖。由此观之,汲长孺可卧见衞青,何抗礼之有!向之所谓风节者,得不谓此乎?知人固不易,人亦不易知。吾既失之于心内,崔亦漏之于形外。钟期止听于伯牙,夷吾见明于鲍叔,良有以也。」其为人物所推如此。 高宗重允,常不名之,恒呼为「令公」。「令公」之号,播于四远矣。高宗崩,显祖居谅暗,乙浑专擅朝命,谋危社稷。文明太后诛之,引允禁中,参决大政。又诏允曰:「自顷以来,庠序不建,为日久矣。道肆陵迟,学业遂废,子衿之叹,复见于今。朕既篡统大业,八表晏宁,稽之旧典,欲置学官于郡国,使进修之业,有所津寄。卿儒宗元老,朝望旧德,宜与中、秘二省参议以闻。」允表曰:「臣闻经纶大业,必以教养为先;咸秩九畴,亦由文德成务。故辟雍光于周诗,泮宫显于鲁颂。自永嘉以来,旧章殄灭。乡闾芜没雅颂之声,京邑杜绝释奠之礼。道业陵夷,百五十载。仰惟先朝每欲宪章昔典,经阐素风,方事尚殷,弗遑克复。陛下钦明文思,纂成洪烈,万国咸宁,百揆时叙。申祖宗之遗志,兴周礼之绝业,爰发德音,惟新文教。搢绅黎献,莫不幸甚。臣承旨勑,并集二省,披览史籍,备究典纪,靡不敦儒以劝其业,贵学以笃其道。伏思明诏,玄同古义。宜如圣旨,崇建学校以厉风俗。使先王之道,光演于明时;郁郁之音,流闻于四海。请制大郡立博士二人、助教四人、学生一百人,次郡立博士二人、助教二人、学生八十人,中郡立博士一人、助教二人、学生六十人,下郡立博士一人、助教一人、学生四十人。其博士取博关经典、世履忠清、堪为人师者,年限四十以上。助教亦与博士同,年限三十以上。若道业夙成,才任教授,不拘年齿。学生取郡中清望,人行修谨,堪循名教者,先尽高门,次及中第。」显祖从之。郡国立学,自此始也。 后允以老疾,频上表乞骸骨,诏不许。于是乃著告老诗。又以昔岁同征,零落将尽,感逝怀人,作征士颂,盖止于应命者,其有命而不至,则阙焉。群贤之行,举其梗概矣。今著之于左: 中书侍郎、固安伯范阳卢玄子真 郡功曹史博陵崔绰茂祖 河内太守、下乐侯广宁燕崇玄略 上党太守、高邑侯广宁常陟公山 征南大将军从事中郎勃海高毗子翼 征南大将军从事中郎勃海李钦道赐 河西太守、饶阳子博陵许堪祖根 中书郎、新丰侯京兆杜铨士衡 征西大将军从事中郎京兆韦阆友规 京兆太守赵郡李诜令孙 太常博士、巨鹿公赵郡李灵虎符 中书郎中、即丘子赵郡李遐仲熙 营州刺史、建安公太原张伟仲业 辅国大将军从事中郎范阳祖迈 征东大将军从事中郎范阳祖侃士伦 东郡太守、蒲县子中山刘策 濮阳太守、真定子常山许琛 行司隶校尉、中都侯西河宋宣道茂 中书郎燕郡刘遐彦鉴 中书郎、武恒子河闲邢颖宗敬 沧水太守、浮阳侯勃海高济叔民 太平太守、平原子雁门李熙士元 秘书监、梁郡公广平游雅伯度 廷尉正、安平子博陵崔建兴祖 广平太守、列人侯西河宋愔 州主簿长乐潘天符 郡功曹长乐杜熙 征东大将军从事中郎中山张纲 中书郎上谷张诞叔术 秘书郎雁门王道雅 秘书郎雁门闵弼 衞大将军从事中郎中山郎苗 大司马从事中郎上谷侯辩 陈留郡太守、高邑子赵郡吕季才 夫百王之御士也,莫不资伏群才,以隆治道。故周文以多士克宁,汉武以得贤为盛。此载籍之所记,由来之常义。魏自神䴥已后,宇内平定,诛赫连积世之僭,扫穷发不羇之寇,南摧江楚,西荡凉域,殊方之外,慕义而至。于是偃兵息甲,修立文学,登延俊造,酬咨政事。梦想贤哲,思遇其人,访诸有司,以求名士。咸称范阳卢玄等四十二人,皆冠冕之胄,著问州邦,有羽仪之用。亲发明诏,以征玄等。乃旷官以待之,悬爵以縻之。其就命三十五人,自余依例州郡所遣者不可称记。尔乃髦士盈朝,而济济之美兴焉。昔与之俱蒙斯举,或从容廊庙,或游集私门,上谈公务,下尽忻娱,以为千载一时,始于此矣。日月推移,吉凶代谢,同征之人,凋歼殆尽。在者数子,然复分张。往昔之忻,变为悲戚。张仲业东临营州,迟其还返,一叙于怀,齐衿于垂殁之年,写情于桑榆之末。其人不幸,复至殒殁。在朝者皆后进之士,居里者非畴昔之人,进涉无寄心之所,出入无解颜之地。顾省形骸,所以永叹而不已。夫颂者美盛德之形容,亦可以长言寄意。不为文二十年矣,然事切于心,岂可默乎?遂为之颂,词曰: 紫气干霄,群雄乱夏,王龚徂征,戎车屡驾。扫荡游氛,克剪妖霸,四海从风,八垠渐化。政教无外,既宁且一,偃武櫜兵,唯文是恤。帝乃旁求,搜贤举逸,岩隐投竿,异人并出。 亹亹卢生,量远思纯,钻道据德,游艺依仁。旌弓既招,释褐投巾,摄齐升堂,嘉谋日陈。自东徂南,跃马驰轮,僭冯影附,刘以和亲。 茂祖茕单,夙离不造,克己勉躬,聿隆家道。敦心六经,游思文藻,终辞宠命,以之自保。 燕、常笃信,百行靡遗,位不苟进,任理栖迟。居冲守约,好让善推,思贤乐古,如渴如饥。 子翼致远,道赐悟深,相期以义,相和若琴。并参幕府,俱发德音,优游卒岁,聊以寄心。 祖根运会,克光厥猷,仰缘朝恩,俯因德友。功虽后建,禄寔先受,班同旧臣,位并群后。 士衡孤立,内省靡疚,言不崇华,交不遗旧。以产则贫,论道则富,所谓伊人,寔邦之秀。 卓矣友规,禀兹淑亮,存彼大方,摈此细让。神与理冥,形随流浪,虽屈王侯,莫废其尚。 赵寔名区,世多奇士,山岳所钟,挺生三李。矫矫清风,抑抑容止,初九而潜,望云而起。诜尹西都,灵惟作传,垂训皇宫,载理云雾。熙虽中夭,迹阶郎署,余尘可挹,终亦显著。 仲业渊长,雅性清到,宪章古式,绸缪典诰。时值险难,常一其操。纳众以仁,训下以孝,化被龙川,民归其教。 迈则英贤,侃亦称选,闻达邦家,名行素显。志在兼济,岂伊独善,绳匠弗顾,功不获展。 刘、许履忠,竭力致躬,出能骋说,入献其功。𬨎轩一举,挠燕下崇,名彰魏世,享业亦隆。 道茂夙成,弱冠播名,与朋以信,行物以诚。怡怡昆弟,穆穆家庭,发响九皐,翰飞紫冥。频在省闼,亦司于京,刑以之中,政以之平。 猗欤彦鉴,思参文雅,率性任真,器成非假。靡矜于高,莫耻于下,乃谢朱门,归迹林野。 宗敬延誉,号为四俊,华藻云飞,金声夙振。中遇沉疴,赋诗以讯,忠显于辞,理出于韵。 高沧朗达,默识渊通,领新悟异,发自心胸。质侔和璧,文炳雕龙,燿姿天邑,衣锦旧邦。 士元先觉,介焉不惑,振袂来庭,始宾王国。蹈方履正,好是绳墨,淑人君子,其仪不忒。 孔称游夏,汉美渊云,越哉伯度,出类逾群。司言秘阁,作牧河汾,移风易俗,理乱解纷。融彼滞义,涣此潜文,儒道以析,九流以分。 崔、宋二贤,诞性英伟,擢颖闾阎,闻名象魏。謇謇仪形,邈邈风气,达而不矜,素而能贲。 潘符摽尚,杜熙好和,清不洁流,浑不同波。绝希龙津,止分常科,幽而逾显,损而逾多。 张纲柔谦,叔术正直,道雅洽闻,弼为兼识。拔萃衡门,俱渐鸿翼,发愤忘餐,岂要斗食。率礼从仁,罔愆于式,失不系心,得不形色。 郎苗始举,用均已试,智足周身,言足为治。性恊于时,情敏于事,与今而同,与古曷异。 物以利移,人以酒昏,侯生洁己,唯义是敦。日纵醇醪,逾敬逾温,其在私室,如涉公门。 季才之性,柔而执竞,届彼南秦,申威致命。诱之以权,矫之以正,帝道用光,边土纳庆。 群贤遭世,显名有代,志竭其忠,才尽其概。体袭朱裳,腰纽双佩,荣曜当时,风高千载。君臣相遇,理寔难偕,昔因朝命,举之克谐。披衿散想,解带舒怀,此忻如昨,存亡奄乖。静言思之,中心九摧,挥毫颂德,漼尔增哀。 皇兴中,诏允兼太常,至兖州祭孔子庙,谓允曰:「此简德而行,勿有辞也。」后允从显祖北伐,大捷而还,至武川镇,上北伐颂,其词曰:「皇矣上天,降鉴惟德,眷命有魏,照临万国。礼化丕融,王猷允塞,静乱以威,穆民以则。北虏旧隶,禀政在蕃,往因时□,逃命北辕。世袭凶轨,背忠食言,招亡聚盗,丑类寔繁。敢率犬羊,图纵猖蹶,乃诏训师,兴戈北伐。跃马裹粮,星驰电发,扑讨虔刘,肆陈斧钺。斧钺暂陈,馘翦厥旅,积骸填谷,流血成浦。元凶狐奔,假息穷墅,爪牙既摧,腹心亦阻。周之忠厚,存及行苇,翼翼圣明,有兼斯美。泽被京观,垂此仁旨,封尸野获,惠加生死。生死蒙惠,人欣覆育,理贯幽冥,泽渐殊域。物归其诚,神献其福,遐迩斯怀,无思不服。古称善兵,历时始捷,今也用师,辰不及浃。六军克合,万邦以恊,义著春秋,功铭玉牒,载兴颂声,播之来叶。」显祖览而善之。 又显祖时有不豫,以高祖冲幼,欲立京兆王子推,集诸大臣以次召问。允进跪上前,涕泣曰:「臣不敢多言,以劳神听,愿陛下上思宗庙托付之重,追念周公抱成王之事。」显祖于是传位于高祖,赐帛千匹,以标忠亮。又迁中书监,加散骑常侍。虽久典史事,然而不能专勤属述,时与校书郎刘模有所缉缀,大较续崔浩故事,准春秋之体,而时有刊正。自高宗迄于显祖,军国书檄,多允文也。末年乃荐高闾以自代。以定议之勋,进爵咸阳公,加镇东将军。 寻授使持节、散骑常侍、征西将军、怀州刺史。允秋月巡境,问民疾苦。至邵县,见邵公庙废毁不立,乃曰:「邵公之德,阙而不礼,为善者何望。」乃表闻修葺之。允于时年将九十矣,劝民学业,风化颇行。然儒者优游,不以断决为事。后正光中,中散大夫、中书舍人河内常景追思允,帅郡中故老,为允立祠于野王之南,树碑纪德焉。 太和二年,又以老乞还乡里,十余章,上卒不听许,遂以疾告归。其年,诏以安车征允,勑州郡发遣。至都,拜镇军大将军,领中书监。固辞不许。又扶引就内,改定皇诰。允上酒训曰: 臣被勑论集往世酒之败德,以为酒训。臣以朽迈,人伦所弃,而殊恩过隆,录臣于将殁之年,勗臣于已坠之地。奉命惊惶,喜惧兼甚,不知何事可以上荅。伏惟陛下以叡哲之姿,抚临万国,太皇太后以圣德之广,济育群生。普天之下,罔不称赖。然日昃忧勤,虚求不已,思监往事,以为警戒。此之至诚,悟通百灵,而况于百官士民。不胜踊跃,谨竭其所见,作酒训一篇。但臣愚短,加以荒废,辞义鄙拙,不足观采。伏愿圣慈,体臣悾悾之情,恕臣狂瞽之意。其词曰: 自古圣王,其为飨也,玄酒在堂而酒在下,所以崇本重原,降于滋味。虽泛爵旅行,不及于乱。故能礼章而敬不亏,事毕而仪不忒。非由斯致,是失其道。将何以范时轨物,垂之于世?历观往代成败之效,吉凶由人,不在数也。商辛耽酒,殷道以之亡;公旦陈诰,周德以之昌。子反昏酣而致毙,穆生不饮而身光。或长世而为戒,或百代而流芳。酒之为状,变惑情性,虽曰哲人,孰能自竞。在官者殆于政也,为下者慢于令也,聪达之士荒于听也,柔顺之伦兴于诤也,久而不悛,致于病也。岂止于病,乃损其命。谚亦有云:其益如毫,其损如刀。言所益者止于一味之益,不亦寡乎。言所损者夭年乱志,夭乱之损,不亦伙乎。无以酒荒而陷其身,无以酒狂而丧其伦。迷邦失道,流浪漂津。不师不遵,反将何因。诗不言乎,「如切如瑳,如琢如磨」,朋友之义也。作官以箴之,申谟以禁之,君臣之道也。其言也善,则三覆而佩之;言之不善,则哀矜而贷之。此寔先王纳规之意。往者有晋,士多失度,肆散诞以为不羇,纵长酣以为高达,调酒之颂,以相眩曜。称尧舜有千钟百觚之饮,著非法之言,引大圣为譬,以则天之明,岂其然乎?且子思有云,夫子之饮,不能一升。以此推之,千钟百觚皆为妄也。 今大魏应图,重明御世,化之所暨,无思不服,仁风敦洽于四海。太皇太后以至德之隆,诲而不倦,忧勤备于皇情,诰训行于无外。故能道恊两仪,功同覆载。仁恩下逮,罔有不遵,普天率土,靡不蒙赖。在朝之士,有志之人,宜克己从善,履正存贞。节酒以为度,顺德以为经。悟昏饮之美疾,审敬慎之弥荣。遵孝道以致养,显父母而扬名。蹈闵曾之前轨,遗仁风于后生。仰以荅所授,俯以保其成。可不勉欤!可不勉欤! 高祖悦之,常置左右。 诏允乘车入殿,朝贺不拜。明年,诏允议定律令。虽年渐期颐,而志识无损,犹心存旧职,披考史书。又诏曰:「允年涉危境,而家贫养薄。可令乐部丝竹十人,五日一诣允,以娱其志。」特赐允蜀牛一头,四望蜀车一乘,素几杖各一,蜀刀一口。又赐珍味,每春秋常致之。寻诏朝晡给膳,朔望致牛酒,衣服绵绢,每月送给。允皆分之亲故。是时贵臣之门,皆罗列显官,而允子弟皆无官爵。其廉退若此。迁尚书、散骑常侍,时延入,备几杖,问以政治。十年,加光禄大夫、金章紫绶。朝之大议,皆咨访焉。 魏初法严,朝士多见杖罚。允历事五帝,出入三省,五十余年,初无谴咎。初,真君中以狱讼留滞,始令中书以经义断诸疑事。允据律评刑,三十余载,内外称平。允以狱者民之命也,常叹曰:「皐陶至德也,其后英蓼先亡,刘项之际,英布黥而王。经世虽久,犹有刑之余衅。况凡人能无咎乎?」 其年四月,有事西郊,诏以御马车迎允就郊所板殿观瞩。马忽惊奔,车覆,伤眉三处。高祖、文明太后遣医药护治,存问相望。司驾将处重坐,允启陈无恙,乞免其罪。先是,命中黄门苏兴寿扶持允,曾雪中遇犬惊倒,扶者大惧。允慰勉之,不令闻彻。兴寿称共允接事三年,未甞见其忿色。恂恂善诱,诲人不倦。昼夜手常执书,吟咏寻览。笃亲念故,虚己存纳。虽处贵重,志同贫素。性好音乐,每至伶人弦歌鼓舞,常击节称善。又雅信佛道,时设斋讲,好生恶杀。性又简至,不妄交游。显祖平青齐,徙其族望于代。时诸士人流移远至,率皆饥寒。徙人之中,多允姻媾,皆徒步造门。允散财竭产,以相赡赈,慰问周至。无不感其仁厚。收其才能,表奏申用。时议者皆以新附致异,允谓取材任能,无宜抑屈。先是,允被召在方山作颂,志气犹不多损,谈说旧事,了无所遗。十一年正月卒,年九十八。 初,允每谓人曰:「吾在中书时有阴德,济救民命。若阳报不差,吾寿应享百年矣。」先卒旬外,微有不适。犹不寝卧,呼医请药,出入行止,吟咏如常。高祖、文明太后闻而遣医李修往脉视之,告以无恙。修入,密陈允荣衞有异,惧其不久。于是遣使备赐御膳珍羞,自酒米至于盐醢百有余品,皆尽时味,及床帐、衣服、茵被、几杖,罗列于庭。王官往还,慰问相属。允喜形于色,语人曰:「天恩以我笃老,大有所赉,得以赡客矣。」表谢而已,不有他虑。如是数日,夜中卒,家人莫觉。诏给绢一千匹、布二千匹、绵五百斤、锦五十匹、杂彩百匹、谷千斛以周丧用。魏初以来,存亡蒙赉者莫及焉,朝庭荣之。将葬,赠侍中、司空公、冀州刺史,将军、公如故,谥曰文,赐命服一袭。允所制诗赋诔颂箴论表赞,左氏、公羊释,毛诗拾遗,论杂解,议何郑膏肓事,凡百余篇,别有集行于世。允明筭法,为筭术三卷。子忱袭。 忱,字士和。以父任除绥远将军、长乐太守。为政宽惠,民庶安之。后例降爵为侯。寻卒。 孙贵宾,袭。除州治中,卒官。 忱弟怀,字士仁。任城王云郎中令、大将军从事中郎,授中散。恬淡退静,不竞世利,在散辈十八年不易官。太和中,除太尉东阳王咨议参军而卒。 子绰,字僧裕。少孤,恭敏自立。身长八尺,腰带十围,沉雅有度量,博涉经史。太和十五年拜奉朝请、太尉法曹行参军,寻兼尚书祠部郎。以母忧去职。久之,除治书侍御史,转洛阳令。绰为政彊直,不避豪贵,邑人惮之。又诏参议律令。迁长兼国子博士,行颍川郡事。诏假节,行泾州刺史。延昌初,迁尚书右丞,参议壬子历。肃宗初,司徒清河王怿司马、冠军,又随怿迁太尉司马。其年秋,大乘贼起于冀州,都督元遥率众讨之,诏绰兼散骑常侍,持节,以白虎幡军前招慰。绰信著州里,降者相寻。军还,除汲郡太守,固辞不拜。御史中尉元匡奏高聪及绰等朋附高肈,诏并原罪。俄行荥阳郡事,以本将军出除豫州刺史。为政清平,抑彊扶弱,百姓爱之,流民归附者二千余户。迁后将军、并州刺史。正光三年冬,暴疾卒,年四十八。四年九月,诏赠安东将军、冀州刺史,谥曰简。 子炳,字仲彰。太尉行参军,稍迁征虏将军、开府掾。早卒。 允弟推,字仲让,小名檀越,早有名誉。太延中,以前后南使不称,妙简行人。游雅荐推应选。诏兼散骑常侍使刘义隆,南人称其才辩。遇疾卒于建业。朝廷悼惜之。丧还,赠辅国将军、临邑子,谥曰恭,赐命服衣冠。允为之作诔。 推弟燮,字季和,小字淳于,亦有文才。世祖每诏征,辞疾不应。恒讥笑允屈折久宦,栖泊京邑。常从容于家。州辟主簿。卒。 孙市宾,奉朝请、冀州京兆王愉城局参军。愉构逆,市宾逃归京。后除青州安南府司马。永熙中,冠军将军、开府从事中郎。 始神䴥中,允与从叔济、族兄毗及同郡李金俱被征。 济,字叔民。初补中书博士,又为楚王傅。真君中,假员外常侍,赐爵浮阳子,使于刘义隆。世祖临江,于行所除盱眙太守,后超授游击将军。寻出除沧水太守。卒,年六十七。赠镇远将军、冀州刺史,谥曰宣。 子矫,袭。卒,子师袭。 师,字孝则,有学识。历詹事丞、太子舍人、尚书主客郎。转通直散骑侍郎、从事正员郎。累迁光禄少卿,行泾州事。卒,赠龙骧将军、河州刺史。 子和仁,字德舒,袭。释褐员外散骑侍郎,领殿中御史。少清简,有文才,曾为五言诗赠太尉属卢仲宣,仲宣甚叹重之。常有高尚之志。后为洛州录事参军,不赴,服饵于汲郡白鹿山。未几卒,时人悼惜之。 和仁弟德伟,武定末,东宫斋帅。 矫弟遵,自有传。 毗,字子翼,乡邑称为长者。官至从事中郎。 孙当,尚书郎。卒,赠乐陵太守,谥曰恭。 初,允所引刘模者,长乐信都人也。少时窃游河表,遂至河南,寻复潜归。颇涉经籍,微有注疏之用。允领秘书、典著作,选为校书郎。允修撰国记,与俱缉著。常令模持管籥,每日同入史阁,接膝对筵,属述时事。允年已九十,目手稍衰,多遣模执笔而指授裁断之。如此者五六岁。允所成篇卷,著论上下,模预有功焉。太和初,模迁中书博士,与李彪为僚友,并相爱好。至于训导国胄,甄明风范,远不及彪也。出除颍州刺史。王肃之归阙,路经悬瓠,羇旅穷悴,时人莫识。模独给所须,吊待以礼。肃深感其意。及肃临豫州,模犹在郡,微报复之,由是为新蔡太守。在二郡积十年,宽猛相济,颇有治称。正始元年,复出为陈留太守。时年七十余矣,而饰老隐年,昧禁自效。遂家于南颍川,不复归其旧乡矣。 子怀恕,聪率多□。甚收颍川情和。至襄威将军、本州冠军府功曹参军。 怀恕弟怀逊,颇解医术。历位给事中。卒于左军将军、镇远将军。 史臣曰:依仁游艺,执义守哲,其司空高允乎?蹈危祸之机,抗雷电之气,处死夷然,忘身济物,卒悟明主,保己全身。自非体隣知命,鉴照穷达,亦何能以若此?宜其光宠四世,终享百龄,有魏以来,斯人而已。僧裕学治有闻,聿修之义也。
【魏书‧卷四十九 列传第三十七】
李灵 崔鉴 李灵,字虎符,赵郡人,高平公顺从父兄也。父勰,字小同,恬静好学,有声赵魏。太祖平中原,闻勰已亡,哀惜之,赠宣威将军、兰陵太守。神䴥中,世祖征天下才俊,灵至,拜中书博士,转侍郎。从驾临江,除淮阳太守。灵以学优温谨,选授高宗经。后加建威将军、中散、内博士,赐爵高邑子。高宗践受,除平南将军、洛州刺史而卒,时年六十三。帝追悼之,赠散骑常侍、平东将军、定州刺史,巨鹿公,谥曰简。 子恢,袭子爵。高宗以恢师傅之子,拜员外散骑常侍、安西将军、长安镇副将,进爵为侯,假巨鹿公。皇兴元年,镇军大将军、东平王道符谋反,杀恢及雍州刺史鱼玄明、雍州别驾李允等。恢时年四十八。显祖愍之,追赠恢散骑常侍、镇西将军、定州刺史、巨鹿公,谥曰贞。 恢长子悦祖,袭爵高邑侯,例降为伯。卒。 子瑾,字伯琼。太和中,拜奉朝请,后袭爵。转司徒、广阳王嘉集曹参军,太尉、高阳王雍长流参军,太尉、清河王怿记室参军。后除中坚将军、步兵校尉。葛荣反于河北,所在残害,诏瑾持节兼吏部郎中、东北道吊慰大使。至冀州,值葛荣围逼,勑授瑾防城都督。时瑾以二子自随,次子战死,瑾恐动人情,忍哀辍哭。城陷没贼,既而走免。永安初,拜左将军、太中大夫、殷州大中正,累迁衞将军、右光禄大夫、太尉咨议参军。天平初,除车骑将军、大司农卿,中正如故。瑾淳谨好学,老而不倦。元象元年秋卒,年六十五。赠使持节、都督定瀛殷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司徒公、定州刺史。 子景威,袭。武定末,西汝阴太守。齐受禅,爵例降。 悦祖弟显甫,本州别驾,迁步兵校尉。从驾南讨,以功赐爵平棘子,行并州事。寻除河北太守。卒,赠显武将军、安州刺史,谥曰威。 子元忠,武定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晋阳县开国伯。 子搔,武定末,河内太守。 显甫次弟华,字宁夏。初为羽林中郎、武骑侍郎、步兵校尉,转直合将军、武衞将军。华膂力过人,颇有将略,每从征伐,频著军功。赐爵栾城子,定州骠骑长史、辅国将军、中山太守。卒,赠前将军、幽州刺史。有八子。 长子构,袭爵,至通直散骑常侍。卒,赠殷州刺史。 次敬义,司徒长流参军、兼光禄少卿、平北将军、光禄大夫。卒,赠本将军、殷州刺史。 次叔向,为徐州铠曹参军,带郭浦戍主。值刺史元法僧叛,逼入萧衍。 次幼绪,早亡。 次季修,博陵、常山二郡太守。 次世干,次稚明,兄弟并不修名行,险暴无礼,为时所贱。 华弟凭,字青龙。秘书主文中散,累迁冀州征东长史、太子中舍人。阿附赵修,超迁司空长史、给事黄门侍郎、武衞将军、定州大中正。坐修党免官。后除赵郡太守。卒。 子道嘉,字同吉。豫州外兵参军、汝阳太守。 同吉弟文衡,开府行参军。 恢弟综,行河闲郡,早卒。 综子遵,字良轨,有业尚。初拜奉朝请、尚书度支郎。迁洛,为营构将。高祖南伐,为行台郎。车驾还,拜太子步兵校尉。世宗初,转步兵校尉,兼散骑侍郎副卢昶东北道使。拜司空咨议,加中垒将军。京兆王愉以征东将军为冀州刺史,遵为愉府司马。愉反,召集州府以告之,遵不从,为愉所害。时年四十四。事平,诏赐帛二百匹,赠征虏将军、幽州刺史,谥曰简,拜子浑给事中。 浑,字季初。武定末,大司农卿。 浑弟绘,字敬文。齐王丞相府司马。 绘弟系,字干经。少聪惠,有才学,与舅子河闲邢昕少相伦辈,晚不逮之。初为征东法曹参军,后除奉车都尉,加宁远将军。寻拜大司马广陵王录事参军。府解,还乡里。征拜冠军将军、中散大夫。齐献武王从子永乐为济州刺史,闻而请与相见,待以宾交之礼。及永乐薨,系送葬还都。萧衍遣使朝贡,侍中李神俊举系为尚书南主客郎。系前后接对凡十八人,颇为称职。齐文襄王摄选,以系为司徒咨议参军,因谓之曰:「自郎署至此,所谓不次,以卿人才,故有此举耳。」寻加征虏将军。武定五年,兼散骑常侍使萧衍,与其二兄前后将命,时人称之。太尉高岳出讨,以系为大都督司马。师还,拜太子家令。七年八月卒,时年四十六,时人伤惜之。齐初,赠平东将军、北徐州刺史,谥曰文。 灵弟均,赵郡太守。 均子璨,字世显。身长八尺五寸,衣貌魁伟。受学于梁祚。兴安中,为秘书中散、本州别驾,转赵郡、常山二郡太守。迁中书郎,雅为高允所知。天安初,刘彧徐州刺史薛安都举彭城降,诏镇南大将军、博陵公尉元,镇东将军、城阳公孔伯恭等率众迎之。显祖复以璨参二府军事。军达九里山,安都率文武出迎,元不加礼接。安都还城,使遂不至。时刘彧将张永、沈攸之等率众先屯下磕,元令璨与中书郎高闾入彭城说安都,安都即与俱载赴军。元等入城,收管籥。其夜,永攻南门不克,退还。时永辎重在武原,璨劝元乘永之失据,攻永米船,大破之,斩首数千级。时大雪寒,永军冻死者万计,于是遂定淮北。加璨宁朔将军,与张谠对为兖州刺史,绥安初附。以参定徐州之功,赐爵始丰侯,加建武将军。延兴元年,年四十,卒,谥曰懿。 子元茂,太和八年袭爵。加建武将军。以宽雅著称。阙又例降。拜司徒司马,寻除振威将军、南征别将、彭城镇副将,民吏安之。赏帛百匹、谷二百斛。太和二十年,年四十四,卒,赠显武将军、徐州刺史,谥曰顺。 子秀之,字凤起。初除京兆王参军,转员外散骑侍郎。袭爵,拜尚书都官郎。 秀之弟子云,字凤升。司空参军,转外兵参军、本州治中。 子云弟子羽,字凤降。征南法曹参军。 子羽弟子岳,字凤跱。员外郎、大司马祭酒。秀之等早孤,事母孝谨,兄弟并容貌魁伟,风度审正,而皆早卒。 凤升子道宗,武定末,直合将军。 道宗弟道林,司徒中兵参军。 元茂弟宣茂,太和初,拜中书博士。稍迁司空咨议,转司马,监营构事。出除宁朔将军,试守正平郡,不拜。兼定州大中正。坐受乡人财货,为御史所劾,除名为民。从驾征新野,又从讨樊邓。持节、兼散骑常侍、东南二道使。景明中,除平阳太守,以罪左迁步兵校尉。正始初,除太中大夫,迁光禄大夫。宣茂议明堂之制,以五室为长,与游肈往复,肈善之。迁平东将军、幽州刺史。延昌二年卒,年五十九。遗言薄葬。赠本将军、齐州刺史,谥曰惠。 子藉之,字修远。性谨正,粗涉书史。历员外郎、给事中、司徒咨议参军、前将军、太中大夫。著忠诰一篇,文多不载。永熙初卒,年五十四。赠中军将军、定州刺史。 子彻,字伯伦。武定末,司空主簿。 藉之弟志,字敬远,有气尚。州主簿。 子长瑜,郡功曹。 敬远弟幼远,性粗暴,每为劫盗,刺史录杀之。 宣茂弟叔胤,举秀才,著作佐郎。历广陵王咨议、南赵郡太守。在位九载,有政绩。景明三年卒,年三十六。谥曰惠。 子弼,字延轨。位至相州录事参军。 弼弟翼,字景业。初为荡寇将军、斋帅。又除员外郎,迁尚书郎,仍斋帅。建义初,遇害河阴。赠平北将军、定州刺史。 叔胤弟仲胤,自中书学生,历公府主簿、从事中郎、谏议大夫、尚书左丞。卒,赐帛一百匹、布五十匹、绵五十斤,赠镇远将军、光州刺史,谥曰恭。 少子子仁,尚书主客郎。 崔鉴,字神具,博陵安平人。父绰,少孤,学行修明,有名于世。与卢玄、高允、李灵等俱被征,语在允传。寻以母老固辞,后为郡功曹而卒。鉴颇有文学,自中书博士转侍郎。延兴中受诏使齐州,观省风俗,行兖州事。以功赐爵桐庐县子。出为奋威将军、东徐州刺史。鉴欲安悦新附,民有年老者,表求假以守、令,诏从之。又于州内冶铜以为农具,兵民获利。卒,赠冠军将军、青州刺史、安平侯,谥曰康。 子合,字贵和,少有时誉。袭爵桐庐子,为中书学生、主文中散、太尉咨议参军、本州大中正。出为常山太守,卒于郡,时年二十七。 长子修义,有风望,袭爵。自司徒默曹参军再迁宁远将军、新野太守。还,除太尉掾,出为冀州征东府长史。卒,年四十五。 长子放宽,袭爵。齐受禅,例降。 合弟秉,少有志气。太和中,为中书学生,拜奉朝请,转徐州安东府录事参军。阳平王颐之为定州,秉复为衞军府录事参军,带毋极令。时甄琛为长史,因公事言竞之闲,秉以拳击琛,坠于床下。琛以本县长,笑而不论。其豪率若此。 彭城王勰征寿春,秉从行,招致壮侠,以为部卒。勰目之,谓左右曰:「吾当寄胆气于此人。」后为司空主簿,转掾、城门校尉、长兼司空司马。迁长史,加辅国将军。出除左将军、广平内史,大纳财货,为清论所鄙。入为司徒左长史。未几,除平东将军、光禄大夫。寻加安西将军,出除燕州刺史。时天下多事,遂为杜洛周攻围。秉坚守历年,朝庭遣都督元谭与秉第二子仲哲赴救。谭败,仲哲死之。秉遂率城民奔定州,坐免官。寻除抚军将军,行相州事,转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孝昌末,冀州流民聚于河外,因立东冀州,除秉为刺史,加征东将军。不之任。永安二年,迁衞将军、右光禄大夫。秉年老被疾,上表辞事,诏不许。元颢入洛,秉避居阳武。二年,除散骑常侍、车骑将军、左光禄大夫。太昌中,除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常侍、左光禄如故。频以老病乞解。永熙三年去职。天平四年薨,年七十八。赠使持节、侍中、都督定瀛沧三州诸军事、本将军、尚书令、司徒公、定州刺史,谥曰靖穆。 长子忻,字伯悦,有世干。为荆州平南府外兵参军。北道行台常景引为行台郎,又启除员外郎,复为安远将军、尚书左中兵郎中。以郑俨之甥,兼尚书左丞。庄帝初,遇害于河阴,年四十二。赠镇军将军、殿中尚书、冀州刺史。 忻弟仲哲。生为祖母宋氏所养,早有知识,六岁宋亡,啼慕不止,见者悲之。性恢达,常以将略自许。辟司徒行参军。假宁朔将军、统军,从广阳王渊北讨,击柔玄贼,破之,赐爵安平县男。及父秉于燕州被围,泣诉朝庭,遂除别将,与都督元谭赴援。到下口,遇贼,仲哲战殁,时年三十五。 长子长瑜,武定中,仪同开府中兵参军。 长瑜弟叔瓒,司徒田曹参军。 仲哲弟叔彦,抚军将军。 叔彦弟季通,武定中,兼司农少卿。 季通小弟季良,风望闲雅。自太学博士从都督李神轨征讨有功,赐爵蒲阴县男。寻除著作佐郎、通直散骑侍郎,转征虏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太尉长史。及秉还乡,季良亦去职归养。后除中军将军、光禄大夫。先秉卒于家,时年三十六。赠车骑将军、尚书右仆射、定州刺史,谥曰简。 秉弟习,字贵礼,有世誉。历司徒主簿、彭城王勰开府属。迁幽州长史、博陵太守,吏民爱敬之。在郡九年,转河东太守,卒于郡,年五十一。赠中山太守。孝昌三年,重赠后将军、并州刺史。 长子世儒,字希业。卒于大司马从事中郎。 世儒第三弟叔业,武定中,南兖州别驾。 秉从父弟广,字仲庆,有议干。初为中书学生。高祖时,殿中郎中,历通直散骑侍郎、太子步兵校尉。诏守尚书左丞,父忧去职。后任城王澄为扬州,引广为镇南府长史,以母老辞。景明末,卒于家。赠安远将军、光州刺史。 子元献,字世俊,颇有学识。举秀才,不行。后卒于乡里。 广弟文业,为中书博士,转司徒主簿。城阳王鸾为定州刺史,引为治中。年四十九卒。子伯谦,武定末,司空咨议参军。 史臣曰:李以儒俊之风,当旌帛之举;崔以文雅之烈,应利用之科。世家有业,余庆不已,人位继轨,亦为盛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