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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魏书 第12页

北齐·魏收 · 北齐
《魏书》为魏收所撰北魏史,首创《官氏志》《释老志》,记鲜卑姓氏与佛道兴废,世称“秽史”。
◆ 全本 · 共 48 页 · 第 12 页

【魏书‧卷三十一 列传第十九】

于栗䃅 于栗䃅,代人也。能左右驰射,武艺过人。登国中,拜冠军将军,假新安子。后与宁朔将军公孙兰领步骑二万,潜自太原从韩信故道开井陉路,袭慕容宝于中山。既而车驾后至,见道路修理,大悦,即赐其名马。及赵魏平定,太祖置酒高会,谓栗䃅曰:「卿即吾之黥彭。」大赐金帛,进假新安公。太祖田于白登山,见熊将数子,顾谓栗䃅曰:「卿勇干如此,宁能搏之乎?」对曰:「天地之性,人为贵。若搏之不胜,岂不虚毙一壮士。自可驱致御前,坐而制之。」寻皆擒获。太祖顾而谢之。永兴中,关东群盗大起,西河反叛。栗䃅受命征伐,所向皆平,即以本号留镇平阳。转镇远将军,河内镇将,赐爵新城男。栗䃅抚导新邦,甚有威惠。 刘裕之伐姚泓也,栗䃅虑其北扰,遂筑垒于河上,亲自守焉。禁防严密,斥候不通。裕甚惮之,不敢前进。裕遗栗䃅书,远引孙权求讨关羽之事,假道西上,题书曰「黑槊公麾下」。栗䃅以状表闻,太宗许之,因授黑槊将军。栗䃅好持黑槊以自标,裕望而异之,故有是语。奚斤之征虎牢也,栗䃅别率所部攻德宗河南太守王涓之于金墉,涓之弃城遁走。迁豫州刺史,将军如故,进爵新安侯。洛阳虽历代所都,久为边裔,城阙萧条,野无烟火。栗䃅刊辟榛荒,劳来安集。德刑既设,甚得百姓之心。太宗南幸盟津,谓栗䃅曰:「河可桥乎?」栗䃅曰:「杜预造桥,遗事可想。」乃编次大船,构桥于冶阪。六军既济,太宗深叹美之。 世祖之征赫连昌,勑栗䃅与宋兵将军、交趾侯周几袭陕城。昌弘农太守曹达不战而走。乘胜长驱,仍至三辅。进爵为公,加安南将军。平统万,迁蒲阪镇将。时弘农、河内、上党三郡贼起,栗䃅讨之。转虎牢镇大将,加督河内军。寻迁使持节、都督兖相二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枋头都将。又为外都大官,平刑折狱,甚有声称。卒,年七十五。赐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赠太尉公。 栗䃅自少治戎,迄于白首,临事善断,所向无前。加以谦虚下士,刑罚不滥。世祖甚悼惜之。 子洛拔,袭爵。少以功臣子,拜侍御中散。有姿容,善应对,恭慎小心。世祖甚加爱宠,因赐名焉。车驾征讨,恒在侍衞,擢领监御曹事。从征凉州,既平,赐奴婢四十口,转监御曹令。恭宗之在东宫,厚加礼遇,洛拔以恭宗虽则储君,不宜逆自结纳,恒畏避屏退,左转领候宫曹事。顷之,袭爵。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宁东将军、和龙镇都大将、营州刺史。以治有能名,进号安东将军。又为外都大官。会陇西屠各王景文等恃险窃命,私署王侯,高宗诏洛拔与南阳王惠寿督四州之众讨平之,徙其恶党三千余家于赵魏。转拜侍中、殿中尚书。迁尚书令,侍中如故。在朝祗肃,百僚惮之。太安四年卒,时年四十四。洛拔有六子。 长子烈,善射,少言,有不可犯之色。少拜羽林中郎,迁羽林中郎将。延兴初,勑领宁光宫宿衞事。迁屯田给纳。 太和初,秦州刺史尉洛侯,雍州刺史、宜都王目辰,长安镇将陈提等,贪残不法,烈受诏案验,咸获赃罪,洛侯、目辰等皆致大辟,提坐徙边。仍以本官行秦雍二州事。迁司衞监,总督禁旅。从幸中山,车驾还次肆州,司空苟颓表沙门法秀詃惑百姓,潜谋不轨,诏烈与吏部尚书阙丞祖驰驿讨之。会秀已平,转左衞将军,赐爵昌国子。迁殿中尚书,赐帛三千匹。于时高祖幼冲,文明太后称制,烈与元丕、陆叡、李冲等各赐金策,许以有罪不死。加散骑常侍,迁前将军,进爵洛阳侯。寻转衞尉卿。从驾南征,加镇南将军。 及迁洛阳,人情恋本,多有异议,高祖问烈曰:「卿意云何?」烈曰:「陛下圣略渊远,非愚管所测。若隐心而言,乐迁之与恋旧,唯中半耳。」高祖曰:「卿既不唱异,即是同,深感不言之益。宜且还旧都,以镇代邑。」勑留台庶政,一相参委。车驾幸代,执烈手曰:「宗庙至重,翼衞不轻,卿当祗奉灵驾,时迁洛邑。朕以此事相托顾,非不重也。」烈与高阳王雍奉迁神主于洛阳,高祖嘉其勋诚,迁光禄卿。 十九年,大选百僚,烈子登引例求进。烈表曰:「臣上或近臣,下不决引一人,疑而恩出分外,冀荷荣禄。当今圣明之朝,理应谦让,而臣子登引人求进,是臣素无教训,请乞黜落。」高祖曰:「此乃有识之言,不谓烈能办此。」乃引见登,诏曰:「朕今创礼新邑,明扬天下,卿父乃行谦让之表,而有直士之风,故进卿为太子翊军校尉。」又加烈散骑常侍,封聊城县开国子,食邑二百户。 及穆泰、陆叡谋反旧京,高祖幸代,泰等伏法。赐烈及李冲玺书,述金策之意。语在陆叡传。是逆也,代乡旧族,同恶者多,唯烈一宗,无所染预。高祖嘉其忠操,益器重之。叹曰:「元俨决断威恩,深自不恶,然而为臣尽忠猛决,不如烈也。尔日烈在代都,必即斩其五三元首耳。烈之节概,不谢金日䃅也。」 诏除领军将军。以本官从征荆沔,加鼓吹一部。高祖谓彭城王勰曰:「烈先朝旧德,智勇兼有,军之大计,宜共参决。」宛邓既平,车驾还洛,论功加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二十三年,萧宝卷遣其太尉陈显达入寇马圈,高祖舆疾赴之,执烈手曰:「都邑空虚,维捍宜重。可镇衞二宫,以辑远近之望。」显达破走,高祖崩于行宫,彭城王勰总一六军,秘讳而返,称诏召世宗会驾鲁阳。以烈留守之重,密报凶问。烈处分行留,神色无变。 世宗即位,宠任如前。咸阳王禧为宰辅,权重当时,曾遣家僮传言于烈曰:「须旧羽林虎贲执仗出入,领军可为差遣。」烈曰:「天子谅暗,事归宰辅,领军但知典掌宿衞,有诏不敢违,理无私给。」奴惘然而返,传烈言报禧。禧复遣谓烈曰:「我是天子儿,天子叔,元辅之命,与诏何异?」烈厉色而荅曰:「向者亦不道王非是天子儿、叔。若是诏,应遣官人,所由遣私奴索官家羽林,烈头可得,羽林不可得!」禧恶烈刚直,遂议出之,乃授使持节、散骑常侍、征北将军、恒州刺史。烈不愿藩授,频表乞停,辄优荅弗许。烈乃谓彭城王勰曰:「殿下忘先帝南阳之诏乎?而逼老夫乃至于此。」遂以疾固辞。 世宗以禧等专擅,潜谋废之。会二年正月礿祭,三公并致斋于庙,世宗夜召烈子忠谓曰:「卿父忠允贞固,社稷之臣。明可早入,当有处分。」忠奉诏而出。质明,烈至,世宗诏曰:「诸父慢怠,渐不可任,今欲使卿以兵召之,卿其行乎?」烈对曰:「老臣历奉累朝,颇以干勇赐识。今日之事,所不敢辞。」乃将直阁已下六十余人,宣旨召咸阳王禧、彭城王勰、北海王详,衞送至于帝前。诸公各稽首归政。以烈为散骑常侍、车骑大将军、领军,进爵为侯,增邑三百户,并前五百户。自是长直禁中,机密大事,皆所参焉。 太尉、咸阳王禧谋反也,武兴王杨集始驰于北邙以告。时世宗从禽于野,左右分散,直衞无几,仓卒之际,莫知计之所出。乃勑烈子忠驰觇虚寔。烈时留守,已处分有备,因忠奏曰:「臣虽朽迈,心力犹可,此等猖狂,不足为虑。愿缓跸徐还,以安物望。」世宗闻之,甚以慰悦。及驾还宫,禧已遁逃。诏烈遣直合叔孙侯将虎贲三百人追执之。 顺后既立,以世父之重,弥见优礼。八月,暴疾卒,时年六十五。世宗举哀于朝堂,给东园第一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赐钱二百万,布五百匹;赠使持节、侍中、大将军、太尉公、雍州刺史;追封巨鹿郡开国公,增邑五百户,并前千户。烈有五子。 长子祚,字万年。太和中,为中散,稍迁恒州别驾。袭父爵。除假节、振威将军、沃野镇将,贪残多所受纳。坐免官,以公还第。卒,赠平州刺史。 祚子若,袭爵。多酒过,为叔父景所挝杀。子顺袭。卒,子馥袭。 祚弟忠,字思贤,本字千年。弱冠拜侍御中散。文明太后临朝,刑政颇峻,侍臣左右,多以微谴得罪。忠朴直少言,终无过误。太和中,授武骑侍郎,因赐名登。转太子翊军校尉。 世宗即位,迁长水校尉。寻除左右郎将,领直寝。元禧之谋乱也,车驾在外,变起仓卒,未知所之。忠进曰:「臣世蒙殊宠,乃心王室。臣父领军,付留守之重计,防遏有在,必无所虑。」世宗即遣忠驰骑观之,而烈分兵严备,果如所量。世宗还宫,抚背曰:「 卿差彊人意。」赐帛五百匹。又曰:「先帝赐卿名登,诚为美称,朕嘉卿忠欵,今改卿名忠。既表贞固之诚,亦所以名寔相副也。」 父忧去职。未几,起复本官。迁司空长史。于时太傅、录尚书、北海王详亲尊权重,将作大匠王遇多随详所欲而给之。后因公事,忠于详前谓遇曰:「殿下国之周公,阿衡王室,所须材用,自应关旨,何至阿谀附势,损公惠私也。」遇既不宁,详亦慙谢。迁征虏将军,余如故。以平元禧功,封魏郡开国公,食邑九百户。寻迁散骑常侍,兼武衞将军。每以鲠气正辞,为北海王详所忿,面责忠曰:「我忧在前见尔死,不忧尔见我死时也。」忠曰:「人生于世,自有定分,若应死于王手,避亦不免;若其不尔,王不能杀。」详因忠表让之际,密劝世宗以忠为列卿,令解左右,听其让爵。于是诏停其封,优进太府卿。 正始二年秋,诏忠以本官使持节、兼侍中,为西道大使,刺史、镇将赃罪显暴者,以状申闻,守令已下,便即行决。与抚军将军、尚书李崇分使二道。忠劾并州刺史高聪赃罪二百余条,论以大辟。还,除平西将军、华州刺史。遭继母忧,不行。服阕,授安北将军、相州刺史。又为衞尉卿,河南邑中正。诏忠与吏部尚书元晖、度支尚书元匡、河南尹元苌等推定代方姓族。高肈忌其为人,欲密出之,乃言于世宗,称中山要镇,作捍须才,以忠器能,宜居其位。于是出授安北将军、定州刺史。世宗既而悔之,复授衞尉卿,领左衞将军、恒州大中正。密遣中使诏曰:「自比股肱褫落,心膂无寄。方任虽重,比此为轻。故辍兹外任,委以内务。当勤夙无怠,称朕所寄也。」延昌初,除都官尚书,加平南将军,领左衞、中正如故。又加散骑常侍。甞因侍宴,赐之劔杖,举酒属忠曰:「卿世秉贞节,故恒以禁衞相委。昔以卿行忠,赐名曰忠。今以卿才堪御侮,以所御劔杖相赐。循名取义,意在不轻。其出入周旋,恒以自防也。」忠顿首陈谢。迁侍中、领军将军,忠面陈让云:「臣无学识,不堪兼文武之任。」世宗曰:「当今学识有文者不少,但心直不如卿。欲使卿劬劳于下,我当忧无于上。」 及世宗崩,夜中与侍中崔光遣右衞将军侯刚迎肃宗于东宫而即位。忠与门下议,以肃宗幼年,未亲机政;太尉、高阳王雍属尊望重,宜入居西栢堂,省决庶政;任城王澄明德茂亲,可为尚书令,总摄百揆。奏中宫,请即勑授。御史中尉王显欲逞奸计,与中常侍、给事中孙伏连等厉色不听,寝门下之奏。宫阙侍中、黄门,但牒六辅姓字赍来。孙伏连等密欲矫太后令,以高肈录尚书事,显与高猛为侍中。忠即于殿中收显杀之。 忠既居门下,又总禁衞,遂秉朝政,权倾一时。初,太和中军国多事,高祖以用度不足,百官之禄四分减一。忠既擅权,欲以惠泽自固,乃悉归所减之禄,职人进位一级。旧制:天下之民绢布一匹之外,各输绵麻八两。忠悉以与之。忠白高阳王雍,自云世宗本许优转。雍惮忠威权,便顺其意,加忠车骑大将军。忠自谓新故之际,有安社稷之功,讽动百僚,令加己赏。于是太尉雍、清河王怿、广平王怀难违其意,议封忠常山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百僚咸以为然。忠又难于独受,乃讽朝廷,同在门下者皆加封邑。尚书左仆射郭祚、尚书裴植以忠权势日盛,劝雍出忠。忠闻之,逼有司诬奏其罪。郭祚有师傅旧恩,裴植拥地入国,忠并矫诏杀之。朝野愤怨,莫不切齿,王公已下,畏之累迹。又欲杀高阳王雍,侍中崔光固执,乃止,遂免雍太尉,以王还第。自此之后,诏命生杀,皆出于忠。 既尊灵太后为皇太后,居崇训宫,忠为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崇训衞尉,侍中、领军如故。灵太后临朝,解忠侍中、领军、崇训衞尉,止为仪同、尚书令,加侍中。忠为令旬余,灵太后引门下侍官于崇训宫,问曰:「忠在端右,声听何如?」咸曰:「不称厥位。」乃出忠使持节、都督冀定瀛三州诸军事、征北大将军、冀州刺史。太傅清河王等奏曰:「窃惟先帝升遐之初,皇上登极之始,四海谧然,宇内晏清。至于奉迎乘舆,侍衞省闼,斯乃臣子之常节,职司之恒理,不容以此为功,妄开井邑。臣等前议所以广建茅土者,正以畏迫威权,苟免暴戾故也。是以中议之际,以十三日夜入为无勋。唯以拒违矫令,抑黜奸回,微可襃叙。以前侍中臣忠总摄文武,侍中臣光久在枢密,赞同其意,故唯赏二人。今尚书臣昭等无涯上诉,奉勑重议。案王显阴结奸徒,志为不逞;高肈远同凶逆,遥搆祸端。无将之罪,事合洿戮。而忠等征罪,唯以厥身,不至孥戮,又出罪人,穷治不尽。案律准宪,事在不轻。暨皇上纂历,圣后别宫,母子隔异,温清道绝,皆忠等之咎。过方厥勋,功微罪重。又忠专权之后,擅杀枢纳,辄废宰辅,令朝野骇心。远近怪愕。功过相除,悉不合赏。请悉追夺。」灵太后从之。 熙平元年春,御史中尉元匡奏曰:「臣闻事主不以幽贞革心,奉上不以趣舍亏节。是以倚秦宫而恸哭,复楚之功已多;陟卢龙而树勤,广魏之勋不浅。而申包避赏,君子于是义之;田畴拒命,良史所以称美。窃唯宫车晏驾,天人位易,正是忠臣孝子致节之秋。前领军将军臣忠不能砥砺名行,自求多福,方因矫制,擅相除假,清官显职,岁月隆崇。臣等在蕃之时,乃心家国,书诮往来,愤气成疚。伤礼败德,臣忠即主。谨案臣忠世以鸿勋盛德,受遇累朝,出入承明,左右机近。幸国大灾,肆其愚戆,专擅朝命,无人臣之心。裴郭受冤于既往,宰辅黜辱于明世。又自矫旨为仪同三司、尚书令、领崇训衞尉,原其此意,便欲无上自处。既事在恩后,宜加显戮。请御史一人、令史一人,就州行决。崔光与忠虽同受召,而谓光既儒望,朝之礼宗,摄心虚远,不关世务。但忠以光意望崇重逼光,光若不同,又有危祸。伏度二圣钦明。深垂昭恕。而自去岁正月十三日世宗晏驾以后,八月一日皇太后未亲览以前,诸有不由阶级而权臣用命,或发门下诏书,或由中书宣勑,擅相拜授者,已经恩宥,正可免其叨窃之罪。既非时望,朝野所知,冒阶而进者,并求追夺。」灵太后令曰:「直绳所纠,寔允朝宪。但忠事经肆宥,又蒙特原,无宜追罪。余如奏。」又诏曰:「忠以往年大讳之际,开崇邑土。然酬庸理乖,有司执夺。岂宜一谬,弃其余勋也。但忠厥任禁要,诚节皎然,宜襃锡山河,以安厥望。可灵寿县开国公,邑五百户。」 初,世宗崩后,高太后将害灵太后。刘腾以告侯刚。刚以告忠。忠请计于崔光,光曰:「宜置胡嫔于别所,严加守衞,理必万全,计之上者。」忠等从之,具以此意启灵太后,太后意乃安。故太后深德腾等四人,并有宠授。忠以毁之者多,惧不免祸。愿还京师,欲自营救。灵太后不许。二年四月,除尚书右仆射,加侍中,将军如故。 神龟元年三月,复仪同三司,疾病未拜,见裴郭为祟。忠自知必死,表曰:「先帝录臣父子一介之诚,昭臣家世奉公之节,故申之以婚姻,重之以爵禄,至乃位亚三槐,秩班九命。自大明利见之始,百官总己之初,臣复得猥摄禁戎,缉宁内外,斯诚社稷之灵,兆民之福,臣何力之有焉。但陛下以叡明御宇,皇太后以圣善临朝,衽席不遗,簪屦弗弃,复乃宠穷出内,荣遍宫闱,外牧两河,入参百揆。顾服知妖,省躬识戾。而臣将慎靡方,致兹疴疚。自去秋苦痢,缠绵迄今,药石备甞,日增无损。又今年已来,力候转恶,微喘绪息,振复良难。鸿慈未酬,伏枕涕咽。臣薄福无男,遗体莫嗣,贪及余生,谨陈宿抱。臣先养亡第四弟第二子司徒掾永超为子,犹子之念寔切于心,乞立为嫡,传此山河。」灵太后令曰:「于忠表如此。既诚勋宜录,又无子可矜。临危所祈,不容致夺,可特听如请,以彰殊效。」忠薨,年五十七。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二十万、布七百匹、蜡三百斤,赠侍中、司空公。有司奏:「太常少卿元端议,忠刚直猛暴,专戆好杀,案谥法刚彊理直曰『武』,怙威肆行曰『丑』,宜谥武丑公。太常卿元修义议,忠尽心奉上,剪除凶逆,依谥法除伪宁真曰『武』,夙夜恭事曰『敬』,谥武敬公。二卿不同。」事奏,灵太后令曰:「可依正卿议。」 于氏自曾祖四世贵盛,一皇后,四赠三公,领军、尚书令,三开国公。忠性多猜忌,不交胜己,唯与直合将军章初瓌、千牛备身杨保元为断金之交。李世哲求宠于忠,私以金帛宝货事初瓌、保元,初瓌、保元谈之,遂被赏爱,引为腹心。忠擅权昧进,为崇训之由,皆世哲计也。忠后妻中山王尼须女,微解诗书,灵太后临朝,引为女侍中,赐号范阳郡君。 永超名翻,袭爵。寻卒。 子世衡,袭。齐受禅,例降。 忠弟景,字百年。自司州从事,稍迁步兵校尉。宁朔将军、高平镇将。坐贪残受纳,为御史中尉王显所弹,会赦免。忠薨后,景为武衞将军。谋废元叉,叉黜为征虏将军、怀荒镇将。及蠕蠕主阿那瓌叛乱,镇民固请粮廪,而景不给。镇民不胜其忿,遂反叛。执缚景及其妻,拘守别室,皆去其衣服,令景著皮裘,妻著故绛袄。其被毁辱如此。月余,乃杀之。 烈弟敦,自中散迁骁骑将军。景明中,假节,行并州事,除征虏将军、恒州刺史。卒官,赠使持节、平北将军、恒州刺史。 子昕,员外郎,直后,主衣都统,扬烈将军,怀朔、武川镇将,中散大夫。孝昌中,使蠕蠕,与阿那瓌擒逆贼破洛汗听明、出六斤等。转辅国将军、北中郎将、恒州大中正。又迁抚军将军、衞尉卿。出为镇东将军,殷、恒州刺史。还拜征东将军,领左右。天平中卒。赠都督冀定州诸军事、衞将军、尚书仆射、仪同三司,谥曰文恭。 长子扬仁。武定中,勃海太守。 扬仁弟叉罗,字仲纲。中军将军、光州刺史。 叉罗弟子荣,鲁郡太守。 敦弟果,严毅直亮,有父兄之风。自中散稍迁光禄大夫,守尚书,赐爵武城子。太和中,历朔、华、并、恒四州刺史。 子砾,袭。太子舍人,通直散骑常侍。卒,赠右将军、洛州刺史,谥曰哀。 子晖,征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 晖弟道扬,仪同开府咨议参军。 砾弟祇,卒于司徒掾。赠镇远将军、朔州刺史,谥曰悼。 祇子元伯,中散大夫。 果弟劲,事在外戚传。 劲弟须,中散。迁长水校尉,稍迁武衞将军、太府卿、镇南将军、肆州刺史。卒,赠侍中、车骑大将军、尚书右仆射、仪同三司。阙冀州长史。卒,赠征南将军、燕州刺史,谥曰武。 子翊,太尉从事中郎、燕州刺史。 子长文,字士端。武定中,尚书考功郎。 须弟文仁,太中大夫。 史臣曰:魏定中原,于栗䃅有武功于三世。兼以虚己下物,罚不滥加,斯亦诸将所希矣。拔任参内外,以著能名。烈气概沉远,受任艰危之际,有柱石之质,殆御侮之臣。忠以骾朴见亲,乘非其据,遂擅威权,生杀自己。苟非女主之世,何以全其门族?其不诛灭,抑天幸也。

【魏书‧卷三十二 列传第二十】

高湖 崔逞 封懿 高湖,字大渊,勃海蓨人也。汉太傅裒之后。祖庆,慕容垂司空。父泰,吏部尚书。湖少机敏,有器度,与兄韬俱知名于时,雅为乡人崔逞所敬异。少历显职,为散骑常侍。登国十年,垂遣其太子宝来伐也,湖言于垂曰:「魏,燕之与国。彼有内难,此遣赴之;此有所求,彼无违者。和好多年,行人相继。往求马不得,遂留其弟,曲在于此,非彼之失。政当敦修旧好,乂宁国家,而复令太子率众远伐。且魏主雄略,兵马精彊,险阻艰难,备甞之矣。太子富于春秋,意果心锐,轻敌好胜,难可独行。兵凶战危,愿以深虑。」言颇切厉。垂怒,免湖官。既而宝果败于参合。宝立,乃起湖为征虏将军、燕郡太守。宝走和龙,兄弟交争,湖见其衰乱,遂率户三千归国。太祖赐爵东阿侯,加右将军,总代东诸部。世祖时,除宁西将军、凉州镇都大将,镇姑臧,甚有惠政。年七十,卒。赠镇西将军、秦州刺史,谥曰敬。有四子。 第三子谧,字安平,有文武才度。天安中,以功臣子召入禁中,除中散,专典秘阁。肃勤不倦,高宗深重之,拜秘书郎。谧以坟典残缺,奏请广访群书,大加缮写。由是代京图籍,莫不审正。显祖之御宁光宫也,谧恒侍讲读,拜兰台御史。寻转治书,掌摄内外,弹纠非法,当官而行,无所畏避,甚见称赏。延兴二年九月卒,时年四十五。太昌初,追赠使持节、侍中、都督青徐齐济兖五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太尉公,青州刺史,谥武贞公。妻叔孙氏,陈留郡君。 长子树生。性通达,重节义,交结英雄,不事生产,有识者并宗奇之。蠕蠕侵掠,高祖诏怀朔镇将阳平王颐率众讨之,颐假树生镇远将军、都将,先驱有功。树生尚气侠,意在浮沉自适,不愿职位,辞不受赏,论者高之。居宅数有赤光紫气之异,隣伍惊恐,佥谓怪变,宅不可居。树生曰:「何往非善。」安之自若。雅好音律,常以丝竹自娱。孝昌初,北州大乱,诏发众军,广开募赏。以树生有威略,授以大都督,令率劲勇,镇捍旧蕃。二年卒,时年五十五。太昌初,追赠使持节、都督冀相沧瀛殷定六州诸军事、大将军、太师、录尚书事、冀州刺史,追封勃海王,谥曰文穆,妻韩氏,为勃海王国太妃。永熙中,后赠假黄钺、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加后部羽葆鼓吹,余如故,长子即齐献武王也。 王弟琛,字永宝。天平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御史中尉、南赵郡开国公。 子叡,袭。武定末,太子庶子。 树生弟翻,字飞雀,亦以器度知名。卒于侍御中散。元象中,赠假黄钺、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定洛瀛并肆燕恒云朔十州诸军事、大将军、太傅、太尉公、录尚书事、冀州刺史,谥曰孝宣。 子岳,武定末,侍中、太傅公、清河郡开国公。 谧长兄真,有志行。兄弟俱至孝,父亡,治丧墓次,甘露白雉降集焉,有司以闻,诏标闾里。自泾州别驾,稍迁安定太守,甚著声绩。卒,赠龙骧将军、泾州刺史。 阙带金城太守。神龟初卒。太昌元年,赠使持节、侍中、都督定相殷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定州刺史,谥曰武康。 子仁,正光中,卒于河州别驾。太昌初,赠使持节、侍中、都督青齐济三州诸军事、仪同三司、青州刺史,谥曰明穆。 子贯,字小胡。永兴末,通直散骑常侍、金紫光禄大夫、尚食典御。 拔弟儿,美容貌,膂力过人,尤善弓马。显祖时,羽林幢将。皇兴中,主仗令。高祖初,给事中,累迁散骑常侍、内侍长。坐事死。 子昋,字明珍,有器尚。初除侍御史,拜奉朝请、员外散骑侍郎。与叔徽俱使西域,还至河州,遇贼攻围,城陷见害。太昌初,赠使持节、都督冀沧二州诸军事、征东将军、冀州刺史。永熙中,重赠侍中、都督青徐光三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青州刺史,谥曰文景。 子永乐,兴和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济州刺史、阳川县开国公。 永乐弟弼,武定中,安西将军、营州刺史、安陵县开国男。 儿弟徽,字荣显,小字苟儿。聪敏有气干,为任城王澄所知赏。景明中,起家奉朝请。延昌中,假员外散骑常侍,使于嚈哒,西域诸国莫不敬惮之,破洛侯、乌孙并因之以献名马。还,拜冗从仆射。神龟中,迁射声校尉、左中郎将、游击将军。又假平西将军、员外散骑常侍,使嚈哒。还至枹罕,属莫折念生反于秦陇。时河州刺史元祚为前刺史梁钊息景进等招引念生攻河州,祚以忧死。长史元永平、治中孟宾、台使元湛,共推徽行河州事,绥接有方,兵士用命。别驾乞伏世则潜通景进,徽杀之。征兵于吐谷浑,吐谷浑率众救之。景进败,退走,奔秦州。景进寻率羌夷复来攻逼,徽遣统军六景相驰表请师,诏徽仍行河州事。久无援救,力屈城陷,为贼所害。永熙中,丧还洛阳。赠使持节、侍中、都督冀定相瀛沧五州诸军事、司徒公、冀州刺史,谥曰文宣。 子归义,有志烈。初除奉朝请,加威烈将军。与父徽俱使西域。还都,稍迁龙骧将军、中散大夫、西征都督,每有战功。后没于阵。太昌初,赠侍中、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雍州刺史,谥曰孝贞。 子普,武定末,安南将军、太子左衞率。 归义弟归彦,武定末,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徐州刺史、安喜县开国男。 真弟各拔,广昌镇将。卒,赠燕州刺史。 子猛虎,鄯善镇录事。及居丧,以至性称,遂绝宦情。 子元国,早卒。 次显国,武定末,抚军将军、汶阳男。 显国弟达,武定中,骠骑将军、行沧州事。 达弟永国,征虏将军、中散大夫。 永国弟子国,武衞将军。 各拔少子盛,天平中,侍中、太尉公、广平郡开国公。 子子瑗,武定末,兼武衞将军。 谧弟稚,字幼宁。薄骨律镇将,营州刺史。 子陁,字难陁。沃野镇长。卒,赠琅邪太守。 子雍,字景云,司徒从事。后与少子思义俱奔萧衍,卒于江南。元象初,丧还,特赠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冀定瀛沧幽五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尚书令、司徒公、冀州刺史。 子思宗,武定末,中军将军、仪同三司、兖州刺史、上洛郡开国男。思义,特赠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青兖齐三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尚书仆射、仪同三司、青州刺史。 陁弟兴,早卒。兴子贵孙,晋州刺史。 湖弟恒,字叔宗,慕容垂巨鹿太守。太祖时,率郡降,赐爵泾县侯,加龙骧将军,仍守巨鹿。卒,赠安东将军、幽州刺史,谥曰惠。 子道,字始愔,袭爵。拜都牧令,迁镇南将军、相州刺史。未及之职,卒。仍以为赠,谥曰庄。 子干,字干奴。好学,宽厚有雅度。袭爵泾县侯,后例降为伯。历南青州征虏府司马、威远将军、鄯善镇远府长史。仍转汾州后军府长史、白水太守。所在以廉平著称。太昌初,卒。赠使持节、都督秦雍二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司空公、雍州刺史,谥曰孝穆。 子侃,字伯欣,袭。除南秦州长史。卒,赠辅国将军、凉州刺史,谥曰宣。 子绍,字广祖,袭爵。兴和初,征虏将军、沧州刺史。 侃弟腾,字伏兴。卒于安东将军、光州刺史、襄城县开国公。 子陟,字祖迁。司空中郎、太尉主簿。 陟弟憬,通直郎。憬弟翙,袭父爵。 腾弟隆之,武定末,太保、尚书令、平原郡开国公。 崔逞,字叔祖,清河东武城人也,魏中尉琰之六世孙。曾祖谅,晋中书令。祖遇,仕石虎,为特进。父瑜,黄门郎。 逞少好学,有文才。遭乱,孤贫,躬耕于野,而讲诵不废。慕容𬀩时,郡举上计掾,补著作郎,撰燕记。迁黄门侍郎。及苻坚并慕容𬀩,以为齐郡太守。坚败,司马昌明以逞为清河、平原二郡太守。为翟辽所虏,授以中书令。慕容垂灭翟钊,以为秘书监。慕容宝东走和龙,为留台吏部尚书。及慕容𬴊立,逞携妻子亡归太祖。张衮先称美逞,及见,礼遇甚重。拜为尚书,任以政事,录三十六曹,别给吏属,居门下省。寻除御史中丞。 太祖攻中山未克,六军乏粮,民多匿谷,问群臣以取粟方略。逞曰:「取椹可以助粮。故飞鸮食椹而改音,诗称其事。」太祖虽衔其侮慢,然兵既须食,乃听以椹当租。逞又曰:「可使军人及时自取,过时则落尽。」太祖怒曰:「内贼未平,兵人安可解甲仗入林野而收椹乎?是何言欤!」以中山未拔,故不加罪。天兴初,姚兴侵司马德宗襄阳戍,戍将郗恢驰使乞师于常山王遵,遵以闻。太祖诏逞与张衮为遵书以荅。初,恢与遵书云:「贤兄虎步中原」,太祖以言悖君臣之体,勑逞、衮亦贬其主号以报之。逞、衮乃云「贵主」。太祖怒曰;「使汝贬其主以荅,乃称贵主,何若贤兄也!」遂赐死。后司马德宗荆州刺史司马休之等数十人为桓玄所逐,皆将来奔,至陈留南,分为二辈:一奔长安,一归广固。太祖初闻休之等降,大悦,后怪其不至,诏兖州寻访,获其从者,问故,皆曰:「国家威声远被,是以休之等咸欲归阙,及闻崔逞被杀,故奔二处。」太祖深悔之。自是士人有过者,多见优容。 逞七子,二子早亡,第三子义,义弟𬤇,𬤇弟祎,祎弟严,严弟赜。逞之内徙也,终虑不免,乃使其妻张氏与四子留冀州,令归慕容德,遂奔广固。逞独与小子赜在平城。及逞之死,亦以此为谴。 赜,字泰冲。初为太子洗马,后稍迁散骑常侍,赐爵清河侯,后世祖闻刘义隆以𬤇为冀州刺史,乃曰:「义隆知用其兄,我岂无冀州也。」乃以赜为平东将军、冀州刺史。又为大鸿胪,持节策拜杨难当为南秦王。奉使数返,光扬朝命,世祖善之。及骠骑大将军、乐平王丕等督诸军取上邽,使赜赍诏于丕前喻难当奉诏。后与方士韦文秀诣王屋山造金丹,不就。真君初卒。赜五子。 长子秉,字公礼。早终,无子。 秉弟广,字公渊,袭爵。拜平东将军。子法度,早终。 广弟轨,字公则。太子中舍人、镇南司马。 轨弟穆,字公和。早终。 穆弟叡,字哲,小字男季。高祖初,以交通境外伏诛。从兄景真以子思叔继叡。 思叔,少为中书学生,迁中书博士。世宗时,历上党,巨鹿太守。自逞之死至叡之诛,三世积五十余年而在北一门尽矣。 初,三齐平,祎孙相如入国,以才学知名。举冀州秀才,早卒。相如弟彧,在术艺传。 逞兄适,字宁祖,亦有名于时。慕容垂尚书左丞,范阳、昌黎二郡太守。 适曾孙延寿,冀州主簿。轻财好施,甚收乡曲之誉。 延寿子隆宗,简率爱友,居丧以孝闻。历位冀州别驾,兰陵、燕郡二郡太守,司空咨议参军,冀州中正,中军大将军府长史。仁信待物,出于至诚,故见重于世。卒,赠前将军。齐州刺史,谥曰孝。 子敬保,员外散骑侍郎、冀州仪同府从事中郎。卒,赠冀州刺史。 子子恒,官至征虏将军、鲁郡太守。早卒。 子恒弟子安,冠军将军、西兖州司马。 子安弟子升,开府参军。武定中,坐连元瑾事,兄弟并伏法。 封懿,字处德,勃海蓨人也。曾祖释,晋东夷校尉。父放,慕容𬀩吏部尚书。兄孚,慕容超太尉。懿俊伟有才气,能属文,与孚虽器行有长短,然名位略齐。仕慕容宝,位至中书令、民部尚书。宝败,归阙,除给事黄门侍郎、都坐大官、宁朔将军、章安子。太祖数引见,问以慕容旧事。懿应对疏慢,废还家。太宗初,复征拜都坐大官,进爵为侯。泰常二年卒。懿撰燕书,颇行于世。 子玄之,坐与司马国璠、温楷等谋乱,伏诛。临刑,太宗谓之曰:「终不令绝汝种也,将宥尔一子。」玄之请曰:「弟虔之子磨奴,字君明,早孤,乞全其命。」乃杀玄之四子,而赦磨奴。 磨奴被刑为宦人。崔浩之诛也,世祖谓磨奴曰:「汝本应全,所以致刑者,事由浩之故。」后为中曹监,西使张掖,赐爵富城子,加建威将军、给事中。久之,出为冠军将军、怀州刺史。太和七年卒。赠平东将军、冀州刺史、勃海公,谥曰定。以族子叔念为后,高祖赐名回。 回父鉴,即慕容𬀩太尉弈之后也。回,皇兴初为中书学生。袭爵富城子,累迁太子家令。世宗即位,以回行华州事。回在州鞭中散大夫党智孙,为尚书左丞韦绩纠奏,免。寻除镇远将军、安州刺史。山民愿朴,父子宾旅,同寝一室。回下车,勒令别处,其俗遂改。征为太尉长史,频行定州、徐州事,寻除后将军、汾州刺史。 肃宗初,转凉州刺史,加右将军,固辞不拜,仍授平北将军、瀛州刺史。时大乘寇乱之后,加以水潦,百姓困乏。回表求赈恤,免其兵调,州内甚赖之。又为度支尚书。寻转都官尚书,冀州大中正。荥阳郑云谄事长秋卿刘腾,货腾紫缬四百匹,得为安州刺史。除书旦出,暮往诣回,坐未定,谓回曰:「我为安州,卿知之否?彼土治生,何事为便?」回荅之曰:「卿荷国宠灵,位至方伯,虽不能拔园葵,去织妇,宜思方略以济百姓,如何见造而问治生乎?封回不为商贾,何以相示。」云慙媿失色。 灵太后临朝,召百官问得失,群臣莫敢言。回对曰:「昔孔丘为司寇,十日而诛少正卯,鲁国肃然,欺巧自息。姬旦行戮,不避兄弟,周道用隆。徐偃专行仁义,其国乃灭。自古及今,未有不厉威刑而能治者。顷来颇由长吏宽怠,侵剥百姓,盗贼群起。请肃刑书,以惩未犯。」太后意纳之,而不能用。转为七兵尚书,领御史中尉。尚书右仆射元钦与从父兄丽妻崔氏奸通,回乃劾奏,时人称之。除镇东将军、冀州刺史。 肃宗末,征为殿中尚书,频表逊职,以为右光禄大夫。庄帝初,遇害于河阴,时年七十七。赠侍中、车骑大将军、司空公、定州刺史,谥曰孝宣。 长子隆之,武定中,开府仪同三司、齐州刺史、安德郡开国公。 子子绘,武定中,勃海太守。 隆之弟兴之,字祖胄。经明行修,恬素清静。起家太学博士,员外郎。出为瀛冀二州平北府长史,所历有当官之誉。孝昌中卒。天平中,追赠散骑常侍、抚军将军、雍州刺史。寻重赠殿中尚书,谥曰文。 子孝琬,字子倩。武定末,开府中郎。 孝琬弟孝琰,秘书郎。 兴之弟延之,字祖业。天平中,骠骑大将军、青州刺史、剡县开国子。 磨奴既以回为后,请于显祖,赠鉴宁远将军、沧水太守。 鉴长子琳,字彦宝。显祖末,本州表贡,拜中书博士。高祖初,大军南讨,琳参镇南军事。后为河南七州大使。还,拜中书侍郎,与侍中、南平王冯诞等议定律令,赐布帛六百匹、粟六百石、马牛各一。迁太尉长史,转司宗下大夫,有长者之称。行东兖州事。及改定百官,除司空长史。出为立忠将军、南青州刺史、兼散骑常侍、持节、西道大使。还为长兼太中大夫,转广平内史,又为光禄大夫。世宗末,除后将军、夏州刺史。征为安东将军、光禄大夫。神龟二年卒。赠使持节、抚军将军、相州刺史。 子元称,元称弟子盛,并早卒。 子盛弟子施,武定末,沛郡太守。 琳子肃,在文苑传。 懿从兄子恺,字思悌,弈之孙也。父劝,慕容垂侍中、太常卿。恺,给事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后入代都,名出懿子玄之右,俱坐司马氏事死。恺妻,卢玄姊也。恺子伯达弃母及妻李氏南奔河表,改婚房氏。显祖末,伯达子休杰内入,祖母卢犹存,垂百岁矣,而李已死。休杰,高祖时以归国勋为河闲太守,兼冀州咸阳王府咨议参军。 休杰从弟灵祐,仕刘义隆为青州治中、勃海太守。慕容白曜平三齐,灵祐率二百人诣白曜降,赐爵下密子。后除建威将军、勃海太守。卒。 子进寿,袭爵。肃宗时,为扬州治中,以失义州为刺史元志所杀。事具志传。 子子游,武定中,开府中兵参军。 进寿弟蚌,卒于冀州别驾。 蚌弟粲,起家荆州长流参军。司空水曹参军、殿中侍御史。累迁征东将军、广州长史。还,除光禄大夫。卒,赠衞将军、冀州刺史。 回族叔轨,字广度。沉谨好学,博通经传。与光禄大夫武邑孙惠蔚同志友善,惠蔚每推轨曰:「封生之于经义,非但章句可奇,其标明纲格,统括大归,吾所弗如者多矣。」善自修洁,仪容甚伟。或曰:「学士不事修饰,此贤何独如此?」轨闻,笑曰:「君子整其衣冠,尊其瞻视,何必蓬头垢面,然后为贤。」言者慙退。 太和中,拜著作佐郎,稍迁尚书仪曹郎中。兼员外散骑常侍,衔命高丽。高丽王云恃其偏远,称疾不亲受诏。轨正色诘之,喻以大义,云乃北面受诏。先是,契丹虏掠边民六十余口,又为高丽拥掠东归。轨具闻其状,移书征之,云悉资给遣还。有司奏轨远使绝域,不辱朝命,权宜晓慰,边民来苏,宜加爵赏。世宗诏曰:「权宜征口,使人常体,但光扬有称,宜赏一阶。」转考功郎中,除本郡中正。勃海太守崔休入为吏部郎,以兄考事干轨。轨曰:「法者,天下之平,不可以旧君故亏之也。」休叹其守正。轨在台中,称为儒雅。奏请遣四门博士明经学者,检试诸州学生。诏从之。寻除国子博士,加扬武将军。假通直散骑常侍,慰劳汾州山胡。 司空、清河王怿表修明堂辟雍,诏百僚集议。轨议曰:「明堂者,布政之宫,在国之阳,所以严父配天,听朔设教,其经构之式,盖已尚矣。故周官匠人职云:夏后氏世室,殷人重屋,周人明堂,五室、九阶、四户、八窗。郑玄曰:『或举宗庙,或举王寝,或举明堂,互之以见同制。』然则三代明堂,其制一也。案周与夏殷,损益不同,至于明堂,因而弗革,明五室之义,得天数矣。是以郑玄又曰:五室者,象五行也。然则九阶者,法九土;四户者,达四时;八窗者,通八风。诚不易之大范,有国之恒式。若其上圆下方以则天地,通水环宫以节观者,茅盖白盛为之质饰,赤缀白缀为之户牖,皆典籍所具载,制度之明义也。在秦之世,焚灭五典,毁黜三代,变更先圣,不依旧宪。故吕氏月令见九室之义,大戴之礼著十二堂之论。汉承秦法,亦未能改,东西二京,俱为九室。是以黄图、白虎通,蔡邕、应劭等,咸称九室以象九州,十二堂以象十二辰。夫室以祭天,堂以布政。依天而祭,故室不过五;依时布政,故堂不逾四。州之与辰,非所可法,九与十二,其用安在?今圣朝欲尊道训民,备礼化物,宜则五室,以为永制。至如庙学之嫌,台沼之杂,袁准之徒已论正矣,遗论具在,不复须载。」 寻以本官行东郡太守。迁前军将军、行夏州事。好立条教,所在有绩。转太子仆,迁廷尉少卿,加征虏将军。卒,赠右将军、济州刺史。 初,轨深为郭祚所知,祚常谓子景尚曰:「封轨、高绰二人,并干国之才,必应远至。吾平生不妄进举,而每荐此二公,非直为国进贤,亦为汝等将来之津梁也。」其见重如此。轨既以方直自业,高绰亦以风概立名。尚书令高肈拜司徒,绰送迎往来,轨竟不诣。绰顾不见轨,乃遽归,曰:「吾一生自谓无愆规矩,今日举措,不如封生远矣。」轨以务德慎言,修身之本,奸回谗佞,世之巨害,乃为务德、慎言、远佞、防奸四戒,文多不载。 轨长子伟伯,字君良。博学有才思,弱冠除太学博士,每朝廷大议,伟伯皆预焉。雅为太保崔光、仆射游肈所知赏。太尉、清河王怿辟参军事,怿亲为孝经解诂,命伟伯为难例九条,皆发起隐漏。伟伯又讨论礼、传、诗、易疑事数十条,儒者咸称之。寻将经始明堂,广集儒学,议其制度。九五之论,久而不定。伟伯乃搜检经纬,上明堂图说六卷。正光末,尚书仆射萧宝夤以为关西行台郎。及宝夤为逆,伟伯乃与南平王冏潜结关中豪右韦子粲等谋举义兵。事发见杀,年三十六,时人惜之。永安中,追赠散骑常侍、征虏将军、瀛州刺史,听一子出身。伟伯无子,转授第三弟翼。伟伯撰封氏本录六卷,并诗赋碑诔杂文数十篇。 伟伯弟业,字君修。奉朝请,领殿中侍御史。早卒。 业弟翼,字君赞。美容貌,腰带十围。以兄伟伯立节之勋,除给事中。后加扬烈将军。武定初卒。 翼弟述,字君义。武定末,廷尉少卿。 述弟询,字景文。尚书起部郎。 史臣曰:高敬侯才鉴明远,见机而作,身名俱劭,世载人英,天所赞也。崔逞文学器识,当年之俊,虑远忽微,俱以为祸。赜有兹休烈,厥世不延。封懿获全为幸,回乃克光家,世不乏人矣。

【魏书‧卷三十三 列传第二十一】

宋隐 王宪 屈遵 张蒲 谷浑 公孙表 张济 李先 贾彝 薛提 宋隐,字处默,西河介休人也。曾祖奭,晋昌黎太守。后为慕容廆长史。祖活,中书监。父恭,尚书、徐州刺史。慕容俊徙邺,恭始家于广平列人焉。 隐性至孝,年十三,便有成人之志,专精好学,不以兵难易操。仕慕容垂,历尚书郎、太子中舍人、本州别驾。太祖平中山,拜隐尚书吏部郎。车驾还北,诏隐以本官辅衞王仪镇中山。寻转行台右丞,领选如故。屡以老病乞骸骨,太祖不许。寻以母丧归列人。既葬,被征,固辞以病,而州郡切以期会,隐乃弃妻子,闲行避焉。后匿于长乐之经县,数年而卒。临终谓其子姪等曰:「苟能入顺父兄,出悌乡党,仕郡幸而至功曹史,以忠清奉之,则足矣,不劳远诣台阁。恐汝不能富贵,而徒延门户之累耳。若忘吾言,是为无若父也,使鬼而有知,吾不归食矣。」有五子。 第三子温,世祖时征拜中书博士。卒,追赠建威将军、豫州刺史,列人定侯。 温弟演,显祖初从征彭城有功,拜明威将军、济北太守。 演子鲋,字伯鱼。州别驾。 隐弟辅,字处仁。少慷慨有大操,博览群书。州辟别驾。早卒。 隐叔父洽,为慕容垂尚书。太祖之围中山也,洽率所领专守北围。当洽所统,官军多被伤杀,太祖特深忿恨。及城平,遂杀之。子顺、训并下腐刑。 洽第四子宣,字道茂,时年数岁,亲人窃逃以免。后与范阳卢玄、勃海高允及从子愔俱被征,拜中书博士。寻兼散骑常侍,使刘义隆。加冠军将军,赐爵中都侯,领中书侍郎,行司隶校尉。真君七年卒,赠司隶,谥简侯。 子谟,字干仁,袭爵。卒于辽西太守。 子鸾,字珍和,袭爵。东莞太守。 鸾弟琼,字普贤。少以孝行称,母曾病,季秋之月,思瓜不已。琼梦想见之,求而遂获,时人称异。母终,州郡屡辟,皆不就。卒于家。 子仲美,武定末,尚书水部郎。 王宪,字显则,北海剧人也。祖猛,苻坚丞相。父休,河东太守。宪幼孤,随伯父永在邺。苻丕称尊号,复以永为丞相。永为慕容永所杀,宪奔清河,匿于民家。皇始中,舆驾次赵郡之高邑,宪乃归诚。太祖见之,曰:「此王猛孙也。」厚礼待之,以为本州中正,领选曹事,兼掌门下。世祖即位,行廷尉卿。出为上谷太守,加中垒将军,赐爵高唐子。清身率下,风化大行。寻拜外都大官,后为中都。历任二曹,断狱称旨,进爵剧县侯,加龙骧将军。出为并州刺史,加安南将军,进爵北海公,境内清肃。及还京师,以宪元老,特赐锦绣布帛绵彩珍羞礼膳。天安初卒,年八十九。赠镇南将军、青州刺史,谥曰康。 子崇,袭。早卒。子仲智袭。历中书侍郎、安西将军、幽州刺史。有清平之称。 崇弟嶷,字道长。少以父任为中书学生,稍迁南部大夫。高祖初,出使巡察青、徐、兖、豫,抚慰新附,观省风俗。还,迁南部尚书,在任十四年。时南州多事,文奏盈几,讼者填门。嶷性儒缓,委随不断,终日在坐,昏睡而已。李䜣、邓宗庆等号为明察,勤理时务,而二人终见诛戮,余十数人或黜或免,唯嶷卒得自保。时人为之语曰:「寔痴寔昏,终得保存。」加散骑常侍、右将军,赐爵东平侯。未几,拜安东将军,进爵乐安公。出为持节、镇西将军、秦州刺史。改为华山公,散骑常侍如故。后入为内都大官。卒。 子祖念,袭爵。官至东平太守。例降爵为侯。卒,赠宁朔将军、光州刺史。 子庆钟,袭爵。给事中。贪秽无行,坐事爵除。 祖念弟云,字罗汉,颇有风尚。自尚书郎入为中书舍人。转司州别驾、光禄少卿,改授衞尉少卿。出为冠军将军、尚书、兖州刺史,寻进号征虏将军。在州坐受所部荆山戍主杜虞财货,又取官绢,因染割易,御史纠劾,付廷尉。遇赦免。熙平二年卒官。赠平南将军、豫州刺史,谥曰文昭。有九子。 长子昕,字元景。武定末,太子詹事。 昕弟晖,字元旭。早称机悟。历尚书仪曹郎、中书舍人。赠散骑常侍、镇军将军、兖州刺史。 晖弟旰,字仲明。秘书郎、司徒主簿。天平中,为盗所害。 屈遵,字子皮,昌黎徒河人也。博学多艺,名著当时。为慕容永尚书仆射,武垣公。永灭,垂以为博陵令。太祖南伐,车驾幸鲁口,博陵太守申永南奔河外,高阳太守崔玄伯东走海濵,属城长吏率多逃窜。遵独告其吏民曰:「往年宝师大败,今兹垂征不还,天之弃燕,人弗支也。魏帝神武命世,宽仁善纳,御众百万,号令若一,此汤武之师。吾欲归命,尔等勉之,勿遇嘉运而为祸先。」遂归太祖。太祖素闻其名,厚加礼焉。拜中书令,出纳王言,兼总文诰。中原既平,赐爵下蔡子。从驾还京师,卒,时年七十。 子须,袭。除长乐太守,加镇远将军,进爵信都侯。卒,赠宁北将军、昌黎公,谥曰恭。 少子处珍,袭爵。处珍卒,子车渠袭爵。高祖初,出为东阳镇将。卒,赠青州刺史,谥曰庄。 须长子垣,字长生,沉深有局量。少纂家业,尤善书计。太祖初,给事诸曹。太宗世,迁将作监,统京师诸署。世祖即位,稍迁尚书右仆射,加侍中。以破平凉功,赐爵济北公,加平南将军。后转中领军。恭宗在东宫,垣领太子少傅。后督诸军东伐,进号镇东大将军。师次和龙,冯文通致牛酒以犒军,献甲三千。垣责其不送侍子,数之以王命,遂掠男女六千口而还。垣在宫公正,内外称其平当。世祖信任之,委以大政,车驾出征,常居中留镇。与襄城公卢鲁元俱赐甲第,世祖数临幸,赏赐隆厚。真君四年,坠马卒,时年五十五。时世祖幸阴山,恭宗遣使乘传奏状,世祖甚悼惜之,谓使人曰:「汝等杀朕良臣,何用乘马!」遂令步归。赠征西大将军,谥曰成公。 长子观,早卒。世祖愍之,赐其子男爵。 观弟道赐,袭祖爵。道赐,少以父任,内侍左右。稍迁主客,进为尚书,加散骑常侍。善骑射,机辩有辞气,世祖甚器之。从征盖吴,迁尚书右仆射,加侍中。还至雁门,暴疾卒。谥曰哀公。 子拔,袭爵。拔少好阴阳学。世祖追思其父祖,年十四,以为南部大夫。时世祖南伐,擒刘义隆将胡盛之,以付拔。拔酒醉,不觉盛之逃去。世祖大怒,命斩之。将伏锧,世祖怆然曰:「若鬼而有知,长生问其子孙,朕何以应之?」乃赦拔,免为散大夫。后显祖以其功臣子,拜营州刺史。卒,子永兴袭爵。 张蒲,字玄则,河内修武人,本名谟,后改为蒲。汉太尉延之后。父攀,慕容垂御史中丞、兵部尚书,以清方称。蒲少有父风,颇涉文史,以端谨见知,为慕容宝阳平、河闲二郡太守,尚书左丞。太祖定中山,宝之官司叙用者,多降品秩。既素闻蒲名,仍拜为尚书左丞。天兴中,以蒲清谨方正,迁东部大人。后拜太中大夫。太宗即位,为内都大官,赐爵泰昌子,参决庶狱,私谒不行,号为公正。 泰常初,丁零翟猛雀驱逼吏民入白山,谋为大逆。诏蒲与冀州刺史长孙道生等往讨。道生等欲径以大兵击之,蒲曰:「良民所以从猛雀者,非乐乱而为,皆逼凶威,彊服之耳。今若直以大军临之,吏民虽欲返善,其道无由。又惧诛夷,必并势而距官军,然后入山恃阻,诳惑愚民。其变未易图也。不如先遣使喻之,使民不与猛雀同谋者无坐,则民必喜而俱降矣。」道生甚以为然,具以奏闻。太宗诏蒲军前慰喻。乃下数千家,还其本属,蒲皆安集之。猛雀与亲党百余人奔逃。蒲与道生等追斩猛雀首,送京师。 后刘裕寇窃河表,以蒲为南中郎将、南蛮校尉,隶平南大将军长孙嵩往御之。裕入长安,乃还。后改为寿张子,与安平公叔孙建将兵自平原东渡,徇下刘义符青兖诸郡。诏加陈兵将军、济州刺史。又与建攻青州,不克而还。 世祖即位,以蒲清贫,妻子衣食不给,乃出为相州刺史。扶弱抑彊,进善黜恶,教化大行。始光三年卒于州,年七十二。吏民痛惜之。蒲在谋臣之列,屡出为将,朝廷清论,常为称首。赠平东将军、广平公,谥曰文恭。 子昭,有志操。天兴中,以功臣子为太学生。太宗即位,为内主书。后袭父爵。神䴥中,从征蠕蠕,以功进爵修武侯,加平远将军。延和二年,出为幽州刺史,开府,加宁东将军。时幽州年谷不登,州廪虚罄,民多菜色。昭谓民吏曰:「何我之不德而遇其时乎?」乃使富人通济贫乏,车马之家籴运外境,贫弱者劝以农桑。岁乃大熟。士女称颂之。在任三年,卒。 子昶,袭爵。早卒。 昶弟灵符。真君八年,补中书博士。和平中,咸阳郡民赵昌聚党作逆,百姓骚动。诏灵符宣旨慰喻,民乃复业。天安初,迁中书侍郎,赐爵昌国子。延兴中,使南豫州,观察风俗。太和四年,除建威将军、广平太守。还为尚书左丞,司州大中正。后除镇远将军、齐州刺史。十六年,转光州刺史,加立忠将军。卒。 谷浑,字元冲,昌黎人也。父衮,膂力兼人,弯弓三百斤,勇冠一时。仕慕容垂,至广武将军。 浑少有父风,任侠好气,以父母在,常自退抑。晚乃折节受经业,遂览群籍,被服类儒者。太祖时,以善隶书为内侍左右。太宗世,迁前锋将军,从幸河南。还,以选给事东宫。世祖即位,为中书侍郎,加振威将军。从征赫连昌,为骁骑将军。迁侍中、安南将军,领仪曹尚书,赐爵濮阳公。 浑正直有操行,性不苟合,趣舍不与己同者,视之蔑如也。然爱重旧故,不以富贵骄人。时人以此称之。在官廉直,为世祖所器重,诏以浑子孙十五以上悉补中书学生。延和二年春,卒。世祖悼惜之,亲临其丧。赠赐丰厚,谥曰文宣。 子阐,字崇基,小字长命,袭爵。少侍东宫,稍迁平南将军、相州刺史。入为外都大官。延兴四年卒。谥曰简公。 阐弟季孙,袭爵。中书学生,入为秘书中散,迁中部大夫。出为吐京镇将。 阐子洪,字元孙。少受学中书。世祖以洪机敏有祖风,令入授高宗经。高宗即位,以旧恩为散骑常侍、南部长。迁尚书,赐爵荥阳公。洪性贪奢,仆妾衣服锦绮,赀累千金,而求欲滋剧。时显祖舅李峻等初至京师,官给衣服,洪辄截没。为有司所纠,并穷其前后赃罪,坐以伏法。 子颖,青州、征东大将军、广陵王羽田曹参军,员外散骑侍郎,给事中,尚书郎,加威远将军。除员外散骑常侍,寻转中散大夫。大军伐蜀,时益州刺史傅竖眼出为别将,以颖权行州事。后除假节、镇远将军、凉州刺史,不行。改授太府少卿,又加前将军。神龟二年卒。赠平东将军、营州刺史,谥曰贞。 长子纂,字灵绍,颇有学涉。解褐太学博士,领侍御史。稍迁著作郎、司州治中、黄门郎、散骑常侍。又为侍中、兼殿中尚书。迁骠骑大将军、左光禄大夫、营州大中正。纂前为著作,又监国史,不能有所缉缀。 纂弟士恢,字绍达。少好琴书。初为世宗挽郎,除奉朝请。正光中,入侍,甚为肃宗宠待。元叉之出,灵太后反政,绍达预有力焉。迁谏议大夫,俄转通直散骑常侍、直合将军、鸿胪少卿,封元城县开国侯,邑七百户。太后嬖幸郑俨,惧绍达闲构于帝,每因言次,导绍达为州。绍达耽宠,不愿出外。太后诬其罪而杀之。 公孙表,字玄元,燕郡广阳人也。游学为诸生。慕容冲以为尚书郎。慕容垂破长子,从入中山。慕容宝走,乃归阙。以使江南称旨,拜尚书郎。后为博士。初,太祖以慕容垂诸子分据势要,权柄推移,遂至亡灭;且国俗敦朴,嗜欲寡少,不可启其机心,而导其巧利,深非之。表承指上韩非书二十卷,太祖称善。 太宗初,表参功劳将军元屈军事,讨吐京叛胡,为胡所败。表以先谏止屈,太宗善之,赐爵固安子。河西饥胡刘虎聚结流民,反于上党,南寇河内。诏表讨虎,又令表与姚兴洛阳戍将结期,使备河南岸,然后进军讨之。时胡内自疑阻,更相杀害,表以其有解散之势,遂不与戍将相闻,率众讨之。法令不整,为胡所败,军人大被伤杀。太宗深衔之。 及刘裕征姚兴,兖州刺史尉建闻寇至,弃滑台北走,诏表随寿光侯叔孙建屯枋头。泰常七年,刘裕死,议取河南侵地。太宗以为掠地至淮,滑台等三城自然面缚。表固执宜先攻城,太宗从之。于是以奚斤为都督,以表为吴兵将军、广州刺史。斤等济河,表攻滑台,历时不拔。太宗乃南巡,为之声援。表等既克滑台,引师西伐,大破刘义隆将翟广等于土楼,遂围虎牢。车驾次汲郡,始昌子苏坦、太史令王亮奏表置军虎牢东,不得利便之地,故令贼不时灭。太宗雅好术数,又积前忿,及攻虎牢,士卒多伤,乃使人夜就帐中缢而杀之。时年六十四。太宗以贼未退,秘而不宣。 初,表与勃海封恺友善,后为子求恺从女,恺不许,表甚衔之。及封氏为司马国璠所逮,太宗以旧族欲原之,表固证其罪,乃诛封氏。表为人外和内忌,时人以此薄之。表本与王亮同营署,及其出也,轻侮亮,故至于死。 第二子轨,字元庆。少以文学知名,太宗时为中书郎。出从征讨,补诸军司马。世祖平赫连昌,引诸将帅入其府藏,各令任意取金玉。诸将取之盈怀,轨独不探把。世祖乃亲探金赐之,谓轨曰:「卿可谓临财不苟得,朕所以增赐者,欲显廉于众人。」 后兼大鸿胪,持节拜氐王杨玄为南秦王。及境,玄不郊迎,轨数玄曰:「昔尉他跨据,及陆贾至,匍匐奉顺,故能垂名竹帛。今君王无肃恭之礼,非蕃臣也。」玄使其属赵客子对曰:「天子以六合为家,孰非王庭,是以敢请入国,然后受谒。」轨荅曰:「大夫入境,尚有郊劳,而况王命者乎?请奉策以还。」玄惧,诣郊受命。轨使还,称旨,拜尚书,赐爵燕郡公,加平南将军。 及刘义隆将到彦之遣其部将姚纵夫济河,攻冶阪。世祖虑更北入,遣轨屯壶关。会上党丁零叛,轨讨平之。出为虎牢镇将。 初,世祖将北征,发民驴以运粮,使轨部诣雍州。轨令驴主皆加绢一匹,乃与受之。百姓为之语曰:「驴无彊弱,辅脊自壮。」众共嗤之。坐征还。真君二年卒,时年五十一。轨既死,世祖谓崔浩曰:「吾行过上党,父老皆曰:公孙轨为受货纵贼,使至今余奸不除,轨之咎也。其初来,单马执鞭;返去,从车百两,载物而南。丁零渠帅乘山骂轨,轨怒,取骂者之母,以矛刺其阴而杀之,曰:『何以生此逆子!』从下到擘,分磔四支于山树上以肆其忿。是忍行不忍之事。轨幸而早死,至今在者,吾必族而诛之。」 轨终得娶于封氏,生二子,斌、叡。 斌,袭爵。拜内都大官。正光二年卒。赠幽州刺史。 叡,字文叔。初为东宫吏,稍迁仪曹长,赐爵阳平公。时显祖于苑内立殿,勑中秘群官制名。叡曰:「臣闻至尊至贵,莫崇于帝王;天人挹损,莫大于谦光。伏惟陛下躬唐虞之德,存道颐神,逍遥物外,宫居之名,当恊叡旨。臣愚以为宜曰『崇光』。」奏可。后卒于南部尚书。赠安东将军、幽州刺史,谥曰宣。 叡妻,崔浩弟女也,生子良,字遵伯。聪明好学,为尚书左丞,雅有干用,为高祖所知遇。 良弟衡,字道津。良推爵让之,仕至司直。良以别功,赐爵昌平子。子崇基袭。 轨弟质,字元直。有经义,颇属文。初为中书学生,稍迁博士。世祖征凉州,留宜都王穆寿辅恭宗。时蠕蠕乘虚犯塞,候骑至于京师,京师大震。寿雅信任质,以为谋主。质性好卜筮,卜筮者咸云寇必不来,故不谋备。由质几致败国。后深自督厉,屡进谠言,超迁尚书。真君九年卒。追赠中护军将军、光禄勋、幽州刺史、广阳侯,谥曰恭。 第二子邃,字文庆。初为选部吏,以积勤,稍迁南部长。敷奏有称,迁南部尚书,赐爵范阳侯,加左将军。高祖诏邃与内都幢将、上谷公张儵率众讨萧赜舞阴戍。 后高祖与文明太后引见王公以下,高祖曰:「比年方割畿内及京城三部,于百姓颇有益否?」邃对曰:「先者人民离散,主司猥多,至于督察,寔难齐整。自方割以来,众赋易办,寔有大益。」太后曰:「诸人多言无益,卿言可谓识治机矣。」诏醴阳被掠之兵,有得还者,赐绢二十匹。邃奏为贵贱等级,高祖称善。依例降侯,改为襄平伯。出为使持节、安东将军、青州刺史。以邃在公遗迹可纪,下诏襃述。加镇东将军,领东夷校尉,刺史如故。 太和十九年,卒于官。高祖在邺宫,为之举哀。时百度唯新,青州佐吏疑为所服。诏曰:「今古时殊,礼或隆杀。专古也,理与今违;专今也,大乖曩义。当斟酌两途,商量得失,吏民之情亦不可苟顺也。主簿,近代相承服斩,过葬便除,可如故事。自余无服,大成寥落,可准诸境内之民,为齐衰三月。」 子同始,袭爵。卒于给事中。 同始弟同庆,笃厚廉慎,为司徒田曹参军,李崇骠骑府外兵参军。随崇北征,有方直之称。 邃、叡为从父兄弟,而叡才器小优,又封氏之生,崔氏之婿,邃母雁门李氏,地望县隔。巨鹿太守祖季真,多识北方人物,每云:「 士大夫当须好婚亲,二公孙同堂兄弟耳,吉凶会集,便有士庶之异。」 张济,字士度,西河人也。父千秋,慕容永骁骑将军。永灭,来奔。太祖善之,拜建节将军,赐爵成纪侯。随从征伐,累著功绩。登国末,卒。 济涉猎书传,清辩,美仪容。太祖爱之,引侍左右,与公孙表等俱为行人,拜散骑侍郎,袭爵。 先是,姚兴遣将攻洛阳,司马德宗雍州刺史杨佺期遣使乞师于常山王遵,遵以状闻,太祖遣济为遵从事中郎报之。济自襄阳还,太祖问济江南之事,济对曰:「司马昌明死,子德宗代立,所部州镇,迭相攻击,今虽小定,君弱臣彊,全无纲纪。臣等既至襄阳,佺期问臣:『魏初伐中山几十万众?』臣荅:『三十余万。』佺期曰:『魏国被甲戎马,可有几匹?』臣荅:『中军精骑十有余万,外军无数。』佺期曰:『以此讨羌,岂足灭也。』又曰:『魏定中山,徙几户于北?』臣荅:『七万余家。』佺期曰:『治在何城?』臣荅:『定都平城。』佺期曰:『有如许大众,亦何用城为?』又曰:『魏帝为欲久都平城,将复迁乎?』臣荅:『非所知也。』佺期闻朝廷不都山东,貌有喜色,曰:『晋魏通和,乃在往昔,非唯今日。羌寇狡猾,频侵河洛,夙夜忧危。今此寡弱,仓库空竭,与君便为一家,义所无讳。洛城救援,仰恃于魏,若获保全,当必厚报。如其为羌所乘,宁使魏取。』臣等欲分向扬州。佺期曰:『蛮贼互起,水行甚难,魏之军马,已据滑台,于此而还,从北道东下,乃更便直。晋之法制,有异于魏。今都督襄阳,委以外事,有欲征讨,辄便兴发,然后表闻,令朝廷知之而已。如其事势不举,亦不承台命。』」太祖嘉其辞顺,乃厚赏其使,许救洛阳。 后迁谒者仆射,报使姚兴。以累使称旨,拜胜兵将军。频从车驾北伐,济谋功居多。赏赐奴婢百口,马牛数百,羊二十余口。天赐五年卒,子多罗袭爵。坐事除。 李先,字容仁,中山卢奴人也,本字犯高祖庙讳。少好学,善占相之术,师事清河张御,御奇之。仕苻坚,尚书郎。后慕容永闻其名,迎为谋主。先劝永据长子城,永遂称制,以先为黄门郎、秘书监。垂灭永,徙于中山。 皇始初,先于井陉归顺。太祖问先曰:「卿何国人?」先曰:「臣本赵郡平棘人。」太祖曰:「朕闻中山土广民殷,信尔以不?」先曰:「臣少官长安,仍事长子,后乃还乡,观望民士,寔自殷广。」又问先曰:「朕闻长子中有李先者,卿其是乎?」先曰:「小臣是也。」太祖曰:「卿识朕不?」先曰:「陛下圣德膺符,泽被八表,龙颜挺特,臣安敢不识。」太祖又问曰:「卿祖父及身官悉历何官?」先对曰:「臣大父重,晋平阳太守、大将军右司马。父樊,石虎乐安太守、左中郎将。臣,苻丕尚书右主客郎,慕容永秘书监、高密侯。」太祖曰:「卿既宿士,屡历名官,经学所通,何典为长?」先对曰:「臣才识愚暗,少习经史,年荒废忘,十犹通六。」又问:「兵法风角,卿悉通不?」先曰:「亦曾习读,不能明解。」太祖曰:「慕容永时,卿用兵不?」先曰:「臣时蒙显任,寔参兵事。」 太祖后以先为丞相衞王府左长史。从仪平邺,到义台,破慕容𬴊军,回定中山,先每一进策,所向克平。车驾还代,以先为尚书右中兵郎。太祖谓先曰:「今蠕蠕屡来犯塞,朕欲讨之,卿以为何如?」先曰:「蠕蠕不识天命,窜伏荒朔,屡来偷窃,惊动边民。陛下神武,威德遐振,举兵征之,必将摧殄。」车驾于是北伐,大破蠕蠕。赏先奴婢三口,马牛羊五十头。 转七兵郎,迁博士、定州大中正。太祖问先曰:「天下何书最善,可以益人神智?」先对曰:「唯有经书。三皇五帝治化之典,可以补王者神智。」又问曰:「天下书籍,凡有几何?朕欲集之,如何可备?」对曰:「伏羲创制,帝王相承,以至于今,世传国记,天文秘纬不可计数。陛下诚欲集之,严制天下诸州郡县搜索备送,主之所好,集亦不难。」太祖于是班制天下,经籍稍集。 太祖之讨姚兴于柴壁也,问先曰:「兴屯天渡,平据柴壁,相为表里。今欲殄之,计将安出?」先对曰:「臣闻兵以正合,战以奇胜。如闻姚兴欲屯兵天渡,利其粮道。及其未到之前,遣奇兵先邀天渡,柴壁左右,严设伏兵,备其表里。以陛下神策,观时而动,兴欲进不得,退又乏粮。夫高者为敌所栖,深者为敌所囚,兵法所忌而兴居之,可不战而取。」太祖从其计,兴果败归。 太宗即位,问左右旧臣之中为先帝所亲信者有谁。时新息公王洛儿对曰:「有李先者,最为先帝所知。」太宗召先引见,问曰:「卿有何功行,而蒙先帝所识?」先对曰:「臣愚细,才行无闻,适以忠直奉上,更无异能。」太宗曰:「卿试言旧事。」先对曰:「臣闻尧舜之教,化民如子;三王任贤,天下怀服。今陛下躬秉劳谦,六合归德,士女能言,莫不庆抃。」俄而召先读韩子连珠二十二篇、太公兵法十一事。诏有司曰:「先所知者,皆军国大事,自今常宿于内。」赐先绢五十匹、丝五十斤、杂彩五十匹。御马一匹。拜安东将军、寿春侯,赐隶户二十二。 诏先与上党王长孙道生率师袭冯跋乙连城,克之,悉虏其众。乃进讨和龙。先言于道生曰:「宜密使兵人人备青草一束,各五尺围,用填城堑。攻其西南,绝其外援,勒兵急攻,贼必可擒。」道生不从,遂掠民而还。 后出为武邑太守,有治名。世祖即位,征为内都大官。神䴥二年卒,年九十五。诏赐金缕命服一袭,赠定州刺史、中山公,谥曰文懿。 子冏,袭爵。为京兆、济阴二郡太守。卒。 子钟葵,袭爵,降为子。 钟葵弟凤子,凤子弟虬子,并中书博士。 凤子子预,字元恺。少为中书学生。聪敏彊识,涉猎经史。太和初,历秘书令、齐郡王友。出为征西大将军长史,带冯翊太守。积数年,府解罢郡,遂居长安。每羡古人餐玉之法,乃采访蓝田,躬往攻掘。得若环璧杂器形者大小百余,稍得粗黑者,亦箧盛以还,而至家观之,皆光润可玩。预乃椎七十枚为屑,日服食之,余多惠人。后预及闻者更求于故处,皆无所见。冯翊公源怀等得其玉,琢为器佩,皆鲜明可宝。预服经年,云有效验,而世事寝食不禁节,又加之好酒损志,及疾笃,谓妻子曰:「服玉屏居山林,排弃嗜欲,或当大有神力,而吾酒色不绝,自致于死,非药过也。然吾尸体必当有异,勿便速殡,令后人知餐服之妙。」时七月中旬,长安毒热,预停尸四宿,而体色不变。其妻常氏以玉珠二枚唅之,口闭。常谓之曰:「君自云餐玉有神验,何故不受唅也?」言讫齿启,纳珠,因嘘属其口,都无秽气。举敛于棺,坚直不倾委。死时犹有遗玉屑数斗,橐盛纳诸棺中。 初天兴中,先子密问于先曰:「子孙永为魏臣,将复事他主也?」先告曰:「未也。国家政化长远,不可卒穷。」自皇始至齐受禅,寔百五十余岁矣。 贾彝,字彦伦,本武威姑臧人也。六世祖敷,魏幽州刺史、广川都亭侯,子孙因家焉。父为苻坚巨鹿太守,坐讪谤系狱。彝年十岁,诣长安讼父获申,远近叹之,佥曰:「此子英俊,贾谊之后,莫之与京。」弱冠,为慕容垂骠骑大将军、辽西王农记室参军。太祖先闻其名,甞遣使者求彝于垂。垂弥增器敬,更加宠秩,迁骠骑长史,带昌黎太守。垂遣其太子宝来寇,大败于参合陂,执彝及其从兄代郡太守润等。 太祖即位,拜尚书左丞,参预国政,加给事中。于邺置行台,与尚书和跋镇邺,招携初附。久乃召还。天赐末,彝请诣温汤疗病,为叛胡所拘执,送于姚兴,积数年,遁归。又为屈丐所执,与语悦之,拜秘书监。年六十一,卒。世祖平赫连昌,子秀迎其尸柩,葬于代南。 秀,历中书博士,迁中书侍郎、太子中庶子、扬烈将军,赐爵阳都男,本州大中正。恭宗崩,以爵还第。既而掌吏曹事。高宗以秀东宫旧臣,进爵阳都子,加振威将军。时丞相乙浑擅作威福,多所杀害。浑妻庶姓而求公主之号,屡言于秀,秀默然。浑曰:「公事无所不从,我请公主,不应何意?」秀慷慨大言,对曰:「公主之称,王姬之号,尊宠之极,非庶族所宜。若假窃此号,当必自咎。秀宁死于今朝,不取笑于后日。」浑左右莫不失色,为之震惧,而秀神色自若。浑夫妻默然含忿。他日,乃书太医给事杨惠富臂作「老奴官悭」字,令以示秀。浑每欲伺隙陷之,会浑伏诛,遂得免难。秀执正守志,皆此类也。 时秀与中书令勃海高允俱以儒旧见重于时,皆选拟方岳,以询访见留,各听长子出为郡守。秀辞曰:「爰自愚微,承乏累纪,少而受恩,老无成效,恐先草露,无报殊私。岂直无功之子,超齐先达。虽仰感圣慈,而俯深惊惧。乞收成命,以安微臣。」遂固让不受。 自始及终,历奉五帝,虽不至大官,常掌机要。而廉清俭约,不营资产。年七十三,遇疾,给医药,赐几杖。时朝廷举动及大事不决,每遣尚书、高平公李敷就第访决。皇兴三年卒。赠本将军、冀州刺史、武邑公,谥曰简。 子俊,字异隣,袭爵。拜秘书中散、军曹令。出为显武将军、荆州刺史。依例降爵为伯。先是,上洛置荆州,后改为洛州,在重山中,民不知学。俊乃表置学官,选聪悟者以教之。在州五载,清靖寡事,吏民亦安。迁洛后,俊朝京师,赏以素帛。景明初卒。赠本将军、光州刺史。 子叔休,袭爵。除给事中。卒。 子兴,袭爵。 兴弟宾,历尚书郎,以清素称。出为黎阳太守,卒官。 润曾孙祯,字叔愿。学涉经史,居丧以孝闻。太和中,为中书博士,副中书侍郎高聪使于江左。还,以母老患,辄过家定省,坐免官。久之,征为京兆王愉郎中令,行洛阳令。转治书侍御史、国子博士,加威远将军,行鲁阳太守。清素,善抚接,得百姓情。稍迁司徒咨议参军、通直散骑常侍,加冠军将军。正光中卒。赠平北将军、齐州刺史。 子子儒,司空田曹参军。 祯兄子景俊,亦以学识知名,奉朝请。迁京兆王愉府外兵参军。愉起逆于冀州,将授其官,景俊不受,愉杀之。永平中,赠东清河太守,谥曰贞。 景俊弟景兴。清峻鲠正。少为州主簿,遂栖迟不仕。后葛荣陷冀州,为荣所虏,称疾不拜。景兴每扪膝而言曰:「吾不负汝。」以不拜葛荣故也。 薛提,太原人也。皇始中,补太学生,拜侍御史。累迁散骑常侍、太子太保,赐爵历阳侯,加晋兵将军。出为镇东大将军、冀州刺史,进爵太原公。所在有声绩。征为侍中,治都曹事。世祖崩,秘不发丧。尚书左仆射兰延、侍中和匹等议,以为皇孙幼冲,宜立长君,征秦王翰置之秘室。提曰:「皇孙有世嫡之重,民望所系。春秋虽少,令问闻于天下,成王、孝昭所以隆周汉。废所宜立,而更求君,必不可。」延等犹豫未决。中常侍宗爱知其谋,矫皇后令征提等入,遂杀之。 提弟浮子。高宗即位,以提有谋立之诚,诏袭兄爵太原公,有司奏降为侯。皇兴元年卒。 提孙令保,太和中,袭爵历阳侯。 史臣曰:宋隐操行贞白,遗略荣利。王宪名祖之孙,老见优礼。屈遵学艺知机,垣乃局量受遇。张蒲、谷浑,文武为用,人世仍显。公孙表初则一介见知,终以轻薄致戾。轨始受授金之赏,末陷财利之征。鲜克有终,固不虚也。张济使于四方,有延誉之美。李先学术嘉谋,荷遇三世。贾彝早播时学,秀则不畏彊御。薛提正议忠谋,见害奸阉,悲夫!

【魏书‧卷三十四 列传第二十二】

王洛儿 车路头 卢鲁元 陈建 万安国 王洛儿,京兆人也。少善骑射。太宗在东宫,给事帐下,侍从游猎,夙夜无怠。性谨愿,未甞有过。太宗甞猎于灅南,乘冰而济,冰陷没马,洛儿投水,奉太宗出岸。水没洛儿,殆将冻死,太宗解衣以赐之。自是恩宠日隆。天赐末,太宗出居于外,洛儿晨夜侍衞,无须臾违离,恭勤发于至诚。元绍之逆,太宗左右唯洛儿与车路头而已。昼居山岭,夜还洛儿家。洛儿隣人李道潜相奉给,晨昏往复,众庶颇知,喜而相告。绍闻,收道斩之。洛儿犹冒难往返京都,通问于大臣,大臣遂出奉迎,百姓奔赴。太宗还宫,社稷获乂,洛儿有功焉。 太宗即位,拜散骑常侍。诏曰:「士处家必以孝敬为本,在朝则以忠节为先,不然,何以立身于当世,扬名于后代也。散骑常侍王洛儿、车路头等,服勤左右,十有余年,忠谨恭肃,久而弥至,未甞须臾之顷,有废替之心。及在艰难,人皆易志,而洛儿等授命不移,贞操逾恳。虽汉之樊灌,魏之许典无以加焉。勤而不赏,何以奖劝将来为臣之节?其赐洛儿爵新息公,加直意将军。」又追赠其父为列侯,赐僮隶五十户。永兴五年卒。赠太尉、建平王,赐温明秘器,载以辒辌车,使殿中衞士为之导从。太宗亲临哀恸者数四焉。乃鸩其妻周氏,与洛儿合葬。 子长成,袭爵。卒,无子。 弟德成,袭爵。徙为建城公,加镇远将军。官至散骑常侍,典作长安。真君十一年卒。 子定州,袭爵,降为建阳侯、安远将军。后定州弟升为侍御中散,有宠于显祖,以祖父洛儿著勋先朝,诏复定州爵为公。高祖初,为长安镇将。卒。 子陵,袭升爵。承明初,迁监御长,赐爵始新子,加宁朔将军、员外散骑常侍。卒。 车路头,代人也。少以忠厚选给东宫,为太宗帐下帅。善自修立,谨慎无过。天赐末,太宗出于外,路头随侍竭力。及太宗即位,拜为散骑常侍,赐爵金乡公,加忠意将军。后改为宣城公。太宗性明察,群臣多以职事遇谴,至有杖罚,故路头优游不任事,侍宿左右,从 容谈笑而已。路头性无害,每至评狱处理,常献宽恕之议,以此见重于朝。太宗亦敬纳之,宠待隆厚,赏赐无数,当时功臣亲幸莫及。泰常六年卒。太宗亲临哀恸。赠侍中、左衞大将军、太师、宣城王,谥曰忠贞。丧礼一依安城王叔孙俊故事。陪葬金陵。子眷袭爵。 卢鲁元,昌黎徒河人也。曾祖副鸠,仕慕容垂为尚书令、临泽公。祖父并至大官。鲁元敏而好学,宽和有雅度。太宗时,选为直郎。以忠谨给侍东宫,恭勤尽节,世祖亲爱之。及即位,以为中书侍郎,拾遗左右,宠待弥深,而鲁元益加谨肃,世祖逾亲信之,内外大臣莫不敬惮焉。性多容纳,善与人交,好掩人之过,扬人之美,由是公卿咸亲附之。鲁元以工书,有文才,累迁中书监,领秘书事。赐爵襄城公,加散骑常侍、右将军。赐其父为信都侯。从征赫连昌。世祖亲追击之,入其城门,鲁元随世祖出入。是日,微鲁元,几至危殆。从征平凉,以功拜征北大将军,加侍中。后迁太保、录尚书事。世祖贵异之,常从征伐,出入卧内。每有平殄,辄以功赏赐僮隶,前后数百人,布帛以万计。世祖临幸其第,不出旬日。欲其居近,易于往来,乃赐甲第于宫门南。衣食车马,皆乘舆之副。 真君三年冬,车驾幸阴山,鲁元以疾不从。侍臣问疾送医药,传驿相属于路。及薨,世祖甚悼惜之。还,临其丧,哭之哀恸。东西二宫命太官日送奠,晨昏哭临,讫则备奏钟鼓伎乐。舆驾比葬三临之。丧礼依安城王故事,而赠送有加。赠襄城王,谥曰孝。葬于崞山,为建碑阙。自魏兴,贵臣恩宠,无与为比。子统袭爵。 少子内,给侍东宫,恭宗深昵之,常与卧起同衣。父子有宠两宫,势倾天下。内性宽厚,有父风,而恭顺不及。正平初,宫臣伏诛,世祖以鲁元故,唯杀内而厚抚其兄弟。 统以父任,侍东宫。世祖以元舅阳平王杜超女,南安长公主所生妻之。车驾亲自临送,太官设供具,赐赉以千计。高宗即位,典选部、主客二曹。兴安二年卒。赠襄城王,谥曰景。无子。 弟弥娥,袭爵。拜北镇都将。卒,赠襄城王,谥曰恭。子兴仁袭爵。 陈建,代人也。祖浑,太祖末为右衞将军。父阳,尚书。建以善骑射,擢为三郎。稍迁下大夫、内行长。世祖讨山胡白龙,意甚轻之,单将数十骑登山临崄,每日如此。白龙乃伏壮士十余处,出于不意,世祖堕马,几至不测。建以身捍贼,大呼奋击,杀贼数人,身被十余创。世祖壮之,赐户二十。 高宗初,赐爵阜城侯,加冠军将军。出为幽州刺史,假秦郡公。高宗以建贪暴懦弱,遣使就州罚杖五十。 高祖初,征为尚书右仆射,加侍中,进爵赵郡公。建与侍中尚书、晋阳侯元仙德,殿中尚书、长乐王穆亮,比部尚书、平原王陆叡密表曰:「皇天辅德,命集大魏。臣等祖父翼赞初兴,勤过蜀汉,誓固山河,享兹景福,宠辱休戚,与国均焉。臣以凡近,识无远达,阶藉先宠,遂荷今任,彼己之讥,播于群口。仰感生成,俯自策厉,顾省驽钝,终于无益。然饮冰惊寐,寔怀慙负。至于愿。天高地厚,何日忘之。自永嘉之末,封豕横噬,马叡南据,奄有荆楚。及桓刘跋扈,祸难相继。岱宗隔望秩之敬,青徐限见德之风。献文皇帝髫龀龙飞,道光率土,干戚暂舞,淮海从风,车书既同,华裔将一。昊天不吊,奄背万邦。窃闻刘昱夭亡,权臣杀害,思正之民,翘想罔极。愚谓时不再来,机宜易失,毫分之差,致悔千里。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所谓见而不作,过在介石者也。宜简雄将,号令八方。义阳王臣昶,深悟存亡,远同孙氏。苟历运响从,则吴会可定,脱事有难成,则振旅而返。进可以扬义声于四海,退可以通德信于遐裔。宜乘之会,运钟今日,如合圣听,乞速施行。脱忤天心,愿存臣表,徐观后验,赏罚随焉。」高祖嘉之。迁司徒、征西大将军,进爵魏郡王。高祖与文明太后频幸建第,赐建妻宴于后庭。太和九年薨。 子念,袭爵。为中山守,坐掠良人为御史中尉王显所弹。遇赦,免。爵除。 万安国,代人也。祖真,世为酋帅,恒率部民从世祖征伐,以功除平西将军、敦煌公,转骠骑大将军、仪同三司。父振,尚高阳长公主,拜驸马都尉。迁散骑常侍、宁西将军、长安镇将,赐爵冯翊公。安国少明敏,有姿貌。以国甥,复尚河南公主,拜驸马都尉。迁散骑常侍。显祖特亲宠之,与同卧起,为立第宅,赏赐至巨万。超拜大司马、大将军,封安城王。安国先与神部长奚买奴不平,承明初,矫诏杀买奴于苑中。高祖闻之,大怒,遂赐安国死。年二十三。 子翼,袭王爵。太和十五年薨。高祖以其父受宠先朝,特赠并州刺史。 子纂,字辅兴,袭,依例降为公。世宗时,起家司徒仓曹参军。迁南秦平西府司马、护军长史,加右军将军。正光二年卒。赠假节、征虏将军、荆州刺史。 子金刚,袭。武定末,开府祭酒。齐受禅,爵例降。 有嵇拔者,世为纥奚部帅。其父根,皇始初率众归魏。太祖嘉之。尚昭成女,生子拔,卒于尚书令。拔尚华阴公主,生子敬。元绍之逆也,主有功,超授敬大司马、大将军,封长乐王。薨。 子护,袭爵。拜外都大官。太和中,诏以护年迈,既未致仕,令依旧养老之例。卒,子彦嗣。根事迹遗落,故略附云。 史臣曰:王洛儿、车路头、卢鲁元、陈建,咸以诚至发衷,竭节危难,苟非志烈过人,亦何能以若此!宜其生受恩遇,殁尽哀荣。至如安国,贵宠异于数子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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