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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宋史 第162页

元·脱脱等撰 · 元
《宋史》为元修三史之一,篇幅最巨,凡四百九十六卷,立《道学传》,详载两宋三百余年典制人物。
◆ 全本 · 共 174 页 · 第 162 页

  俞汝尚,字退翁,湖州乌程人。少时读书于鄣南之昆山。为人温温有礼,议论不苟。不可于意,有所不言,言之未尝妄也。不肯料理生事,不以贫乏挠其怀,淡于势利。闻人善言善行,记之不忘,时时为人道之。擢进士第,涉历州县,无少营进取之心。尝知导江县,新繁令卒,使者使承其乏,将资以公田,辞,不许,至则悉以周旧令之家。熙宁初,签书剑南西川判官。赵抃守蜀,以简静为治,每旦退坐便斋,诸吏莫敢至,唯汝尚来辄排闼径入,相对清谈竟暮。   王安石当国,患一时故老不同己,或言汝尚清望,可置之御史,使以次弹击。驿召诣京师,既知所以荐用意,力辞,章再上得免。亲故有责以不能与子孙为地者,汝尚笑曰:「是乃所以为其地也。」还家苦贫,未能忘禄养。又从赵抃于青州,遂以屯田郎中致仕。苏轼、苏辙、孙觉、李常皆赋诗文叹美之。   优游数年,当六月徂暑,寝室不可居,出舍于门,妻黄就视之,汝尚曰:「人生七十者希,吾与夫人皆过之,可以行矣。」妻应曰:「然则我先去。」后三日卒。汝尚庀其丧,为作铭,召诸子告曰:「吾亦从此逝矣。」隐几而终,相去才十日。孙侔,绍兴中敷文阁直学士。   阳孝本,字行先,虔州赣人。学博行高,隐于城西通天岩。苏颂、蒲宗孟皆以山林特起荐之。苏轼自海外归,过而爱焉,号之曰玉岩居士。尝直造其室,知其不娶,戏以为元德秀之流。孝本自言为阳城之裔,故轼诗有云:「众谓元德秀,自称阳道州。」嘉之也。隐遁二十年,一时名士多从之游。崇宁中,举八行,解褐为国子录,再转博士。以直秘阁归,卒,年八十四。   邓考甫,字成之,临川人。第进士,历陈留尉、万载永明令、知上饶县,积官奉议郎,提点开封府界河渠,坐事去官,遂闭户著书,不复言仕。   元符末,诏求直言。考甫年八十一,上书云:「乱天下者,新法也,末流之祸,将不可胜言。今宜以时更化,纯法祖宗。」因论熙宁而下,权臣迭起,欺世误国,历指其事而枚数其人。蔡京嫉之,谓为诋讪宗庙,削籍羁筠州。崇宁去党碑,释逐臣,同类者五十三人,其五十人得归,惟考甫与范柔中、封觉民独否,遂卒于筠。且死,命幼孙名世执笔,口占百余言,其略曰:「予自谓山中宰相,虚有其才也;自谓文昌先生,虚有其词也。不得大用于盛世,亦无憾焉,盖有天命尔。」所论述有《卜世大宝龟》、《伊周素蕴》、《义命杂著》、《太平策要》等,凡二百五十余篇。   宇文之邵,字公南,汉州绵竹人。举进士,为文州曲水令。转运以轻缣高其价,使县鬻于民。之邵言:「县下江上山,地狭人贫,耕者亡几,方岁俭饥,羌夷数入寇,不可复困之以求利。」运使怒。   会神宗即位求言,乃上疏曰:「天下一家也。祖宗创业、守成之法具在。陛下方居谅阴,谄谀奸佞之人屏伏未动,正可念五圣之功德,常若左右前后。京师者,诸夏之视效,俗宜敦厚,而勿憸薄浮侈是尚。公卿大夫,民之表也,宜以名节自励,而势利合杂是先。愿以节义廉耻风导之,使人知自重。千里之郡,有利未必兴,有害未必除者,转运使、提点刑狱制之也。百里之邑,有利未必兴,有害未必除者,郡制之也。前日赦令,应在公逋负一切蠲除,而有司操之益急,督之愈甚,使上泽不下流,而细民益困。如择贤才以为三司之官,稍假郡县以权,则民瘼除矣。然后监番、棸、蹶、楀之盛以保安外戚,考《棠棣》、《角弓》之义以亲睦九族,兴坠典,拔滞淹,远夸毗,来忠谠。凡所建置,必与大臣共议以广其善,号令威福则专制之。如此,则天下之人思见太平可拱而俟也。」   疏奏不报。喟然曰:「吾不可仕矣。」遂致仕,以太子中允归,时年未四十。自强于学,不易其志,日与交友为经史琴酒之乐,退居十五年而终。司马光曰:「吾闻志不行,顾禄位如锱铢;道不同,视富贵如土芥。今于之邵见之矣。」范镇亦曰:「之邵位下而言高,学富而行笃,少我二十一岁而先我挂冠,使吾慊然。」其为两贤所推尚如此。   吴瑛,字德仁,蕲州蕲春人。以父龙图阁学士遵路任补太庙斋郎,监西京竹木务,签书淮南判官,通判池州、黄州,知郴州,至虞部员外郎。治平三年,官满如京师,年四十六,即上书请致仕。公卿大夫知之者相与出力挽留之,不听,皆叹服以为不可及,相率赋诗饮饯于都门,遂归。   蕲有田,仅足自给。临溪筑室,种花酿酒,家事一付子弟。宾客至必饮,饮必醉,或困卧花间,客去亦不问。有臧否人物者,不酬一语,但促奴益行酒,人莫不爱其乐易而敬其高。尝有贵客过之,瑛酒酣而歌,以乐器扣其头为节,客亦不以为忤。视财物如粪土,妹婿辄取家财数十万贷人,不能偿,瑛哀之曰:「是人有母,得无重忧!」召而焚其券。门生为治田事历岁,忽谢去,曰:「闻有言某簿书为欺者,谊不可留。」瑛命取前后文书示之,盖未尝发封也。盗入室,觉而不言,且取其被,乃曰:「他物唯所欲,夜正寒,幸舍吾被。」其真率旷达类此。   哲宗朝有荐之者,召为吏部郎中,就知蕲州,皆不起。崇宁三年感疾,即闭閤谢医药,至垂绝不乱。卒,年八十四。   松江渔翁者,不知其姓名。每棹小舟游长桥,往来波上,扣舷饮酒,酣歌自得。绍圣中,闽人潘裕自京师调官回,过吴江,遇而异焉,起揖之曰:「予视先生气貌,固非渔钓之流,愿丐绪言,以发蒙陋。」翁瞪视曰:「君不凡,若诚有意,能过小舟语乎?」裕欣然过之。翁曰:「吾厌喧烦,处闲旷,遁迹于此三十年矣。幼喜诵经史百家之言,后观释氏书,今皆弃去。唯饱食以嬉,尚何所事?」裕曰:「先生澡身浴德如此。今圣明在上,盍出而仕乎?」笑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吾虽不能栖隐岩穴,追园、绮之踪,窃慕老氏曲全之义。且养志者忘形,养形者忘利,致道者忘心,心形俱忘,其视轩冕如粪土耳,与子出处异趣,子勉之。」裕曰:「裕也不才,幸闻先生之高义,敢问舍所在。」曰:「吾姓名且不欲人知,况居室耶!」饮毕,长揖使裕反其所,鼓枻而去。   杜生者,颍昌人。不知其名,县人呼为杜五郎。所居去县三十里,有屋两间,与其子并居,前有空地丈余,即为篱门,生不出门者三十年。   黎阳尉孙轸往访之。其人颇洒落,自陈村人无所能,官人何为见顾。轸问所以不出门之因,笑曰:「以告者过也。」指门外一桑曰:「忆十五年前,亦曾纳凉其下,何谓不出?但无用于时,无求于人,偶自不出耳,何足尚哉。」问所以为生,曰:「昔时居邑之南,有田五十亩,与某兄同耕。迨兄子娶妇,度所耕不足赡,乃尽以与兄,而携妻子至此,蒙乡人借屋,遂居之。唯与人择日,又卖医药以给飦粥,亦有时不继。后子能耕,荷长者见怜,与田三十亩使之耕,尚有余力,又为人佣耕,自此食足。乡人贫,以医术自业者多。念己食既足,不当更兼他利,由是择日卖药,一切不为。」问常日何所为,曰:「端坐耳。」「颇观书否?」曰:「二十年前,曾有人遗一书策,无题号,其间多说浮名经,当时极爱其议论,今忘之,并书亦不知所在矣。」时盛寒,布袍草屩,室中枵然,而气韵闲旷,言词精简,。盖有道之士也。问其子之为人,曰:「村童也,然性质甚淳厚,不妄言,不敢嬉。唯间一至县买盐酪,可数行迹以待其归,径往径还,未尝旁游一步也。」轸嗟叹,留连久之,乃去。后至延安幕府,为沈括言之。括时理军书,迨夜半,疲极未卧,闻轸谈及此,及顿忘其劳。   顺昌山人。靖康末,有避乱于顺昌山中者,深入得茅舍,主人风裁甚整,即之语,士君子也。怪而问曰:「诸君何事挈妻孥能至是耶?」因语之故。主人曰:「乱何自而起耶?」众争为言,主人嗟恻久之,曰:「我父为仁宗朝人也,自嘉祐末卜居于此,因不复出。以我所闻,但知有熙宁纪年,亦不知于今几何年矣。」   南安翁者。漳州陈元忠客居南海日,尝赴省试过南安,会日暮,投宿野人家,茅茨数椽,竹树茂密可爱。主翁虽麻衣草屦,而举止谈对宛若士人。几案间有文籍散乱,视之皆经、子也。陈叩之曰:「翁训子读书乎?」曰:「种园为生耳。」「亦入城市乎?」曰:「十五年不出矣。」问:「藏书何用?」曰:「偶有之耳。」因杂以他语。少焉,风雨暴作,其二子归,舍鉏揖客,人物不类农家子。翁进豆羹享客,不复共谈,迟明别去。   陈以事留城中,翌日,见翁仓遑而行,陈追诘之曰:「翁云十五年不出城,何为到此?」曰:「吾以急事不容不出。」问之,乃大儿于关外鬻果失税,为关吏所拘。陈为谒监征,至则已捕送郡。翁与小儿偕诣庭下,长子当杖,翁恳白郡守曰:「某老钝无能,全藉此子赡给。若渠不胜杖,则翌日乏食矣。愿以身代之。」小儿曰:「大人岂可受杖,某愿代兄。」大儿又以罪在己,甘心焉,三人争不决。小儿来父耳旁语,若将有所请,翁叱之,儿必欲前。郡守疑之,呼问所以,对曰:「大人元系带职正郎,宣和间累典州郡。」翁急拽其衣使退,曰:「儿狂,妄言。」守询诰敕在否,儿曰:「见作一束置瓮中,埋于山下。」守立遣吏随儿发取,果得之,即延翁上坐,谢而释其子。次日,枉驾访之,室已虚矣。   张UF字子厚,常州人。登进士甲科。以无他兄弟,独养其亲,不忍斯须去左右。亲友强之仕,乃调青溪主簿,亦不之官。闭户读书四十年,手校数万卷,无一字舛。穷经著书,至夜分不寐。元丰中,近臣荐其高行。至于元祐,大臣复荐之,起教授颍州,辞不就。于是孙觉、胡宗愈、范祖禹交章言曰:「UF且死草莱,后世必以为朝廷失士。」苏轼言之尤切。诏拜秘书省校书郎,敕郡县致礼敦遣,竟不出。   UF孝弟修于家,忠信行于友,声名闻于人,蹈中守常,从容不迫,为当时名流所慕,以不造门为耻。崇宁四年,卒。明年,诏以UF隐德丘园,声闻显著,赐谥曰正素先生。 列传第二百一十八隐逸下   ○徐中行苏云卿谯定王忠民刘勉之胡宪郭雍刘愚魏掞之安世通   徐中行,台州临海人。始知学,闻安定胡瑗讲明道学,其徒转相传授,将往从焉。至京师,首谒范纯仁,纯仁贤之,荐于司马光,光谓斯人神清气和,可与进道。会福唐刘彝赴阙,得瑗所授经,熟读精思,攻苦食淡,夏不扇,冬不炉,夜不安枕者逾年。乃归葺小室,竟日危坐,所造诣人莫测也。父死,跣足庐墓,躬耕养母。推其余力,葬内外亲及州里贫无后者十余丧。晚年教授学者,自洒扫应对、格物致知达于治国平天下,不失其性,不越其序而后已。   其友罗适持节本路,举以自代,又率部使者以遗逸荐。崇宁中,郡守李谔又以八行荐。时章、蔡窃国柄,窜逐善类且尽,中行每一闻命辄泪下。一日,去之黄岩,会亲友,尽毁其所为文,幅巾藜杖,往来委羽山中。客有诘以避举要名者,中行曰:「人而无行,与禽兽等。使吾得以八行应科目,则彼之不被举者非人类与?吾正欲避此名,非要名也。」客惭而退。陈瓘谪台州,闻名纳交,暨其没,录其行事,谓与山阳徐积齐名,呼为「八行先生」。   子三人,庭筠其季也,童草有志行,事父兄孝友天至。居丧毁甚,既免丧,犹不忍娶者十余年。秦桧当国,科场尚谀佞,试题问中兴歌颂,庭筠叹曰:「今日岂歌颂时耶!」疏其未足为中兴者五,见者尤之,庭筠曰:「吾欲不妄语,而敢欺君乎?」

  黄岩尉郑伯熊代去,请益,庭筠曰:「富贵易得,名节难守。愿安时处顺,主张世道。」伯熊受其言,迄为名臣。有诏举人尝五上春官者予岳祠。庭筠适应格,所亲咸劝之,庭筠辞曰:「吾尝草封事,谓岳庙冗禄无用。既心非之,可躬蹈耶?」   其学以诚敬为主,夜必就榻而后脱巾,旦必巾而后起。居无惰容,喜无戏言,不事缘饰,不苟臧否。闻人片善,记其姓名。遇饥冻者,推食解衣不靳。僦屋以居,未尝戚戚。尤袤为守,闻其名,遣书礼之。一日,巾车历访旧游,徜徉几月。归感微疾,端坐瞑目而逝,年八十有五。乡人崇敬之,以其父子俱隐遁,称之曰二徐先生。淳熙间,常平使者朱熹行部,拜墓下,题诗有「道学传千古,东瓯说二徐」之句,且大书以表之曰「有宋高士二徐先生之墓」。   庭筠之兄庭槐、庭兰,皆有父风。孙日升,苦学有守,于是徐氏诗书不绝六世矣。   苏云卿,广汉人。绍兴间,来豫章东湖,结庐独居。待邻曲有恩礼,无良贱老稚皆爱敬之,称曰苏翁。身长七尺,美须髯,寡言笑,布褐草履,终岁不易,未尝疾病。披荆畚砾为圃,艺植耘芟,灌溉培壅,皆有法度。虽隆暑极寒,土焦草冻,圃不绝蔬,滋郁畅茂,四时之品无阙者。味视他圃尤胜,又不二价,市鬻者利倍而售速,先期输直。夜织屦,坚韧过革舄,人争贸之以馈远。以故薪米不乏,有羡则以周急应贷,假者负偿,一不经意。溉园之隙,闭门高卧,或危坐终日,莫测识也。   少与张浚为布衣交,浚为相,驰书函金币属豫章帅及漕曰:「余乡人苏云卿,管、乐流亚,遁迹湖海有年矣。近闻灌园东湖,其高风伟节,非折简能屈,幸亲造其庐,必为我致之。」帅、漕密物色,曰:「此独有灌园苏翁,无云卿也。」帅、漕乃屏骑从,更服为游士,入其圃,翁运锄不顾。进而揖之,翁曰:「二客何从来耶?」延入室,土锉竹几,地无纤尘,案上有《西汉书》一册。二客恍若自失,默计此为苏云卿也。既而汲泉煮茗,意稍款浃,遂扣其乡里,徐曰:「广汉。」客曰:「张德远广汉人,翁当识之。」曰:「然。」客又问:「德远何如人?」曰:「贤人也。第长于知君子,短于知小人,德有余而才不足。」因问:「德远今何官?」二客曰:「今朝廷起张公,欲了此事。」翁曰:「此恐怕他未便了得在。」二客起而言曰:「张公令某等致公,共济大业。」因出书函金币置几上。云卿鼻间隐隐作声,若自咎叹者。二客力请共载,辞不可,期以诘朝上谒。旦遣使迎伺,则扃户阒然,排闼入,则书币不启,家具如故,而翁已遁矣,竟不知所往。   帅、漕复命,浚拊几叹曰:「求之不早,实怀窃位之羞。」作箴以识之,曰:「云卿风节,高于傅霖。予期与之,共济当今。山潜水杳,邈不可寻。弗力弗早,予罪曷针。」   谯定,字天授,涪陵人。少喜学佛,析其理归于儒。后学《易》于郭曩氏,自「见乃谓之象」一语以入。郭曩氏者,世家南平,始祖在汉为严君平之师,世传《易》学,盖象数之学也。定一日至汴,闻伊川程颐讲道于洛,洁衣往见,弃其学而学焉。遂得闻精义,造诣愈至,浩然而归。其后颐贬涪,实定之乡也,北山有岩,师友游泳其中,涪人名之曰读易洞。   靖康初,吕好问荐之,钦宗召为崇政殿说书,以论弗合,辞不就。高宗即位,定犹在汴,右丞许翰又荐之,诏宗泽津遣诣行在。至惟扬,寓邸舍,窭甚,一中贵人偶与邻,馈之食不受,与之衣亦不受,委金而去,定袖而归之,其自立之操类此。上将用之,会金兵至,失定所在。复归蜀,爱青城大面之胜,栖遁其中,蜀人指其地曰谯岩。敬定而不敢名,称之曰谯夫子,有绘像祀之者,久而不衰。定《易》学得之程颐,授之胡宪、刘勉之,而冯时行、张行成则得定之余意者也。定后不知所终,樵夫牧童往往有见之者,世传其为仙云。   初,程颐之父珦尝守广汉,颐与兄颢皆随侍,游成都,见治篾箍桶者挟册,就视之则《易》也,欲拟议致诘,而篾者先曰:「若尝学此乎?」因指「《未济》男之穷」以发问。二程逊而问之,则曰:「三阳皆失位。」兄弟涣然有所省,翌日再过之,则去矣。其后袁滋入洛,问《易》于颐,颐曰:「《易》学在蜀耳,盍往求之?」滋入蜀访问,久无所遇。已而见卖酱薛翁于眉、邛间,与语,大有所得,不知所得何语也。   宪、勉之、滋皆闽人,时行、行成蜀人,郭曩氏及篾叟、酱翁皆蜀之隐君子也。   王忠民,颍阳人,世业医。忠民幼通经史,自靖康以来,数言边方利害于朝,累召弗至。高宗渡江,忠民隐居不出,诸镇翟兴等皆重之,弗能致;张浚授以迪功郎,不受。兴徙治药川,忠民避地南下,遇商虢镇抚使董先于内乡,留军中,事以师礼。   时刘豫僭立,忠民作《九思图》及定乱四象达之金主,及镂板印图散于伪境,以明天下之义。绍兴三年,翟琮荐其忠节于朝,特授宣教郎,诏董先津遣诣行在。既至,宰相吕颐浩、签书枢密院事徐俯见之皆拜,舍于政府。忠民上疏辞官,言:「臣愤金人无道,故三上金主书,乞还二帝,本心报国,非冀名禄。」上不许。忠民以诰置椟中,藏七宝山下,力恳求去。复依董先军中,遂不出。   时又有苏庠者,丹阳人。绅之后,颂之族也。少能诗,苏轼见其《清江曲》,大爱之,由是知名。徐俯荐其贤,上特召之,固辞;又命守臣以礼津遣,庠辞疾不至,以寿终。   刘勉之,字致中,建州崇安人。自幼强学,日诵数千言。逾冠,以乡举诣太学。时蔡京用事,禁止毋得挟元祐书,自是伊、洛之学不行。勉之求得其书,每深夜,同舍生皆寐,乃潜抄而默诵之。谯定至京师,勉之闻其从程颐游,邃《易》学,遂师事之。已而厌科举业,揖诸生归,见刘安世、杨时,皆请业焉。及至家,即邑近郊结草为堂,读书其中,力耕自给,澹然无求于世。与胡宪、刘子翚相往来,日以讲论切磋为事。   绍兴间,中书舍人吕本中疏其行义志业以闻,特召诣阙。秦桧方主和,虑勉之见上持正论,乃不引见,但令策试后省给札而已。勉之知不与桧合,即谢病归。杜门十余年,学者踵至,随其材品,为说圣贤教学之门及前言往行之懿。所居有白水,人号曰白水先生。贤士大夫自赵鼎以下皆敬慕与交。后秦桧益横,鼎窜死,诸贤禁锢,勉之竟不复出。   勉之一介不妄取。妇家富,无子,谋尽以赀归于女,勉之不受,以畀族之贤者,命之奉祀。其友朱松卒,属以后事,且戒其子熹受学。勉之经理其家,而诲熹如子侄。熹之得道,自勉之始。绍兴十九年,卒,年五十九。   胡宪,字原仲,居建之崇安。生而静悫,不妄笑语,长从从父胡安国学。平居危坐植立,时然后言,虽仓卒无疾言遽色,人犯之未尝校。绍兴中以乡贡入太学。会伊、洛学有禁,宪独阴与刘勉之诵习其说。既而学《易》于谯定,久未有得,定曰:「心为物渍,故不能有见,唯学乃可明耳。」宪喟然叹曰:「所谓学者,非克己工夫耶?」自是一意下学,不求人知。一旦,揖诸生归故山,力田卖药,以奉其亲。安国称其有隐君子之操。从游者日众,号籍溪先生,贤士大夫亦高仰之。   折彦质、范冲、朱震、刘子羽、吕祉、吕本中共以其行义闻于朝,上特召之,宪辞母老。及彦质入西府,又言于上,趣召愈急,宪力辞。乃赐进士出身,授左迪功郎、添差建州教授,宪犹不屈。太守魏矼遣行义诸生入里致诏,且为手书陈大义,开譬甚力,宪不得已就职。日与诸生接,训以为己之学。闻者始而笑,中而疑,久而观其所以修身、事亲、接人者,无一不如所言,遂翕然悦服。郡人程元以笃行称,龚何以廉节著,皆迎致俾参学政,学者自是大化。   因七年不徙官,以母年高不乐居官舍,求监南岳庙以归。久之,起为福建路安抚使司属官。时帅张宗元榷盐急,私贩者铢两亦重坐。宪告以为政大体,宗元不悦,宪复请祠而去。   秦桧方用事,诸贤零落,宪家居不出。桧死,以大理司直召,未行,改秘书正字。既至,次当奏事,而病不能朝,乃草疏言:「金人大治汴京宫室,势必败盟。今元臣、宿将惟张浚、刘锜在,识者皆谓金果南牧,非此两人莫能当。愿亟起之,臣死不恨。」时两人皆为积毁所伤,未有敢显言其当用者,宪独首言之。疏入,即求去。上嘉其忠,诏改秩与祠归。   初,宪与刘勉之俱隐,后又与刘子翚、朱松交。松将没,属其子熹受学于宪与勉之、子翚。熹自谓从三君子游,而事籍溪先生为久。方宪之以馆职召也,适秦桧讳言之后,宪与王十朋、冯方、查籥、李浩相继论事,太学士为《五贤诗》以歌之。人始信宪之不苟出,而惜其在位仅半年,不究其底蕴云。绍兴三十二年,卒,年七十七。   郭雍,字子和,其先洛阳人。父忠孝,官至太中大夫,师事程颐,著《易说》,号兼山先生,自有传。雍传其父学,通世务,隐居峡州,放浪长杨山谷间,号白云先生。   乾道中,以峡守任清臣、湖北帅张孝祥荐于朝,旌召不起,赐号冲晦处士。孝宗稔知其贤,每对辅臣称道之,命所在州郡岁时致礼存问。后更封颐正先生,令部使者遣官就问雍所欲言,备录缴进。于是,雍年八十有三矣。   淳熙初,学者裒集程颢、程颐、张载、游酢、杨时及忠孝、雍凡七家,为《大易粹言》行于世。其述雍之说曰:   《易》贯通三才,包括万理。伏羲氏之画,得于天而明天。文王之画,得于人而明人。羲画为天,天,君道也,故五之在人为君。文重为地,地,臣道也,故二之在人为臣。以上下二卦别而言之如此。合六爻而言之,则三四皆人道也,故谓之中爻。

  《乾》,元亨利贞,初曰四德。后又曰乾元,始而亨者也。利牝马贞,利君子贞。是以四德为二义亦可矣。乾,阳物也。坤,阴物也。由《乾》一卦论之,则元与亨阳之类,利与贞阴之类也。是犹春夏秋冬虽为四时,由阴阳观之,则春夏为阳,秋冬为阴也。天之所谓元亨利贞者,如立天之道,阴与阳之类也。地之所谓元亨利贞者,如立地之道,柔与刚之类也。人之所谓元亨利贞者,如立人之道,仁与义之类也。   又《坤》之六五,坤虽臣道,五实君位,虽以柔德,不害其为君;犹《乾》之九二,虽有君德,不害其为臣。故乾有两君,德无两君;坤有两臣,德无两臣。六五以柔居尊,下下之君也。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下也。下下本坤德也。黄,中色也,色之至美也;裳,下服也,是以至美之德而下人也。   其发明精到如此。淳熙十四年。卒。   刘愚,字必明,衢州龙游人。幼警敏力学。弱冠入太学,有声,受业者甚众。侍御史柴瑾、祭酒颜师鲁、博士林光朝深器重之。瑾每奏对称上意,则曰:「臣客刘愚为臣言。」师鲁尝奏愚行艺,上记曰:「此向者柴瑾所荐也。」上舍释褐,居第一。调江陵府教授,早晚为诸生讲说,同僚相率以听。愚益谦下,与叶适、项安世讲论不倦,每以隐居学道为乐。   岁满,帅王蔺致书剡辟,固辞,贫不能归。外移安乡县令,邑逋赋万计,愚核实数,宽限期,民不见吏而赋自足。会岁歉,出常平米赈贷,邑佐持不可,愚曰:「有罪不以相累。」出缗钱数千万,召商籴他郡而收元直,米价顿平,犹积廪数千石以备饥旱。邑有范仲淹读书地,为绘像立祠,兴学,士竞知劝。   诸司交荐,改秩,愚雅不乐仕进,遂致仕。丞相余端礼,乡人也,与愚有旧,且召堂审,愚竟舍去不顾。结庐城南,颓坦败壁,蓬蒿萧然。著书自适,《书》、《礼》、《语》、《孟》皆有解。年八十三而卒。故友与其门人私谥曰谦靖先生,后更谥曰靖君,乡郡祠之。   妻徐氏在家时,其母将以嫁姑子之富者,徐泣曰:「为富人妻,不愿也。」遂归于愚,居破屋中,一事机杼。愚尝怀白金归,徐怒曰:「我以子为贤而若是,亟具归。」愚出书以示,束修得也,乃已。有梁鸿之风焉。   子克、几、凡。克蚤以诗名,叶适尝称其可继陶、韦。   魏掞之,字子实,建州建阳人,初字元履。自幼有大志。师胡宪,与朱熹游。两以乡举试礼部不第。尝客衢守章杰所。赵鼎以谪死,其子汾将丧过衢。杰雅憾鼎,又希秦桧意,遣尉翁蒙之领卒掩取鼎平时与故旧来往简牍。蒙之先遣人告汾焚之,逮至一无所得。杰怒,治蒙之,拘汾于兵家所,且以告桧。掞之以书责杰,长揖径归。筑室读书,榜以「艮斋」,自是人称曰艮斋先生。   闽帅汪应辰、建守陈正同知其贤,荐于朝,时相尼之,不果召。乾道中,诏举遗逸,部刺史芮烨与帅、守共表其行谊,特诏召之,掞之力辞。时宰相陈俊卿,闽人也,雅知掞之,招之甚力。乃以布衣入见,极陈当时之务,大要劝上以修德业、正人心、养士气为恢复之本。上嘉纳之,赐同进士出身,守太学录。   先是,学官养望自高,不与诸生接。掞之既就职,日进诸生教诲之,又增葺其舍,人人感励。将释菜,掞之请废王安石父子从祀,追爵程颢、程颐,列于祀典,不报。复言「太学之教宜以德行经术为先,其次则通习世务。今乃专以空言取人」,又不报。遂丐去。   会福州副总管曾觌秩满还,在道,掞之累疏以谏,移疾杜门,遗书陈俊卿责其不能救止,语甚切。遂以迎亲请归,行数曰,罢为台州教授。方掞之之未行也,觌至国门外已久,伺掞之去,乃敢入。掞之在朝不能半岁,既归,喟然叹曰:「上恩深厚如此,而吾学不足以感悟圣意。」乃日居艮斋,条理旧闻,以求其所未至。   其居家,谨丧祭,重礼法。从父有客于南者,千里迎养,死葬如礼,而字其孤。建俗生子多不举,为文以戒,全活者甚众。又白于官,请督不葬其亲者,富与期,贫与财,而无主后者掩之。每遇岁饥,为粥以食饥者。后依古社仓法,请官米以贷民,至冬取之以纳于仓。部使者素敬掞之,捐米千余斛假之,岁岁敛散如常,民赖以济。诸乡社仓自掞之始。   与人交,嘉其善而救其失。后进以礼来者,苟有寸长,必汲汲推挽成就之。至或訾其近名,则蹙然曰:「使夫人而避此嫌,为善之路绝矣。」病革,母视之,不巾不见。戒其子「毋以僧巫俗礼浼我。」以书召朱熹至,委以后事而诀。卒,年五十八。   后上思其直谅,将召用之,大臣言已死,乃赠直秘阁。熹平日趣向与掞之同。乾道中,熹亦被召,将行,闻掞之去国,乃止。   青城山道人安世通者,本西人。其父有谋策,为武官,数以言干当路不用,遂自沈于酒而终。世通亦隐居青城山中不出。   吴曦反,乃献书于成都帅杨辅曰:「世通在山中,忽闻关外之变,不觉大恸。世通虽方外人,而大人先生亦尝发以入道之门。窃以为公初得曦檄,即当还书,诵其家世,激以忠义,聚官属军民,素服号恸,因而散金发粟,鼓集忠义,闭剑门,檄夔、梓,兴仗义之师,以顺讨逆,谁不愿从?而士大夫皆酒缸饭囊,不明大义,尚云少屈以保生灵,何其不知轻重如此!夫君乃父也,民乃子也,岂有弃父而救子之理?此非曦一人之叛,乃举蜀士大夫之叛也。闻古有叛民无叛官,今曦叛而士大夫皆缩手以听命,是驱民而为叛也。且曦虽叛逆,犹有所忌,未敢建正朔、杀士大夫,尚以虚文见招,亦以公之与否卜民之从违也。今悠悠不决,徒为妇人女子之悲,所谓停囚长智,吾恐朝廷之失望也。凡举大事者,成败死生皆当付之度外。区区行年五十二矣,古人言:'可以生而生,福也;可以死而死,亦福也。'决不忍汗面戴天,同为叛民也。」   辅有重名,蜀中士大夫多劝以举义者,而世通之言尤切至。辅不能决,遂东如江陵,请吴猎举兵以讨曦。未几,曦败,猎使蜀,荐士以世通为首云。   ◎卓行   ○刘庭式巢谷徐积曾叔卿刘永一   父子有亲,夫妇有别,朋友有信,天下之所共知而共由者也,乃有卓行于斯焉。徐积于其所天,刘庭式于其室家,巢谷于其知己,皆行常人之难。行其所难而安焉,岂非卓乎?曾叔卿之不欺,刘永一之不苟取,皆以一事而人誉之终身,盖有其所矣,其可忽诸!撰《卓行传》。   刘庭式,字得之,齐州人,举进士。苏轼守密州,庭式为通判。初,庭式未第时,议娶乡人之女,既约,未纳币。庭式乃及第,女以病丧明,女家躬耕贫甚,不敢复言。或劝纳其幼女,庭式笑曰:「吾心已许之矣,岂可负吾初心哉。」卒娶之。生数子,后死,庭式丧之逾年,不肯复娶。轼问之曰:「哀生于爱,爱生于色。今君爱何从生,哀何从出乎?」庭式曰:「吾知丧吾妻而已。吾若缘色而生爱,缘爱而生哀,色衰爱弛,吾哀亦忘,则凡扬袂倚市,目挑而心招者,皆可以为妻也耶?」轼深感其言。庭式后监太平观,老于庐山,绝粒不食,目奕奕有紫光,步上下峻坂如飞,以高寿终。   巢谷,初名谷,字元修,眉州眉山人。父中,谷传其学,虽朴而博。举进士京师。谷素多力,见举武艺者心好之,遂弃其旧学,蓄弓箭,习骑射,久之业成而不中第。闻西边多骁勇,为四方冠,去游秦凤、泾原间。所至友其秀桀,与韩存宝尤相善,教之兵书。   熙宁中,存宝为河州将,有功,号熙河名将。会沪州蛮乞弟扰边,诸郡不能制,命存宝出兵讨之。存宝不习蛮事,邀谷至军中问焉。及存宝得罪,将就逮,自度必死,谓谷曰:「我泾原武夫,死非所惜。顾妻子不免寒饿,橐中有银数百两,非君莫可使遗之者。」谷许诺,即变姓名,怀银步往授其子,人无知者。存宝死,谷逃避江、淮间,会赦乃出。   苏轼谪黄州,与谷同乡,幼而识之,因与之游。乃轼与弟辙在朝,谷浮沉里中,未尝一来相见。绍圣初,轼、辙谪岭海,平生亲旧无复相闻者,谷独慨然自眉山诵言欲徒步访两苏,闻者皆笑其狂。

  元符二年,谷竟往,至梅州遗辙书曰:「我万里步行见公,不意自全,今至梅矣,不旬日必见,死无恨矣。」辙惊喜曰:「此非今世人,古之人也。」既见,握手相泣,已而道平生,逾月不厌。时谷年七十三,瘦瘠多病,将复见轼于海南,辙愍而止之曰:「君意则善,然循至儋数千里,当复渡海,非老人事也。」谷曰:「我自视未即死也,公无止我。」阅其橐中无数千钱,辙方困乏,亦强资遣之。舟行至新会,有蛮隶窃其橐装以逃,获于新州,谷从之至新,遂病死。辙闻,哭之失声,恨不用己言而致死,又奇其不用己言而行其志也。   徐积,字仲车,楚州山阳人。孝行出于天禀。三岁父死,旦旦求之甚哀,母使读《孝经》,辄泪落不能止。事母至孝,朝夕冠带定省。从胡翼之学。所居一室,寒一衲裘,啜菽饮水,翼之馈以食,弗受。   应举入都,不忍舍其亲,徒载而西。登进士第,举首许安国率同年生入拜,且致百金为寿,谢却之。以父名「石」终身不用石器,行遇石则避而不践,或问之,积曰:「吾遇之则怵然伤吾心,思吾亲,故不忍加足其上尔。」母亡,水浆不入口者七日,悲恸呕血。庐墓三年,卧苫枕块,衰绖不去体,雪夜伏墓侧,哭不绝音。翰林学士吕溱过其庐适闻之,为泣下曰:「使鬼神有知,亦垂涕也。」甘露岁降兆域,杏两枝合为干。既终丧,不彻筵几,起居馈献如平生。   中年有聩疾,屏处穷里,而四方事无不知。客从南越来,积与论岭表山川险易、镇戍疏密,口诵手画,若数一二。客叹曰:「不出户而知天下,徐公是也。」自少及老,日作一诗,为文率用腹稿,口占授其子。尝借人书策,经宿还之,借者绐言中有金叶,积谢而不辨,卖衣偿之。乡人有争讼,多就取决。州以行闻,诏赐粟帛。   元祐初,近臣合言:「积养亲以孝著,居乡以廉称,道义文学,显于东南。今年过五十,以耳疾不能出仕。朝廷方诏举中外学官,如积之贤,宜在所表。」乃以扬州司户参军为楚州教授。每升堂,训诸生曰:「诸君欲为君子,而劳己之力,费己之财,如此而不为,犹之可也;不劳己之力,不费己之财,何不为君子?乡人贱之,父母恶之,如此而不为,可也。乡人荣之,父母欲之,何不为君子?」又曰:「言其所善,行其所善,思其所善,如此而不为君子者,未之有也。言其不善,行其不善,思其不善,如此而不为小人者,未之有也。」闻之者敛衽敬听。   居数岁,使者又交荐之,转和州防御推官,改宣德郎,监中岳庙。卒,年七十六。政和六年,赐谥节孝处士,官其一子。   曾叔卿,建昌南丰人,巩族兄也。家苦贫,即心存不欺。尝买西江陶器,欲贸易于北方,既而不果行。有从之转售者,与之。既受直矣,问将何之,其人曰:「欲效君前策耳。」叔卿曰:「不可。吾闻北方新有灾馑,此物必不时泄,故不以行。余岂宜不告以误子。」其人即取钱去。居乡介洁,非所宜受,一介不取。妻子困于饥寒,而拊庇孤茕,唯恐失其意。起家进士,至著作佐郎。熙宁中,卒。   刘永一,陕州夏县人。孝友廉谨。熙宁初,巫咸水溢入县城,民多溺死。永一持竿立门前,见他人物流入者辄擿出之。有僧寓钱数万于其室,无何而僧死,永一诣县自言,请以钱归其弟子。乡人负债不肯偿,立焚其券。行事类此。兄大为,医助教。居亲丧,不饮酒食肉,终三年。司马光传之,以为今士大夫所难。 列传第二百一十九列女   朱娥张氏彭列女郝节娥朱氏崔氏赵氏丁氏项氏王氏二妇徐氏荣氏何氏董氏谭氏刘氏张氏师氏陈堂前节妇廖氏刘当可母曾氏妇王袤妻徐端友妻詹氏女刘生妻谢泌妻谢枋得妻王贞妇赵淮妾谭氏妇吴中孚妻吕仲洙女林老女童氏女韩氏女王氏妇刘仝子妻毛惜惜附   古者天子亲耕,教男子力作,皇后亲蚕,教女子治生。王道之本,风俗之原,固有在矣。男有塾师,女有师氏,国有其官,家有其训,然而诗书所称男女之贤,尚可数也。世道既降,教典非古,男子之志四方,犹可隆师亲友以为善;女子生长环堵之中,能著美行垂于汗青,岂易得哉。故历代所传列女,何可弃也?考宋旧史得列女若干人,作《列女传》。   朱娥者,越州上虞朱回女也。母早亡,养于祖媪。娥十岁,里中朱颜与媪竞,持刀欲杀媪,一家惊溃,独娥号呼突前,拥蔽其媪,手挽颜衣,以身下坠颜刀,曰:「宁杀我,毋杀媪也。」媪以娥故得脱。娥连被数十刀,犹手挽颜衣不释,颜忿恚,断其喉以死。事闻,赐其家粟帛。其后,会稽令董皆为娥立像于曹娥庙,岁时配享焉。   张氏,鄂州江夏民妇。里恶少谢师乞过其家,持刀逼欲与为乱,曰:「从我则全,不从则死。」张大骂曰:「庸奴!可死,不可它也。」至以刃断其喉,犹能走,擒师乞,以告邻人。既死,朝廷闻之,诏封旌德县君,表坟曰「列女之墓」,赐酒帛,令郡县致奠。   彭列女,生洪州分宁农家。从父泰入山伐薪,父遇虎,将不脱,女拔刀斫虎,夺其父而还。事闻,诏赐粟帛,敕州县岁时存问。   郝节娥,嘉州娼家女。生五岁,母娼苦贫,卖于洪雅良家为养女。始笄,母夺而归,欲令世其娼,娥不乐娼,日逼之,娥曰:「少育良家,习织作组紃之事,又辄精巧,粗可以给母朝夕,欲求此身使终为良,可乎?」母益怒,且箠且骂。   洪雅春时为蚕丛祠,娼与邑少年期,因蚕丛具酒邀娥。娼与娥徐往,娥见少年,仓皇惊走,母挽捽不使去。不得已留坐中,时时顾酒食辄唾,强饮之,则呕哕满地,少年卒不得侵凌。暮归,过鸡鸣渡,娥度他日必不可脱,阳渴求饮,自投于江以死。乡人谓之「节娥」云。   朱氏,开封民妇也。家贫,卖巾屦簪珥以给其夫。夫日与侠少饮博,不以家为事,犯法徒武昌。父母欲夺而嫁之,朱曰:「何迫我如是耶?」其夫将行,一夕自经死,且曰:「及吾夫未去,使知我不为不义屈也。」吴充时为开封府判官,作《阿朱诗》以道其事。   崔氏,合淝包繶妻。繶,枢密副使拯之子,早亡,惟一稚儿。拯夫妇意崔不能守也,使左右尝其心。崔蓬垢涕泣出堂下,见拯曰:「翁,天下名公也。妇得齿贱获,执瀚涤之事幸矣,况敢污家乎!生为包妇,死为包鬼,誓无它也。」   其后,稚儿亦卒。母吕自荆州来,诱崔欲嫁其族人,因谓曰:「丧夫守子,子死孰守?」崔曰:「昔之留也,非以子也,舅姑故也。今舅殁,姑老矣,将舍而去乎?」吕怒,诅骂曰:「我宁死此,决不独归,须尔同往也。」崔泣曰:「母远来,义不当使母独还。然到荆州傥以不义见迫,必绝于尺组之下,愿以尸还包氏。」遂偕去。母见其誓必死,卒还包氏。   赵氏,贝州人。父尝举学究。王则反,闻赵氏有殊色,使人劫致之,欲纳为妻。赵日号哭慢骂求死,贼爱其色不杀,多使人守之。赵知不脱,乃绐曰:「必欲妻我,宜择日以礼聘。」贼信之,使归其家。家人惧其自殒,得祸于贼,益使人守视。贼具聘帛,盛舆从来迎。赵与家人诀曰:「吾不复归此矣。」问其故,答曰:「岂有为贼污辱至此,而尚有生理乎!」家人曰:「汝忍不为家族计?」赵曰:「第亡患。」遂涕泣登舆而去。至州廨,举帘视之,已自缢舆中死矣。尚书屯田员外郎张寅有《赵女诗》。   张晋卿妻丁氏,郑州新郑人,参知政事度五世孙也。靖康中,与晋卿避金兵于大隗山。金兵入山,为所得,挟之鞍上。丁自投于地,戟手大骂,连呼曰:「我死即死耳,誓不受辱于尔辈。」复挟上马,再三骂不已。卒乃忿然举梃纵击,遂死杖下。   项氏,吉州吉水人。居永昌里,适同里孙氏。宣和七年,为里胥所逮,至中途欲侵凌之,项引刀自刺而死。郡以闻,诏赠孺人,旌表其庐。   王氏二妇,汝州人。建炎初,金人至汝州,二妇为所掠,拥置舟中,遂投汉江以死。尸皆浮出不坏,人为收葬之城外江上,为双冢以表之。   徐氏,和州人。闳中女也,适同郡张弼。建炎三年春,金人犯惟扬,官军望风奔溃,多肆虏掠,执徐欲污之。徐瞋目大骂曰:「朝廷蓄汝辈以备缓急,今敌犯行在,既不能赴难,又乘时为盗,我恨一女子不能引剑断汝头,以快众愤,肯为汝辱以苟活耶!第速杀我。」贼惭恚,以刃刺杀之,投江中而去。   荣氏,薿女弟也。自幼如成人,读《论语》、《孝经》,能通大义,事父母孝。归将作监主簿马元颖。建炎二年,贼张遇寇仪真,荣与其姑及二女走惟扬,姑素羸,荣扶掖不忍舍。俄贼至,胁之不从,贼杀其女,胁之益急,荣厉声诟骂,遂遇害。

  何氏,吴人。吴永年之妻也。建炎四年春,金兵道三吴,官兵遁去,城中人死者五十余万。永年与其姊及其妻何奉母而逃。母老,待挟持而行,卒为贼所得,将絷其姊及何,何绐谓贼曰:「诸君何不武耶!妇人东西惟命尔。」贼信之。行次水滨,谓其夫曰:「我不负君。」遂投于河,其姊继之。   董氏,沂州滕县人,许适刘氏子。建炎元年,盗李昱攻剽滕县,悦其色,欲乱之,诱谕再三,曰:「汝不我从,当锉汝万段。」女终不屈,遂断其首。刘氏子闻女死状,大恸曰:「列女也。」葬之,为立祠。   三年春,盗马进掠临淮县,王宣要其妻曹氏避之,曹曰:「我闻妇人死不出闺房。」贼至,宣避之,曹坚卧不起。众贼劫持之,大骂不屈,为所害。   四年,盗祝友聚众于滁州龚家城,掠人为粮。东安县民丁国兵者及其妻为友所掠,妻泣曰:「丁氏族流亡已尽,乞存夫以续其祀。」贼遂释夫而害之。   同时,叛卒杨勍寇南剑州,道出小常村,掠一民妇,欲与乱,妇毅然誓死不受污,遂遇害,弃尸道傍。贼退,人为收瘗。尸所枕藉处,迹宛然不灭。每雨则干,睛则湿,则削去即复见。覆以他土,其迹愈明。   谭氏,英州真阳县人,曲江村士人吴琪妻也。绍兴五年,英州饥,观音山盗起,攻剽乡落。琪窜去,谭不能俱,与其女被执。谭有姿色,盗欲妻之,谭怒骂曰:「尔辈贼也。我良家女,岂若偶耶?」贼度无可奈何,害之。   同时,有南雄李科妻谢氏,保昌故村人。囚于虔盗中,数日,有欲犯之,谢唾其面目:「宁万段我,不汝徇也。」盗怒,锉之而去。   刘氏,海州朐山人,适同里陈公绪。绍兴末,金人犯山东,郡县震响,公绪倡义来归,偶刘归宁,仓卒不得与偕,惟挈其子庚以行,宋授以八品官,后累功至正使。刘留北方,音问不通。或语之曰:「人言'贵易交,富易妻'。今陈已贵,必他娶矣,盍改适?」曰:「吾知守吾志而已,皇恤乎他?」公绪亦不他娶。子庚浸长,辄思念涕泣,倾家赀,结任侠,奔走淮甸,险阻备尝。如是者十余年,遂得迎母以归。刘在北二十五年,尝纬萧以自给。   张氏,罗江士人女。其母杨氏寡居。一日,亲党有婚会,母女偕往,其典库雍乙者从行。既就坐,乙先归。会罢,杨氏归,则乙死于库,莫知杀者主名。提点成都府路刑狱张文饶疑杨有私,惧为人知,杀乙以灭口,遂命石泉军劾治。杨言与女同榻,实无他。遂逮其女,考掠无实。吏乃掘地为坑,缚母于其内,旁列炽火,间以水沃之,绝而复苏者屡,辞终不服。一日,女谓狱吏曰:「我不胜苦毒,将死矣,愿一见母而绝。」吏怜而许之。既见,谓母曰:「母以清洁闻,奈何受此污辱。宁死箠楚,不可自诬。女今死,死将讼冤于天。」言终而绝。于是石泉连三日地大震,有声如雷,天雨雪,屋瓦皆落,邦人震恐。   勘官李志宁疑其狱,夕具衣冠祷于天。俄假寐坐厅事,恍有猿坠前,惊寤,呼吏卒索之,不见。志宁自念梦兆:「非杀人者袁姓乎?」有门卒忽言张氏馈食之夫曰袁大,明日袁至,使吏执之,曰:「杀人者汝也。」袁色动,遽曰:「吾怜之久矣,愿就死。」问之,云:「适盗库金,会雍归,遂杀之。」杨乃得免。时女死才数日也。狱上,郡榜其所居曰孝感坊。   师氏,彭州永丰人。父骥,政和二年省试第一。宣和中,为右正言十余日,凡七八疏,论权幸及廉访使者之害而去。女适范世雍子孝纯。建炎初,还蜀,至唐州方城县,会贼朱显终掠方城,孝纯先被害,贼执师氏欲强之,许以不死。师骂曰:「我中朝言官女,岂可受贼辱!吾夫已死,宜速杀我。」贼知不可屈,遂害之。   陈堂前,汉州雒县王氏女。节操行义,为乡人所敬,但呼曰「堂前」,犹私家尊其母也。堂前年十八,归同郡陈安节,岁余夫卒,仅有一子。舅姑无生事,堂前敛泣告曰:「人之有子,在奉亲克家尔。今已无可奈何,妇愿干蛊,如子在日。」舅姑曰:「若然,吾子不亡矣。」既葬其夫,事亲治家有法,舅姑安之。子日新,年稍长,延名儒训导,既冠,入太学,年三十卒。二孙曰纲曰绂,咸笃学有闻。   初,堂前归陈,夫之妹尚幼,堂前教育之,及笄,以厚礼嫁遣。舅姑亡,妹求分财产,堂前尽遗室中所有,无靳色。不五年,妹所得财为夫所罄,乃归悔。堂前为买田置屋,抚育诸甥无异己子。亲属有贫窭不能自存者,收养婚嫁至三四十人,自后宗族无虑百数。里有故家甘氏,贫而质其季女于酒家,堂前出金赎之,俾有所归。子孙遵其遗训,五世同居,并以孝友儒业著闻。乾道九年,诏旌表其门闾云。   廖氏,临江军贡士欧阳希文之妻也。绍兴三年春,盗起建昌,号「白毡笠」,过临江,希文与妻共挟其母傅走山中,为贼所追。廖以身蔽姑,使希文负之逃。贼执廖氏,廖正色叱之。贼知不可屈,挥刃断其耳与臂,廖犹谓贼曰:「尔辈叛逆至此,我即死,尔辈亦不久屠戮。」语绝而仆。乡人义而葬之,号「廖节妇墓」。   是年,盗彭友犯吉州龙泉,李生妻梁氏义不受辱,赴水而死。   王氏,利州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刘当可之母也。绍定三年,就养兴元。大元兵破蜀,提刑庞授檄当可诣行司议事。当可捧檄白母,王氏毅然勉之曰:「汝食君禄,岂可辞难。」当可行,大元军屠兴元,王氏义不辱,大骂投江而死。其妇杜氏及婢仆五人,咸及于难。当可闻变,奔赴江浒,得母丧以归。诏赠和义郡太夫人。   曾氏妇晏,汀州宁化人。夫死,守幼子不嫁。绍定间,寇破宁化县,令佐俱逃,将乐县宰黄垺令土豪王万全、王伦结约诸砦以拒贼,晏首助兵给粮,多所杀获。贼忿其败,结集愈众,诸砦不能御,晏乃依黄牛山傍,自为一砦。   一日,贼遣数十人来索妇女金帛,晏召其田丁谕曰:「汝曹衣食我家,贼求妇女,意实在我。汝念主母,各当用命,不胜即杀我。」因解首饰悉与田丁,田丁感激思奋。晏自捶鼓,使诸婢鸣金,以作其勇。贼复退败。邻乡知其可依,挈家依黄牛山避难者甚众。有不能自给者,晏悉以家粮助之。于是聚众日广,复与伦、万全共措置,析黄牛山为五砦,选少壮为义丁,有急则互相应援以为犄角,贼屡攻弗克。所活老幼数万人。   知南剑州陈韡遣人遗以金帛,晏悉散给其下;又遗楮币以劳五砦之义丁,且借补其子,名其砦曰万安。事闻,诏特封晏为恭人,仍赐冠帔,其子特与补承信郎。   王袤妻赵氏,饶州乐平人。建炎中,袤监上高酒税,金兵犯筠,袤弃官逃去,赵从之行。遇金人,缚以去,系袤夫妇于刘氏门,而入剽掠刘室。赵宛转解缚,并解袤,谓袤曰:「君速去。」俄而金人出,问袤安往,赵他指以误之。金人追之不得,怒赵欺己,杀之。袤方伏丛薄间,望之悲痛,归刻赵像以葬。袤后仕至孝顺监镇。   涂端友妻陈氏,抚州临川人。绍兴九年,盗起,被驱入黄山寺,贼逼之不从,以刃加其颈,叱曰:「汝辈鼠窃,命若蜉蝣,我良家子,义岂尔辱!纵杀我,官兵即至,尔其免乎?」贼知不可屈,乃幽之屋壁。居数日,族党有得释者,咸赍金帛以赎其孥。贼引端友妻令妇。曰:「吾闻贞女不出闺阁,今吾被驱至此,何面目登涂氏堂!」复骂贼不绝,竟死之。   詹氏女,芜湖人。绍兴初,年十七,淮寇号「一窠蜂」倏破县,女叹曰:「父子无俱生理,我计决矣。」顷之贼至,欲杀其父兄,女趋而前拜曰:「妾虽窭陋,愿执巾帚以事将军,赎父兄命。不然,父子并命,无益也。」贼释父兄缚,女麾手使亟去:「无顾我,我得侍将军,何所憾哉。」遂随贼。行数里,过市东桥,跃身入水死。贼相顾骇叹而去。   刘生妻欧阳氏,吉州安福人。生居新乐乡,以事出,恶少来欲侵凌之,欧阳不受辱而死。邑人刘宽作诗以吊之,时绍兴十年也。   同县有朱云孙妻刘氏,姑病,云孙刲股肉作糜以进而愈。姑复病,刘亦刲股以进,又愈。尚书谢谔为赋《孝妇诗》。   谢泌妻侯氏,南丰人。始笄,家贫,事姑孝谨。盗起,焚里舍杀人,远近逃避。姑疾笃不能去,侯号泣姑侧。盗逼之,侯曰:「宁死不从。」盗刃之,仆沟中。贼退,渐苏,见一箧在侧,发之皆金珠,族妇以为己物,侯悉归之,妇分其一以谢,侯辞曰:「非我有,不愿也。」后夫与姑俱亡,子幼,父母欲更嫁之,侯曰:「儿以贱妇人,得归隐居贤者之门已幸矣,忍去而使谢氏无后乎?宁贫以养其子,虽饿死亦命也。」

  同县有乐氏女,父以鬻果为业。绍定二年,盗入境,其父买舟挈家走建昌。盗掠其舟,将逼二女,俱不从,一赴水死,一见杀。   谢枋得妻李氏,饶州安仁人也。色美而慧,通女训诸书。嫁枋得,事舅姑、奉祭、待宾皆有礼。枋得起兵守安仁,兵败逃入闽中。武万户以枋得豪杰,恐其扇变,购捕之,根及其家人。李氏携二子匿贵溪山荆棘中,采草木而食。至元十四年冬,信兵踪迹至山中,令曰:「苟不获李氏,屠而墟!」李闻之,曰:「岂可以我故累人,吾出,事塞矣。」遂就俘。明年,徙囚建康。或指李言曰:「明当没入矣。」李闻之,抚二子,凄然而泣。左右曰:「虽没入,将不失为官人妻,何泣也?」李曰:「吾岂可嫁二夫耶!」顾谓二子曰:「若幸生还,善事吾姑,吾不得终养矣。」是夕,解裙带自经狱中死。   枋得母桂氏尤贤达,自枋得逋播,妇与孙幽远方,处之泰然,无一怨语。人问之,曰:「义所当然也。」人称为贤母云。   王贞妇,夫家临海人也。德祐二年冬,大元兵入浙东,妇与其舅、姑、夫皆被执。既而舅、姑与夫皆死,主将见妇皙美,欲内之,妇号恸欲自杀,为夺挽不得死。夜令俘囚妇人杂守之。妇乃阳谓主将曰:「若以吾为妻妾者,欲令终身善事主君也。吾舅、姑与夫死,而我不为之衰,是不天也。不天之人,若将焉用之!愿请为服期,即惟命。苟不听我,我终死耳,不能为若妻也。」主将恐其诚死,许之,然防守益严。   明年春,师还,挈行至嵊青枫岭,下临绝壑。妇待守者少懈,啮指出血,书字山石上,南望恸哭,自投崖下而死。后其血皆渍入石间,尽化为石。天且阴雨,即坟起如始书时。至治中,朝廷旌之曰「贞妇」,郡守立石祠岭上,易名曰清风岭。   赵淮妾,长沙人也,逸其姓名。德祐中,从淮戍银树埧。淮兵败,俱执至瓜州。元帅阿术使淮招李庭芝,淮阳诺,至扬城下,乃大呼曰:「李庭芝,男子死耳,毋降也。」元帅怒,杀之,弃其尸江滨。妾俘一军校帐中,乃解衣中金遗其左右,且告之曰:「妾夙事赵运使,今其死不葬,妾诚不能忘情。愿因公言使掩埋之,当终身事相公无憾矣。」军校怜其言,使数兵舆如江上。妾聚薪焚淮骨置瓦缶中,自抱持,操小舟至急流,仰天恸哭,跃水而死。   谭氏妇赵,吉州永新人。至元十四年,江南既内附,永新复婴城自守。天兵破城,赵氏抱婴儿随其舅、姑同匿邑校中,为悍卒所获,杀其舅、姑,执赵欲污之,不可,临之以刃曰:「从我则生,不从则死。」赵骂曰:「吾舅死于汝,吾姑又死于汝,吾与其不义而生,宁从吾舅、姑以死耳。」遂与婴儿同遇害。血渍于礼殿两楹之间,入砖为妇人与婴儿状,久而宛然如新。或讶之,磨以沙石不灭,又段以炽炭,其状益显。   吴中孚妻,隆兴之进贤人,少寡。景定元年,兵乱,携孤女自沈于县之染步,曰:「义不辱吾夫。」   吕仲洙女,名良子,泉州晋江人。父得疾濒殆,女焚香祝天,请以身代,刲股为粥以进。时夜中,群鹊绕屋飞噪,仰视空中,大星烨煜如月者三。越翼日,父瘳。女弟细良亦相从拜祷,良子却之,细良恚曰:「岂姊能之,儿不能耶!」守真德秀嘉之,表其居曰「懿孝」。   林老女,永春人,及笄未婚。绍定三年夏,寇犯邑,入山避之。猝遇寇,欲污之,不从。度不得脱,绐曰:「有金帛埋于家,盍同取之?」甫入门,大呼曰:「吾宁死于家,决不辱吾身。」贼怒杀之,越三日面如生。   童八娜,鄞之通远乡建奥人。虎衔其大母,女手拽虎尾,祈以身代。虎为释其大母,衔女以去。始,林栗侍亲官其地,尝目睹之。已而为守,以闻于朝,祠祀之。   韩氏女,字希孟,巴陵人,或曰丞相琦之裔。少明慧,知读书。开庆元年,大元兵至岳阳,女年十有八,为卒所掠,将挟以献其主将。女知必不免,竟赴水死。越三日得其尸,于练裙带有诗曰:「我质本瑚琏,宗庙供苹蘩。一朝婴祸难,失身戎马间。宁当血刃死,不作衽席完。汉上有王猛,江南无谢安。长号赴洪流,激烈摧心肝。」   王氏妇梁,临川人。归夫家才数月,会大元兵至,一夕,与夫约曰:「吾遇兵必死,义不受污辱。若后娶,当告我。」顷之,夫妇被掠。有军千户强使从己,妇绐曰:「夫在,伉俪之情有所不忍,乞归之而后可。」千户以所得金帛与其夫而归之,并与一矢,以却后兵。约行十余里,千户即之,妇拒且骂曰:「斫头奴!吾与夫誓,天地鬼神寔临之,此身宁死不可得也。」因奋搏之,乃被杀。有同掠脱归者道其事。越数年,夫以无嗣谋更娶,议辄不谐,因告其故妻,夜梦妻曰:「我死后生某氏家,今十岁矣。后七年,当复为君妇。」明日遣人聘之,一言而合。询其生,与妇死年月同云。   刘仝子妻林氏,福州福清人。其父公遇,知名士。仝子为福建招抚使起义兵,事见《林同传》。仝子亡命自经死,有司执其妻具反状,林叱曰:「林、刘二族,世为宋臣,欲以忠义报国,事不成,天也,何为反乎!汝知去岁有以血书壁而死者乎?是吾兄也。吾与兄,忠义之心则一也,死且求治汝于地下,可生为汝等凌辱耶!」遂遇害。   毛惜惜者,高邮妓女也。端平二年,别将荣全率众据城以畔,制置使遣人以武翼郎招之。全伪降,欲杀使者,方与同党王安等宴饮,惜惜耻于供给,安斥责之,惜惜曰:「初谓太尉降,为太尉更生贺。今乃闭门不纳使者,纵酒不法,乃畔逆耳。妾虽贱妓,不能事畔臣。」全怒,遂杀之。越三日,李虎破关,禽全斩之,并其妻子及王安以下预畔者百有余人悉傅以法。 列传第二百二十方技上   ○赵修己王处讷子熙元苗训子守信马韶楚芝兰韩显符史序周克明刘翰王怀隐赵自化冯文智沙门洪蕴苏澄隐丁少微赵自然   昔者少皞氏之衰,九黎乱德,家为巫史,神人淆焉。颛顼氏命南正重司天以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其患遂息。厥后三苗复弃典常,帝尧命羲、和修重、黎之职,绝地天通,其患又息。然而天有王相孤虚,地有燥湿高下,人事有吉凶悔吝、疾病札瘥,圣人欲斯民趋安而避危,则巫医不可废也。后世占候、测验、厌禳、禬,至于兵家遁甲、风角、鸟占,与夫方士修炼、吐纳、导引、黄白、房中,一切焄蒿妖诞之说,皆以巫医为宗。汉以来,司马迁、刘歆又亟称焉。然而历代之君臣,一惑于其言,害于而国,凶于而家,靡不有之。宋景德、宣和之世,可鉴乎哉!然则历代方技何修而可以善其事乎?「曰:「人而无恒,不可以作巫医。」汉严君平、唐孙思邈吕才言皆近道,孰得而少之哉。宋旧史有《老释》、《符瑞》二志,又有《方技传》,多言禨祥。今省二志,存《方技传》云。   赵修己,开封浚仪人,少精天文推步之学。晋天福中,李守真掌禁军,领滑州节制,表为司户参军,留门下。守真每出征,修己必从,军中占候多中。奏试大理评事,赐绯。汉乾祐中,守真镇蒲津,阴怀异志,修己屡以祸福谕之,不听,遂辞疾归乡里。明年,守真果叛,幕吏多伏诛,独修己得免。朝廷知其能,召为翰林天文。   周祖镇邺,奏参军谋。会隐帝诛杨邠、史弘肇等,且将害周祖,修己知天命所在,密谓周祖曰:「衅发萧墙,祸难斯作。公拥全师,临巨屏,臣节方立,忠诚见疑。今幼主信谗,大臣受戮,公位极将相,居功高不赏之地,虽欲杀身成仁,何益于事?不如引兵南渡,诣阙自诉,则明公之命,是天所与也。天与不取,悔何可追!」周祖然之,遂决渡河之计。即位,以为殿中省尚食奉御,赐金紫。改鸿胪少卿,迁司天监。显德中,累加检校户部尚书。尝遣副翰林学士承旨陶谷,以御衣、金带、战马、器币赐吴越钱俶。宋初,迁大府卿,判监事,上章告老,优诏不许。建隆三年卒,年七十一。   王处讷,河南洛阳人。少时有老叟至舍,煮洛河石如面,令处讷食之,且曰:「汝性聪悟,后当为人师。」又尝梦人持巨鉴,星宿灿然满中,剖腹纳之,觉而汗洽,月余,心胸犹觉痛。因留意星历、占候之学,深究其旨。晋末之乱,避地太原,汉祖时领节制,辟置幕府。即位,擢为司天夏官正,出补许田令,召为国子《尚书》博士,判司天监事。   周祖尝与处纳同事汉祖,雅相厚善,及自邺举兵入汴,遽命访求处讷,得之甚喜,因问以刘氏祚短事。对曰:「人君未得位,尝务宽大;既得位,即思复仇。汉氏据中土,承正统,以历数推之,其大祀犹永。第以高祖得位之后,多报仇杀人及夷人之族,结怨天下,所以运祚不长。」周祖蹶然太息。适发兵围汉大臣苏逢吉、刘铢等家,待旦将行孥戮,遽命止之。逢吉已自杀,止诛刘铢,余悉全活。   广顺中,迁司天少监。世宗以旧历差舛,俾处讷详定。历成未上,会枢密使王朴作《钦天历》以献,颇为精密,处讷私谓朴曰:「此历且可用,不久即差矣。」因指以示朴,朴深然之。   至建隆二年,以《钦天历》谬误,诏处讷别造新历。经三年而成,为六卷,太祖自制序,命为《应天历》。处讷又以漏刻无准,重定水秤及候中星、分五鼓时刻。俄迁少府少监。太平兴国初,改司农少卿,并判司天事。六年,又上新历二十卷,拜司天监。岁余卒,年六十八。子熙元。   熙元,幼习父业,开宝中,补司天历算。端拱初,改监丞,累迁太子洗马兼春官正,加殿中丞,景德中,同判监事。东封,随经度制置使诣祠所。礼毕,授权知司天少监。祠汾阴,真拜少监。奉诏于后苑缵阴阳事十卷上之,真宗为制序,赐名《灵台秘要》,及作诗纪之。

  初,上所修《仪天历》,秋官正赵昭益言其二年后必差,又荧惑度数稍谬,后果验。熙元颇伏其精一。上常对宰相言及历算事,曰:「历象,阴阳家流之大者,以推步天道,平秩人时为功。」且言:「昭益能专其业,人鲜及也。」   玉清昭应宫成,以祗事之勤,授司天监。坐择日差谬,降为少监。以目疾,改将作监,致仕。天禧二年卒,年五十八。   苗训,河中人,善天文占候之术。仕周为殿前散员右第一直散指挥使。显德末,从太祖北征,训视日上复有一日,久相摩荡,指谓楚昭辅曰:「此天命也。」夕次陈桥,太祖为六师推戴,训皆预白其事。既受禅,擢为翰林天文,寻加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年七十余卒。子守信。   守信,少习父业,补司天历算。寻授江安县主簿,改司天台主簿,知算造。太平兴国中,以《应天历》小差,诏与冬官正吴昭素、主簿刘内真造新历。及成,太宗命卫尉少卿元象宗与明律历者同校定,赐号《乾元历》,颇为精密,皆优赐束帛。雍熙中,迁冬官正。端拱初,改太子洗马、判司天监。淳化二年,守信上言:「正月一日为一岁之首。每月八日,天帝下巡人世,察善恶。太岁日为岁星之精,人君之象。三元日,上元天官,中元地官,下元水官,各主录人之善恶。又春戊寅、夏甲午、秋戊申、冬甲子为天赦日,及上庆诞日,皆不可以断极刑事。」下有司议行。未几,转殿中丞、权少监事,立本品之下,俄赐金紫。   至道二年,上以梁、雍宿兵,弥岁凶歉,心忧之,令宰相召守信问以天道咎证所在。守信奏曰:「臣仰瞻玄象,及推验太一经历宫分,其荆楚、吴越、交广并皆安宁。自来五纬陵犯、彗星见及水神太一临井鬼之间,属秦、雍分及梁、益之地,民罹其灾。水神太一来岁入燕分,岁在房心,正当京都之地,自兹朝野有庆。」诏付史馆。明年,真授少监。咸平三年卒,年四十六。子舜卿,为国子博士。   马韶,赵州平棘人,习天文三式。开宝中,太宗以晋王尹京,申严私习天文之禁,韶素与太宗亲吏程德玄善,德玄每戒韶不令及门。九年冬十月十九日,既夕,韶忽造德玄,德玄恐甚,诘其所以来,韶曰:「明日乃晋王利见之辰,韶故以相告。」德玄惶骇,止韶一室,遽入白太宗。太宗命德玄以人防守之,将闻于太祖。及诘旦,太宗入谒,果受遗践阼。韶以赦获免。逾月,起家为司天监主簿。太平兴国二年,擢太仆寺丞,改秘书省著作佐郎。历太子中允、秘书丞,出为平恩令。归朝,复守旧任,与楚芝兰同判司天监事,就迁太常博士。淳化五年,坐事,出为博兴令,移长山令。秩满归乡里,卒于家。   楚芝兰,汝州襄城人,初习《三礼》,忽自言遇有道之士,教以符天、六壬、遁甲之术。属朝廷博求方技,诣阙自荐,得录为学生。以占候有据,擢为翰林天文。授乐源县主簿,迁司天春官正、判司天监事。占者言五福太一临吴分,当于苏州建太一祠。芝兰独上言:「京师帝王之都,百神所集。且今京城东南一舍地名苏村,若于此为五福太一建宫,万乘可以亲谒,有司便于祗事,何为远趋江外,以苏台为吴分乎?」舆论不能夺,遂从其议,仍令同定本宫四时祭祀仪及醮法。宫成,特迁尚书工部员外郎,赐五品服。淳化初,与马韶同判监,俱坐事,芝兰出为遂平令。卒,年六十。录其子继芳为城父县主簿。   韩显符,不知何许人。少习三式,善察视辰象,补司天监生,迁灵台郎,累加司天冬官正。显符专浑天之学,淳化初,表请造铜浑仪、候仪。诏给用度,俾显符规度,择匠铸之。至道元年浑仪成,于司天监筑台置之,赐显符杂彩五十匹。显符上其《法要》十卷,序之云:   伏羲氏立浑仪,测北极高下,量日影短长,定南北东西,观星间广狭。帝尧即位,羲氏、和氏立浑仪,定历象日月星辰,钦授民时,使知缓急。降及虞舜,测璇玑玉衡以齐七政。《通占》又云:「抚浑仪,观天道,万象不足以为多。」是知浑仪者,实天地造化之准,阴阳历数之元,自古圣帝明王莫不用是精详天象,预知差忒。或铸以铜,或饰以玉,置之内庭,遣日官近臣同窥测焉。   自伏羲甲寅年至皇朝大中祥符三年庚戌岁,积三千八百九十七年。五帝之后讫今,明历象之玄,知浑天之奥者,近十余朝,考而论之,臻至妙者不过四五。自余徒夸重于一日,不深图于久要,致使天象无准,历算渐差,占候不同,盈虚难定。陛下讲求废坠,爰造浑仪,漏刻星躔,晓然易辨。若人目窥于下,则铜管运于上,七曜之进退盈缩,众星之次舍远近,占逆顺,明吉凶,然后修福俾顺其度,省事以退其灾,悉由斯器验之。   昔汉洛下闳修浑仪,测《太初历》云:「后五百年必当重制。」至唐李淳风,果合前契。贞观初。淳风又言前代浑仪得失之差,因令铜铸。七年,太宗起凝晖阁于禁中,俾侍臣占验。既在宫掖,人莫得见,后失其处所。玄宗命沙门一行修《大衍历》,盖以浑仪为证。又有梁令瓒造浑仪木式,一行谓其精密,思出古人,遂以铜铸。今文德殿鼓楼下有古本铜浑仪一,制极疏略,不可施用。且历象之作,非浑仪无以考真伪;算造之士,非占验不能究得失。浑仪之成,则司天岁上细行历。益可致其详密。   其制有九,事具《天文志》。自是显符专测验浑仪,累加春官正,又转太子洗马。   大中祥符三年,诏显符择监官或子孙可以授浑仪法者。显符言长子监生承矩善察躔度,次子保章正承规见知算造,又主簿杜贻范、保章正杨惟德皆可传其学。诏显符与贻范等参验之。显符后改殿中丞兼翰林天文。六年卒,年七十四。又诏监丞丁文泰嗣其事焉。   史序字正伦,京兆人。善推步历算,太平兴国中,补司天学生。太宗亲较试,擢为主簿。稍迁监丞,赐绯鱼,隶翰林天文院。雍熙二年,廷试中选者二十六人,而序为之首,命知算造,又知监事。   淳化三年,司天郑昭宴言:「臣测金、火行度须有相犯。今验之天,而火行渐南,金度渐北,有若相避,遂不相犯。」序又言:「木、火、金三星初夜在午,木在东,火在中,金最西,渐北行去火尺余。此国家钦崇天道,圣德所感也。」   序后累迁夏官正、河西、环庆二路随军转运、太子洗马。修《仪天历》上之,又尝纂天文历书为十二卷以献,改殿中丞,赐金紫,俄权监事。景德二年迁权知少监,大中祥符初即真。三年卒,年七十六。序慎密勤职,在监三十年,未尝有过,众赖称之。   周克明字昭文。曾祖德扶,唐司农卿。祖杰,开成中进士,解褐获嘉尉,历弘文馆校书郎。中和中,僖宗在蜀,杰上书言治乱万余言。擢水部员外郎,三迁司农少卿。杰精于历算,尝以《大衍历》数有差,因敷衍其法,著《极衍》二十四篇,以究天地之数。时天下方乱,杰以天文占之,惟岭南可以避地,乃遣其弟鼎求为封州录事参军。杰天复中亦弃官携家南适岭表。刘隐素闻其名,每令占候天文灾变。杰自以年老,尝策名中朝,耻以星历事僭伪,乃谢病不出。袭位,强起之,令知司天监事,因问国祚脩短。杰以《周易》筮之,得《比》之《复》,曰:「卦有二土,土数生五,成于十,二五相比,以岁言之,当五百五十。」大喜,赏赉甚厚。以梁贞明三年僭号,至开宝四年国灭,止五十五年。盖杰举成数以避害尔。大有中,迁太常少卿,卒,年九十余。杰生茂元,亦世其学,事至司天少监,归宋授监丞而卒,即克明之父也。   克明精于数术,凡律历、天官、五行、谶纬及三式、风云、龟筮之书,靡不究其指要。开宝中授司天六壬,改台主簿,转监丞,五迁春官正。克明颇修词藻,喜藏书。景德初,尝献所著文十编,召试中书,赐同进士出身。三年,有大星出氐西,众莫能辨;或言国皇妖星,为兵凶之兆。克明时使岭表,及还,亟请对,言:「臣按《天文录》、《荆州占》,其星名曰周伯,其色黄,其光煌煌然,所见之国大昌,是德星也。臣在涂闻中外之人颇惑其事,愿许文武称庆,以安天下心。」上嘉之,即从其请。拜太子洗马、殿中丞,皆兼翰林天文,又权判监事。属修两朝国史,其天文律历事,命克明参之。大中祥符九年,坐本监择日差互,例降为洗马。   天禧元年夏,火犯灵台,克明语所亲曰:「去岁太白犯灵台,掌历者悉被降谴,上天垂象,深可畏也。今荧惑又犯之,吾其不起乎!」八月,疽发背,卒,年六十四。克明久居司天之职,颇勤慎,凡奏对必据经尽言。及卒,上颇悼惜,遣内侍谕其婿直龙图阁冯元,令主丧事,赐赙甚厚。   初,诸僭国皆有纂录,独岭南阙焉。惟胡宾王、胡元兴二家纂述,皆不之备。克明访耆旧,采碑志,孳孳著撰,裁十数卷,书未成而卒。   刘翰,沧州临津人。世习医业,初摄护国军节度巡官。周显德初,诣阙献《经用方书》三十卷、《论候》十卷、《今体治世集》二十卷。世宗嘉之,命为翰林医官,其书付史馆,再加卫尉寺主簿。   太祖北征,命翰从行。建隆初,加朝散大夫、鸿胪寺丞。时太祖求治,事皆核实,故方技之士必精练。乾德初,令太常寺考较翰林医官艺术,以翰为优,绌其业不精者二十六人。自后,又诏诸州访医术优长者籍其名,仍量赐装钱,所在厨传给食,遣诣阙。开宝五年,太宗在藩邸有疾,命翰与马志视之。及愈,转尚药奉御,赐银器、缗钱、鞍勒马。   尝被诏详定《唐本草》,翰与道士马志、医官翟煦、张素、吴复珪圭、王光祐、陈昭遇同议,凡《神农本经》三百六十种,《名医录》一百八十二种,唐本先附一百一十四种,有名无用一百九十四种,翰等又参定新附一百三十三种。既成,诏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李昉、户部员外郎知制诰王祐、左司员外郎知制诰扈蒙详覆毕上之。昉等序之曰:   《三坟》之书,神农预其一。百药即辨,《本草》序其录。旧经三卷,世所流传。《名医别录》,互为编纂。至梁陶弘景乃以《别录》参其《本经》,朱墨杂书,时谓明白。而又考彼功用,为之注释,列为七卷,南国行焉。逮乎有唐,别加参校,增药余八百味,添注为二十卷。《本经》漏缺则补之,陶氏误说则证之。然而载历年祀,又逾四百,朱字墨字,无本得同;旧注新注,其文互阙。非圣主抚大同之运,永无疆之休,其何以改而正之哉!   乃命尽考传误,刊为定本。类例非允,从而革焉。至如笔头灰,兔毫也,而在草部,今移附兔头骨之下;半天河、地浆,皆水也,亦在草部,今移附土石类之间;败鼓皮,移附于兽名;胡桐泪,改从于木类;紫鑛,亦木也,自玉石品而改焉;伏翼,实禽也,由虫鱼部而移焉;橘柚,附于果实;食盐,附于光盐;生姜、乾姜,同归一类;至于鸡肠、蘩蒌,陆英、蒴藋,以类相似,从而附之。仍采陈藏器《拾遗》、李含光《音义》,或穷源于别本,或传效于医家,参而较之,辨其臧否。至如突屈白,旧说灰类,今是木根;天麻根,解似赤箭,今又全异。去非取是,特立新条。自余刊正,不可悉数。

  下采众议,定为印板。乃以白字为神农所说,墨字为名医所传,唐附今附,各加显注,详其解释,审其形性。证谬误而辨之者,署为今注;考文意而述之者,又为今按。义既判定,理亦详明。今以新旧药合九百八十三种,并目录二十一卷,广颁天下,传而行焉。   翰后加检校工部员外郎。太平兴国四年,命为翰林医官使,再加检校户部郎中。雍熙二年,滑州刘遇疾,诏翰驰往视之。翰还,言遇必瘳,既而即死,坐责授和州团练副使。端拱初,起为尚药奉御。淳化元年,复为医官使。卒,年七十二。   王怀隐,宋州睢阳人。初为道士,住京城建隆观,善医诊。太宗尹京,怀隐以汤剂祗事。太平兴国初,诏归俗,命为尚药奉御,三迁至翰林医官使。三年。吴越遣子惟濬入朝,惟濬被疾,诏怀隐视之。   初,太宗在藩邸,暇日多留意医术,藏名方千余首,皆尝有验者。至是,诏翰林医官院各具家传经验方以献,又万余首,命怀隐与副使王祐、郑奇、医官陈昭遇参对编类。每部以隋太医令巢元方《病源候论》冠其首,而方药次之,成一百卷。太宗御制序,赐名曰《太平圣惠方》,仍令镂板颁行天下,诸州各置医博士掌之。怀隐后数年卒。   昭遇本岭南人,医术尤精验,初为医官,领温水主簿,后加光录寺丞,赐金紫。   赵自化,本德州平原人。高祖常,为景州刺史,后举家陷契丹。父知嵓脱身南归,寓居洛阳,习经方名药之术,又以授二子自正、自化。周显德中,偕来京师,悉以医术称。知嵓卒,自正试方技,补翰林医学。   会秦国长公主疾,有荐自化诊候者,疾愈,表为医学,再加尚药奉御。淳化五年,授医官副使。时召陈州隐士万适至,馆于自化家。会以适补慎县主簿,适素强力无疾,诏下日,自化怪其色变,为切脉曰:「君将死矣。」不数日,适果卒。   至道中,有布衣郑元辅者,尝依自化之姻吏部令史张崇敏家。元辅时从自化丐索,无所得,心衔之。乃诣检上书,告自化漏泄禁中语及指斥、非所宜言等事。太宗初甚骇,命王继恩就御史府鞫之,皆无状,斩元辅于都市。自化坐交游非类,黜为郢州团练副使。未几,复旧职。咸平三年,加正使。   景德初,雍王元份洎晋国长公主并上言:自化药饵有功。请加使秩,领遥郡。上以自化居太医之长,不当复为请求,令枢密院召自化戒之。雍王薨,坐诊治无状,降为副使。二年,复旧官。是冬卒,年五十七。遗表以所撰《四时养颐录》为献,真宗改名《调膳摄生图》,仍为制序。   自化颇喜为篇什,其贬郢州也,有《汉沔诗集》五卷,宋白、李若拙为之序。又尝缵自古以方技至贵仕者,为《名医显秩传》三卷。   冯文智,并州人。世以方技为业。太平兴国中诣都自陈,召试补医学,加乐源县主簿。端拱初,授少府监主簿,逾年转医官,加少府监丞。尝隶并代部署。淳化五年,府州折御卿疾,文智诊疗获愈,御卿表荐之,赐绯,加光禄寺丞。咸平三年,明德太后不豫,文智侍医,既愈,加尚药奉御,赐金紫。六年,直翰林医官院。东封,转医官副使。祀汾阴,又加检校主客员外郎。大中祥符五年卒,年六十。   自建隆以来,近臣皇亲、诸大校有疾,必遣内侍挟医疗视,群臣中有特被眷遇者亦如之。其有效者,或迁秩、赐服色。边郡屯帅多遣医官、医学随行,三年一代。出师及使境外、贡院锁宿,皆令医官随之。京城四面,分遣翰林祗候疗视将士。暑月,即令医官合药,与内侍分诣城门寺院散给军民。上每便坐阅兵,有被金疮者,即令医官处疗。   咸平中,有军士尝中流矢,自颊贯耳,众医不能取,医官阎文显以药傅之,信宿而镞出。上嘉其能,命赐绯。   又有医学刘赟亦善此术。天武右厢都指挥使韩晸从太祖征晋阳,弩矢贯左髀,镞不出几三十年。景德初,上遣赟视晸,赟傅以药出之,步履如故。晸请见,自陈感激,愿得死所,又极称赟之妙。特赐赟白金,迁医官。   沙门洪蕴,本姓蓝,潭州长沙人。母翁,初以无子,专诵佛经,既而有娠,生洪蕴。年十三,诣郡之开福寺沙门智巴,求出家,习方技之书,后游京师,以医术知名。太祖召见,赐紫方袍,号广利大师。太平兴国中,诏购医方,洪蕴录古方数十以献。真宗在蜀邸,洪蕴尝以方药谒见。咸平初,补右街首座,累转左街副僧录。洪蕴尤工诊切,每先岁时言人生死,无不应。汤剂精至,贵戚大臣有疾者,多诏遣诊疗。景德元年卒,年六十八。   又有庐山僧法坚,亦以善医著名,久游京师,尝赐紫方袍,号广济大师,后还山。景德二年,以雍王元份久被疾,召赴阙,至则元份已薨。法坚复归山而卒。   苏澄隐字栖真,真定人。为道士,住龙兴观,得养生之术,年八十余不衰老。后唐明宗尝下诏召之,又令宰相冯道致书谕旨,历清泰、天福中继有聘命,并辞疾不至。开运末,契丹主兀欲立,求有名称僧道加以恩命,惟澄隐不受。当时公卿自冯道、李崧、和凝而下,皆在镇阳,日造其室与谈宴,各赋诗以赠。周广顺、显德中,诏存问之。   太祖征太原还,驻跸镇阳,召见行宫,命中使掖升殿,谓之曰:「京师作建隆观,思得有道之士居之,师累辞召命,岂怀土耶?」对曰:「大梁帝宅,浩穰繁会,非林泉之士所可寄迹也。」上察其意,亦不强之,赐茶百斤、绢二百匹。又幸其观,问曰:「师年逾八十而气貌益壮,善养生者也。」因问其术,对曰:「臣之养生,不过精思练气尔,帝王养生即异于是。老子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欲而民自正。'无为无欲,凝神太和,昔黄帝、唐尧享国永年,得此道也。」上大悦,赐紫衣一袭、银器五百两、帛五百匹。年仅百岁而卒。   丁少微,毫州真源人。为道士,持斋戒,奉科仪尤为精至。尝隐华山潼谷,密通陈抟所居,与抟齐名,少微志尚清洁,抟嗜酒适性,其道不同,未尝相往还。少微善服气,多饵药,年百余岁,康强无疾。始,卜居山上,起坛场净室,通夕朝礼,五十余年未尝稍懈。太平兴国三年,召赴阙,以金丹、巨胜、南芝、玄芝为献。留数月,遣还山。七年冬卒。   赵自然,太平繁昌人,家荻港旁,以鬻茗为业,本名王九。始十三,疾甚,父抱诣青华观,许为道士。后梦一人状貌魁伟,纶巾素袍,鬓发班白,自云姓阴,引之登高山,谓曰:「汝有道气,吾将教汝辟谷之法。」乃出青柏枝令啖,梦中食之。及觉,遂不食,神气清爽,每闻火食气即呕,惟生果清泉而已。岁余,复梦向见老人教以篆书数百字,寤悉能记。写以示人,皆不能识。或云:「此非篆也,乃道家符箓耳。」尝为《元道歌》,言修练之要。知州王洞表其事,太宗召赴阙,亲问之,赐道士服,改名自然,赉钱三十万。月余遣还,住青华观。后因病,饮食如故。大中祥符二年,诏曰:「如闻自然颇精修养之术。」委发转使杨覃访其行迹,命内侍武永全召至阙下,屡得对,赐紫衣,改青华观曰延禧。自然以母老求还侍养,许之。   大中祥符中,又有郑荣者,本禁军,戌壁州还,夜遇神人谓曰:「汝有道气,勿火食。」因授以医术救人。七年,赐名自清,度为道士,居上清宫。所传药能愈大风疾,民多求之。皆刺臂血和饼给焉。   又有秦州民家子赵抱一者,常牧羊田间。一夕,有叩门召之者,以杖引行,杖端有气如烟,其香可悦。俄至山崖绝顶,见数人会饮,音乐交奏,与人间无异。抱一骇而不测。会巡检司过其下,闻乐声,疑群盗欢聚,集村民梯崖而上。至则无所睹,抱一独在,援以下之,具言其故。凡经夕,若俄顷。自是不喜熟食,凡火化者未尝历口。茹甘菊、柏叶、果实、井泉,间亦饮酒,貌如婴儿。素不习文墨,口占辞句,颇成篇咏。有道家之趣。遂不亲农事,野行露宿。大中祥符四年,至京师,犹丱角,诏赐名,度为道士。自是间岁或一至京师,常令居太一宫,与人言多养生事焉。 列传第二百二十一方技下   ○贺兰栖真柴通玄甄栖真楚衍僧志言僧怀丙许希庞安时钱乙僧智缘郭天信魏汉津王老志王仔昔林灵素皇甫坦王克明莎衣道人孙守荣   贺兰栖真,不知何许人。为道士,自言百岁。善服气,不惮寒暑,往往不食。或时纵酒,游市廛间,能啖肉至数斤。始居嵩山紫虚观,后徙济源奉仙观,张齐贤与之善。景德二年,诏曰:「师栖身岩壑,抗志烟霞,观心众妙之门,脱屣浮云之外。朕奉希夷而为教,法清静以临民,思得有道之人,访以无为之理。久怀上士,欲觌真风,爰命使车,往申礼聘。师其暂别林谷,来仪阙庭,必副招延,无惮登涉。今遣入内内品李怀赟召师赴阙。」既至,真宗作二韵诗赐之,号宗玄大师,赉以紫服、白金、茶、帛、香、药,特蠲观之田租,度其侍者。未几,求还旧居。大中祥符三年卒,时大雪,经三日,顶犹热,人多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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