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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宋史 第129页

元·脱脱等撰 · 元
《宋史》为元修三史之一,篇幅最巨,凡四百九十六卷,立《道学传》,详载两宋三百余年典制人物。
◆ 全本 · 共 174 页 · 第 129 页

  乾道元年,升本军都统制。三年,以父命入奏,拜侍卫亲步军指挥使,节制兴州军马。璘卒,起复金州都统、金房开达安抚使,改利州东路总管。挺力求终丧,服除,召为左卫上将军。朝廷方议置神武中军五千人以属御前,命挺为都统制。挺力陈不当轻变祖宗法,事遂寝。拜主管侍卫步军司公事。   挺每燕见从容,尝论两淮形势旷漫,备多力分,宜择胜地扼以重兵,敌仰攻则不克,越西南又不敢,我以全力乘其弊,蔑不济者。帝颇嘉纳。淳熙元年,改兴州都统,拜定江军节度使。初,军中自置互市于宕昌,以来羌马,西路骑兵遂雄天下。自张松典榷牧,奏绝军中互市,自以马给之,所得多下驷。挺至,首陈利害以闻,乞岁市五百匹,诏许七百匹。   始,武兴所部就饷诸郡,漫不相属。挺奏以十军为名,自北边至武兴列五军,曰踏白、摧锋、选锋、策选锋、游奕;武兴以西至绵为左、右、后三军;而驻武兴者前军、中军。营部于是始井井然。四年,入觐,除知兴州、利州西路安抚使。密修皂郊堡,增二堡,缮戎器,储于两库,敌终不觉。   十年冬,特加检校少保。成州、西和岁大侵,挺力为振恤,谕总赋者分军储以佐之,全活殆数千万。蜀自诸军宿师,凡廪赐,官率籴三之一,视价高下给之,名曰「折估」,随所屯地相为乘除。岁久屯他徙,廪赐不易旧,至有同部伍而廪相倍蓰者,挺裒为中制上之。   光宗即位,御笔奖劳。而西和、阶、成、凤、文、龙六州器械弗缮,挺节冗费,屯工徒,悉创为之。御军虽严,而能时其缓急,士以不困。郡东北有二谷水,挺作二堤以捍之。绍熙二年,水暴发入城。挺既振被水者,复增筑长堤,民赖以安。诏问备边急务,即建增储之策,由是粮糗不乏。四年春,以疾乞致仕,诏加太尉。卒,年五十六。赠少师、开府仪同三司。   挺少起勋阀,弗居其贵,礼贤下士,虽遇小官贱吏,不敢怠忽。拊循将士,人人有恩。璘故部曲拜于庭下,辄降答之,即失律,诛治无少贷。璘尝对孝宗言,诸子中惟挺可任。孝宗亦曰:「挺是朕千百人中选者。」岁时问劳不绝,被遇尤深厚。光宗赐内府珍奇,以示殊礼。子五人,曦,其次也。曦仕至太尉、昭信军节度使,以叛诛,见别传。   论曰:刘锜神机武略,出奇制胜,顺昌之捷,威震敌国,虽韩信泜上之军,无以过焉。或谓其英概不足,雅量有余,岂其然乎?吴玠与弟璘智勇忠实,戮力协心,据险抗敌,卒保全蜀,以功名终,盛哉!挺累从征讨,功效甚著,有父风矣。然玠晚颇荒淫,璘多丧败,岂狃于常胜,骄心侈欤!抑三世为将,酿成逆曦之变,覆其宗祀,盖有由焉。 列传第一百二十六   ○李显忠杨存中郭浩杨政   李显忠,绥德军青涧人也。初名世辅,南归,赐名显忠。由唐以来,世袭苏尾九族巡检。初,其母当产,数日不能免,有僧过门曰:「所孕乃奇男子,当以剑、矢置母旁,即生。」已而果生显忠,立于蓐,咸异之。   年十七,投效用,随父永奇出入行阵。金人犯鄜延,经略王庶命永奇募间者,得张琦;更求一人,显忠请行。永奇曰:「汝未涉历,行必累琦。」显忠曰:「显忠年小,胆气不小,必不累琦,当与琦俱。」有敌人夜宿陶穴,显忠缒穴中,得十七人,皆杀之,取首二级,马二匹,余马悉折其足。庶大奇之,补承信郎,充队将,由是始知名。转武翼郎,充副将。   金人陷延安,授显忠父子官。永奇聚泣曰:「我宋臣也,世袭国恩,乃为彼用邪!」会刘豫令显忠帅马军赴东京,永奇密戒之曰:「汝若得乘机,即归本朝,无以我故贰其志。事成,我亦不朽矣。」显忠至东京,刘麟喜之,授南路钤辖,乃密遣其客雷灿以蜡书赴行在。已而豫废,兀术以万骑驰猎淮上,与显忠独立马围场间。显忠戒吴俊往探淮水可度马处,欲执兀术归朝。俊还,显忠驰问之,为竹刺伤马而止。兀术授显忠承宣使、知同州。   显忠至鄜省侍,永奇教显忠曰:「同州入南山,乃金人往来驿路,汝可于此擒其酋,渡洛、渭,由商、虢归朝。第报我知,我当以兵取延安而归。」显忠赴同州,即遣黄士成等持书由蜀至吴,报归朝事。元帅撒里曷来同州,显忠以计执之,驰出城。至洛河,舟船后期不得渡,与追骑屡战,皆胜。显忠憩高原,望追骑益多,乃与撒里曷折箭为誓,不得杀同州人,不得害我骨肉,皆许之,遂推之下山崖,追兵争救得免。显忠携老幼长驱而北,至鄜城县,急遣人告永奇。永奇即挈家出城,至马TG谷口,为金人所及,家属二百口皆遇害。是日,天昏大雪,延安人闻之皆泣下。   显忠仅以二十六人奔夏国。夏人问故。显忠泣,具言父母妻子之亡,切齿疾首,恨不即死,愿得二十万人生擒撒里曷,取陕西五路归于夏,显忠亦得报不共戴天之仇。夏主曰:「尔能为立功,则不靳借兵。」时有酋豪号「青面夜叉」者,久为夏国患,乃令显忠图之。请三千骑,昼夜疾驰,奄至其帐,擒之以归。夏主大悦,即出二十万骑,以文臣王枢、武臣   移讹为陕西招抚使,显忠为延安招抚使,时绍兴九年二月十四日也。   显忠引兵至延安,总管赵惟清大呼曰:「鄜延路今复归宋矣,已有赦书。」显忠与官吏观赦书列拜,显忠大哭,众皆哭,百姓哭声不绝。乃以旧部八百余骑往见王枢、移讹,谕之曰:「显忠已得延安府,见讲和赦书,招抚可以本部军归国。」移讹不从,曰:「初,经略乞兵来取陕西。今既到此,乃令我归耶?」显忠知势不可,乃出刀斫移讹,不及,擒王枢缚之。夏人以铁鹞子军来。显忠以所部拒之,驰挥双刀,所向披靡,夏兵大溃,杀死蹂践无虑万人,获马四万匹。显忠揭榜招兵,以「绍兴九年」为文书。每得一人,予马一匹,旬日间得万人,皆骁勇少壮。又擒害其父母弟侄者,皆斩于东城之内。行至鄜州,已有马步军四万余。撒里曷在耀州,闻显忠来,一夕遁去。   四川宣抚吴玠遣张振来抚谕云:「两国见议和好,不可生事,可量引军赴行在。」遂至河池县见玠,玠抚之曰:「忠义归朝,惟君第一。」从行使臣崔皋等六百余人列拜庭下,玠又抚之,犒以银绢,诣行府受告敕、金带,除指挥使、承宣使。至行在,高宗抚劳再三,赐名加赉,又赐田镇江,以崔皋辈充将佐。   兀术犯河南,命显忠为招抚司前军都统制,与李贵同破灵壁县。兀术犯合肥,手诏以军与张俊会。显忠至孔城镇,与敌战,败之。兀术谓韩常曰:「李世辅归宋,不曾立功,此人敢勇,宜且避之。」乃焚庐江而走。显忠欲追之与死战,俊以奉旨监护,虑失显忠,遂各以军还。   太后至临安,显忠入觐,加保信军节度使、浙东副总管。显忠熟西边山川险易,因上恢复策,忤秦桧意。金使言显忠私遣人过界,遂降官奉祠,台州居住。复宁国军节度使,升都统制。   二十九年,金渝盟,诏显忠以本部捍御。遣统制官韦永寿等以二百骑至安丰军,与金将小韩将军兵五千人战于大人洲,败之。俄又增兵万余来,显忠率骑军出,自旦至午,气百倍,以大刀斫敌阵,敌不能支,杀获甚众,掩入淮者不可计。   金主亮犯淮西,朝廷命王权拒于合肥。权退保和州,又弃军渡江,和州失守。金主亲统细军驻和之鸡笼山,将济采石。朝廷诏以显忠代权,命虞允文趣显忠交军,军中大喜,于是有采石之捷,语在《允文传》。显忠退军沙上,得杨存中报:「车驾至平江,可速进兵。」显忠选锐士万人渡江,尽复淮西州郡。军至横山涧,与金射雕军战,统制顿遇重伤,韦永寿死之,敌兵败走。金主亮切责诸将不用命,诸将弑之而还。   是役也,显忠所将一万九千八百六人行赏有差,张振功为最。诏赐显忠五子金带。授显忠淮西制置使、京畿等处招讨使,擢太尉、宁国军节度使、主管侍卫马军司公事,赴行在。   孝宗即位,赐田百顷,兼权池州驻劄御前诸军都统制,节制军马。隆兴元年,兼淮西招抚使。时金主褒新立,山东、河北豪杰蜂起,耶律诸种兵数十万据数郡之地,太行山忠义耿京、王世隆辈皆欲挈地还于朝。金惧,亟请和。显忠阴结金统军萧琦为内应,请出师自宿、亳趋汴,由汴京以通关陕;关陕既通,则鄜延一路熟知显忠威名,必皆响应,且欲起其旧部曲,可得数万人,以取河东。   时张浚开都督府,四月,命显忠渡江督战。乃自濠梁渡淮,至陡沟,琦背约,用拐子马来拒,与战,败之。琦复背城列阵,显忠躬率将士鏖战,琦败走,遂复灵壁,入城,宣布德意,不戮一人,中原归附者踵接。时邵宏渊围虹县未下,显忠遣灵壁降卒开谕祸福,金贵戚大周仁及蒲察徙穆皆出降。宏渊耻功不自己出;又有降千户诉宏渊之卒夺其佩刀,显忠立斩之,由是二将益不相能。   六月,兵傅宿州城,金人来拒,显忠败之,斩其左翼都统及首虏数千人,追奔二十余里。宏渊至,谓显忠曰:「招抚真关西将军也。」显忠闭营休士,为攻城计,宏渊等不从。显忠引麾下杨椿上城,开北门,不逾时拔其城。宏渊等殿后,趣之,乃始渡濠登城。城中巷战,又斩首虏数千人,擒八十余人,遂复宿州。举寄居官刘时摄州事。捷闻,授显忠开府仪同三司、殿前都指挥使,妻周氏封国夫人。宏渊欲发仓库犒士卒,显忠不可,移军出城,止以见钱犒士,士皆不悦。

  金帅孛撒自南京率步骑十万来,晨薄城,列大阵。显忠亲帅军遇于城南,战数十合,孛撒大败,遂退走。统制李福、统领李保各以所部退避,皆斩以徇。翼日,敌益兵至。显忠谓宏渊并力夹击,宏渊按兵不动,显忠独与所部力战百余合,杀左翼都统及千户、万户,斩首虏五千余人。俄增兵复来逼城,显忠用克敌弓射却之。   宏渊顾众曰:「当此盛夏,摇扇于清凉犹不堪,况烈日中被甲苦战乎?」人心遂摇,无斗志。至夜,中军统制周宏鸣鼓大噪,阳谓敌兵至,与邵世雍、刘亻先各以所部兵遁;继而统制左士渊、统领李彦孚亦遁。显忠移军入城,殿司前军统制张训通、马司统制张师颜、池州统制荔泽、建康统制张渊各遁去。   金人乘虚复来攻城,显忠竭力捍御,斩首虏二千余人,积尸与羊马墙平。城东北角敌兵二十余人已上百余步,显忠取军所执斧斫之,敌始退却。显忠曰:「若使诸军相与掎角,自城外掩击,则敌兵可尽,金帅可擒,河南之地指日可复矣。」宏渊又言:「金添生兵二十万来,傥我军不返,恐不测生变。」显忠知宏渊无固志,势不可孤立,叹咤曰:「天未欲平中原耶?何沮挠若此!」是举,所丧军资器械殆尽,幸而金不复南。显忠以军还,见浚,纳印待罪。责授果州团练副使,潭州安置。后朝廷知其故,移抚州。   乾道改元,乃还会稽,复防御使,观察使、浙东副总管,赐银三万两,绢三万匹,绵一万两。提举台州崇道观。召除威武军节度使、左金吾卫上将军,赐第京师。上奇其状貌魁杰,命绘像阁下。复太尉。乞祠,提举兴国宫,绍兴府居住,岁赐米二千石。   淳熙四年,召赴行在,提举万寿观,奉朝请。入见,给真奉,赐内库金,再葺前所赐第赐之,七月卒,年六十九。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忠襄。   杨存中,本名沂中,字正甫,绍兴间赐名存中,代州崞县人。祖宗闵,永兴军路总管,与唐重同守永兴,金人陷城,迎战死之。父震,知麟州建宁砦,金人来攻,亦死于难。   存中魁梧沈鸷,少警敏,诵书数百言,力能绝人。慨然语人曰:「大丈夫当以武功取富贵,焉用俯首为腐儒哉!」于是学孙、吴法,善射骑。宣和末,山东、河北群盗四起,存中应募击贼,积功至忠翊郎。   靖康元年,金人再围汴京,诸道兵勤王,存中与张俊、田师中从信德府守臣梁扬祖以万兵入援,后隶张俊部曲。上问将于俊,俊以存中对。召见,赐袍带。时元帅府草创,存中昼夜扈卫寝幄,不顷刻去侧。帝知其忠谨,亲信之。剧贼李昱据任城,久不克,存中以数骑入,击杀数百人。帝乘高望见,介胄尽赤,意其被重创。召视之,皆污贼血,壮之,饮以酒,曰:「酌此血汉。」存中请复往,帝止之。存中曰:「此贼胆碎,即成擒矣。」遂大破之,复任城,迁阁门祗候。   建炎二年,讨贼徐明于嘉兴,先登。主帅将屠城,存中力谏止之,戮其渠魁而已,郡赖以全。迁荣州刺史。高宗南渡,以胜捷军从张俊守吴门;苗、刘之变,又从俊赴难。迁贵州团练使,寻为御前右军统领。金人攻明州,又从俊与田师中、赵密殊死战,破之。以奇功迁文州防御使、御前中军统制。   绍兴元年,从俊讨李成。诸将议,多欲分道进,存中曰:「贼势如此,兵分则力弱,又诸将位均势敌,非招讨督之,必不相为用。」俊然之。整军至豫章,存中率兵数千,首破贼于玉隆观,追至筠州。贼骁将以众十万来援,夹河而营。存中谓俊曰:「彼众我寡,击之当用奇,愿以骑见属,公以步兵居前。」俊从之。存中夜衔枚渡筠河,出西山,驰下击贼,俊以步兵夹攻,俘八千人。诸将夜见存中曰:「战未休,降卒多,忽有变,奈何?非尽歼之不可。」存中曰:「杀降吾不忍。」诸将转告俊,竟夜坑之。乘胜追至九江,成遂遁去。迁宣州观察使。   二年春,进神武中军统制,宰相吕颐浩袖敕以授存中。俊奏留存中军中,上曰:「宿卫乏帅,朕所选,为不可易也。」存中亦固辞,且谓:「神武诸帅如韩世忠、张俊,皆贵拥旄钺,名望至重,如臣么麽,一旦位与之抗,实不自安。」不许,遣中使宣押,乃视事。兼提举宿卫亲兵。时中军卒不满五千,疲癃者居半。存中请拘神武卒借出于外者归军中,由是军政浸修。   三年,严州妖贼缪罗据白马源,杀王官,存中讨平之。除带御器械,加保信军承宣使、权发遣鄜延路马步军副总管。   六年,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密州观察使。先是,张浚视师,谋渡淮以图刘豫,倚韩世忠为用。世忠围淮阳,从浚乞张俊将赵密为助,俊拒之。赵鼎语浚曰:「世忠所欲者赵密尔,存中武勇,不减于密,盍令存中助之。」浚请于朝,故有是命。于是存中以八队万人,趋督府助世忠。   十月,存中与刘猊战于藕塘,大破之。猊之初入也,淮西宣抚使刘光世欲弃庐州,退保太平。贼众十万已次濠、寿间,浚命张俊拒之,使存中往泗州与俊合。及至泗,则光世已舍庐去。浚遣人谕之曰:「一人渡江,即斩以狥。」光世不得已还庐驻兵,与存中相应。贼先犯定远县,存中以兵二千袭败于越家坊。既而与猊兵遇藕塘,贼据山列阵,矢下如雨。存中急击之,且使统制吴锡以劲骑五千突其阵。阵乱,存中鼓大军乘之,自以精骑冲其肋,大呼曰:「破贼矣!」贼错愕骇视。前军统制张宗颜自泗来,乘背击之,贼大败。猊以首抵谋主李愕曰:「适见髯将军,锐不可当,果杨殿前也。」即以数骑遁去。余党万人僵立失措,存中跃马叱之,皆怖而降。麟在顺昌,孔彦舟方围光州,闻之皆拔砦遁去,北方大恐。所得贼舟数百艘,车数千两。   捷闻,帝遣中使劳赐,谓宰执曰:「卿辈始知朕得人也。」除保成军节度使、殿前都虞候寻兼领马步帅。存中奏:「祖宗置三衙,鼎列相制,今令臣独总,非故事也。」不允。七年,为淮南西路制置使,将以抚定郦琼诸军,不果行,语在《王德传》。九年,迁殿前副都指挥使。   十年,金人叛盟取河南,命存中为淮北宣抚副使,引兵至宿州,以步军退屯于泗。金人诡令来告敌骑数百屯柳子镇。存中欲即击之,或以为不可,存中不听。留王滋、萧保以千骑守宿,自将五百骑夜袭柳子镇,黎明,不见敌而还。金人以精兵伏归路,存中知之,遂横奔而溃。参议官曹勋不知存中存亡,以闻,朝廷震恐,于是有权宜退保之命。既而存中自寿春渡淮归泗,人心始安。冬,引兵还行在。   十一年,兀术耻顺昌之败,复谋来侵。诏大合兵于淮西以待之。于是存中以殿司兵三万卒戍淮,与金人战于柘皋,败之。时张俊为宣抚使,存中为副使,刘锜为判官,王德为都统制,田师中、张子盖为统制官。金人以拐子马翼进,存中曰:「敌恃弓矢,吾有以屈之。」使万人操长斧,如墙而进,诸军鼓噪奋击,金人大败,退屯紫金山。是役也,失将士九百人,金人死者以万计,而濠围犹未解。   俊与存中、锜先议班师。会有云濠路已通者,俊谓锜曰:「吾欲与杨太尉耀兵淮上,安抚濠梁之民,取宣化归金陵,杨太尉则渡瓜洲还临安。」明日,命二帅行。谍报金攻濠甚急,仓皇复回,邀锜会于黄连埠,距濠六十里,闻城陷矣,召存中、锜谋之。锜谓存中:「何以处此?」存中曰:「战尔,相公与太尉在后,存中当居前。」锜曰:「本来救濠,濠既已失,进无所依,人怀归心,胜气已索,此危道也。不若退师据险,俟其去,为后图。」诸将皆曰:「善。」鼎足而营,遣人俟敌,曰:「已去矣。」俊自以为功,谓锜毋往,命存中与德偕至濠。列阵未定,烟起城中,金人伏骑万余分两翼出。存中顾德曰:「何如?」德曰:「德小将,焉敢预事?」存中以策麾军曰:「那回!」诸军以为令其走也,遂散乱南奔,无复纪律,金人追杀甚众。后一日,韩世忠大军至,已无及矣。存中乃自宣化渡江归行在。加检校少保、开府仪同三司兼领殿前都指挥使,盖录柘皋之功而掩濠梁之败也。   十二年,徽宗梓宫攒永固陵,命存中都护。竣事,拜少傅,以保傅为管军自存中始。十四年,存中请诣太学谒先圣,帝曰:「学校既兴,武人亦知崇尚,如汉羽林士皆通《孝经》,况其他乎?」二十年,封恭国公。二十八年,拜少师,恩数视枢密使。存中以凡重地皆有统制官,独荆、襄无之,请于朝,于是荆南、襄阳初置诸统制。   存中在殿严凡二十五载,权宠日盛,太常寺主簿李浩、敕令所删定官陆游、司封员外郎王十朋、殿中侍御史陈俊卿相继以为言。三十一年,罢为太傅、醴泉观使,进封同安郡王,赐玉带,朝朔望。   时金主亮有南侵意,存中上备敌十策。步帅赵密谋夺存中权,因指为喜功生事。存中闻之,上章乞免,密竟代之。未几,边声日急,九月,诏存中为御营宿卫使。刘汜战败于瓜洲,命存中往京口,为守江计。虞允文自采石来会,存中与之协力拒敌。敌不能济。金主亮死,与允文轻舟渡江以伺敌。及金人请和,存中奏俟彼得新主之命,无遽许之。   帝如建康,诏存中扈跸,因语宰相曰:「杨存中唯命东西,忠无与二,朕之郭子仪也。」金使复请和,存中请拘之江口,移书审问,若能归我族属,还旧壤,损岁币,复白沟之界,以通兄弟之好,如是则和议可从;不然,请斩其使,亟图恢复。会驾还,以存中为江、淮、荆、襄路宣抚使,给、舍不书黄,命遂寝。未几,仍奉祠。   隆兴元年,王师溃于符离,复起存中为御营使。二年,金人再入关,议割蜀之和尚原以畀之。存中入对,曰:「和尚原,陇右之藩要也。敌得之,则可以睥睨汉川;我得之,则可以下兵秦雍。曩议予金人,吴璘力争不从。今璘在远,不及知。臣若不言,非特负陛下,亦有愧于璘。近者,王师尽锐而后得,愿毋弃。」   未几,金人复攻淮甸,诏存中同都督江、淮事。汤思退罢,升都督,陛辞,赐坐,赐玉鞍勒。时诸军各守分地,不相统一,存中集诸将调护之。于是始更相为援。帝亲札赐之曰:「诸帅协和,互相策应,卿之力也。」会金兵已深入,朝议欲舍淮保江,存中持不可,乃已。金兵在扬州,或劝存中击之。存中不敢渡,独临江固垒以老之。   金人寻请盟。乾道元年班师,加昭庆军节度使,复奉祠。时兴屯田,存中献私田在楚州者三万九千亩。二年,卒,年六十五。以太师致仕,追封和王,谥武恭。高宗追念旧臣,为之出涕,赙钱十万。高宗假借诸将,眷存中尤深,尝曰:「朕于存中,抚绥之过于子弟。」濠、庐之役,亲笔戒之曰:「若不便进,当行军法。」赵密代领殿帅,则举唐崔祐甫夺王驾鹤兵权事,豫戒大臣。及竣事,又曰:「杨存中之罢,朕不安寝者三夕。」

  存中天资忠孝敢勇,大小二百余战,身被五十余创。宿卫出入四十年,最寡过。孝宗以为旧臣,尤礼异之,常呼郡王而不名。父、祖及母皆死难,存中既显,请于朝,宗闵谥忠介,震谥忠毅,赐庙曰显忠,曰报忠。又以家庙、祭器为请,遂许祭五世,前所无也。祖母刘流落蜀、陇,存中日夜祷祠访问,间关数千里,卒迎以归。御军宽而有纪,所用将士,专以才勇选,不私部曲之旧。李显忠以罪斥,存中奏为统制官,后为名将。尝以克敌弓虽劲而蹶张难,遂以意创马皇弩,思巧制工,发易中远,人服其精。尝营居凤山,十年而就,极山川之胜,后献于朝廷,更筑室焉。又葺园亭于湖山之间,高宗为书「水月」二字。所居建阁以藏御书,孝宗题曰「风云庆会之阁」。   子,偰工部侍郎;倓签书枢密院事、昭庆军节度使。   郭浩,字充道,德顺军陇干人。父任三班奉职。徽宗时,充环庆路第五将部将,尝率百骑抵灵州城下,夏人以千骑追之,浩手斩二骑,以首还。充渭州兵马都监。从种师道进筑葺平砦,敌据塞水源,以渴我师,浩率精骑数百夺之。敌攻石尖山,浩冒阵而前,流矢中左肋,怒不拔,奋力大呼,得贼乃已;诸军从之,敌遁去,由是知名。累迁中州刺史。   钦宗即位,进安州团练使。以种师道荐,召对,奏言:「金人暴露,日久思归。乞给轻兵间道驰滑台,时其半度,可击也。」会和战异议,不能用。帝问西事,浩曰:「臣在任已闻警,虑夏人必乘间盗边,愿选将设备。」已而果攻泾原路,取西安州、怀德军。绍圣开拓之地,复尽失之。种师中制置河东,辟以自随。   建炎元年,知原州。二年,金人取长安,泾州守臣夏大节弃城遁,郡人亦降。浩适夜半至郡,所将财二百人,得金人不杀,使之还,曰:「为语汝将曰,我郭浩也,欲战即来决战。」金人遂引去。升本路兵马钤辖、知泾州、权主管鄜延路经略安抚。   时二敌交侵,鄜延之东皆金人,西北即夏境,其属朝廷者惟保安一军、德静一砦。浩间道之德静,置司招收散亡,与敌对垒,一年,敌不能犯。再除泾原路兵马钤辖、知泾州。浩去,夏人复来,权帅耿友谅仅以身免,一路尽陷。   张浚为宣抚处置使,以浩为秦凤路提点刑狱、权经略使、知秦州。时浚经略陕西,有言敌可讨者,浚意向之。诸帅耻于不武,莫敢出言。浚檄五路帅悉所部兵会于富平,浩独谓敌锋方锐,且当分守其地,掎角相援,俟衅而动。浚不听,师出果败,五路俱陷,帅府皆徙置他所。浚复以浩旧官移知凤翔府,寓治宝鸡县,又退保和尚原。金人抵原下,浩与吴玠随方捍御,蜀以安全。第功,迁正任防御使。   绍兴元年,金人破饶风岭,盗梁、洋,入凤州,攻和尚原。浩与吴璘往援,斩获万计。迁邠州观察使,徙知兴元府。饥民相聚米仓山为乱,浩讨平之。徙知利州。金人以步骑十余万破和尚原,进窥川口,抵杀金平,浩与吴玠大破之。迁彰武军承宣使。玠按本路提点刑狱宋万年阴与敌境通,利所鞫不同,由是与浩意不协,朝廷乃徙浩知金州兼永兴军路经略使。   金州残弊特甚,户口无几,浩招辑流亡,开营田,以其规置颁示诸路。他军以匮急仰给朝廷,浩独积赢钱十万缗以助户部,朝廷嘉之,凡有奏请,得以直达。九年,改金、洋、房州节制。   金人还河南地,以浩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充陕西宣谕使、知金州。楼炤行关中,辟浩枢密院都统制、节制陕西军马。十年,拜奉国军节度使。五路陷,徙知夔州,未行,移知金州,仍永兴路经略安抚使、节制陕西河东兼措置河东路忠义军马。十一年,金人内侵,宣抚使胡世将召浩及吴璘、杨政会仙人原,授以攻取之策。浩遗裨将设伏破之。   十四年,召见,拜检校少保,还镇,赐以御府金器、绣鞍,仍官一子文资,赐田五十顷。浩辞曰:「臣父子起身行阵,不敢忘本,愿还文资。」帝嘉其意,别与一子阁职。是岁,分利州为东西两路,以浩为金房开达州经略安抚使兼知金州、枢密院都统制,屯金州,仍建帅府。十五年,卒,年五十九。赠检校少帅,谥恭毅。淳熙元年,赐立庙金州。   杨政,字直夫,原州临泾人。崇宁三年,夏人举国大入,父忠战殁,政甫七岁,哀号如成人。其母奇之,曰:「孝于亲者必忠于君,此儿其大吾门乎?」宣和末,应募为弓箭手。靖康初,因拒夏人,稍知名。建炎间,从吴玠击金人,九战九捷。累功至武显郎。   绍兴元年春,金人趋和尚原,又攻箭筈关,政引兵大破之,斩千户一、酋长二。迁右武大夫。十月,金兵大集,号十万,自宝鸡列栅至原下。吴玠与相持累日,以政统领将兵迎敌,日数十合,士卒无不一当百。复出奇兵断其粮道,敌少却,遮击之,获万户及首领三百余人、甲士八百六十人。拜恭州刺史。时有嫉政者,以母妻尚留北境,不宜属以兵权,玠不听,政益感奋。   二年,金合步骑数千栅鱼龙川口,政帅精兵劫破之。升陇州团练使,移知方山原,军储刍谷在其中。三月,金大军来攻,城且下,政击败之。选知凤州。三年,金攻饶风关,政从玠战关下,凡六日。改明州观察使。   四年,撒离喝裒精兵十万,欲道仙人关入蜀,至上奢田。玠筑垒于关外,政曰:「此地为蜀厄塞,当坚守,时出奇击之。」玠用其言。金人变态多端,政随机应之,连日百余战。敌帅督战益急,政命卒以神臂弓射之;又选甲士千余出山谷,断其兵,使不得进退;又出敌不意,夜斫其营。敌遂遁去,追至河池而还。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环庆路经略安抚使。   五年,金人攻淮,玠命政帅师乘机牵制,至秦州,一战而拔,抚定居民,秋毫无犯。改经略安抚泾原兼帅环庆、利路。三镇事丛集,剖决无滞。母留敌境,间遣人省视之,母惟勉以忠义。九年春,和议成,始得迎母及兄弟归。乞祠以便养,不许。诏封其母感义郡夫人,以政为熙河兰巩路经略安抚使、知熙州,进武康军承宣使。   十年,徙利州,又徙兴元。会金人渝盟,政建迎敌之策,兼川、陕宣抚副使司都统制。政偕统制杨从义劫金人于凤翔府城南砦,败之,获战马数百。母卒,起复,遂帅师趣宝鸡渭水上,以拒敌冲,凡大战七,斩获甚多。川、陕宣抚副使胡世将奏:「凤翔之捷,政奋不顾身,功效显著。」拜武当军节度使。   十一年秋,金将胡盏、习不祝合军五万来攻,政与吴璘、郭浩会于仙人原。世将授以攻取之策,政出和尚原,浩出商州以为援,璘驻秦州。政引兵夜入陇州界,遂趋吴山,与金人对垒,又败金万户通检于宝鸡。时通检居渭北,政欲攻拔其城,通检将精甲万众出,政帅勇士鏖战,遣裨将突出阵后,登山执帜。金军见之,大呼曰:「伏发矣!」乃惊溃。政乘胜掩杀,通检走至城门而桥已绝,遂擒之。   和议成,帝召政还,军民诣部使者借留。及入见,条奏详明,帝善之。十三年,还镇,加检校少保,赐田五十顷。十四年,分利州为东西两路,政屯兴元府。久之,拜太尉。二十七年,卒,年六十。赠开府仪同三司,谥襄毅。   政守汉中十八年,六堰久坏,失灌溉之利,政为修复。汉江水决为害,政筑长堤捍之。凡利于民者不敢以军旅废。休兵十余年,未尝升迁将士,上下安之。政故为吴璘裨将,及与璘分道建帅,执门下之礼益恭,世颇贤之。   论曰:李显忠生而神奇,立功异域,父子破家狥国,志复中原,中罹谗构,屡遭废黜,伤哉!杨存中出入淮甸,无大胜负,典兵最久,贵宠独隆,然颇能知几,不阽祸败,其亦有天幸者欤?郭浩、杨政克左右,玠、璘兄弟保全川蜀。数君子皆人所属倚以成功者,奈何挠于和议,频失事机,人心沮丧,不得如吉甫、方叔,受祉振旅以成中兴之业,惜哉! 列传第一百二十七   ○王德王彦魏胜张宪杨再兴牛皋胡闳休   王德,字子华,通远军熟羊砦人。以武勇应募,隶熙帅姚古。会金人入侵,古军怀、泽间,遣德谍之,斩一酋而还。补进武校尉。古曰:「能复往乎?」德从十六骑径入隆德府治,执伪守姚太师,左右惊扰,德手杀数十百人,众愕眙莫取前。古械姚献于朝,钦宗问状,姚曰:「臣就缚时,止见一夜叉耳。」时遂呼德为「王夜叉」。   建炎元年,以勤王师倍道趋阙,改隶刘光世,平济南寇李昱、池阳寇张遇。光世将先锋讨李成,德以百骑觇贼,至蔡州上蔡驿口桥,贼疑为诱骑,拥众欲西。德麾骑大呼曰:「王师大至矣!」贼骇遁,追杀甚众。成奔新息,收散卒复战。贼见光世张盖行陈,不介胄,知为主帅,并兵围之。德突围拥光世还军,遂袭败李成。授武略大夫。

  三年春,迁前军统领,屯天长。金人攻扬州,西军多溃,德趋宣化。会叛将张昱、张彦围和州,太守张绩求援于德,德兵傅城下,贼不意其至,大溃。迟明接战,斩昱,俘其兵骑万数,济自采石。   光世方谋讨苗、刘之逆,迎至建康,谓德曰:「江都之扰,诸军不窜则盗。公可仗义夜涉大江,徇国急变。」遂以军属光世。会苗、刘走闽中,诏德追击,隶韩世忠。德欲自致功名,而世忠必欲德为之使,遣亲将陈彦章邀德于信州。彦章拔佩刀击德,德杀彦章,尸诸市。德至浦城,斩苗瑀,擒马柔吉送行在。世忠讼其擅杀,下台狱,侍御史赵鼎按德当死,帝命特原之,编管郴州。   时光世屯九江,得杨惟忠所失空头黄敕,即以便宜复德前军统制,遣平信州妖贼王念经。行次饶州,会贼刘文舜围城,德引兵赴之,文舜请降。德纳而诛之,自余不戮一人。谓诸校曰:「念经闻吾宿留,必不为备。」倍道而趋,一鼓擒之,献俘于朝。诏还旧秩,加武显大夫、荣州刺史。   四年,光世镇京口,以德为都统制。金兵复南,光世将退保丹阳,德请以死捍江,诸将恃以自强。分军扼险,渡江袭金人,收真、扬数郡。既而又遇敌于扬州北,有被重铠突阵者,德驰叱之;重铠者直前刺德,德挥刀迎之,即堕马。众褫骇,因麾骑乘之,所杀万计。   绍兴元年,平秀州水贼邵青。初,德与战于崇明沙,亲执旗麾兵拔栅以入,青军大溃。他日,余党复索战,谍言将用火牛,德笑曰:「是古法也,可一不可再,今不知变,此成擒耳。」先命合军持满,陈始交,万矢齐发,牛皆返奔,贼众歼焉。青自缚请命,德献俘行在。帝召见便殿问劳,褒赏特异。迁中亮大夫、同州观察使。   三年,光世宣抚江、淮,当移屯建康,命韩世忠代之。德从数十骑自京口逆世忠,度将及麾下,徒步立道左,抗言曰:「擅杀陈彦章,王德迎马头请死。」世忠下马握其手曰:「知公好汉,乡来纤介不足置怀。」乃设酒尽欢而别。是冬,知巩州、熙河兰廓路兵马钤辖。   明年春,知兰州,徙屯池阳及当涂,为行营左护军前军统制。金兵掠江北,破滁州。德越江袭夺之,追至桑根,擒女真万户卢孛一人,千户十余人。五年,改环庆副总管。   六年冬,刘豫遣麟、猊驱乡兵三十万,分东西道入寇,中外甚恐,议欲为保江计。殿帅杨沂中、统制张宗颜、田师中及德等分兵御之,大败猊兵于藕塘,猊挺身走;麟在顺昌闻之,亦拔砦遁。德追至寿春,弗及,获其粮舟四百艘。第功,除武康军承宣使,真拜相州观察使。   七年,改熙河兰廓路副总管、行营左护军都统制,驻师合肥。会光世罢宣抚,诏德尽护其众,以郦琼副之。琼与德故等夷,耻屈其下,率众叛从刘豫。八年,命隶张俊,名其军曰「锐胜」。   十年,解颍昌围,俊檄德就取宿州。德倍道自寿春驰至蕲县,与敌游骑遇,遂入城,偃旗卧鼓,骑引去。因潜师宿州,夜半,薄贼营。敌将高统军诘朝压汴而陈,伪守马秦、同知耶律温以三千人阴水邀战。德策马先济,步骑从之。遥谓贼曰:「吾与金人大小百战,虽名王贵酋,莫不糜碎,尔何为者。」贼遂投兵降。马秦、耶律温驰入,闭门城守。德至,呼秦谕以逆顺,乃自缒而下。德叱其子顺先登,秦率温降,遣诣行在。德乘胜趋亳州,俊会于城父。时叛将郦琼屯亳,闻德至,谓三路都统制曰:「夜叉未易当也。」遂遁。德入亳州,白俊曰:「今兵威已振,请乘破竹之势,进取东都。」俊难之,乃班师。策功第一,拜兴宁军承宣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再迁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封陇西郡侯。   十一年,金人自合肥入侵,游骑及江。俊议分军守南岸,德曰:「淮者,江之蔽也,弃淮不守,是谓唇亡齿寒也。敌数千里远来,饷道决不继,及其未济急击之,可以夺气;若迟之,使稍安,则淮非吾有矣」俊犹豫未许。德请益坚,曰:「愿父子先越江,俟和州下,然后宣抚北渡。」俊乃许德即渡采石,俊督军继之。宿江中,德曰:「明旦,当会食历阳。」已而夜拔和州,晨迎俊入。敌退保昭关,又击走之,追至柘皋,与金人夹河而军。   诸将帅皆集,惟张俊后至,统制田师中欲待之,德怒曰:「事当机会,复何待!」径上马。兀术以铁骑十余万夹道而阵,德曰:「贼右阵坚,我当先击之。」麾军渡桥,首犯其锋。一酋被甲跃马始出,德引弓一发而毙;乘胜大呼,令万兵持长斧,如墙而进。敌大败,退屯紫金山,德复尾击之。刘锜谓德曰:「昔闻公威略如神,今果见之,请以兄礼事。」召拜清远军节度使、建康府驻札御前诸军都统制,历浙东福建总管、荆南副都统制。二十五年,卒,赠检校少保,再赠少傅。二子琪、顺,亦以骁勇闻。   王彦,字子才,上党人。性豪纵,喜读韬略。父奇之,使诣京师,隶弓马子弟所。徽宗临轩阅试,补下班祗应,为清河尉。从泾原路经略使种师道两入夏国,有战功。   金人攻汴京,彦慨然弃家赴阙,求自试讨贼。时张所为河北招抚使,异其才,擢为都统制。使率裨将张翼、白安民、岳飞等十一将,部七千人渡河,与金人战。败之,复卫州新乡县,传檄诸郡。   金人以为大军至,率数万众薄彦垒,围之数匝。彦以众寡不敌,溃围出。诸将散归,彦独保共城西山,遣腹心结两河豪杰,图再举。金人购求彦急,彦虑变,夜寝屡迁。其部曲觉之,相率刺面,作「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字,以示无他意。彦益感励,抚爱士卒,与同甘苦。未几,两河响应,忠义民兵首领傅选、孟德、刘泽、焦文通等皆附之,众十余万,绵亘数百里,皆受彦约束。金人患之,召其首领,俾以大兵破彦垒。首领跪而泣曰:「王都统砦坚如铁石,未易图也。」金人乃间遣劲骑挠彦粮道,彦勒兵待之,斩获甚众。益治兵,刻日大举,告期于东京留守宗泽。   泽召彦会议,乃将兵万余渡河,金人以重兵袭其后而不敢击。既至汴京,泽大喜,令彦宿兵近甸,以卫根本。彦即以所部兵马付留守司,量带亲兵趋行在。时已遣宇文虚中为祈请使议和。彦见黄潜善、汪伯彦,力陈两河忠义延颈以望王师,愿因人心,大举北伐。言辞愤激,大忤时相意,遂降旨免对,以彦为武翼郎、阁门宣赞舍人,差充御营平寇统领。时范琼为平寇前将军,彦知琼有逆节,称疾不就,乞致仕,许之。   知枢密院事张浚宣抚川、陕,奏彦为前军统制。浚与金酋娄宿相持于富平,欲大举,初至汉中,会诸将议,彦独以为不可,曰:「陕西兵将上下之情,皆未相通,若少不利,则五路俱失。不若且屯利、阆、兴、洋,以固根本,敌入境,则檄五路兵来援,万一不捷,未大失也。」浚幕府不然其言。彦即请为利路钤辖,俄改金均房州安抚使、知金州。   时中原盗贼蜂起,加以饥馑,无所资食;惟蜀富饶,巨盗往往窥觊。桑仲既陷淮安、襄阳,乘势西向,均、房失守,直捣金州白土关,众号三十万。仲,彦旧部曲也,以申椟请于彦曰:「仲于公无敢犯,愿假道入蜀就食耳。」彦乃遣统领官门立为先锋击之。贼锐甚,立战死。将士失色,或请避之。彦叱曰:「枢相张公方有事关陕,若仲越金而至梁、洋,则腹背受敌,大事去矣。敢言避者斩!」即勒兵趋长沙平,阻水据山,设伏以待。贼见官军少,蚁附搏战。彦执帜一麾,士殊死斗,贼败走。彦休士进击,追奔至白碛,复房州。   绍兴元年九月,权京西南路副总管李忠反,扰京西,遂攻金州诸关。贼众皆河朔人,骁果善战,彦与战不利,关陷。彦退屯秦郊,令将士尽伏山谷间,焚秦郊积聚,伪若遁者。秦郊距郡城二十里,路坦夷,彦募敢死士易麾帜,设奇以待。阅再宿,贼至秦郊,官军逆战,大败之,追袭至秦岭,遂复乾祐县以归。忠走降刘豫。   初,桑仲既败还襄阳,乃鸠集散亡陷邓州,凶焰复炽。南攻德安,西据均阳,分众三道:一攻住口关,一出马郎岭,一捣洵阳,前军去金州不三十里。彦曰:「仲以我寡彼众,故分三道以离吾势,法当先破其坚,则脆者自走。」遣副将焦文通御住口,自以亲兵营马郎。相持一月,大战六日,贼大败,仲为其下所杀。又有王辟、董贵、祁守中阻兵窥蜀,势虽不及桑仲,然小者犹不减数万,彦悉讨平之。   是冬,伪齐秦凤经略使郭振以数千骑掠白石镇,彦与关师古并兵御之,贼大败,获振,复秦州。张浚承制以彦节制商、虢、陕、华州军马。   三年正月,兀术入侵,浚召彦与吴玠、刘子羽会于兴元。撒离曷自上津疾驰,不一日至洵阳。统制官郭进死之,彦退保石泉县。金人入金、均,彦趋西乡。二月,金人攻饶风关,彦与吴玠御之,不能却,关破,彦收余兵奔达州。五月,彦遣兵至汉阴县,与刘豫将周贵战,大败之,复金州。浚承制进彦保康军承宣使兼宣抚司参议,彦不受。   五年四月,差知荆南府,充归、峡、荆门公安军安抚使。彦因荆南旷土措置屯田,自蜀买牛千七百头,授官兵耕,营田八百五十顷,分给将士有差。六年二月,知襄阳府、京西南路安抚使,彦以岳飞嫌辞。浚奏彦为行营前护副军都统制、督府参谋军事。   六月,以八字军万人赴行在。至镇江,闻母丧,上疏乞解官,不许。诏免丧服,趣入对,遂以为浙西、淮东沿海制置副使,以所部屯通州之料角。七年正月,彦因遣将捕亡者于解潜军中,军士交斗于市,言者论其军政不肃,贬秩二等。彦不自安,乞终余服。二月,复洪州观察使、知邵州。彦入辞,帝抚劳甚厚,曰:「以卿能牧民,故付卿便郡,行即召矣。」九年,卒于官,年五十。   彦称名将,当建炎初,屡破大敌,威声振河朔。时方挠于和议,遽召之还,又夺其兵柄而使之治郡,士议惜之。彦事亲孝,居官廉,子弟有战功,不与推赏。将死,召其弟侄,以家财均给之。

  魏胜,字彦威,淮阳军宿迁县人。多智勇,善骑射,应募为弓箭手,徙居山阳。绍兴三十一年,金人将南侵,聚刍粮,造器械,籍诸路民为兵。胜跃曰:「此其时也。」聚义士三百,北渡淮,取涟水军,宣布朝廷德意,不杀一人,涟水民翕然以听。   遂取海州。郡守渤海高文富闻胜起,遣兵来捕胜。距海州南八十里大伊,与金兵遇,胜迎击走之,追至城下。众惊传水陆悉有兵,城中大恐,文富闭门守,驱民上城御之。胜令城外多张旗帜,举烟火为疑兵;又遣人向诸城门,谕以金人弃信背盟,无名兴师,本朝宽大爱民之意。城上民闻之,即开门,胜遣勇锐者登城楼,余自门入,莫有御者。独文富与其子安仁率牙兵拒守,胜整军与安仁父子战谯门内,杀安仁及州兵千余,擒文富,民皆按堵。   胜权知州事,遣人谕朐山、怀仁、沐阳、东海诸县,皆定。乃蠲租锐,释罪囚,发仓库,犒战士;分忠义士为五军,纪律明肃,部分如宿将。胜自兼都统制,益募忠义以图收复,远近闻之响应,旬日,得兵数千。即具其事报境上帅守,冀给军装器甲。时帅守虽知金人将渝盟,未有发其端者,莫敢以闻。   左军统制董成谋出西北取沂州,胜先遣间还,知金兵数万至沂,以我军器甲未备,戒成勿动。成不从胜,率所部千余人直入沂州巷战,杀其守及军士三千余,众悉降,得器甲数万。金人生兵复集,竞登屋掷瓦击之,成军几败。胜欲斩成,以其骁勇,释之。   金人遣同知海州事蒙恬镇国以兵万余取海州,抵州北二十里新桥。胜帅兵出迎之,设伏于隘,阵以待。众殊死战,伏发,贼大败,杀镇国,馘千人,降三百人,军声益振。山东之民咸欲来附,胜传檄招谕,结集以待王师之至。   沂民壁苍山者数十万,金人围之,久不下,砦首滕{曰狄}告急于胜。胜提兵往救之,阵于山下。金人多伏兵,胜兵遇伏,皆赴砦。金人袭之,胜单骑而殿,以大刀奋击。金人望见胜,知其为将也,以五百骑围之数重。胜驰突四击,金阵开复阖。战移时,身被数十枪,冒刃出围。金兵追之,马中矢踣,步而入砦,无敢当者。金人又急攻,绝其水,砦中食干Я,杀牛马饮血,胜默祷而雨骤作。   金人攻盆急,周山为营,胜度其必复攻海州,因间出砦越城中。金人果解苍山围,自新桥抵城下,胜出战皆捷。金分兵四面攻之,胜募士登城以御,矢石如雨者七日,金兵死伤多,遁去。胜尝出战,矢中鼻贯齿,不能食,犹亲御战。   胜起义久,朝廷尚未知。沿海制置使李宝遣其子公佐由海道觇敌,至州,始遣忠义将朱震、褚道诣行在,白胜姓名于执政,始知胜之功焉。   金主亮举兵渡淮,虑胜睨其后,分军数万来攻。会李宝帅舟师往胶西,破金人舟舰,胜遣人邀之,同击金人于新桥,大败之。金兵未退,宝知金舟将遁,复以兵登舟备海道。金主初命造海舰,欲分军入苏、杭,悉以中原民操舟楫。民家送衣裘者相告语,俟王师至即背之。及宝舟入岛中,适北风劲,舟不进。有顷反风,金人舣舟于岸,操舟者望见宝舟,谬云此金国兵也,俾皆入舟中。舟忽至,金人不知,宝纵火焚其舟。舟以赤油绢为帆,风顺火炽,操舟者皆登岸走。金兵在舟中者,坐以待缚,载之槛车,悉获其舟。   宝既捷,胜亦还州为捍御计。金兵至,营于城北砂巷,列阵将攻关门,先遣人说胜使降。胜开门出谕之曰:「汝主叛盟失信,无故兴兵,我朝以仁义之师,来复旧疆,汝主渡淮必败。尔等宜早来归,必获爵赏。」时金兵已逼关,胜登关门张乐饮酒,犒军士,令固守勿出战。金兵攻之逾时,乃少遣士出,凭险隘击之。金人知不可攻,率军转而渡河,袭关后。胜敛兵入城,金兵追将及,胜独乘马逐之,叱曰:「魏胜在此!」闻之皆辟易,士卒后入者不复敢追。   胜军已入城,金兵径趋城东,欲过砂堰环城为营。胜先已据堰备之,金军不得过,拒战竟日,终不能近。有新募士守河者,不知兵,金兵遽过河,胜恐绝河路,亟收军入城。金兵追至东门外黄土坂,胜单骑逐之,大叱之,金兵五百皆望风退。胜又追十数里,士得入城;有不得入者,由城南入西门。金兵复自西南来袭,胜从后叱之,金兵骇散,手杀数人。奏功授阁门祗候,差知海州兼山东路忠义军都统。遣其子昌同峒峿山首领张荣,持旗榜往结山东忠义。   金兵自新桥、关子门、砂堰之败,杀伤者众。一日黎明,乘昏雾,四面薄城急攻。胜激厉士卒,竭力捍御,矢石交下。城上镕金液,投火牛。金兵不能前,多死伤,乃拔砦走。距海州为长垣,包州城于中,使不能出。及亮死,乃解去。   胜善用大刀,能左右射,旗揭曰「山东魏胜」,金人望见即退走。胜为旗十数,书其姓名,密付诸将,遇鏖战即揭之,金兵悉避走。初,胜起义时,无州郡粮饷之给,无府库仓廪之储。胜经画市易,课酒榷盐,劝粜豪右。环海州度视敌兵攻取处,筑城浚隍,塞关隘,在军,未尝一日懈弛,恒如寇至。方纠集远迩,犒劳士卒,期约有日,会金主亮被弑,金兵北归,王师亦南还矣。   初,亮闻胜在海州,知不可取,曰:「少须,他时取之易耳。」亮既殒,胜益得自治军旅,人皆精锐。获金谍者,犒以酒食,厚赂遣还。有自北方来归者,与之同卧起,共饮食,示以不疑;周其窭贫,使之感激。自是山东、河北归附者众,得金人虚实,悉以上闻。又第其忠义士功能,假授官资,因李宝转达于朝,悉如所请。   金人遣山东路都统、总管以兵十万攻海州。时宝帅海舟水陆并进,抵城北砂巷,胜率众合宝军大破之,斩首不可计,堰水为之不流,余悉奔溃。胜独率兵追北二十里,至新桥,又破之,尽获其鞍马器甲。宝亦驻海州,为进取计。   金人复遣五斤太师发诸路兵二十余万来攻海州,先遣一军自州西南断胜军饷道。胜驿勇悍士三千余骑,拒于石闼堰,金军不能进。逮夜始还,留千人备险隘。金兵十万来夺,胜率众鏖战,杀数千人,余皆遁去,下令守险勿追。报宝,宝以防海道,登舟,不复发兵。金兵盛集,胜力拒之,自旦至暮,金兵不能夺。胜令步卒整队前行,自为殿。   时百姓以宝既登舟,惧金兵大至,皆欲入城,统制郭蔚闭城门不纳。人民牛马蔽野,呼号动地,城中亦惧。胜入城,谕以贼势退怯之状,固守可保无虞,乃开门尽纳之。居无何,金兵环城围数重,胜与郭蔚分兵备御,偃旗仆鼓,寂若无人。金军惊疑,数日不敢攻,已乃植云梯,置炮石,四面合围,负土填壕。胜俟其近城,鸣鼓张旗,矢石俱发,继以火牛、金液,凡三昼夜,金兵竟不能近。于是罢攻,修营垒,绝河道,谋为固守。胜俟其不备掩击,或独出扰之,使不得休息。又间夜发兵劫其营,或焚其攻具。   既而金人并力急攻,胜告急于李宝。宝以闻,还报城中,已命张子盖率兵来解围。金人亦知子盖军且至,已有退意。顷之,子盖先帅骑兵至,胜出与子盖议战事,且促其步卒。胜出军城北砂巷,与金军大战,斩首不可计,追数十里,余兵皆遁。胜与子盖议进讨,子盖曰:「受诏解围,不知其他。」遂率军还。城中疑惧,欲随王师出,胜亲邀于道而谕之,至涟水军,与偕还。   时都督张浚在建康,招胜,询以军务。转阁门宣赞舍人,差充山东路忠义军都统制兼镇江府驻札御前前军统制,仍知海州。胜还。   隆兴元年,诏以镇江御前同统制魏全来守海州,督府亦遣贾和仲充山东、河北路招抚使,节制本路军马,海州驻札。和仲忌胜,阴诱忠义军使不安。胜与辨是非,和仲又谗胜于都督,惑之。呼胜至镇江计事,罢其职,改京东路马步军副总管、都督府统制,建康府驻札。既而督府知和仲所诬,罢之,复胜旧职,仍遣镇江御前后军屯海州,代前军还镇江。   胜既还海州,镇抚一方,民安其政。改忠州刺史。海州城西南枕孤山,敌至,登山瞰城中,虚实立见,故西南受敌最剧。胜筑重城,围山在内,寇至则先据之,不能害。   胜尝自创如意战车数百两,炮车数十两,车上为兽面木牌,大枪数十,垂毡幕软牌,每车用二人推毂,可蔽五十人。行则载辎重器甲,止则为营,挂搭如城垒,人马不能近;遇敌又可以御箭簇。列阵则如意车在外,以旗蔽障,弩车当阵门,其上置床子弩,矢大如凿,一矢能射数人,发三矢可数百步。炮车在阵中,施火石炮,亦二百步。两阵相近,则阵间发弓弩箭炮,近阵门则刀斧枪手突出,交阵则出骑兵,两响掩击,得捷拔阵追袭,少却则入阵间稍憩。士卒不疲,进退俱利。伺便出击,虑有拒遏,预为解脱计,夜习不使人见。以其制上于朝,诏诸军遵其式造焉。   二年,以议和撤海州戍,命胜知楚州,以本州官吏及部兵赴新治。诏胜同淮东路安抚使刘宝、知高邮军刘敏措置盱眙军、楚州一带,胜专一措置清河口。时和议尚未决,金兵乘其懈,以舟载器甲糗粮自清河出,欲侵边。胜觇知之,身帅忠义士拒于清河口。金兵诈称欲运粮往泗州,由清河口入淮。胜知其谋,欲御之,都统制刘宝以方议和,不许。金骑轶境,胜率诸军拒于淮阳,自卯至申,胜负未决。金军增生兵来,胜与之力战,又遣人告急于宝。宝在楚州,相距四十里,坚谓方讲和,决无战事,迄不发一兵。胜矢尽,救不至,犹依士阜为阵,谓士卒曰:「我当死此,得脱者归报天子。」乃令步卒居前,骑为殿,至淮阴东十八里,中矢,坠马死,年四十五。   事闻,赠保宁军节度使,谥忠壮。时淮南未平,诏于镇江府江口镇立庙,赐号褒忠,仍俟事定更祠于战没处。且令有司刻木以敛,葬于镇江。官其二子,郊武功大夫、忠州刺史,昌承信郎。赐银千两,绢千匹,宅一区,田百顷。其后使者过淮东,始得其详,还言于朝。以刘宝不出救兵,削两镇节钺,没入家赀,贬琼州死。胜所纠集忠义,有为贾和仲诱隶别屯及撤戍隔绝者,尚五千余人,入京口屯驻前军。   郊,添差扬州兵马钤辖。淳熙十五年,孝宗语枢臣曰:「魏胜之子,当与优异。」又曰:「人材须用而后见,使魏胜不因边衅,何以见其才?」诏郊添差两浙西路马步军副总管。

  张宪,飞爱将也。飞破曹成,宪与徐庆、王贵招降其党二万。有郝政率众走沅州,首被白布,为成报仇,号「白巾贼」,宪一鼓擒之。   飞遣宪复随州,敌将王嵩不战而遁。进兵邓州,距城三十里,遇贼兵数万迎战。与王万、董先各出骑突击,贼众大溃,遂复邓州。   十年,金人渝盟入侵,宪战颍昌、战陈州皆大捷,复其城。兀术顿兵十二万于临颍县,杨再兴与战,死之。宪继至,破其溃兵八千,兀术夜遁。宪将徐庆、李山复捷于临颍东北,破其众六千,获马百匹,追奔十五里,中原大震。   会秦桧主和,命飞班师,宪亦还。未几,桧与张俊谋杀飞,密诱飞部曲,以能告飞事者,宠以优赏,卒无人应。闻飞尝欲斩王贵,又杖之,诱贵告飞。贵不肯,曰:「为大将宁免以赏罚用人,苟以为怨,将不胜其怨。」桧、俊不能屈,俊劫贵以私事,贵惧而从。时又有王俊者,善告讦,号「雕儿」,以奸贪屡为宪所裁。桧使人谕之,俊辄从。   桧、俊谋以宪、贵、俊皆飞将,使其徒自相攻发,因及飞父子,庶主上不疑。俊自为状付王俊,妄言宪谋还飞兵,令告王贵,使贵执宪。宪未至,俊预为狱以待之。属吏王应求白张俊,以为密院无推勘法。俊不听,亲行鞫炼,使宪自诬,谓得云书,命宪营还兵计。宪被掠无全肤,竟不伏。俊手自具狱成,告桧械宪至行在,下大理寺。   桧奏召飞父子证宪事。帝曰:「刑所以止乱,勿妄追证,动摇人心。」桧矫诏召飞父子至。万俟禼诬飞使于鹏、孙革致书宪、贵,令虚申警报以动朝廷,云与宪书规还飞军。其书皆无有,乃妄称宪、贵已焚之矣,但以众证具狱。语在飞《传》。宪坐死,籍家赀。绍兴三十二年,追复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阆州观察使,赠宁远军承宣使,录其家。   杨再兴,贼曹成将也。绍兴二年,岳飞破成,入莫邪关。第五将韩顺夫解鞍脱甲,以所虏妇人佐酒。再兴率众直入其营,官军却,杀顺夫,又杀飞弟翻。成败,再兴走跃入涧,张宪欲杀之,再兴曰:「愿执我见岳公。」遂受缚。飞见再兴,奇其貌,释之,曰:「吾不汝杀,汝当以忠义报国。」再兴拜谢。   飞屯襄阳以图中原,遣再兴至西京长水县之业阳,杀孙都统及统制满在,斩五百余人,俘将吏百人,余党奔溃。明日,再战于孙洪涧,破其众二千,复长水,得粮二万石以给军民,尽复西京险要。又得伪齐所留马万匹,刍粟数十万。中原响应。复至蔡州,焚贼粮。   飞败金人于郾城,兀术怒,合龙虎大王、盖天大王及韩常兵逼之。飞遣子云当敌,鏖战数十合,敌不支。再兴以单骑入其军,擒兀术不获,手杀数百人而还。兀术愤甚,并力复来,顿兵十二万于临颍。再兴以三百骑遇敌于小商桥,骤与之战,杀二千余人,及万户撒八孛堇、千户百人。再兴战死,后获其尸,焚之,得箭镞二升。   牛皋,字伯远,汝州鲁山人。初为射士,金人入侵,皋聚众与战,屡胜,西道总管翟兴表补保义郎。杜充留守东京,皋讨剧贼杨进于鲁山,三战三捷,贼党奔溃。累迁荣州刺史、中军统领。金人再攻京西,皋十余战皆捷。加果州团练使。京城留守上官悟辟为同统制兼京西南路提点刑狱。金人攻江西者,自荆门北归,皋潜军于宝丰之宋村,击败之。转和州防御使,充五军都统制。又与孛堇战鲁山邓家桥,败之。转西道招抚使。伪齐乞师于金入寇,皋设伏要地,自屯丹霞以待。敌兵悉众来,伏发,俘其酋豪郑务儿。迁安州观察使,寻除蔡唐州信阳军镇抚使、知蔡州。遇敌战辄胜,加亲卫大夫。   会岳飞制置江西、湖北,将由襄、汉规中原,命皋隶飞军。飞喜甚,即辟为唐邓襄郢州安抚使,寻改神武后军中部统领。伪齐使李成合金人入寇,破襄阳六郡。敌将王嵩在随州,飞遣皋行,裹三日粮。粮未尽,城已拔,执嵩斩之,得卒五千,遂复随州。李成在襄阳,飞遣皋以骑兵击破之,复襄阳。   金人攻淮西,飞遣皋渡江,自提兵与皋会。时伪齐驱甲骑五千薄庐州,皋遥谓金将曰:「牛皋在此,尔辈胡为见犯?」众皆愕然,不战而溃。飞谓皋曰:「必追之,去而复来,无益也。」皋追击三十余里,金人相践及杀死者相半,斩其副都统及千户五人,百户数十人,军声大振。   庐州平,进中侍大夫。从平杨么,破之。么技穷,举钟子仪投于水,继乃自仆。皋投水擒么,飞斩首函送都督行府。除武泰军承宣使,改行营护圣中军统制,寻充湖北、京西宣抚司左军统制,加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   金人渝盟,飞命皋出师战汴、许间,以功最,除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成德军承宣使,枢密行府以皋兼提举一行事务。宣抚司罢,改鄂州驻札御前左军统制,升真定府路马步军副统总管,转宁国军承宣使、荆湖南路马步军副总管。   绍兴十七年上巳日,都统制田师中大会诸将,皋遇毒,亟归,语所亲曰:「皋年六十一,官至侍从,幸不啻足。所恨南北通和,不以马革裹尸,顾死牖下耳。」明日卒。或言秦桧使师中毒皋云。   初,桧主和,未几,金渝盟入侵,帝手札赐飞从便措置。飞乃命皋及王贵、董先、杨再兴、孟邦杰、李宝等经略东西京、汝、郑、颍、陈、曹、光、蔡诸郡;又遣梁兴渡河,纠合忠义社取河东北州县。未几,李宝捷于曹州,捷于宛亭,捷于渤海庙;董先、姚政捷于颍昌;刘政捷于中牟。张宪复颍昌、淮宁府;王贵之将杨成复郑州;张应、韩清复西京。皋及傅选捷于京西,捷于黄河上。孟邦杰复永安军,其将杨遇复南城军,又与刘政捷于西京。梁兴会太行忠义及两河豪杰赵云、李进、董荣、牛显、张峪等破金人于垣曲,又捷于沁水,追至孟州之邵原,金张太保、成太保等以所部降,又破金高太尉兵于济源。乔握坚等复赵州;李兴捷于河南府,捷于永安军;梁兴在河北取怀、卫二州,大破兀术军,断山东、河北金帛马纲之路,金人大扰。未几,岳飞还朝,下狱死,世以为恨云。   胡闳休,字良TH,开封人。宣和初,入太学。时方讳兵,闳休著《兵书》二卷。靖康初,创知兵科,闳休应试,中优等,补承信郎。   金人围城,闳休分地而守。二帝诣金营,闳休欲结义士劫之,何禁止之。二帝北迁,范琼散勤王师,闳休曰:「勤王师可进不可退。」檄令随军而无靖康年号,闳休得之泣下,怀檄而走,从辛道宗勤王。南渡,以忠义进两官。湖湘盗起,或曰招之便,或曰讨之便,闳休作《致寇》、《御寇》二篇,言天地之气,先春后秋,招之不伏则讨之。于是以岳飞为招讨使,飞辟闳休为主管机宜文字。以诛钟子仪功,进成忠郎。   飞被诬死,闳休发愤杜门,佯疾十年,卒。有《勤王忠义集》藏于家。孙照,德安太守。   论曰:王德素有威略,蚤隶刘光世,审其不可恃;晚从张俊,竟以功名显,其知所择哉。王彦弃家赴国,累破坚敌,威振河朔;晚夺兵柄,使之治郡,用违其材,惜矣。魏胜崛起,无甲兵粮饷之资,提数千乌合之众,抗金人数十万之师,卒完一州,名震当时,壮哉!然见忌于诸将,无援而战死,亦可惜矣。张宪等五人皆岳飞部将,为敌所畏,亦一时之杰也;然或以战没,或以愤卒,而宪以不证飞狱冤死,悲夫! 列传第一百二十八   ○张俊从子子盖张宗颜刘光世王渊解元曲端   张俊,字伯英,凤翔府成纪人。好骑射,负才气。起于诸盗,年十六,为三阳弓箭手。政和七年,从讨南蛮,转都指挥使。宣和初,从攻夏人仁多泉,始授承信郎。平郓州贼李太及河朔、山东武胡群寇,功最,进武德郎。   靖康元年,以守东明县功,转武功大夫。金人攻太原,城守,命制置副使种师中往援,屯榆次。金人以数万骑压之。俊时为队将,进击,杀伤甚众,获马千匹,请乘胜要战。师中以日不利,急令退保。金人谍俊计不行,悉兵合围,攻益急。榆次破,师中死之。俊与所部数百人突围而出,且行且战,至乌河川,再与敌遇,斩五百级。   金人围汴京,高宗时为兵马大元帅,俊勒兵从信德守臣梁扬祖勤王。高宗见俊英伟,擢元帅府后军统制,累功转荣州刺史。建炎元年正月,从高宗至东平府。时剧贼李昱据兖州,命俊为都统制讨之。与数骑突围挠战,诸军争奋,贼遂歼。进桂州团练使,寻加贵州防御使。

  中书舍人张澂,自汴京赍蜡诏,命高宗以兵付副帅还京,高宗问大计,俊曰:「此金人诈谋尔。今大王居外,此天授,岂可徒往?」因请进兵,高宗许之,遂如济州。   开启乾龙节,迫夜,有告高宗,欲俟元帅谒香劫以叛。群议集诸军屯备,俊曰:「元帅不出,奸谋自破。」遂徙州治。贼术穷,黎明,引军北遁,俊勒兵追杀之。进徐州观察使。   高宗以俊忠劳日积,迁拱卫大夫。既而汴京破,二帝北迁,人心皇皇,俊恳辞劝进,高宗涕泣不许。俊曰:「大王皇帝亲弟,人心所归,当天下汹汹,不早正大位,无以称人望。」且白耿南仲奏之,表三上。高宗发济州,俊便道扈行。至应天府,高宗始即位。初置御营司,以俊为御营前军统制,遣还京迎隆祐太后。权秦凤兵马钤辖。寻奉太后及六宫以归,除带御器械。   时江、淮群盗蜂起,俊讨杜用于淮宁,赵万、郭青于镇江,陈通于杭州,蒋和尚等于兰溪,皆平之。落阶官,除正任观察使。二年,升秦凤路马步军副总管,寻破秀州贼数万,缚徐明斩之。进武宁军承宣使。   帝如扬州,召诸将议恢复,俊曰:「今敌势方张,宜且南渡,据江为险;练兵政,安人心,俟国势定,大举未晚。」俊又请移左藏库于镇江。既而敌掩至,已逼近甸,俊亟奏饬甲乘,从帝如临安。   苗傅、刘正彦反,俊时屯兵吴江县。傅等矫诏加俊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以三百人赴秦凤,命他将领余兵。俊知其伪,拒不受。三军汹汹,俊谕之曰:「当诣张侍郎求决。」即引所部八千人至平江。张浚语俊以傅等欲危社稷,泣数行下,俊大恸。浚谕以决策起兵问罪,俊泣拜,且曰:「此须侍郎济以机术,毋惊动乘舆。吕颐浩至,俊见之,亦涕泣曰:「今日惟以一死报国。」刘光世以所部至,俊释旧憾。韩世忠来自海上,俊借一军与之俱。世忠为前军,俊以精兵翼之,光世次之。战于临平,傅等兵败,开城以出。世忠、俊、光世入城,见于内殿,帝嘉劳久之,拜镇西军节度使、御前右军都统制,寻为浙东制置使。   金人分兵深入,渡江攻浙,杜充弃建康,韩世忠自镇江退保江阴。帝如明州,俊自越州引兵至。兀术攻临安,帝御楼船如温州,留俊于明州以拒敌。帝赐亲札曰:「朕非卿,则倡义谁先;卿舍朕,则前功俱废。宜戮力共扞敌兵,一战成功,当封王爵。」癸卯除夕,金兵至城下,俊使统制刘宝与战,兵少却,其将党用、丘横死之,于是统制杨沂中、田师中、统领赵密皆殊死战。沂中舍舟登岸力战,殿帅李质以班直来助,守臣刘洪道率州兵射其旁,大破之,杀数千人。金呼人至砦计事,俊令小校往。金人与语,欲如越州请降,俊拒之。戒将士毋骄惰,虑敌必再至,下令清野,多以轻舟伏弩,闭关自守。   四年正旦,忽西风起,金人乘之,果复攻明州。俊与刘洪道坐城楼上,遣兵掩击,杀伤大当。金人奔北,死于江者无数,夜拔砦去,屯余姚,且请济师于兀术。后七日,敌再至,俊引兵趋入台州,明州居民去者十七八。   未几,江浙群盗蜂起,授俊两浙西路、江南东路制置使,以所部招收群盗,命后军统制陈思恭隶之,且令两浙宣抚使周望以兵属俊,刘光世、韩世忠之外,诸将皆受节度。六月,改御前五军为神武军,俊即本军为神武右军都统制,除检校少保、定江昭庆军节度使。十月,浙西群盗悉平,改江南招讨使。   绍兴元年,帝至会稽。时金人残乱之余,孔彦舟据武陵,张用据襄汉;李成尤悍,强据江、淮、湖湘十余州,连兵数万,有席卷东南意,多造符谶蛊惑中外,围江州久未解,时方患之。范宗尹请遣将致讨,俊慨然请行,遂改江、淮路招讨使。   成党马进在筠州。豫章介江、筠之间,俊闻命就道,急趋豫章,且曰:「我已得洪州,破贼决矣。」乃敛兵,若无人者,金鼓不动,令将士登城者斩。居月余,进以大书牒来索战,俊以细书状报之,贼以俊为怯。俊谍知贼怠,乃议战。岳飞为先锋,杨沂中由上流径绝生米渡,出贼不意,追奔七十里,至筠州。贼背筠河而阵,俊用杨沂中计,亲以步兵当其前,精骑数千授沂中及陈思恭,俾从山后夹击,以午为期。俊与贼鏖战至午,精骑自山驰下,贼骇乱退走,大败。   既复筠州、临江军,捷奏,帝赐御笔,谓:「宜乘贼势已衰,当官军已振,驱除剿戮,速收全功。」俊未拜亲诏,已追至北奉新楼子庄。贼党商元据草山,挟险设伏,俊遣步兵从间道直趋山椒,杀伏夺险,乘胜追至江州。成势迫,绝江而遁,号俊为「张铁山」。复江州。已而兴国军等处群盗闻俊兵至,皆遁去。俊引兵渡江至黄梅县,亲与成战。成惩奉新失险之败,据石矢坡,凭山以木石投人。俊先遣游卒进退,若争险状以诳贼,俊亲冒矢石,帅众攻险,贼众数万俱溃,马进为追兵所杀,成北走降刘豫,诸郡悉平。拜太尉。   四年十月,金人与刘豫分道入侵。先是谍至,举朝震恐,或请他幸。俊谓赵鼎曰:「避将何之?惟向前进一步,庶可脱。当聚天下兵守平江,徐为计。」鼎曰:「公言避非策,是也;以天下兵守一州,非也。公但坚前议足矣。」遂以俊为两浙西路、江南东路宣抚使,屯建康。既而改淮西宣抚使。濒江相距逾月,敌不得入。俊遣张宗颜潜渡至六合,出其背。敌将引去,俊继遣王进曰:「敌既无留心,必迳渡淮去,可速及其未济击之。」进往,敌果北渡,遂薄诸淮,大败之,获其酋程师回、张延寿以献。   五年,刘麟入寇,俊与杨沂中合兵拒于泗州。六年,改崇信、奉宁军节度使。刘麟兵十余万犯濠、寿,诏并以淮西属俊,杨存中亦听节制,与俊合兵拒敌。俊分遣存中与张宗颜、王玮、田师中等,自定远军次越家坊,遇刘猊左右军,击走之。俊率大军鼓行而前,至李家湾遇猊大兵,与战,杀获略尽,降者万余人,猊仅以身免。拜少保,加镇洮、崇信、奉宁军节度使。帝曰:「卿议论持重,深达敌情;兼闻挽强之士数万,报国如此,朕复何虑。」又曰:「群臣谓朕待卿独厚,其仰体眷怀,益思勉励。」   七年,改淮南西路宣抚使,置司盱眙。俊与韩世忠入见,议移屯。秦桧奏:「臣尝语世忠、俊,陛下倚此二大将,譬如两虎,固当各守藩篱,使寇不敢近。」帝曰:「正如左右手,岂可一手不尽力邪?」命俊自盱眙屯庐州。八年,金人请寝兵,许之。赐俊「安民靖难功臣」,拜少傅。   九年冬,金复渝盟,再破河南,图顺昌府,命俊策应刘锜。俊督军渡江,金人引退。继而金人三路都统自东、南两京分道来侵,抵亳州北渡河,俊收宿、亳诸军击之,尽复卫真、鹿邑等地,师还。十年,郦琼在亳州,俊以大军至城父,都统制王德下符离,乘胜趋亳与俊合。俊引军入城,金人弃城遁,父老列香花迎俊,遂复亳州,留统制宋超守之。俊引军还寿春,进少师,封济国公。   十一年二月,兀术入合肥,渐攻历阳,江东制置大使叶梦得见俊,请速出军。俊遣兵渡江,谕诸将曰:「先得和州者胜。」王德愿为诸军先,士鼓噪而行。敌已据之,德率众渡采石先登,俊宿中流。德抵城下,金人退屯昭关。后三日,复败金将韩常于含山。命关师古复巢县,遂复昭关。使左军统制赵密偃兵篁竹,出六丈河以分金势。张守忠以五百骑败金人于全椒。未几,敌断石梁以拒俊,俊疾作,力疾引众涉流登岸,追击之。王德与杨存中、刘锜会兵,败金人于柘皋。拜枢密使。俊知朝廷欲罢兵,首请纳所统兵。议赏宿、亳功,俊部将王德、田师中、刘宝、李横、马立、张澥六人同日首受上赏。   俊力赞和议,与秦桧意合,言无不从。荐士大夫监司、郡守者甚众,虽刘子羽自谪籍起家,亦俊力也。加太傅,封广国公,寻进益国公。十二年十一月,以殿中侍御史江邈论之,罢为镇洮、宁武、奉宁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初,桧以俊助和议,德之,故尽罢诸将,以兵权付俊。岁余,俊无去意,故桧使邈攻之。寻进封清河郡王,奉朝请。   十三年,敕修甲第,遣中使就第赐宴,侑以教坊乐部。十六年,改镇静江、宁武、静海军。二十一年冬,帝幸其第,拜太师,以其侄清海军承宣使子盖为安德军节度使,其他子弟迁秩者十三人。   南渡后,俊握兵最早,屡立战功,与韩世忠、刘锜、岳飞并为名将,世称张、韩、刘、岳。然濠、寿之役,俊与锜有隙,独以杨沂中为腹心,故有濠梁之劫。岳飞冤狱,韩世忠救之,俊独助桧成其事,心术之殊也,远哉!帝于诸将中眷俊特厚,然警敕之者不绝口。自淮西入见,则教其读《郭子仪传》;召入禁中,戒以毋与民争利,毋兴土木。   二十四年六月薨,年六十九。辍视朝三日,敛以一品服,帝临奠哭之恸。追封循王。子五人:子琦、子厚、子颜、子正、正子仁。   子盖字德高。父宏,应募从俊军河上。金人破开德府,宏战死。子盖初从韩世忠讨苗傅,补承信郎,累功迁武功郎。   绍兴六年,刘猊大举入寇,过定远县,将趋宣化窥淮,诏遣俊会刘光世军剿之。子盖从俊击猊于藕塘,授阁门宣赞舍人。明年,改昌州刺史、江南东路马步军都总管。十年,金人再取河南,以兴复宿、亳功,迁登州防御使兼宣抚司衙兵副统制。   十一年二月,兀术入庐州,攻含山县,渐攻历阳。俊遣兵渡江,子盖从王德驰入和州,金人退屯昭关。会刘锜自东关引兵出清溪邀击金人,俊遣子盖与锜会,大战于柘皋,败之,军势赫张。兀术复攻濠州,子盖又败之于周梁桥,除兴宁军承宣使。和议成,改建康府驻札御前诸军都统制。十三年,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两浙西路马步军都总管。帝幸俊第,授子盖安德军节度使。   三十二年春,金人攻海州急,以子盖为镇江府都统往援之,即日渡江,驰至楚州。淮东漕臣龚涛谓之曰:「敌众十倍,兵力不支,宜张虚声攻淮阳,使之必救,则海州可解。」子盖曰:「彼若不救,将如之何?」乃亟趋涟水,取便道以进。次石湫堰,金人陈万骑于河东,子盖率精锐数千骑击之,谓麾下曰:「彼众我寡,利在速战。」遣统制张略阵,中流矢,子盖曰:「事急矣!」奋臂大呼,驰入阵,诸将继之殊死战。贼大败,拥溺石湫河死者半,围遂解。金人复整军来战,子盖再率精锐击之,获其车马、铠仗万计,退屯泗州。

  孝宗即位,召对,赐鞍马、铠甲、束带,且令招集勇敢,相时而动。子盖受命还,招金大将萧鹧巴、耶律造哩将其众来降。寻以疾还镇江,授检校少保、淮东招抚使,未上,卒,年五十一。赠太尉,谥恭壮。   子盖从俊征讨藕塘、柘皋,虽多奏功,未能出诸将右,惟海州一捷可称云。   张宗颜,字希贤,延安人。父吉,为泾原将,解宣威城围,死之。宗颜以父恩补三班借职,监阌乡酒税,积官至泾原副将、权殿前司统辖。御营军统制张俊选为统领,从俊讨浙西寇。秀州军校徐明以城叛,宗颜夜袭其城,明遁。转忠州刺史,迁御前中军统制。   金人攻明州,宗颜破其前军。盗杨勍破松溪,命宗颜及李捧、陈思恭讨之。宗颜次浦城不进,勍又掠建州。宗颜趋南剑州,与勍遇,遂归。盗犹未平,谬言已击退。侍御史沈与求劾宗颜三将并出,不能平数千之溃卒,何以示敌。贬二秩。从俊讨李成,与成将马进战玉隆观,败之。迁环庆路马步军副总管、神武右军统制,改麟州观察使。   伪齐挟金人攻宣化镇,俊遣宗颜潜渡江,出其后袭之,不胜。俊庇之,以捷闻,遂加沂州防御使。继以兵袭击淮北,复迁崇信军承宣使、宣抚司前军统制。伪齐入寇,诏张俊解淮西急。督府张浚遣杨沂中与俊合,檄宗颜自泗州为后继。与猊遇于李家湾,大破之,横尸满野,猊仅以身遁。擢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武信军承宣使。   八年,知庐州,总帅事。敌数百骑抵城下,宗颜以骑百余御之,敌退。有至自淮北者,传金人言曰:「此张铁山弟也。」绍兴九年卒,年四十四。赠保静军节度使,谥壮敏。   刘光世,字平叔,保安军人,延庆次子。初以荫补三班奉职,累升鄜延路兵马都监、蕲州防御使。方腊反,延庆为宣抚司都统,遣光世自将一军趋衢、婺,出其不意破之。贼平,授耀州观察使,升鄜延路兵马钤辖。   时有事燕洑,光世从延庆取易州,授奉国军承宣使。金将郭药师降,除威武、奉宁军承宣使。延庆遣诸将捣虚趋燕,以光世为后继。光世不至,诸将失援而溃,降三官。   河北贼张迪掠浚州境,诏光世讨之。光世曰:「贼乌合,非有纪律,佯北以邀之,其乱可取也。」即麾骑退。贼竞进,光世引骑贯其中,贼大溃。复承宣使,充鄜延路马步军副总管。   靖康元年,金兵攻汴京,夏人乘间寇杏子堡。堡有两山对峙,地险厄,光世据之,敌至败去。擢侍卫马军都虞候。金再攻汴京,光世入援,闻范致虚传檄诸路,议引兵会之。会有诏止勤王兵,光世以为宜速进,不可以诏示众。既而溃兵至,具言京城事。众惧,光世矫以蕃官来自汴京,谓二帝决围南去,众稍安,进屯陕府。致虚欲合五路兵进与金战,光世难之,别道趋虢,遂至济州谒康王,命为五军都提举。   王即皇帝位,命为省视陵寝使,寻为提举御营使司一行事务、行在都巡检使。斩山东贼李昱,迁奉国军节度使。平镇江叛兵,改滁濠太平州、无为军、江宁府制置使。讨张遇于池州,遇望其阵曰:「官军不整,可破也。」时湖水涸,贼越湖出官军后,官军乱,光世几被执,王德救之得免。遇循江而上,光世整兵追至江州,断其后军破之。遇复东下,又追击于江宁。   二年,以功加检校少保,命讨李成。光世以王德为先锋,与成遇于上蔡驿口桥,败之。成收散卒再战,光世以儒服临军,成遥见白袍青盖,并兵围之,德溃围拔光世以出。下令得成者以其官爵与之。士争奋,再战皆捷,成遁,执其谋主陶子思。加检校少傅。   帝在扬州,金骑掩至天长,光世迎敌,未至而军溃。帝仓卒渡江,命光世为行在五军制置使,屯镇江府,控扼江口。寻加检校太保、殿前都指挥使。   苗、刘为乱,素惮光世,迁光世为太尉、淮南制置使。张浚在平江,驰书谕以勤王,光世不从;吕颐浩遣使至镇江说之,乃引兵会于丹阳。兵进,光世以选卒为游击,仍分军殿后,遇苗翊、马柔吉军于临平,与韩世忠等破之。至行在,迁太尉、御营副使。光世遣王德助乔仲福追傅至崇安县,尽降其众,傅仅以身免。逆将范琼被执,张浚使光世抚定其众,又招贼靳赛降之。命光世为江东宣抚使,守太平及池州,受杜充节制。光世言受充节制有不可者六,帝怒,诏毋入光世殿门,光世始受命。   隆祐太后在南昌,议者谓金人自蕲、黄渡江,陆行二百里可至,命光世移屯江州为屏蔽。光世既至,日置酒高会。金人自黄州渡江,凡三日,无知之者。比金人至,遂遁,太后退保虔州。冯楫贻书光世,言:「贼深入,最兵家之忌。进则距山,退则背江,百无一利,而敢如此横行者,以前无抗拒,后无袭逐也。太尉傥选精兵自将来洪,而开一路令归,伏兵掩之,可使匹马不还。」光世不能用,自信州引兵至南康。郦琼围固始县,光世遣人招降之,又遣王德擒妖贼王念经于信州。   时光世部曲无所隶,号「太尉兵」,侍御史沈与求论其非宜。会御营司废,乃以「巡卫」名其军,命充御前巡卫军都统制。召赴行在,授浙西安抚大使、知镇江府。光世言:「安抚控制一路,若但守镇江,则他郡有警,不可离任。望别除守臣,光世专充安抚使,从便置司。」时光世虑金人必过江,故预择便地,帝觉之,止许增辟通判。右谏议大夫黎确疏其择便求佚,中外所愤,帝释不问,加宁武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以遣之。光世乞便宜行事,不许。时韩世忠、张俊兼领浙西制置使,光世复言本路兵火之余,不任三处需求,遂罢世忠、俊兼领。   时金兵留淮东,光世颇畏其锋,楚州被围已百日,帝手札趣光世援楚者五,竟不行;但遣王德、郦琼将轻兵以出,时奏杀获而已。楚州破,命光世节制诸镇,力守通、泰。完颜昌屯承、楚,光世知其众思归,欲携贰之。乃铸金银铜钱,文曰「招纳信宝」。获敌不杀,令持钱文示其徒,有欲归者,扣江执钱为信。归者不绝,因创「奇兵」、「赤心」两军,昌遂拔砦去。   绍兴元年,金人渡淮,真、扬州皆阙守,命光世兼淮南、京东路宣抚使,置司扬州,措置屯田,迄不行。张俊讨李成,又命光世分兵往舒、蕲捣其巢穴,光世以江北盗未平为辞。命兼淮南宣抚使,领真扬通承楚州、涟水军。郭仲威谋据淮南以通刘豫,光世遣王德擒之,并其众。范宗尹言:「光世军多冗费,请汰其罢软者。」帝曰:「俟作手书与之,如家人礼,庶几不疑。」   光世以枯秸生穗为瑞,闻于朝。帝曰:「岁丰人不乏食,朝得贤辅佐,军有十万铁骑,乃可为瑞,此外不足信。」淮北人多归附者,命光世兼海、泗宣抚使以安辑之。五湖捕鱼人夏宁聚众千余,掠人为食,郭仲威余党出没淮南,邵青据通州,光世皆招降之。光世请铸淮东宣抚使印,给钱粮,增将吏,皆从其请。仍给镇江府、常州、江阴军苗米三十七万斛,为军中一岁费。   二年,复命移屯扬州,时至镇江视师。光世不奉诏,入朝言:邻寇有疑,或致生事,愿仍领浙西为根本计。右司谏方孟卿劾之,乞召宰执与议,使之必往,光世犹以乏粮为辞。光世之来,以缯帛、方物为献,帝命分赐六宫,中丞沈与求以为不可,命还之。   吕颐浩与光世有故怨,颐浩将出视师,首言光世兵冗不练,乞移其军还阙。帝曰:「光世军粮不足,若骤移,必溃,先犒军而后料简可也。」颐浩至镇江,光世军果告乏,颐浩奏光世军月费二千万缗,乞差官考核。诏御史江跻、度支胡蒙至军点校,终不得实。帝方倚其成功,寻诏两漕臣措置镇江酒税务,助其军费;又罢织御服罗,省七百万缗以助之。加宁武、宁国军节度使。光世奏部将乔仲福、靳赛防江有劳,诏进一官,许回授。   光世固乞转行,给事中程瑀持不可,又言光世兵未渡江,金人或渡淮,江、浙必震。光世方遣人按行宜兴湖洑之间,以备退保。诏以章示之,光世迁延如故。   三年,命光世与韩世忠易镇,同召赴阙,授检校太傅、江东宣抚使。世忠既至镇江城下,奸人入城焚府库,光世擒之,皆云世忠所遣。世忠屯登云门,光世引兵出,惧其扼己,改途趋白鹭店。世忠遣兵袭其后,光世以闻。帝遣使和解,仍书《贾复》、《寇恂传》赐之。命为江东、淮西宣抚使,置司池州,赐钱十万缗。   刘豫将王彦先扬兵淮上,有渡江意。光世扼马家渡,遣郦琼屯无为军,为濠、庐援,贼乃退。光世奏鄜延李佾充阁门祗候,言者论其涉私,罢之。金人、刘豫入侵,时光世、张俊、韩世忠权相敌,且持私隙,帝遣侍御史魏矼至军中,谕以灭怨报国。光世乃移书二帅,二帅皆复书致情。光世始移军太平州以援世忠。金兵退,光世入觐,迁少保。帝曰:「卿与世忠以少嫌不释,然烈士当以气义相许,先国家而后私仇。」复谕以光武分寇恂、贾复之事。光世泣谢,请以所置淮东田易淮西田,给事中晏敦复言其扰民而止;又请并封其三妾为孺人,南渡后,诸大将封妾自此始。会改神武军为行营护军,以光世所部称左护军。刘豫筑刘龙城以窥淮西,光世遣王师晟破之,加保静军节度使,遂领三镇。   张浚抚淮上诸屯,刘豫挟金人分道入侵,命光世屯庐州以招北军,与韩世忠、张俊鼎立,杨沂中将精卒为后距。刘猊驱乡民伪为金兵,布淮境。光世奏庐难守,密干赵鼎,欲还太平州。浚命吕祉驰往军中督师,光世已舍庐州退,浚遣人厉其众曰:「若有一人渡江,即斩以徇。」光世不得已,驻兵与沂中相应,遣王德、郦琼领兵自安丰出谢步,遇金将三战,皆败之。张浚入对,言光世骄惰不战,不可为大将,请罢之。帝命与赵鼎议,鼎曰:「光世将家子孙,将卒多出其门,罢之恐拂人心。」遂迁护国、镇安、保静军节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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