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第122页
盛陶,字仲叔,郑州人。第进士。熙宁中,为监察御史。神宗问河北事,对曰:「朝廷以便民省役,议废郡县,诚便。然沿边地相属,如北平至海不过五百里,其间列城十五,祖宗之意固有所在,愿仍旧贯。」庆州李复圭轻敌败国,程昉开河无功,籍水政以扰州县,皆疏其过。二人实王安石所主,陶不少屈,出签书随州判官。 久之,入为太常博士、考功员外郎、工部右司郎中,至侍御史。陈官冗之敝,谓恩泽举人,宜取嘉祐、治平之制;选人改官,宜准熙宁、元丰之法。谏官刘安世等攻蔡确为谤诗,陶曰:「确以弟硕有罪,但坐罢职,不应怀恨。注释诗语,近于捃摭,不可以长告讦之风。」安世疏言:「陶居风宪地,目睹无礼于君亲之人,而附会观望,纪纲何赖。」出知汝州,徙晋州,召为太常少卿。 议合祭天地,请从先帝北郊之旨;既而合祭,陶即奉行,亦不复辨执也。进权礼部侍郎、中书舍人,以龙图阁待制知应天府、顺昌府、瀛州。元符中,例夺职,卒,年六十七。 论曰:王氏、章、蔡之当国也,士大夫知拂之必斥,附之必进也,而孙鼛正言蔡京,不肯为之助;吴时却童贯,忤王黼,乃幸于罢归;昭辞侯蒙之延致;朱服发章惇之荐引,舜民诋新法;而盛陶不屈于安石,其大节皆可取。独汉之为京客,黄廉附蔡确狱,有愧鼛等多矣。《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故君子贵乎知几。 章衡,字子平,浦城人。嘉祐二年,进士第一。通判湖州,直集贤院,改盐铁判官,同修起居注。物有挂空籍者,奏请蠲之。又言:「三司经费,取领而无多寡,率不预知。急则敛于民,仓卒趣迫,故苦其难供。愿敕三部判官,簿正其数,即有所赋,先期下之,使公私皆济。」三司使忌其能,出知汝州、颍州。 熙宁初,还判太常寺。建言:「自唐开元纂修礼书,以'国恤'一章为豫凶事,删而去之。故不幸遇事,则捃摭坠残,茫无所据。今宜为《厚陵集礼》,以贻万世。」从之。 出知郑州,奏罢原武监,驰牧地四千二百顷以予民。复判太常,知审官西院。使辽,燕射运发破的,辽以为文武兼备,待之异于他使。归复命,言辽境无备,因此时可复山后八州。不听。 衡患学者不知古今,纂历代帝系,名曰《编年通载》,神宗览而善之,谓可冠冕诸史;且念其尝先多士,进用独后,面赐三品服。判吏部流内铨,尝有员阙,既拟注,而三班院辄用之,反讼吏部。宰相主其说,衡连奏疏与之辨。或曰宰相之势,恐不可深校,衡不为止,至诉于御前。神宗命内侍偕至中书,宰相见之怒,衡曰:「衡为朝廷法耳。」以状上请而视之,相悟曰:「若尔,吏部是矣。」乃罪三班。 未几,知通进银台司、直舍人院,拜宝文阁待制、知澶州。神宗曰:「卿为仁宗朝魁甲,宝文藏御集之处,未始除人,今以之处卿。」衡拜谢。至郡,会官立法禁民贩盐,衡言:「民恃盐以生,生之所在,虽犯法不顾。空令犴狱日繁,请如故便。」徙知成德军,坐事免。 元祐中,历秀、襄、河阳、曹、苏州,加集贤院学士,复以待制知扬、庐、宣、颍州,卒,年七十五。 颜复,字长道,鲁人,颜子四十八世孙也。父太初,以名儒为国子监直讲,出为临晋簿。嘉祐中,诏郡国敦访遗逸,京东以复言。凡试于中书者二十有二人,考官欧阳修奏复第一。赐进士,为校书郎,知永宁县。熙宁中,为国子直讲。王安石更学法,取士率以己意,使常秩等校诸直讲所出题及所考卷,定其优劣,复等五人皆罢。 元祐初,召为太常博士。建言:「士民礼制不立,下无矜式。请令礼官会萃古今典范为五礼书。又请考正祀典,凡干谶纬曲学、污条陋制、道流醮谢、术家厌胜之法,一切芟去。俾大小群祀尽合圣人之经,为后世法。」迁礼部员外郎。孔宗翰请尊奉孔子祠,复因上五议,欲专其祠飨,优其田禄,蠲其庙干,司其法则,训其子孙。朝廷多从之。 兼崇政殿说书,进起居舍人兼侍讲,转起居郎。请择经行之儒,补诸县教官;凡学者考其志业,不由教官荐,不得与贡举、升太学。拜中书舍人兼国子监祭酒。言:「太学诸生,有诱进之法,独教官未尝旌别,似非严师劝士之道。」未逾年,以疾改天章阁待制,未拜而卒,年五十七。王岩叟等言复学行超特,宜加优赙,诏赐钱五十万。子岐,建炎中为门下侍郎。 孙升,字君孚,高邮人。第进士,签书泰州判官。哲宗立,为监察御史。朝廷更法度,逐奸邪,升多所建明。尝上疏曰:「自二圣临御,登用正人,天下所谓忠信端良之士,豪杰俊伟之材,俱收并用,近世得贤之盛,未有如今日者。君子日进而小人日退,正道日长而邪慝日消,在廷济济有成周之风,此首开言路之效也。愿于耳目之臣,论议之际,置党附之疑,杜小人之隙;疑间一开,则言者不安其职矣。言者不安其职,则循默之风炽,而壅蔽之患生,非朝廷之福也。」迁殿中待御史。 梁焘责张问,升从而击之,执政指为附和,出知济州。逾年,提点京西刑狱,召为金部员外郎,复拜殿中侍御史,进侍御史。时翰林承旨邓温伯为台臣所攻,升与贾易论之尤力。谓草蔡确制,称其定策功比汉周勃,欺天负国,岂宜亲承密命?不报。由起居郎擢中书舍人,直学士院,以天章阁待制知应天府。董敦逸、黄廷基摭升过,改集贤院学士。 绍圣初,翟思、张商英又劾之,削职,知房州、归州;贬水部员外郎,分司;又贬果州团练副使,汀州安置。卒,年六十二。 升在元祐初,尝言:「王安石擅名世之学,为一代文宗。及进居大位,出其私智,以盖天下之聪明,遂为大害。今苏轼文章学问,中外所服,然德业器识,有所不足。为翰林学士,已极其任矣;若使辅佐经纶,愿以安石为戒。」世讥其失言。 韩川,字元伯,陕人。进士上第,历开封府推官。元祐初,用刘挚荐,为监察御史。极论市易之害,以为:「虽曰平均物直,而其实不免货交以取利,就使有获,尚不可为,况所获不如所亡,果何事也?愿量留官吏,与之期,使趣罢此法。」从之。 迁殿中侍御史。疏言:「朝廷于人才,常欲推至公以博采,及其弊也,则几于利权势而抑孤寒;常欲收勤绩以赴用,要其终也,则莫不收虚名而废实效。近制太中大夫以上岁举守臣,遇大州阙,则选诸所表;他虽考课上等,皆莫得预。推原旨意,固欲得人。然所谓太中大夫以上,率在京师,诸驰骛请求者,得之为易;至于淹历郡县治状应法者,顾出其下,则是谨身修洁之人,不若营求一章之速化也。」于是诏吏部更立法。 张舜民论西夏事,乞停封册,朝廷以为开边隙,罢其御史。梁焘等为舜民争之。川与吕陶、上官均谓舜民之言,实不可行。焘等去,川亦改太常少卿,不拜,加集贤校理、知颍州。还为侍御史、枢密都承旨,进中书舍人、吏、礼二部侍郎,以龙图阁待制复守颍,徙虢州。与孙升同受责,由坊州、郢州贬屯田员外郎,分司,岷州团练副使,道州安置。徽宗立,得故官,知青、襄二州,卒。 龚鼎臣,字辅之,郓之须城人。父诱衷,武陵令。鼎臣幼孤自立,景祐元年第进士,为平阴主簿,疏泄潴水,得良田数百千顷。调孟州司法参军,以荐,为泰宁军节度掌书记。 徂徕石介死,谗者谓介北走辽,诏衮州劾状。郡守杜衍会问,掾属莫对,鼎臣独曰:「介宁有是,愿以阖门证其死。」衍探怀出奏稿示之,曰:「吾既保介矣,君年少见义如是,未可量也。」举为秘书省著作佐郎、知莱芜县。大臣荐试馆职,坐与石介善,不召。徙知濛阳县,转秘书丞。丁母忧,服除,知安丘县。以贤良方正召试秘阁,转太常博士,赐五品服,知渠州。渠故僻陋无学者,鼎臣请于朝,建庙学,选邑子为生,日讲说,立课肄法,人大劝,始有登科者。郡人绘像事之。 召入编校史馆书籍,转都官,擢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岁冬旱,将锡春宴,鼎臣曰:「旱甾太甚,非君臣同乐之时,请罢宴以答天戒。」日当食,阴云不见,鼎臣曰:「阳精既亏,四方必见,为异益大,愿精思力行,进贤远佞,以应皇极。」又论内侍都知邓保信罪状,不应出入禁中;苏安静年未五十,不应超押班;妃嫔赠三代,僭后礼;董淑妃赐谥,非是;凡大礼赦,请准太平兴国诏书,前期下禁约,后有犯不原,以杜指赦为奸者,宜著为令;开封三司于法外断狱,朝廷多曲徇其请,愿先付中书审画。仁宗悉从之。 寻兼管勾国子监,判登闻检院,详定宽恤民力奏议。淮南灾,以鼎臣体量安抚,蠲逋振贷,全活甚众。为辽正旦使,鼎臣奏:「景德中,辽犯淄、青,臣祖母、兄、姊皆见略,义不忍往。」许之,仍诏后子孙并免行焉。 俄拜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赐三品服。转吏、礼二部郎中。论宗室宜岁试补外官,请汰滥官冗兵,蕃财用,禁奢靡。连劾薛向奸暴,鬻盐、市马皆罔上。英宗登位,屡乞延访臣下,亲决国事。上疏劝皇太后早还政;及卷帘而御玺未复,又极论。谓昭陵宜俭葬,景灵神御殿不宜增侈,以彰先帝恭德。鼎臣在言路累岁,阔略细故,至大事,无所顾忌。然其言优游和平,不为峻激,使人主易听,退亦未尝语人,故其事多施行。
改集贤殿修撰、知应天府,徙江宁。召还,判太常寺兼礼仪事。神宗即位,判吏部流内铨、太常寺。选人得官,待班谢辞,率皆留滞。鼎臣奏易为门谢辞,甚便之。明堂议侑帝,或云以真宗,或云以仁宗。鼎臣曰:「严父莫大于配天,未闻以祖也。」乃奉英宗配。王安石侍讲,欲赐坐。事下礼官,鼎臣言不可,安石不悦。求补外,知衮州。 是时,诸道方田使者希功赏,概取税虚额及尝所蠲者,加旧籍以病民。鼎臣独按籍差次为十等,一无所增,衮人德之。改吏部,提举西京崇福宫。复判太常寺,留守南京。陛辞,神宗顾语移晷,喜曰:「人言卿老不任事,精明乃尔,行且用卿矣。」 时河决曹村,流殍满野,鼎臣劳来振拊,归者不胜计。拜谏议大夫、京东东路安抚使、知青州,改太中大夫,请老,提举亳州太清宫。寻以正议大夫致仕,年七十七,元祐元年卒。 郑穆,字闳中,福州侯官人。性醇谨好学,读书至忘栉沐,进退容止必以礼。门人千数,与陈襄、陈烈、周希孟友,号「四先生」。举进士,四冠乡书,遂登第,为寿安主簿。召为国子监直讲,除编校集贤院书籍。岁满,为馆阁校勘,积官太常博士。乞纳一秩,先南郊追封考妣,从之。改集贤校理,求外补,通判汾州。 熙宁三年,召为岐王侍讲。嘉王出阁,改诸王侍讲。府僚阙员,御史陈襄请择人,神宗曰:「如郑穆德行,乃宜左右王者。」凡居馆阁三十年,而在王邸一纪,非公事不及执政之门。讲说有法,可为劝戒者,必反复擿诵,岐、喜二王咸敬礼焉。 元丰三年,出知越州,加朝散大夫。先是,鉴湖旱干,民因田其中,延袤百里,官籍而税之。既而连年水溢,民逋官租积万缗,穆奏免之。未满告老,管勾杭州洞霄宫。 元祐初,召拜国子祭酒。每讲益,无问寒暑,虽童子必朝服廷接,以礼送迎。诸生皆尊其经术,服其教训。故人张景晟者死,遣白金五百两,托其孤,穆曰:「恤孤,吾事也,金于何有?」反金而收其子,长之。三年,扬王、荆王请为侍讲,罢祭酒,除直集贤院,复入王府。荆王薨,为扬王翊善。太学生乞为师,复除祭酒,兼徐王翊善。四年,拜给事中兼祭酒;五年,除宝文阁待制,仍祭酒。 六年,请老,提举洞霄宫。敕过门下,给事中范祖禹言:「穆虽年出七十,精力尚强。古者大夫七十而致仕,有不得谢,则赐之几杖。祭酒居师资之地,正宜处老成,愿毋轻听其去。」不报。太学之士数千人,以状诣司业,又诣宰相请留,亦不从。于是公卿大夫各为诗赠其行。空学出祖汴东门外,都人观者如堵,叹未尝见。明年卒,年七十五。子璆,军事推官。 席旦,字晋仲,河南人。七岁能诗,尝登沉黎岭,得句警拔,观者惊异。元丰中,举进士,礼部不奏名。时方求边功,旦诣阙上书言:「战胜易,守胜难,知所以得之,必知所以守之。」神宗嘉纳,令廷试赐第。历齐州司法参军、郑州河阳教授、敕令所删定官。 徽宗召对,擢右正言,迁右司谏。御史中丞钱遹率同列请废元祐皇后而册刘氏为太后,旦面质为不可。遹劾旦阴佐元祐之政,左转吏部员外郎。改太常少卿,迁中书舍人、给事中。新建殿中省,命为监,俄拜御史中丞兼侍讲。 内侍郝随骄横,旦劾罢之,都人诵其直。帝以其章有「媚惑先帝」之语,嫌为指斥,旋改吏部侍郎,以显谟阁待制知宣州。召为户部侍郎,还吏部。郝随复入侍,乃以显谟阁直学士知成都府。 自赵谂以狂谋诛后,蜀数有妖言,议者遂言蜀土习乱。或导旦治以峻猛,旦政和平,徙郑州。入见,言:「蜀人性善柔,自古称兵背叛,皆非其土俗,愿勿为虑。」遂言:「蜀用铁钱,以其艰于转移,故权以楮券,而有司冀赢羡,为之益多,使民不敢信。」帝曰:「朕为卿损数百万虚券,而别给缗钱与本业,可乎?」对曰:「陛下幸加惠远民,不爱重费以救敝法,此古圣王用心也。」自是钱引稍仍故。 坐进对淹留,黜知滁州。久之,帝思其治蜀功,复知成都。朝廷开西南夷,黎州守诣幕府白事,言云南大理国求入朝献,旦引唐南诏为蜀患,拒却之。已而威州守焦才叔言,欲诱保、霸二州内附。旦上章劾才叔为奸利敛困诸蕃之状,宰相不悦,代以庞恭孙,而徙旦永兴。恭孙俄罪去,加旦述古殿直学士,复知成都。时郅永寿、汤延俊纳土,枢密院用以訹旦,旦曰:「吾以为朝廷悔开疆之祸,今犹自若邪?」力辞之。卒于长安,年六十二,赠太中大夫。 旦立朝无所附徇,第为中丞时,蔡王似方以疑就第,旦纠其私出府,请推治官吏,议者哂之。子益,字大光,绍兴初,参知政事。 乔执中,字希圣,高邮人。入太学,补《五经》讲书,五年不谒告。王安石为群牧判官,见而器之,命子弟与之游。擢进士,调须城主簿。时河役大兴,部役者不得人。一夕,噪而溃,因致大狱。执中往代,终帖然。富民赂吏,将创桥所居以罔市利,执中疏其害,使者入吏言使成之,执中曰:「官可去,桥不可创也。」卒不能夺。 王安石为政,引执中编修《熙宁条例》,选提举湖南常平。章惇讨五溪,檄执中取大田、离子二峒。峒路险绝,期迫,执中但走一校谕其酋,即相率归命。录功当迁秩,辞以及父母。 就徙转运判官,召为司农丞、提点开封县镇。诸县牧地,民耕岁久,议者将取之,当夷丘墓,伐桑柘,万家相聚而泣。执中请于朝,神宗诏复予民。改提点京西北路刑狱。时河决广武,埽危甚,相聚莫敢登。执中不顾,立其上,众随之如蚁附,不日埽成。 元祐初,为吏部郎中,请选人由县令、录事参军致仕者,升朝籍,得封其亲。兼徐王府侍讲、翊善,迁起居舍人、起居郎,权给事中。有司以天下谳狱失出入者同坐,执中驳之曰:「先王重入而轻出,恤刑之至也。今一旦均之,恐自是法吏不复肯与生比,非好生洽民之意也。」进中书舍人。邢恕遇赦甄复,执中言:「恕深结蔡确,鼓唱扇摇,今复其官,惧疑中外。」迁给事中、刑部侍郎。 绍圣初,上官均摭执中为吕大防所用,以宝文阁待制知郓州。执中宽厚有仁心,屡典刑狱,雪活以百数。明年,梦神人畀以骑都尉,诘旦为客言之,少焉,谈笑而逝,年六十三。 论曰:宋之人才,自祖宗涵养,至于中叶,盛矣。颜复、郑穆醇然儒者,宜居师表。龚鼎臣、乔执中始终不渝厥守,岂易得哉。章衡欲复山后八州,为国启衅;孙升以苏轼比王安石为人;韩川诋张舜民之言不可行;席旦以蔡王见疑,因而挤之。然瑕不掩瑜,它善盖亦有可称者。古称「才难不其然」者,其斯之谓欤? 列传第一百七 ○傅楫沈畸萧服附徐勣张汝明黄葆光石公弼张克公附毛注洪彦升钟傅陶节夫毛渐王祖道张庄赵遹 傅楫,字元通,兴化军仙游人。少自刻厉,从孙觉、陈襄学。第进士,调扬州司户参军,摄天长令,发擿隐伏,奸猾屏迹。转福清丞,知龙泉县。孙觉为御史中丞,语之曰:「朝廷欲用君,盍少留?」楫曰:「仕宦所以乐居中者,免外台督责耳,今俯首权门,觡外台奚择?且外官,己所当得也。」遂去不顾。 道除太学博士,居四年,未尝一迹大臣门。既满,径赴铨曹。楫丞福清时,受知郡守曾巩,巩弟布方执政,由是荐为太常博士。徽宗以端王就资善堂学,择师傅为说书,升楫记室参军,进侍讲、翊善,中人輗事于府者,多与宫僚狎,楫独漠然不可亲,一府严惮之。五年不迁。邹浩得罪贬,楫以赆行免官。 徽宗即位,召为司封员外郎,历监察御史、国子司业、起居郎,拜中书舍人。时曾布当国,自以于楫有汲引恩,冀为之用。楫略无所倾下,凡命令有不当,用人有未厌,悉极论之,虽屡却不为夺,布大失望。帝以旧学故,多所延访,楫每以遵祖宗法度、安静自然为言。他日,李清臣劝帝清心省事,帝曰:「近臣中唯傅楫尝道此。」
楫在朝岁余,见时事浸异,窃叹曰:「祸其始此乎!」闻者甚之,楫笑曰:「后当信吾言。」遂上疏丐去,以龙图待制知亳州。卒,年六十一。帝念其蕃邸旧臣,赐绢三百匹。 沈畸,字德侔,湖州德清人。第进士,历官州、县。崇宁中,为尚书议礼编修官,召对,擢监察御史。畸至台,欲有所论建,而六察无言事法,乃诣匦上十事,言花石扰民,土木弊国,冗费多,恩泽滥,议论异同,下情睽隔。其论当十、夹锡钱最为剀当,略曰:「小钱之便于民,久矣。古者军兴用之,或以一当百,至于当千,此权时之术,非可行于无事之世。今当十之议,固足纾目前,然使游手鼓铸,无故有倍称之息,何惮而不为?虽日加断斩,势不可止。恐未能期岁,东南小钱轻,钱轻则物重,物重则民愈困,此盗贼所由起也。陕西旧无铜钱,故以夹锡为贵,一切改铸,则犹前日铁钱耳。今东南方私铸,又将使西北效之,是导民犯法也。」 进殿中侍御史。尝经国子监门,有小内侍从数骑绝道突过,驺卒追问不为止,台檄诸司捕之不获。畸曰:「风宪之地,可但已乎?」入言之,徽宗下内省迹治,竟抵罪。 蔡京兴苏州钱狱,欲陷章綖兄弟,遣开封尹李孝寿、御史张茂直鞫之。株逮至千百,强抑使承盗铸罪,死者甚众,京犹以为缓。帝独意其非辜,遣畸及御史萧服往代。京将啖以显仕,白为左正言,及擢侍御史。畸至苏,即日决释无左证者七百人,叹曰:「为天子耳目司,而可傅会权要,杀人以苟富贵乎?」遂阅实平反以闻。京大怒,削畸三秩,贬监信州酒税,未几,卒。既而狱事竟,复羁管明州。使者持敕至家,将发棺验实,畸子浚泣诉,乃止。建炎初,赠龙图阁直学士。浚官至右正言。 萧服,字昭甫,庐陵人。第进士,调望江令,治以教化为本。访古迹,得王祥卧冰池、孟宗泣笋台,皆为筑亭。又刻唐县令鞠信陵文于石,俾民知所向。已而邑人朱氏女刲股愈母疾,人颂传之,以为治化所致。知高安县,尉获凶盗,狱具矣,服审其辞,疑之,且视其刀室不与刃合,顷之而杀人者得,囚盖平民也。徙知康州,未行,改亲贤宅教授。提举淮西常平,召为将作少监。 以使事得入对,论人主听言之要,以谓唐、虞盛世,犹畏巧言而SW谗说。纚纚数百言,徽宗谓有争臣风,擢监察御史。奉诏作《崇宁备官记》,帝称善,诏辅臣曰:「服文辞劲丽,宜居翰苑。朕爱其鲠谔,顾台谏中何可阙此人?」俄偕沈畸使鞫狱,坐羁管处州,逾岁得归。张商英当国,引为吏部员外郎。送辽使,得疾于道,遂致仕。既愈,还旧职,以父老,得请知蕲州。卒,年五十六。 徐勣,字元初,宣州南陵人。举进士,调吴江尉,选桂州教授。王师讨交阯,转运使檄勣从军。饷路瘴险,民当役者多避匿,捕得千余人,使者使勣杖之,勣曰:「是固有罪,然皆饥羸病乏,不足胜杖,姑涅臂以戒,亦可已。」使者怒,欲并劾勣,勣力争不变,使者不能夺。郭逵宿留不进,勣谓副使赵禼曰:「师出淹时,而主帅无讨贼意,何由成功?」因具蛮人情状疏于朝,谓断者人主之利器,今诸将首鼠不进,惟断自上意而已。既而逵、禼果皆以无功贬。 舒亶闻其名,将以御史荐,勣恶亶为人,辞不答。求知建平县,入为诸王宫教授,通判通州。濒海有捍堤,废不治,岁苦漂溺。勣躬督防卒护筑之,堤成,民赖其利。复教授广陵、申王院,改诸王府记室参军。哲宗见其文,谕奖之,欲俟满岁以为左右史,未及用。 徽宗立,擢宝文阁待制兼侍讲,迁中书舍人,修《神宗史》。时绍圣党与尚在朝,人怀异意,以沮新政。帝谓勣曰:「朕每听臣僚进对,非诈则谀;惟卿鲠直,朕所倚赖。」因论择相之难,云已召范纯仁、韩忠彦。勣顿首贺曰:「得人矣!」诏与蔡京同校《五朝宝训》。勣不肯与京联职,固辞,奏京之恶,引卢杞为喻。迁给事中、翰林学士。上疏陈六事:曰时要,曰任贤,曰求谏,曰选用,曰破朋党,曰明功罪。 国史久不成,勣言:「《神宗正史》,今更五闰矣,未能成书。盖由元祐、绍圣史臣好恶不同,范祖禹等专主司马光家藏记事,蔡京兄弟纯用王安石《日录》,各为之说,故论议纷然。当时辅相之家,家藏记录,何得无之?臣谓宜尽取用,参讨是非,勒成大典。」帝然之,命勣草诏戒史官,俾尽心去取,毋使失实。 帝之初政,锐欲损革新法之害民,曾布始以为然,已乃密陈绍述之说。帝不能决,以问勣,勣曰:「圣意得非欲两存乎?今是非未定,政事未一,若不考其实,姑务两存,臣未见其可也。」又因论弃湟州,请「自今勿妄兴边事,无边事则朝廷之福,有边事则臣下之利。自古失于轻举以贻后悔,皆此类也。」 勣与何执中偕事帝于王邸,蔡京以宫僚之旧,每曲意事二人,勣不少降节。谒归视亲病,或言翰林学士未有出外者,帝曰:「勣谒告归尔,非去朝廷也,奈何轻欲夺之!」俄而遭忧。京入辅,执中亦预政,擿勣行章惇词,以为诋先烈。服阕,以主管灵仙观,入党籍中。起知江宁府,言者复论为元祐奸朋,必不能推行学政,罢归。 大观三年,知太平州。召入觐,极论茶盐法为民病,帝曰:「以用度不足故也。」对曰:「生财有道,理财有义,用财有法。今国用不足,在陛下明诏有司,推讲而力行之耳。」帝曰:「不见卿久,今日乃闻嘉言。」加龙图阁直学士,留守南京。 蔡京自钱塘召还,过宋见勣,微言撼之曰:「元功遭遇在伯通右,伯通既相矣。」 勣笑曰:「人各有志,吾岂以利禄易之哉?」京惭不能对,勣亦终不复用。以疾,除显谟阁学士致仕。卒,年七十九。赠资政殿学士、正奉大夫。勣挺挺持正,尤为帝所礼重,而不至大用,时议惜之。 张汝明,字舜文,世为庐陵人,徙居真州。兄侍御史汝贤,元丰中以论尚书左丞王安礼,与之俱罢。未几,卒。汝明少嗜学,刻意属文,下笔辄千百言。入太学,有声一时。国子司业黄隐将以子妻之,汝明约无饰华侈,协力承亲欢,然后受室。 登进士第,历卫真、江阴、宜黄、华阴四县主簿,杭州司理参军,亳州鹿邑丞。母病疽,更数医不效,汝明刺血调药,傅之而愈。江阴尉贫且病,市物不时予直,部使者欲绳以法,汝明为鬻橐中装,代偿之。华阴修岳庙,费钜财窘,令以属汝明。汝明严与为期,民德其不扰,相与出力佐役,如期而成。他庙非典祀、妖巫凭以惑众者,则毁而惩其人。滞州县二十年,未尝出一语干进,故无荐者。 大观中,或言其名,召置学制局,预考贡士,去取皆有题品。值不悦者诬以背王氏学,诏究其事,得所谓《去取录》,徽宗览之曰:「考校尽心,宁复有此?」特改宣教郎。 擢监察御史。尝摄殿中侍御史,即日具疏劾政府市恩招权,以蔡京为首。帝奖其介直。京颇惮之,徙司门员外郎,犹虞其复用,力排之,出通判宁化军。地界辽,文移数往来,汝明名触其讳,辽以檄暴于朝。安抚使问故,众欲委罪于吏,汝明曰:「诡辞欺君,吾不为也。」坐责监寿州麻步场。遇赦,签书汉阳判官。田法行,受牒按境内。时主者多不亲行,汝明使四隅日具官吏所至,而躬临以阅实,虽雨雪不渝,以故吏不得通贿谢,而税均于一路最。晚知岳州,属邑得古编钟,求上献。汝明曰:「天子命我以千里,惧不能仰承德意,敢越职以幸赏乎?」卒于官,年五十四。 汝明事亲孝,执丧,水浆不入口三日,日饭脱粟,饮水,无醯盐草木之滋。浸病羸,行辄踣。梦父授以服天南星法,用之,验,人以为孝感。汝明学精微,研象数,贯穿经史百家,所著书不蹈袭前人语,有《易索书》、《张子卮言》、《大究经》传于世。 黄葆光,字元晖,徽州黟人。应举不第,以从使高丽得官,试吏部铨第一,赐进士出身。由徐州司理参军为太学博士,迁秘书省校书郎,擢监察御史、左司谏。始莅职,即言:「三省吏猥多,如迁补、升转、奉入、赏劳之类,非元丰旧制者,其大弊有十,愿一切革去。」徽宗即命厘正之,一时士论翕然。而蔡京怒其异己,密白帝,请降御笔云:「当丰亨豫大之时,为衰乱减损之计。」徙葆光符宝郎。省吏醵钱入宝箓宫,作十道斋报上恩,帝思其忠,明年,复拜侍御史。 辽人李良嗣来归,上《平夷书》规进用,擢秘书丞。葆光论其五不可,大概言「良嗣凶黠忿鸷,犯不赦之罪于邻国,逃命逭死,妄作《平夷》等书,万一露泄,为患不细。中秘图书之府,岂宜以罪人为之?宜厚其禄赐,置诸畿甸之外。」又言:「君尊如天,臣卑如地。刚健者君之德,而其道不可屈;柔顺者臣之常,而其分不可亢。苟致屈以求合,则是伤仁,非所以驭下也;苟矫亢以求伸,则是犯分,非所以尊君也。」帝感悟,命近臣读其奏于殿中。 自崇宁后,增朝士,兼局多,葆光以为言。乃命蔡京裁定,京阳请一切废罢,以激怒士大夫。葆光言:「如礼制局详议官至七员、检讨官至十六员,制造局至三十余员,岂不能省去一二,上副明天子之意?」时皆壮之。 政和末,岁旱,帝以为念。葆光上疏曰:「陛下德足以动天,恩足以感人,检身治事,常若不及,而不能感召和气,臣所以不能无疑也。盖人君有屈己逮下之心,而人臣无归美报上之意者,能致阴阳之变;人君有慈惠恻怛之心,而人臣无将顺奉承之意者,能致阴阳之变。陛下恭俭敦朴以先天下,而太师蔡京侈大过制,非所以明君臣之分;陛下以绍述为心,而京所行乃背元丰之法,强悍自专,不肯上承德意。太宰郑居中、少宰余深依违畏避,不能任天下之责。此天气下而地不应,大臣不能尚德以应陛下之所求者如此。」疏入不报。且欲再上章,京权势震赫,举朝结舌,葆光独出力攻之。京惧,中以它事,贬知昭州立山县。又使言官论其附会交结,泄漏密语,诏以章揭示朝堂,安置昭州。京致仕,召为职方员外郎,改知处州。州当方腊残乱之后,尽心收养,民列上其状。加直秘阁,再任,卒,年五十八,州人祠之。 葆光善论事,会文切理,不为横议所移,时颇推重。本出郑居中门,故极论蔡京无所顾,然其他不能不迎时好,方作神霄万寿宫,温州郭敦实、泗州叶点皆坐是得罪。葆光遂疏建昌军陈并、秀州蔡崈、岳州傅惟肖、祁门令葛长卿不即奉行制书,存留僧寺形胜、佛像,及决罚道流,乞第行窜黜,遂悉坐停废,议者尤之。
石公弼,字国佐,越州新昌人。登进士第,调卫州司法参军。淇水监牧马逸,食人稻,为田主所伤。圉者讼至密,郡守韩宗哲欲坐以重辟。公弼谓此人无罪,宗哲曰:「人伤官马,奈何无罪?」公弼曰:「禽兽食人食,主者安得不御,御之岂能无伤?使上林虎豹出而食人。可无杀乎?今但当惩圉者,民不可罪。」宗哲委,以属吏。既而使者来虑囚,如公弼议。获嘉民甲与乙斗,伤指;病小愈,复与丙斗,病指流血死。郡吏具狱,两人以他物伤人,当死。公弼以为疑,驳而鞫之,乃甲指血流伤,因而丙发,指脱瘕中风死,非由击伤也。两人皆得免。 章惇求太学官,或荐公弼,使往见。谢曰:「丞相素侮人,见者阿意苟容,所不忍也。」再调涟水丞。供奉高公备纲舟行淮,以溺告。公弼曰:「数日无风,安有是?」使尉核其所载,钱失百万。呼舟人物色之,乃公备与寓客妻通,杀其夫,畏事觉,所至窃官钱赂其下,故诡为此说。即收捕穷治,皆服辜。 知广德县,召为宗正寺主簿。入见,言:「朝廷比日所为,直词罕闻,颂声交至,未有为陛下廷争可否者。愿崇忠正以销谀佞,通谏争以除壅蔽。」徽宗善之。擢监察御史,进殿中侍御史。三舍法行,士子计等第,颇事告讦。公弼言:「设学校者,将以仁义渐摩,欲人有士君子之行。顾使之相告讦,非所以建学本意也。」又言:「删定敕令官、寺监丞簿等,皆以执政近臣子弟为之,未有资考,不习政事。请一切汰遣,以开寒畯之路。」从之。 由右正言改左司谏。论东南军政之敝,以为「有兵之籍,无兵之技。以太半之赋,养无用之兵,异日惧有未然之患。」其后睦盗起,如其言。太史保章正朱汝楫冒奉得罪,而内侍失察者皆不坐。公弼言:「是皆矫称诏旨,安得勿论?请自今中旨虽不当覆者,亦令有司审奏。」 迁侍御史。苏杭造作局工盛,公弼陈扰民之害,请革技巧之靡丽者,稍罢进奉,帝纳之。蔡京始与公弼有连,故因得进用,至是,意浸异,京恚焉。徙太常少卿,迁起居郎,兼定王、嘉王记室。故事,初至宫,例得金缯之赐二百万,公弼辞不受。 大观二年,拜御史中丞。执政言:「国朝未有由左史为中执法者。」帝曰:「公弼尝为侍御史矣。」时斥卖元丰库缣帛,贱估其直,许朝士分售,皆有定数,从官至二千匹。公弼得券,上还之。宰相有已取万匹者,即日反其故。 水官赵霆建开直河议,谓自此无水忧,已而决坏钜鹿,法当斩。霆善交结,但削一官,犹为太仆少卿。公弼论为失刑,霆坐贬。京西转运使张徽言欲因方田籍增立汝、襄、邓三州税,公弼以为「方田之制,奠天下之地征,正欲均其赋耳,而徽言掊克重敛,民何以堪?」诏罢之。遂劾蔡京罪恶,章数十上,京始罢。又言吏员猥冗,戾元丰旧制。于是堂选归吏部者数千员,罢宫庙者千员、都水知埽六十员,县非大郡悉省丞,在京茶事归之户部,诸道市舶归之转运司,仕涂为清。 京虽上相印,犹提举修《实录》。公弼复言:「京盘旋京师无去志,其余威震于群臣。愿持必断之决,以消后悔。」又因星变言之,竟出京杭州。及刘逵主国柄,公弼复论其废绍述良法,启用元祐邪党学术,人以是知其非一意于正者。进兵部尚书兼侍读。上疏言:「崇宁以来,臣下专务生事,开边兴利,营缮徭役,蹶民根本,因之饥馑。汴西挽运花石,农桑废业,徒弊所有,以事无用。宜使之休息,以承天意。」 张商英入相,欲引为执政,何执中、吴居厚交沮之。以枢密直学士知扬州。群不逞为侠于闾里,自号「亡命社」。公弼取其魁桀痛治,社遂破散。江贼巢穴菰芦中,白昼出剽,吏畏不敢问。公弼严赏罚督捕,尽除之。改述古殿直学士、知襄州。蔡京再辅政,罗致其罪,责秀州团练副使,台州安置。逾年,遇赦归。卒,年五十五。后三岁,复其官。 公弼初名公辅,徽宗以与杨公辅同名,改为公弼云。 张克公,字介仲,颍昌阳翟人。起进士。大观中,为监察御史,迁殿中侍御史。蔡京再相,克公与中丞石公弼论其罪,京罢,克公徙起居舍人。逾月,进中书舍人,改右谏议大夫。京犹留京师,会星文变,克公复论之,中其隐慝,语在京传。京致仕,张商英为相,与郑居中不合。克公由兵部侍郎拜御史中丞,治堂吏讼,归曲商英,且疏其罪十。商英罢,京复召,衔克公弗置。徽宗知之,为徙吏部尚书。京欲以铨综稽违中克公,既又擿其知贡举事,帝以为所取得人,不问也。居吏部六年,卒,赠资政殿学士。 毛注,字圣可,衢州西安人。举进士,知南陵、高苑、富阳三县,皆以治办称。大观中,御史中丞吴执中荐为御史,诏赐对,未及而执中罢,注辞焉。徽宗固命之,既见,谓曰:「今士大夫方寡廉鲜耻,而卿独知义命,故特召卿。」即以为主客员外郎,俄擢殿中侍御史。 蔡京免相留京师,注疏其擅持威福,动摇中外,以叶梦得为腹心,交植党与。帝为逐梦得,而迁注侍御史。遂极论京「受孟翊妖奸之书,与逆人张怀素游处,引凶朋林摅置政府,用所亲宋乔年尹京。其门人播传,咸谓陛下恩眷不衰,行且复用。」于是论者相继,京遂致仕。 四年,彗再见,注又言:「臣累论蔡京罪积恶大,天人交谴,虽罢相致政,犹怙恩恃宠,偃居赐第,以致上天威怒。推原其咎,实在于京。考京之罪,盖不可以缕数:陛下去《党碑》以开自新之路,京疾其异己而别为防禁;陛下颁明诏以来天下之言,京恶其议己而重致于法;以严刑峻罚胁持海内,以美官重禄交结人心,钱钞屡更而商贾不行,边事数易而国力大匮。声焰所震,中外愤疾,宜早令去国,消弭灾咎。」奏上,京始出居钱塘。 注复采当世之急务,曰省边事,足财用,收士心,禁技巧。大概谓:「近年以来,边民侥幸苟得:昔所入贡者,今必城为郡县;昔所羁縻者,今尽纳其土疆。以内地金帛,而事穷荒不可计之费。今黔南已有处分,如夔、渝新边,宜在裁省。运盐昔主于漕计,今移于它司;常平昔积于外州,今输于都下。经费安得不匮,财货何以转移?愿诏有司,悉讲复元丰旧制。汤之遭旱,以士失职为辞。今学校养士,盖有常额,额外之人,不复可预教养,岁贡之余,略无可进之地。愿留贡籍三分,暂存科举,以待学外之士,使无失职。东南造作奇玩、花石纲舟,与后苑工徒、京城营缮,并宜暂罢,以抑末敦本。凡此,皆圣政之所当先,人心悦则天意解矣。」注所论切于世务类此。 迁左谏议大夫。张商英为相,言者攻之力,注亦言其无大臣体,然讫以与之交通,罢提举洞霄宫,居家数岁,卒。建炎末,追复谏议大夫。 洪彦升,字仲达,饶州乐平人。登第,调常熟尉。奉母之官,既至,前尉欲申期三月以规荐,而中分奉入。彦升处僧舍,却奉不纳,如约,始交印。历郴州判官,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 彦升尝辟广西经略府,或称其才,擢提举常平。御史中丞石公弼荐新提举广西学事幸义可御史,及陛辞,适与同日,徽宗两留之,遂为监察御史,迁殿中侍御史。彦升孤立,任言责阅五年,论:「蔡京再居元宰,假绍述之名,一切更张,败坏先朝法度,朋奸误国,公私困弊。既已上印,而偃蹇都城,上凭眷顾之恩,中怀跋扈之志。愿早赐英断,遣之出京。」「何执中缘潜邸之旧,德薄位尊,当轴处中,殊不事事,见利忘义,唯货殖是图。愿解其机政,以全晚节。」「吕惠卿与张怀素厚善,序其所注《般若心经》云'我遇公为黄石之师。'且张良师黄石之策,为汉祖定天下,惠卿安得辄以为比?」他如邓洵仁、蔡薿、刘拯、李孝称、许光凝、许几、盛章、李譓、任熙明之流,皆条摭其过,一不为回隐。 右仆射张商英与给事中刘嗣明争曲直,事下御史。彦升蔽罪商英,商英去。又累疏言郭天信以谈命进用,交结窜斥;因请禁士大夫毋语命术,毋习释教。 先是,诏诸道监司具法令未备,若未便于民者,久而弗上。彦升言:「吏狃于势,随时俯仰,不能上承德音,因缘为奸者众。有因追科而欲害熙宁保伍之法,因身丁而故摇崇宁学校之政,省事原情,当有劝沮。宜遣官编汇,辨其邪正,以行赏罚。」皆从之。迁给事中。尝谒告一日,而张商英复官之旨经门下,言者以为顾避封驳,出知滁州。寻加右文殿修撰,进徽猷阁待制,知吉州。久之,知潭州,未行,卒,年六十三。赠太中大夫。 论曰:蔡京用事,炎焰炽然,其势莫敢遏。此数子者,乃力数其罪而连攻之,似矣。然葆光、克公主郑居中,公弼、注朋张商英,皆非端直士也。若楫先见、畸、服不阿,汝明不欺,彦升孤立,其贤乎!唯勣宫邸旧学,人望攸属,而不使跻政地;至京则暂罢亟起,始终倚任焉。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徽宗以之,此齐桓公所以嗤于郭亡也。 钟傅,字弱翁,饶州乐平人。本书生,用李宪荐,为兰州推官。坐对狱不实,羁管郴州。绍圣中,章惇兴边事,奏还其官。得入对,为哲宗言:「兵贵智而不贵力,夏众夥而勇,难以一举灭。但当择城险要,以正不朝削地之法,坐待其毙。」帝然之,命干当熙河、泾原、秦凤三路公事。 夏人陷金明,渭帅毛渐出兵攻其没烟砦,傅合击破之,又与熙州王文郁进筑安西城,论功加秘阁校理。章楶帅渭,命傅所置将苗履统众会泾原之灵平,夏人悉力来拒,傅步骑二万,出不意造河梁以济师,遂作金城关,又献白草原捷,连进集贤殿修撰、知熙州。傅自始仕至此,仅再岁。遂擅帅熙、秦骑四万出塞,无功而还。惇方主其议,不加罪。 初,傅请合三路兵从青南讷心或颠耳关筑天都城,以包浅井、啰、和市。工既集,复言水源不壮,不可兴役。朝论以所奏乖异,将罢傅,曾布为言,但褫职。俄而白草原诈增首虏事觉,责监永州税,再贬连州别驾。崇宁中,复起知河中府,历郓、瀛、渭三州,擢显谟阁待制。建言:「河南要地,灵武为根本。其西十五州,六为王土。其东由清远距罗山走灵州不及百里,夏以五监军统焉。若选将简师先击之,以趋韦州,可断其右臂。徐当拊纳离畔,渐规进取,讫城萧关,可断其左臂。」乃条上十四事,未报。 诏诸道进讨,傅遣将折可适领锐骑出萧关,至灵州川,有功。进龙图阁直学士。会别将高永年没于西,而可适遇雨失道,为虏所乘,乃班师。傅以稽违逗挠,黜知汝州,夺学士。未几,复为杭州、真定、永兴、太原、延安府,以故职卒。赠端明殿学士。傅从布衣致通显,所行事大氐欺妄,故屡起屡偾云。
陶节夫字子礼,饶州鄱阳人,晋大司马侃之裔也。第进士,起家为广州录事参军。杨元寇暴山谷间,捕系狱,屡越以逸,且不承为盗,既累年。节夫诘以数语,元即吐服,将适市,与诸囚诀曰:「陶公长者,虽死可无憾。」知新会县,广守章楶重其材。楶帅泾原,辟入府。 崇宁初,为讲议司检讨官,进虞部员外郎,迁陕西转运副使,徙知延安府。以招降羌有功,加集贤殿修撰。筑石堡等四城。石堡以天涧为隍,可趋者唯一路,夏人窖粟其间,以千数。既为宋有,其酋惊曰:「汉家取我金窟埚!」亟发铁骑来争。节夫分部将士遮御之,斩获统军以下数十百人。夏人度不可得,敛兵退。连擢显谟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 方议城银州,谍告夏人已东。节夫料必西趋泾原,官属不肯从,节夫曰:「吾计之熟矣。」乃遣裨将耿端彦疾驱至银州,五日城成,夏人果从泾原至,则城备已固,遂遁去。进枢密直学士。 节夫在延安日久,蔡京、张康国从中助之,故唯京意是徇。夏人欲款塞,拒弗纳。放牧者执杀之,夏人怨怒,大入镇戎军,杀卤数万口。节夫寻领经制环庆、泾原、河东边事,言:「今既得石堡,又城银州,西夏洪、宥皆在吾顾盼中。横山之地,十有七八,兴州巢穴浅露,直可以计取。」遂陈取兴、灵之策。加龙图阁学士。会朝廷罢经制司,且弃所城地,节夫乃求内郡。徙洪州,改江宁府,历青、秦二州、太原府。 群盗李勉起辽州、北平之间,河东、河北骚动,两路帅臣、宪臣皆罪去,至出台郎督捕之。节夫请悉罢所遣兵,卒以计获勉。坐上疏乞留本道兵勿移戍,降为待制、知永兴军,数月,卒。追复龙图阁学士。 毛渐,字正仲,衢州江山人。第进士,知宁乡县。熙宁经理五溪,渐条利害以上察访使,使者诿以区画,遂建新化、安化二县。渐用是得著作佐郎、知安化县,召为司农丞,提举京西南路常平。 元祐初,知高邮军,迁广东转运判官。渠阳蛮扰边,近臣言渐习知蛮事,徙荆湖北路转运判官。时朝廷议弃地,渐曰:「蛮徭畔服不常,非稍威以兵,未易怀德。今一犯边即弃地,非计也。」不报。渠阳既弃,蛮复大入钞略,覆官军,荆土为大扰。 渐历提点江西刑狱、江东、两浙转运副使。浙部水溢,诏赐缗钱二百万以振之。渐言:「数州被害即捐二百万,傥仍岁如之,将何以继?」乃案钱氏有国时故事,起长安堰至盐官,彻清水浦入于海;开无锡莲蓉河,武进庙堂港,常熟疏泾、梅里入大江;又开昆山七耳、茜泾、下张诸浦,东北道吴江,开大盈、顾汇、柘湖,下金山小官浦以入海。自是水不为患。 加集贤校理,入为吏部右司郎中。以秘阁校理为陕西转运使。摄渭、秦、熙三州。未几,复摄帅泾原。日夜治兵,乘夏人犯边,遣将捣其虚,遂破没烟砦。进直龙图阁、知渭州,命下,卒,年五十九。优赠龙图阁待制。 王祖道,字若愚,福州人。第进士,又举制科,会罢,调韩城尉,知松阳、白马二县。为司农丞、监察御史。数言事,以论枢密承旨张诚一试补吏挟私、延州吕惠卿遣禁卒馈徐禧公使物非是,改司封员外郎、知汀、泉、福三州。历使诸路,入为户部、吏部员外郎,左司谏。言陕西兵未可减,徽宗谓其论事无足行,依阿苟容,出知海州。拜秘书少监,再为福州。加直龙图阁、知桂州。 蔡京开边,祖道欲乘时徼富贵,诱王江酋杨晟免等使纳士,夸大其辞,言:「向慕者百三十峒、五千九百家、十余万口,其旁通江洞之众,尚未论也。王江在诸江合流之地,山川形势,据诸峒要会,幅员二千里。宜开建城邑,控制百蛮,以武臣为守,置溪峒司主之。」诏以为怀远军,且颁诸司使至殿侍军将告命,使第补其首领。置二砦,为立学。 又言:「黎人为患六十年,道路不通。今愿为王民,得地千五百里。」遂以安口隘为允州,中古州地为格州,增提举溪峒官三员。又言羁縻知地州罗文诚、文州罗更晏、兰州韦晏闹、那州罗更从皆内附,请于黎母山心立镇州,为下都督府,赐军额曰静海,知州领海南安抚都监,徙万安军于水口。南丹州莫公佞独拒命,发兵讨擒之,遂筑怀远军为平州,格州为从州,南丹为观州,并允、地、文、兰、那五州置黔南路。擢祖道显谟阁待制,进龙图阁直学士。 召为兵部尚书,未行,与融州张庄谋,使庄奏言海南一千二十峒皆已团结,所未得者百七十峒,今黎人款化,则未得者才十之一耳。于是徭、黎渠帅不胜忿,蜂起侵剽,围新万安军及观州,杀官吏。初,祖道徙城时,言黎人伐木助役。及是诏问,不能对。京芘之,犹除端明殿学士、知福州,复以刑部尚书召。大观二年,卒,赠宣奉大夫。 祖道在桂四年,厚以官爵金帛挑诸夷,建城邑,调兵镇戍,辇输内地钱布、盐粟,无复齐限。地瘴疠,戍者岁亡什五六,实无尺地一民益于县官。蔡京既自以为功,至谓:「混中原风气之殊,当天下舆图之半。」祖道用是超取显美。张商英为相,治其诞罔,追贬昭信军节度副使。京再辅政,复还之。然其所创名州县,不旋踵皆罢。是后庞恭孙、张庄、赵遹、程邻皆以拓地受上赏,大抵皆规模祖道。祖道起冗散,骤取美官,而朝廷受其敝云。 张庄,应天府人也。元丰三年,擢进士第。历提举司、讲议司检讨官,出提举荆湖、夔州等路香盐事。改提举荆湖北路常平、本路提点刑狱,进龙图阁直学士、广南西路转运副使。 王祖道既请立朱崖诸州县,徙万安军,诏庄按覆相度,实与祖道相表里。祖道召为兵部尚书,授庄集贤殿修撰、知桂州。祖道既留,以庄知融州。已而祖道徙福州,庄复知桂州。奏:「安化上三州一镇地土,及恩广监洞蒙光明、落安知洞程大法、都丹团黄光明等纳土,共五万一千一百余户,二十六万二千余人,幅员九千余里。」寻又奏:「宽乐州、安沙州、谱州、四州、七源等州纳土,计二万人,一十六州、三十三县、五十余峒,幅员万里。」蔡京帅百官表贺,进庄兼黔南路经略安抚使、知靖州。 王子武者,惠恭皇后族子也。靖州界接平、允、从三州,子武欲通之,因请复元祐所弃渠阳军。渠阳既城,乃上言:「湖北至广西,繇湖南则迂若弓背,自渠阳而往,犹弓弦耳。」因以利啖诸蛮使纳土,立里堠。庄忌之,且欲蛮之多属广西为己功,因诱复水蛮石盛唐毁其烽表、桥梁。渠阳蛮酋杨惟聪请讨之,子武以闻。朝议谓其生事,罢子武。 未几,安化蛮纳土,庄遣黄忱往筑州城。忱,蛮将也,知蛮情伪,力言不可。庄怒,遣忱护筑溪州,别遣胡超、侬昌等筑安化城,果为蛮所掩,超等没者几千人。中书舍人宇文粹中言:「祖道及庄擅兴师旅,启衅邀功,妄言诸蛮效顺,纳款得地。当时柄臣揽为绥抚四夷之功。奏贺行赏,张皇其事。自昔欺君,无大于此。」朝廷既追贬祖道,庄责舒州团练副使,永州安置,再贬连州,移和州。 起知荆南府,徙江宁。复进徽猷阁直学士,历知渭、毫、襄州、镇江东平府。宣和六年,坐缮治东平城不加功辄复摧圮,降两官,提举嵩山崇福宫。卒,赠宣奉大夫。 赵遹,开封人。大观初,以发运司勾当公事为梓州路转运司判官。沪、戎诸夷纳土,命遹相置,以建立纯州县、砦劳,加直秘阁。升转运副使,俄授龙图阁直学士,为正使。 政和五年,晏州夷酋卜漏反,陷梅岭堡,知砦高公老遁。公老之妻,宗女也,常出金玉,器饮卜漏等酒漏心艳之。会沪帅贾宗谅以敛竹木扰夷部,且诬致其酋斗个旁等罪,夷人咸怨。漏遂相结,因上元张灯袭破砦,虏公老妻及其器物,四出剽掠。遹行部昌州,闻之。倍道趣泸州。贼分攻乐共城、长宁军、武宁县,宗谅皆遣将拒却之。已而乐共城监押潘虎诱杀罗始党族首领五十人,其族蛮愤怒,合漏等复攻乐共城。遹并劾之,诏斩虎,罢宗谅,代以康延鲁,而听遹节制。遹阴有专讨意,兵端益大矣。于是诏发陕西军、义军、土军、保甲三万人,以遹为泸南招讨使。遹与别将马觉、张思正分道出,期会于晏州。思峨州近而固,遹遣王育先破之,村囤诸落相继而克,因其积谷食士卒。 既抵晏州,觉、思正各以兵来会。漏据轮缚大囤,其山崛起数百仞,林箐深密,夷奔溃者悉赴之,乃垒石为城,外树木栅,当道穿阬阱,仆巨枿,布渠答,夹以守障,俯瞰官军。矢石所中皆靡碎,遹军不能进。间从巡检种友直、田祐恭按视,其旁山崖壁特峭绝,贼恃之无守备。遹欲袭取,命友直、祐恭军其下,而身当贼冲,番军迭攻之。未旦,鼓而进,迨夕则止,贼并力拒战,不得息。友直所部多思、黔土丁,习山险,而山多生猱,遹遣土丁捕之。伐去蒙密,缘崩石挽藤葛而上,得猱数十头,束麻作炬,灌以膏蜡,缚于猱背。暮夜,复遣土丁负绳梯登崖颠,乃缒梯引下,人人衔枚,挈猱蚁附而上。比鸡鸣,友直、祐恭与其众悉登,拥刀斧穿箐入。及贼栅,出火然炬,猱热狂跳,贼庐舍皆茅竹,猱窜其上,火辄发,贼号呼奔扑,猱益惊,火益炽。官军鼓噪破栅,遹望见火,麾军蹑云梯攻其前。两军相应,贼扰乱,不复能抗,赴火堕崖死者不可计,俘斩数千人。卜漏突围走,至轮多囤,追获之。晏州平,诸夷落皆降,拓地环二千里。遹为建城砦,画疆亩,募人耕种,且习战守,号曰「胜兵」。诏置沿边安抚司,以转运副使孙羲叟为安抚使。高公老妻不辱而死,诏赠节义族姬。 加遹龙图阁直学士、熙河兰湟经略安抚使。遹以疾请祠,不许。既入对,赐上舍出身,拜兵部尚书。遹与童贯有隙,力请去,以提举醴泉观兼详定一司敕令。六年,出知成德军,拜延康殿学士,赐其子永裔上舍出身、秘书省校书郎。 涞水人董才得罪亡命,因聚众为贼,攻败城邑,辽人不能制。中山帅府阴与才通,诱使来归,才寻为辽所破,遂上书请取全燕以自效。王黼、童贯大喜,将许之,遹言不可。客或以沮朝廷密谋止遹,遹曰:「帅臣所部,封境虽异,事无异也。且论思献纳,侍从之职,遹今以侍从备帅臣,而真定、中山边接,隙苟一开,吾境得无事乎?」疏奏,上然之,乃斥还才书。才穷蹙,转入河东。诏以问遹,遹复具疏极论其害。洎遹徙熙州,黼等卒纳才,又虑遹过阙入见有所陈,趣使便道赴镇。诸蕃闻遹至,相贺曰:「吾父来,朝廷真欲无事矣!」争出锄耨,牛价为顿高。 时议更陕西大铁钱,价与铜钱轻重等。遹上言曰:「铜重铁轻,自然之理,今反其理,民谁信之?以人夺天,虽厉其禁,终不可行也。」居数月,以疾乞致仕,命提举嵩山崇福宫。起知中山、顺昌、应昌府。金人举兵,召遹赴阙,寻卒。
永裔历知眉州。言者论遹欺罔朝廷以军功,永裔遂放罢。 论曰:夏人时蹈窾,逐之使出则已。章惇、蔡京故挠之用兵,涂边人肝脑于地,以幸己功,不亦颠乎?诸蛮溪峒,茅瘴非人域,鸩虺与居,况无敢闯吾圉。京乃使祖道、张庄之徒凿空为功,举中国重赀,弃诸不毛,而文饰奸慝,铺张表贺,徽宗亦偃然受其欺,好大黩武之心一侈,而燕朔之谋作矣。《诗》曰:「池之竭矣,不云自频;泉之竭矣,不云自中。」徽之耗内贪外,驯召祸败,迹所从来,此其本也。呜呼,可不戒哉! 列传第一百八 ○郝质贾逵窦舜卿刘昌祚卢政燕达姚兕弟麟子雄古杨燧刘舜卿宋守约子球 郝质,字景纯,汾州介休人。少从军,挽强为第一。充殿前行门,换供奉官,为府州驻泊都监,主管麟府军马,与田朏将兵护军须馈麟州,道遇西夏数千骑寇钞,质先驱力战,斩首、获马数百。又与朏行边,至柏谷,敌堑道以阻官军,质御之于寒岭下,转斗逐北,遂修复宁远诸栅,以扼贼冲。宣抚使杜衍、安抚使明镐连荐之,且条上前后功状,超迁内殿承制、并代路都监。大名贾昌朝又荐为路钤辖。 使讨贝州,文彦博至,命部城西。回河上有亭甚壮,彦博虑为贼焚,遣小校蔺千守,而质使千往他营度战具,千辞,质曰:「亭焚,吾任其责。」千去而亭焚。彦博将斩千,质趋至帐下曰:「千之去,质实使之,罪乃在质,愿代千死。」彦博壮其义,两释之。质自此益知名。 贼平,迁六宅使,历高阳关、定州、并代钤辖,驻泊副都部署,龙神卫、捧日天武都指挥使,马军殿前都虞候,加领贺州刺史、英州团练、眉州防御使。奉诏城丰州,进步军副都指挥使、宿州观察使。召还宿卫,改马军。英宗立,迁武昌军节度观察留后,加安德军节度使,为殿前副指挥使。神宗立,易节安武军,为都指挥使。元丰元年,卒,帝亲临其丧,赠侍中,谥曰武庄。 质御军有纪律,犯者不贷,而享犒丰渥,公钱不足,出己奉助之。平居自奉简俭,食不重肉,笃于信义。田朏不振而死,为表揭前功,官其一孙。在并州,与朝士董熙善,约为婚姻。熙死,家贫无依,质已为节度使,竟以女归董氏。自为官,不上伐阅,从微至贵,皆以功次迁云。 贾逵,真定藁城人。隶拱圣为卒,至殿前班副都知,换西染院副使。从狄青征侬智高,战于归仁驿。既陈,青誓众曰:「不待令而举者斩!」时左将孙节战死,逵为右将军先锋将,私念所部兵数困易衄,兵法先据高者胜,苟复待命而贼乘胜先登,吾事去矣。即日引军趋山。既定,贼至,逵麾众驰下,仗剑大呼,断贼为二。贼首尾不相救,遂溃。逵诣青请罪,青拊其背劳谢之。邕州城空,青使逵入括公私遗坠,固辞。是时,将校多以搜城故匿窃金宝,独逵无所犯。迁西染院使、嘉州刺史、秦凤路钤辖。 初,逵少孤,厚赂继父,得其母奉以归。至是,以母老辞,不许,而赐母冠帔。秦山多巨木,与夏人错壤,逵引轻兵往采伐。羌酋驰至,画地立表约决胜负。逵引弓连三中的,酋下马拜伏,从逵取盈而归。徙并代路,专主管麟府军马。熟户散处边关,苦于寇略,逵差度远近,聚为二十七堡,次第相望,自是害乃息。画铁为的,激种豪使射,久皆成劲兵。一夕,烽火屡发,左右白当起,逵卧不应。旦而谓人曰:「此必妄也。脱有警,可夜出乎?」徐问之,果边人烛遗物也。复徙秦凤,去之十日,而代者郭恩败。朝廷以逵为能,连擢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马步殿前都虞候,历泾原、高阳关、鄜延路副都总管,以利州观察使入为步军副都指挥使。 都城西南水暴溢,注安上门,都水监以急变闻。英宗遣逵督护,亟囊土塞门,水乃止。议者欲穴堤以泄其势,逵请观水所行,谕居民徙高避水,然后决之。军校营城外者,每常朝,即未晓启门钥,或辍朝失报,启钥如平时。逵言:「禁城当谨启闭,不宜凭报者。」乃冶铁铸「常朝」字,俾持以示信。 迁马军副都指挥使,复总鄜延兵。延州旧有夹河两城,始,元吴入寇据险,城几不能守。逵相伏龙山、九州台之间可容窥觇,请于其地筑保障,与城相望,延人以为便。转昭信军节度观察留后。逵言:「种谔处绥州降人于东偏,初云万三千户,今乃千一百户耳,逋逃之余,所存才八百。蕃汉两下杀伤,皆不啻万计。自延州运粟至怀宁,率以四百钱致一石。而缘边居人,壮者但日给一升,罔冒何至大半。谔徒欲妄兴边事以自为功,不可不察也。」元丰初,拜建武军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请不俟郊赦赐三世官,神宗曰:「逵武人,能有念亲之志,其特许之。」数月而卒,年六十九。赠侍中,谥曰武恪。 窦舜卿,字希元,相州安阳人。以荫为三班奉职,监平乡县酒税。有僧欲授以化汞为白金之术,谢曰:「吾禄足养亲,不愿学也。」辟府州兵马监押。夏人犯塞,舜卿欲袭击,举烽求援于大将王凯,凯弗应。舜卿度事急,提州兵出战,胜之。明日,经略使问状,凯惧,要以同出为报。舜卿欢然相许,不自以为功。为青淄路都监。海盗行劫,执博昌镇官吏,肆剽掠,舜卿募士三百,悉擒之。使契丹,主客马祐言:「昔先公客省善射,君当传家法。」置酒请射,舜卿发辄中。祐使奴持二弓示之,一挽皆折。 湖北蛮徭彭仕羲叛,徙为钤辖,兼知辰州。建请筑州城,不扰而办。帅师取富州,蛮将万年州据石狗崖。舜卿选壮卒奋击,蛮矢石交下,卒蒙盾直前,发强弩射,万年州毙于崖下,遂拔之。左右欲尽剿其众,舜卿不许,曰:「仕羲愿内附,特为此辈所胁,今死矣,何以多杀为?」引兵入北江,仕羲降。擢康州刺史,加龙神卫、捧日天武四厢指挥使、马军殿前都虞候,三迁邕州观察使,历邠宁环庆路副都总管。熙宁中,十上章求退,且丐易文阶。改刑部侍郎,提举嵩山崇福宫。以光禄大夫致仕,再转金紫光禄大夫,卒,年八十八。谥曰康敏。 刘昌祚,字子京,真定人。父贺,战没于定川。录为右班殿直,主秦州威远砦。青唐聚兵井盐,经年不散。昌祚奉帅命往诘之,诸酋曰:「闻汉家欲取吾盐井。」昌祚曰:「国家富有四海,何至与汝争此邪?」与酋俱来,犒赉之,欢然帅众去。迁西路都巡检。使辽还,神宗临试驰射,授通事舍人。夏人寇刘沟堡,昌祚领骑二千出援。虏伏万骑于黑山而伪遁,卒遇之,战不解。薄暮,大酋突而前,昌祚抽矢,一发殪之,余众悉遁。帅李师中上其功曰:「西事以来,以寡抗众,未有如昌祚者。」知阶州,讨平毋家等族,又平叠州。转作坊使,为熙河路都监。 从王中正入蜀,破筚篥羌。加皇城使、荣州刺史、秦凤路钤辖,又加西上阁门使、果州团练使,知河州。元丰四年,为泾原副都总管。王师西征,诏与总管姚麟率蕃汉兵五万,受环庆高遵裕节制。今两路合军以出,既入境,而庆兵不至。昌祚出胡卢川,次磨齐隘,夏众十万扼险不可前。昌祚挟两盾先登,夏人小却,师乘之,斩首千七百级。进次鸣沙川,取其窖粟,遂薄灵州。城未及阖,先锋夺门几入,遵裕驰遣使止之,昌祚曰:「城不足下,脱朝廷谓我争功,奈何?」命按甲勿攻。是夕,庆兵始距城三十里而军,遇敌接战,昌祚遣数千骑赴之。迟明,贼已退,遂谒遵裕,遵裕讶应援之缓,有诛昌祚意。既见,问下城如何,昌祚曰:「比欲攻城,以幕府在后未敢。前日磨齐之战,夏众退保东关,若乘锐破之,城必自下。」遵裕弗内,曰:「吾夜以万人负土囊傅垒,至旦入矣。」怒未解,欲夺其兵付姚麟,麟不敢受,乃已。明日,遣昌祚巡营,凡所得马粮,悉为庆兵所取,泾师忿噪。遵裕围城十八日,不能下,夏人决七级渠以灌遵裕师,军遂溃。即南还,复命泾师为殿。昌祚手剑水上,待众济然后行,为虏所及,战退之。至渭州,粮尽,士争入,无复行伍,坐贬永兴军钤辖。 明年,复徙泾原,加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知延州。时永乐方陷,士气不振,昌祚先修马政,令军中校技击,优者乃给焉。自义合至德靖砦,绵互七百里,堡垒疏密不齐,烽燧不相应。昌祚度屯戍险易、地望远近、事力强弱,立为定式,上诸朝。夏人寇塞门、安远砦,拒破之,杀其统军叶悖麻、咩吪埋二人,盖始谋攻永乐者。图其形以献。帝喜,遣近侍劳军。 哲宗立,进步军都虞候、雄州团练使、知渭州,历马军殿前都虞候。渭地宜牧养,故时弓箭手人授田二顷,有马者复增给之,谓之「马口分地」。其后马死不补,而据地自若。昌祚按举其法,不二年,耗为复初。又括陇山间田得万顷,募士卒五千,别置将统之,劲悍出诸军右。朝廷归夏人四砦,昌祚以为不可。再迁殿前副都指挥使、冀州观察使、武康军节度使。卒,年六十八。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毅肃。 昌祚气貌雄伟,最善骑射,箭出百步之外。夏人得箭以为神,持归事之。所著《射法》行于世。 卢政,太原文水人。以神卫都头从刘平与夏人战延州。虏薄西南隅,兵不得成列,政引数骑挑战,发伏弩二百射却之。日且暮,政说平曰:「今处山间,又逼污泽,宜速退保后山,须明决斗;不然,彼夜出,乘高蹙我,何以御之?」平不听,遂败。政脱身归,黄德和诬平降贼,仁宗引政问状,政言:「平被执,非降也。」因自陈失主将当死。帝义其言,赦之,以为供奉官、德州兵马监押。预讨贝州,率勇敢数百人,飞缳絓堞而登,守者莫能亢,大军乘之以入。迁内殿承制。南征侬智高,亦有功。 历秦凤、高阳关都钤辖。治平、熙宁中,为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三卫都虞候、副都指挥使,泾原、定州、并代、真定四路副都总管,累转祁州团练、昌州防御、黔州观察使。拜武泰军节度使,政时年七十三,气貌不衰,侍立殿下,虽久无惰容,能上马踊跃,观者壮之。早朝暴卒,赠开府仪同三司。 燕达,字逢辰,开封人。为儿时,与侪辈戏,辄为军陈行列状,长老异之。既长,容体魁梧,善骑射。以材武隶禁籍,授内殿崇班,为延州巡检,戍怀宁砦。夏人三万骑薄城,战竟日不决,达所部止五百人,跃马奋击,所向披靡。擢鄜延都监,数帅兵深入敌境,九战皆以胜归。啰兀之弃走,遣达援取戍卒辎重,为贼所邀,且战且南,失亡颇多。神宗以达孤军遇敌,所全亦不为少,累迁西上阁门使、领英州刺史,为秦凤副总管。讨破河州羌,遂降木征。迁东上阁门使、副都总管,真拜忠州刺史、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 郭逵招讨安南,为行营马步军副都总管。入辞,神宗谕之曰:「卿名位已重,不必亲矢石,第激勉将土可也。」达顿首谢曰:「臣得凭威灵灭贼,虽死何惮!」初度岭,闻前锋遇敌苦战,欲往援,偏校有言当先为家计然后进者,达曰:「彼战已危,讵忍为自全计。」下令敢言安营者斩。乃卷甲趋之,士皆自奋,传呼太尉来,蛮惊溃,即定广源。师次富良江,蛮舣斗船于南岸,欲战不得,达默计曰:「兵法致人而不致于人,吾示之以虚,彼必来战。」已而蛮果来,击之,大败,乃请降。师还,拜荣州防御使。以主帅得罪而独蒙赏,乞同责,不听。 元丰中,迁金州观察使,加步军都虞候,改马军,超授副都指挥使。以训阅精整,除一子阁门祗候。数被诏奖,进殿前副都指挥使、武康军节度使。哲宗立,迁为使,徙节武信。卒,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毅敏。 达起行伍,喜读书,神宗以其忠实可任,每燕见,未尝不从容。尝问:「用兵当何先?」对曰:「莫如爱。」帝曰:「威克厥爱可乎?」达曰:「威非不用,要以爱为先耳。」帝善之。
姚兕,字武之,五原人。父宝,战死定川,兕补右班殿直,为环庆巡检。与夏人战,一矢毙其酋,众溃,因乘之,遂破兰浪。敌大举寇边,诸砦皆受围。兕时驻荔原堡,先羌未至,据险张疑兵,伺便辄出。有悍酋临阵甚武,兕前射中其目,斩首还,一军欢呼。明日,来攻益急,兕手射数百人,裂指流血。又遣子雄引壮骑驰掩其后,所向必克。敌度不可破,乃退攻大顺城。兕复往救,转斗三日,凡斩级数千,卒全二城。庆军叛,兕以亲兵守西关,盗众不得入而奔。兕追及,下马与语,皆感泣罗拜,誓无复为乱。 神宗闻其名,召入觐,试以骑射,屡中的,赐银枪、袍带。迁为路都监,徙鄜延、泾原。从攻河州,飞矢贯耳,战益力。河州既得,又为鬼章所围,兕曰:「解围之法,当攻其所必救。」乃往击陇宗,围遂解。累迁皇城使,进钤辖。从攻交阯有功,领雅州刺史。破乞弟,领忠州团练使,进副总管,迁东上阁门使,徙熙河。与种谊合兵讨鬼章于洮州,破六逋宗城,夜断浮桥,援兵不得度,遂擒鬼章。真拜通州团练使。卒于鄜延总管,赠忠州防御使。 兕幼失父,事母孝,凡图画器用,皆刻「仇雠未报」字。力学兵法,老不废书,尤喜颜真卿翰墨,曰:「吾慕其人耳。」弟麟,亦有威名,关中号「二姚」。子雄、古。 麟字君瑞,兄兕攻河州时,俱在兵间。中矢透骨,镞留不去,以强弩出之,笑语自若。积功至皇城使,为秦凤副总管。从李宪讨生羌,擒泠鸡朴。再转东上阁门使、英州刺史。元丰西讨,以泾原副总管从刘昌祚出战,胜于磨移隘。转战向鸣沙,趋灵州,而高遵裕败还,降为皇城使、永兴军路钤辖,复为泾原副总管。夏人修贡,且乞兰会壤土,麟言:「夏人囚其主,王师是征。今秉常不废,即为顺命,可因以息兵矣。独兰会不可与。愿戒将帅饬边备,示进讨之形,以绝其望。」从之。督诸将讨堪哥平,经略使卢秉上其功状,赐金帛六百。 元祐初,擢成州团练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历步军殿前都虞候、步军马军副都指挥使。绍圣三年,以建武军节度观察留后出知渭州。安焘请留之,曾布曰:「臣尝访麟御边之策及熙河疆域,俱不能知。愿加敕儆,使之尽力。」韩忠彦曰:「奏对语言,非所以责此辈。」哲宗乃留麟不遣。寻拜武康军节度使、殿前副都指挥使。王赡取青唐,麟以为朝廷讨伐方息肩,奈何复生此大患。已而赡果败。徽宗立,进都指挥使,节度建雄、定武军,检校司徒。卒,帝诣其第临奠,赠开府仪同三司。 麟为将沈毅持重,不少纵舍。宿卫士尝犯法,诏释之,麟杖之于庭而后请拒诏之罪,故所至肃然。 雄字毅夫,少勇鸷有谋,年十八即佐父征伐。从讨金汤,以百骑先登夺隘,又成荔原之功。韩绛荐其材,阅试延和殿。安南、泸川之役,皆在军行。历泾原、秦凤将,驻甘谷城,知通远镇戎军、岷州,官累左骐骥使。绍圣中,渭帅章楶城平夏,雄部熙河兵策援,夏人倾国来,与之鏖斗,流矢注肩,战TE厉,贼引却,追蹑大破之,斩首三千级,俘虏数万。先五日,折可适败于没烟,士气方沮,雄贾勇得隽,诸道始得并力。城成,擢东上阁门使、秦州刺史。 明年,虏攻平夏,势锐甚,城几不守。雄与弟古合兵却之。徙知会州,领熙河钤辖。王赡略地青唐,羌人攻湟、鄯,诏雄与苗履援之。邈川方急,雄适至,羌望见尘起,惊而溃。围既解,遂趋鄯州,履后期乃至,赡言兰溪宗有遗寇,宜悉荡平之。履即往,雄谏不听,戒所部严备以待。俄而履师退,贼追及,雄整众迎击,破之,献馘二千。哲宗遣中使持诏劳问,徙河州。种朴战没,王赡军陷敌中,雄自鄯至湟,四战皆捷,拔出之。遂筑安乡关,夹河立堡,以护浮梁,通湟水漕运,商旅负贩入湟者,始络绎于道。加复州防御使。 建中靖国初,议弃湟州,诏访雄利害。雄以为可弃,遂以赐赵怀德,徙雄知熙州,进华州观察使。蔡京用王厚复河湟,治弃地罪,停雄官,光州居住。三年,得自便。后论为责轻,复窜金州。明年,乃听归。高永年死,西宁诸戍阻绝,起雄权经略熙河、安辑复新边使。知沧州,加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复为熙州,迁安德军节度观察留后、步军副都指挥使,拜武康军节度使。召诣阙,为中太一宫使。引疾纳节钺,改左金吾卫上将军,又以武康节知熙州。熙河十八年间更十六帅,唯雄三至,凡六年。未几,以检校司空、奉宁军节度使致仕。卒,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武宪。 古亦以边功,官累熙河经略。靖康元年,金兵逼京城,古与秦凤经略种师中及折彦质、折可求等俱勒兵勤王。时朝命种师道为京畿、河北路制置使,趣召之,师道与古子平仲先已率兵入卫。钦宗拜师道同知枢密院、宣抚京畿、河北、河东,平仲为都统制。上方倚师道等却敌,而种氏、姚氏素为山西巨室,两家子弟各不相下。平仲恐功独归种氏,忌之,乃以士不得速战为言,欲夜劫斡离不营。谋泄,反为所败。 既而议和,金兵退,诏古与种师中、折彦质、范琼等领兵十余万护送之。粘罕陷隆德府,以古为河东制置,种师中副之。古总兵援太原,师中援中山、河间诸郡。粘罕围太原,内外不相通。古进兵复隆德府、威胜军,厄南北关,与金人战,互有胜负。太原围不解,诏古与师中掎角,师中进次平定军,乘胜复寿阳、榆次等县。朝廷数遣使趣战,师中约古及张灏两军齐进,而二人失期不至。师中回趋榆次,兵败而死。金人进兵迎古,遇于盘陀,古兵溃,退保隆德。诏以解潜代之。古之屯威胜军也,帐下统制官焦安节妄传寇至以动军情,既又劝古遁去,故两郡皆溃。李纲召安节,斩于琼林苑。中丞陈过庭奏古罪不可恕,诏安置广州。 杨燧,开封人。善骑射,应募隶军籍,从征贝州,穴城以入。贼平,功第一,补神卫指挥使。又从征侬智高,接战,手杀数十人,众乘之而捷。擢万胜都指挥使,迁荣州团练使、京城左厢巡检。救濮宫火,英宗识其面,及即位,以为邓州防御使、步军都虞候。历环庆、泾原、鄜延三路副都总管,至马军副都指挥使,由容州观察使拜宁远军节度、殿前副都指挥使。卒,赠侍中,谥曰庄敏。 燧初穴贝州城时,为叛兵所伤,同行卒刘顺救之得免。及贵,顺已死,访恤其家甚至。故人妻子贫不能活者,一切收养之。人推其义。 刘舜卿。字希元,开封人。父钧,监镇戎兵马,庆历中,与子尧卿战死于好水。舜卿年十岁,录为供奉官,历昌州驻泊都监。谕降泸水蛮八百人,诛其桀鳌骜者。知水洛城。 神宗经略西边,近臣荐其能,召问状,对曰:「自元昊称臣,秦中不复戒严。今宜先自治。」帝善之,命训京东将兵。一年,入阅于内殿,帝叹曰:「坐作有度,其可用也。尔无忘世雠,勉思忠孝,期以尽敌。」舜卿泣谢,即日加通事舍人。 环庆有警,诏帅长安兵赴之,乃单骑驰往庆州,至则难已解。知原州,改秦凤钤辖。袭击西市城,先登有功,迁皇城副使。久之,知代州,加客省副使。辽遣谍盗西关锁,舜卿密易旧钥鐍而大之。数日,虏以锁来归,舜卿曰:「吾未尝亡锁也。」引视,纳之不能受,遂惭去,诛谍者。 转西上阁门使、知雄州。始视事,或告契丹游骑大集,请甲以俟,舜卿不为动,乃妄也。契丹系州民,檄索之,不听。会有使者至,因捕取其一以相当,必得释乃遣。在雄六年,恩信周浃。 元祐初,进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高州刺史、知熙州。夏人聚兵天都,连西羌鬼章青宜结,先城洮州,将大举入寇,舜卿欲乘其未集击之,会诸将议方略。使姚兕部洮西,领武胜兵合河州熟羌捣讲珠城,遣人间道焚河桥以绝西援;种谊部洮东,由哥龙谷宵济邦金川,黎明,至临洮城下,一鼓克之,俘鬼章并首领九人,斩馘数千计。迁马军都虞候,再迁徐州观察使、步军副都指挥使、知渭州。召还宿卫,未上道,卒,赠奉国军节度使,谥曰毅敏。 舜卿知书,晓吏事,谨文法,善料敌,著名北州。 宋守约,开封酸枣人。以父任为左班殿直,至河北缘边安抚副使,选知恩州。仁宗谕以乱后抚御之意,对曰:「恩与他郡等耳,而为守者犹以反侧待之,故人心不自安。臣愿尽力。」徙益州路钤辖,累迁文州刺史、康州团练使、知雄州,历龙神卫、捧日天武都指挥使,马步殿前都虞候。 入宿卫,迁洋州观察使。卫兵以给粟陈哗噪,执政将付有司治,守约曰:「御军安用文法!」遣一牙校语之曰:「天子太仓粟,不请何为?我不贷汝。」众惧而听命。进步军副都指挥使、威武军留后。神宗以禁旅骄惰,为简练之法,屯营可并者并之。守约率先推行,约束严峻,士始怨终服。或言其持军太急,帝密戒之,对曰:「臣为陛下明纪律,不忍使恩出于臣,而怨归陛下。」帝善之,欲擢置枢府,宰相难之,乃止。故事,当郊之岁,先期籍士卒之凶悍者,配下军以警众,当受粮而倩人代负者罚,久而浸弛,守约悉举行之。所居肃然无人声,至蝉噪于庭亦击去,人以为过。莅职十年卒,年七十一。赠安武军节度使,谥曰勤毅。 子球,以荫干当礼宾院。条秦、川券马四弊,群牧使用其议,马商便之。再使高丽,密访山川形势、风俗好尚,使还,图纪上之,神宗称善,进通事舍人。帝崩,告哀契丹,至,则使易吉服,球曰:「通和岁久,忧患是同,大国安则为之。」契丹不能夺。积迁西上阁门使、枢密副都承旨。为人谨密,朝日所闻上语,虽家人不以告。卒于官。 论曰:自郝质至宋守约,皆恂直忠笃,为一时名将。遭世承平,边疆少警,拥节旄,立殿陛,高爵重禄,以寿考终,宜也。姚氏世用武奋,兕与弟麟并有威名,关中号「二姚」。兕之子雄,亦以战功至节度使,而古竟以败贬,其才否可见已。 列传第一百九 ○苗授子履王君万子赡
张守约王文郁周永清刘绍能王光祖李浩和斌子诜 刘仲武曲珍刘阒郭成贾岩张整张蕴王恩杨应询赵隆 苗授,字授之,潞州人。父京,庆历中,以死守麟州抗元昊者也。少从胡翼之学,补国子生,以荫至供备库副使。 王韶取镇洮,授为先锋,破香子城,拔河府。羌虽败,气尚锐,辄围香子以迎归师。韶遣将田琼救之,琼死,乃简骑五百属授,授奋击败之。休士二日,羌复要于架麻平,注矢如雨,众惧,授令曰:「第进毋恐!毡牌数百且至。」行前者传呼,羌惊乱。力战数十,斩首四千级。又破之于牛精谷,取珂诺城,尽得河湟地。 知德顺军,三迁西上阁门使。鬼章寇河州,诏授往,一战克撒宗,论功第一,遂知州事。加四方馆使、荣州刺史。从燕达取银川,降木征,献之京师,加引进使、果州团练使、泾原都钤辖。 召使契丹,神宗劳之曰:「曩香子之役,非汝以寡击众,几败吾事。」以为秦凤副总管,徙熙河,复知河州。副李宪讨生羌于露骨山,斩首万级,获其大酋泠鸡朴,羌族十万七千帐内附,威震洮西。拜昌州团练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徙知雄州、熙州。 元丰西讨,授出古渭取定西,荡禹臧花麻诸族,降户五万。城兰州,遇贼数万于女遮谷,登山逆战,败退伏垒中,半夜遁去。授逾天都山,焚南牟,屯没烟,凡师行百日,转斗千里,始入塞。 授遇事持议不苟合。初在德顺,或议城篯南,授曰:「地阻大河,粮道不济,非万全计也。」役即止。师征灵武,诏令援高遵裕,即条上进退利害甚切。历进步军副都指挥使、威武军节度观察留后。元祐三年,迁武泰军节度使、殿前副都指挥使。逾岁,以保康节度知潞州,提举上清太平宫,复使殿前,薨,年六十七,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庄敏。子履。 履束发从戎。授之降木征也,履护送至京,得阁门祗候。历熙、延、渭、秦四路钤辖,知镇戎军。及其父时,已官四方馆使、吉州防御使矣,以事窜房州,起为西上阁门副使、熙河都监。又责右清道率府率,监峡州酒税。元符初,悉还其官,以熙河兰会都钤辖知兰州。 诏同王赡取青唐,与姚雄合兵讨峗羌篯罗结。赡将李忠战败,罗结大集众,宣言欲围青唐。履、雄将至,羌列阵以待,势甚盛。履叱军士纳弓于鞬,拔刀而入。羌怙巢穴殊死斗,枭将陈迪、王亨辈皆反走,履独驻马不动。有酋青袍白马突而前,手剑击履,帐下王拱以弓格之,仅免。复绕出履背,欲断军为二,别将高永年率所部力战数十合,羌退,乘胜围兰宗堡,弗能拔。日暮,收兵入营,羌宵溃。明日,纵兵四掠,焚其族帐而还。 既而阿章叛,诏履与种朴过河讨荡,辞以兵少,朴遂陷。录履前功,擢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成州团练使,知庆州,徙渭州,进捧日、天武都指挥使。是后史失其传。子傅,在《叛臣传》。 王君万,秦州宁远人。以殿侍为秦凤指挥使。王韶开边,青唐大酋俞龙珂归国,独别羌新罗结不从。经略使韩缜期诸将一月取之。君万诈为猎者,逐禽至其居,稍相亲狎,与同猎,乘间挝之,坠马,斩首驰归以献。甫及一月,积功得阁门祗候。 王师定武胜,首领药厮逋邀劫于阗贡物,帅师讨焉。君万出南山,履险略地。羌潜伏山谷间,忽一骑跃出,横矛将及,君万亟侧身避之,回首奋击,斩以徇。其众惊号,相率听命,所斩乃药厮逋也。复破北关、南市,功最多,擢熙河路钤辖,进领英州刺史、达州团练使,赐绢五百。 洮西羌叛,围河州,君万请于王韶,以为南撒宗城小而坚,强勇所聚,若并兵破之,围当自解。韶用其计,围果解。累官客省使,为副总管。坐贷结籴钱数万缗,为转运使孙迥所纠,贬秩一等。讨西山、铁城有功,复故官职。君万怨孙迥,使番官木丹讼之,鞫于秦、陇,又贬为凤翔钤辖,籍家赀偿逋,遂以愤卒。子赡。 赡始因李宪以进。立战功,积官至皇城使,领开州团练使。元符中,知河州。熙帅钟傅以冒白草原赏,狱治于秦,诏转运使张询谕诸将得自首。赡具伏诈增首级,因说询云:「青唐人有叛瞎征意,可取也。」询信之,即具奏言已令赡结约起兵。誓宗与辅臣罪其狂妄专辄,亟罢询,而命孙迥究实。狱上,夺赡十一官,犹令领州。 赡欲以功赎过,乃密画取青唐之策,遣客诣章惇言状。惇下其事于孙路,路以为可取。赡遂引兵趣邈川。路知赡狡狯难制,使总管王愍统军,而以赡副。赡为前锋度河,先下陇朱黑城。忌愍分其功,绐之曰:「晨食毕乃发。」愍信之。夜半,赡忽传发。平明,入邈川,据府库,径上捷书,不以白军府。愍过午始至,以事诉于路,路亦怒,颛以兵柄付愍,而留赡屯邈川。 宗哥酋舍钦脚求内附,赡遣裨将王咏享五千骑赴之。既入,而诸羌变,咏驰书告急 王厚使高永年救之,乃免。赡与愍交讼,又诉路指画相违。惇主赡而不直路,曰:「首谋者赡也,路欲掩其功,故抑赡。」乃徙路河南,罢愍统制,以胡宗回为帅。 时瞎征已来降,青唐戍将惟心牟钦毡父子百余人在。赡不即取,二羌遂迎溪巴温之子陇拶入守。始,孙路乞先全邈川及河南北诸城,然后进师。赡怨路,因言青唐不烦大兵可下,而路逗遛失机会。暨宗回至,乃云夏人谋攻邈川,当为守备,青唐未可取。宗回责其反覆,日夜督出师,遣使威以军法,且声言欲使王愍代将。赡惧,急进攻陇拶及心牟等,皆出降。赡入据其城。诏建为鄯州,进赡四方馆使、荣州防御使、知州事。黄履谓赏薄,乃拜维州团练使,为路钤辖。 赡纵所部剽敚,羌众携贰,心牟等结诸族帐谋复青唐,其在山南者先发。赡遣将李宾领二千骑掩袭心牟以下,自守西城与羌斗。宾逾南山入保敦谷讨荡,羌战败奔北,四山皆空。赡戮心牟等九人,悉捕斩城中羌,积级如山。 初,赡讽诸酋籍胜兵者涅其臂,无应者。篯罗结请归帅本路为唱,赡听之去,遂啸集外叛,以数千人围邈川,夏众十万助之,城中危甚。苗履、姚雄来援,围始解。已而王吉、魏钊、种朴相继败没,将士夺气。书闻,帝震骇,于是转运使李譓、秦希甫劾赡盗取二城财物,因此致变;又杀心牟钦毡以灭口。曾布言赡创造事端以生边害,万死不塞责。诏贬右千牛将军,房州安置。言者论之不已,熙河又奏青唐诸族怨赡入骨髓,日图报复,枢密院乞斩赡以谢一方。诏配昌化军,行至穰县而缢。 崇宁初,蔡京入相,钱遹讼赡功;及王厚平鄯、廓,于是追赠保平军节度观察留后,除其子珏通事舍人。 张守约,字希参,濮州人。以荫主原州截原砦,招羌酋水令逋等十七族万一千帐。为广南走马承受公事,当侬寇之后,二年四诣阙,陈南方利害,皆见纳用,欧阳修荐其有智略、知边事,擢知融州。峒将吴侬恃险为边患,捕诛之。修复荐守约可任将帅,为定州路驻泊都监,徙秦凤。居职六年,括生羌隐土千顷以募射手,筑硖石堡、甘谷城,第功最多。 夏人万骑来寇,守约适巡边,与之遇,不解鞍,简兵五百逆战,众寡不侔,势小却。夏人张两翼来,守约挺身立阵前,自节金鼓,发强弩殪其酋,敌遂退。 神宗开拓熙河,召问曰:「王韶能办事否?」对曰:「以天威临之,当无不济;但董毡忠勤效顺,恐不宜侵逼。」因请名古渭为军,以根本陇右。帝从之,建为通远军。加通事舍人、熙河钤辖,仍统秦凤羌兵驻通远。 河州羌率众三万屯于敦波,欲复旧地,守约度洮水击破之,取窖粟食军。羌老弱畜产走南山,左右欲邀之,云可获万万。守约曰:「彼非敢迎战,逃死耳,辄出者斩!」鬼章围岷州,守约提敢死士鸣鼓张帜高山上,贼惊顾而遁,遂知岷州,降其首领千七百人。迁西上阁门使、知镇戎军,徙环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