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 第104页
朴字文季,少育于外祖范纯仁。绍圣党事起,父宏上书论辨得罪。纯仁责永州,疾失明,客至,必令朴导以见。时方七岁,进揖应对如成人,客皆惊叹。以纯仁遗恩为官。宏死,徒跣负柩还。调晋宁军士曹参军。通判不法,转运使王似讽朴伺其过,朴不可,曰:「下吏而陷长官,不唯乱常,人且不食吾余矣,死不敢奉教。」似贤而荐之。 靖康初,入为虞部、右司员外郎。金人次汴郊,命朴使之。二酋问朴家世,具以告。喜曰:「贤者之后也。」待之加礼,乃吐腹心,谕以亟求讲解。朴复命,任事者疑不决。都城陷,宗思朴之言,以为兵部侍郎。二帝将北迁,又贻书请存立赵氏,金人惮之,挟以北去,且悉取其孥。开封仪曹赵鼎,为匿其长子倬于蜀,故得免。 建炎登极,赦至燕,朴私令赍诣徽宗,为人所告。金主怜其忠,释之。徽宗崩,朴与奉使朱弁在燕共议制服,弁欲先请,朴曰:「为臣子闻君父丧,当致其哀,尚何请。设请而不许,奈何?」遂服斩衰,朝夕哭。金人亦义而不问。又遣朱松年间行,以金人情实归报。宋因王伦出使,持黄金赐朴。伦还,言金命朴为行台左丞,朴辞而止,益重之。后卒于真定。讣闻,诏称其忠节显著,赠兵部尚书,谥曰忠洁。 李及,字幼几,其先范阳人,后徙郑州。父覃,左拾遗。及举进士,再调升州观察推官。寇准荐其才,擢大理寺丞、知兴化军。以殿中丞通判曹州。州民赵谏者,素无赖,持郡短长,纵为奸利。及受命,谏在京师,乃谒及,及不之见,慢骂而去,投匿名书诬及,因以毁朝政。会上封者发谏事,命转运使与及察其状。及条上谏前后所为不道,诏御史劾得其实,斩于都市,及由是知名。擢知陇州。 初,置提点刑狱,内出及与陈纲二人名付中书。明日,以纲使河北,及使陕西,特迁一官。还判三司磨勘司,出知凤翔府,徙延州,除三司户部副使,为淮南转运使,累迁太常少卿、知秦州。议者以及谨厚,非守边才。及至秦州,州将吏亦颇易之。会有禁卒白昼攫妇人金钗于市,束执以来。及方坐观书,召之使前,略加诘问,其人服罪。及亟命斩之,观书如故,于是将士皆惊服。改左司郎中、枢密直学士,以右谏议大夫召还,勾当三班院,再迁尚书工部侍郎,历知杭州、郓州、应天、河南府,召拜御史中丞。卒,年七十。特赠礼部尚书,谥恭惠。 及资质清介,所治简严,喜慰荐下吏,而乐道人之善。在杭州,恶其风俗轻靡,不事宴游。一日,冒雪出郊,众谓当置酒召客,乃独造林逋清谈,至暮而归。居官数年,未尝市吴中物。比去,唯市《白乐天集》。在河南,杜衍为提点刑狱,间与衍会,而具甚疏薄。他日,中贵人用事者至,亦无加品,衍叹其清德。娶张氏,性嫉悍。及尝生子,鞠之外舍,张固请归保养之,乃会亲属,以子击堂柱,碎其首。及遂无子,以弟之子为后。 燕肃,字穆之,青州益都人。父峻,慷慨任侠,杨光远反时,率其属迎符彦卿,遂家曹州。肃少孤贫,游学。举进士,补凤翔府观察推官。寇准知府事,荐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临邛县。县民尝苦吏追扰,肃削木为牍,民讼有连逮者,书其姓名,使自召之,皆如期至。知考城县,通判河南府。召为监察御史,准方知河南,奏留之。 迁殿中侍御史、提点广南西路刑狱,迁侍御史,徙广南东路。还,为丁谓所恶,出知越州。徙明州,俗轻悍喜斗,肃下令独罪先殴者,于是斗者为息。直昭文馆,为定王府记室参军,判尚书刑部。建言:「京师大辟一覆奏,而州郡之狱有疑及情可悯者上请,多为法司所驳,乃得不应奏之罪。愿如京师,死许覆奏。」遂诏疑狱及情可悯者上请,语在《刑法志》。其后大辟上请者多得贷,议自肃始。 擢龙图阁待制、权知审刑院、知梓州,还,同纠察在京刑狱,再判刑部,累迁左谏议大夫、知亳州,徙青州。属岁歉,命兼京东安抚使。入判太常寺兼大理寺,复知审刑。肃言:「旧太常钟磬皆设色,每三岁亲祠,则重饰之。岁既久,所涂积厚,声益不协。」乃诏与李照、宋祁同按王朴律,即划涤考击,合以律准,试于后苑,声皆协。又诏与章得象、冯元详刻漏。进龙图阁直学士、知颍州,徙邓州。官至礼部侍郎致仕,卒。 肃喜为诗,其多至数千篇。性精巧,能画,入妙品,图山水罨布浓淡,意象微远,尤善为古木折竹。尝造指南、记里鼓二车及欹器以献,又上《莲花漏法》。诏司天台考于钟鼓楼下,云不与《崇天历》合。然肃所至,皆刻石以记其法,州郡用之以候昏晓,世推其精密。在明州,为《海潮图》,著《海潮论》二篇。子度,孙瑛。 度字唐卿。登进士第,知陈留县。京东蝗,年饥盗发,度劝邑豪出粟六万以济民,又行保伍法以察盗,善状日闻。通判永兴军。三司使王尧臣举为户部判官,以伐阅浅,始命权发遣,遂为故事。 出知滑。滑与黎阳对境,河埽下临魏都,霖潦暴至,薪刍不属。度曰:「魏实为河朔根本,不可坐视成败。」悉以所储茭楗御之,埽赖以不溃。复为户部判官。岁皇祐甲午,益州言:「岁在甲午,蜀再乱,今又值之,民为戚戚。」乃命度出使备不虞,还奏无足虑。权河北转运副使,六塔河决,坐贬秩知蔡州,徙福州。闽故多盗,度请假事权制摄一道,遂加兵马钤辖。入为户部副使,以右谏议大夫知潭州。卒,年七十。 度有心计,凡六佐大农。庆历中,三司请榷河北盐。度言:「川峡不榷酒,河北不禁盐,此祖宗顺民俗,不易之制也,榷之非是。」会张方平亦论之,议遂寝。 瑛字仁叔,以荫为瑕丘尉。县人习为盗,瑛榜谕曰:「今平民或呼以盗,必怒见词色,顾乃舍耕稼本业,为人所不肯为者。及陷于罪,则终身不齿于乡闾,尉不忍以是待汝。」盗感悟,为稍弭。累迁太府丞、开封少尹。历广东转运判官,进副使,加进秘阁。时方尚老氏教,瑛言:「守臣任满考课,乞以兴崇教法、拯葺道宫为善最。」从之。连进直龙图阁。 时瑛在岭峤七年,括南海犀珠、香药,奉宰相内侍,人目之为「香燕」。遂以徽猷阁待制提举醴泉观,拜户部侍郎。徽宗赐书「仁人义士之家」以表之,盖取王安石颂其曾大父肃诗语也。转开封尹,赐进士出身,兼侍读,且将大用。后以御史言瑛不能拨烦戢奸吏,致贼杀不辜,罢为龙图阁直学士。未数月,为户部尚书。 靖康初,以龙图阁学士知河阳。金兵入寇,三城当兵冲,瑛至,未及备,而兵骑大集,乘锐攻城,瑛不能御,将出奔,为乱兵所害,年五十。建炎初,赐端明殿学士。 蒋堂,字希鲁,常州宜兴人。擢进士第,为楚州团练推官。满岁,吏部引对,真宗览所试判,善之,特授大理寺丞、知临川县。县富人李甲多为不法,前令莫能制,堂戒谕不悛,白州以兵索其家,得僭乘舆物,置于死。 历通判眉、许、吉、楚州,以太常博士知泗州,召为监察御史。禁中火,有司请究所起,多引宫人属吏。堂言:「火起无迹,安知非天意也,陛下宜修德应变。有司乃欲归咎宫人,以之属吏,何求不可,而遂赐之死,是重天谴也。」诏原之。论奏郭皇后不当废,坐赎。再迁侍御史、判三司度支勾院,出为江南东路转运使,徙淮南,兼江、淮发运事。 时废发运使,上封者屡以为非便。堂言:「唐裴耀卿、刘晏、第五琦、李巽、裴休,皆尝为江淮、河南转运使,不闻别置使名。国朝卞衮、王嗣宗、刘师道,亦止为转运兼领发运司事,而岁输京师常足。」时虽用其议,后卒复。在江、淮,岁荐部史二百人。或谓曰:「一有谬举,且得罪,何以多为?」堂曰:「十得二三,亦足报国。」坐失按蕲州王蒙正故入部吏死罪,降知越州。州之鉴湖,马臻所为,溉田八千顷,食利者万家,前守建言听民自占,多为豪右所侵,堂奏复之。 徙苏州,入判刑部,徙户部勾院,历户部、度支、盐铁副使,安抚梓夔路,擢天章阁待制、江淮制置发运使。先是,发运使上计,造大舟数十,载江、湖物入遗京师权贵,堂曰:「吾岂为此,岁入自可附驿奉也。」前后五年,未尝一至京师。就除河东路都转运使,未行,知洪州。改应天府,累迁左司郎中、知杭州,以枢密直学士知益州。 庆历初,诏天下建学。汉文翁石室在孔子庙中,堂因广其舍为学宫,选属官以教诸生,士人翕然称之。杨日严在蜀,有能名,堂素不乐之。于是节游宴,减厨传,专尚宽纵,颇变日严之政。又建铜壶阁,其制宏敞,而材不预具,功既半,乃伐乔木于蜀先主惠陵、江渎祠,又毁后土及刘禅祠,蜀人浸不悦,狱讼滋多。久之,或以为私官妓,徙河中府,又徙杭州、苏州。以尚书礼部侍郎致仕,卒,特赠吏部侍郎。 堂为人清修纯饬,遇事毅然不屈,贫而乐施。好学,工文辞,延誉晚进,至老不倦,尤嗜作诗,有《吴门集》二十卷。 刘夔,字道元,建州崇安人。进士中第,补广德军判官,累迁尚书屯田员外郎,权侍御史。李照改制大乐钟磬,夔以为:「乐之大本,与政化通,不当轻易其器。愿择博学之士以补卿、丞,凡四方妄献说以要进者,请一切罢之。」帝善其言。 历三司户部判官,判度支勾院,江西、两浙、淮南转运使,加直史馆、知陕州,改太常少卿、知广州。所至有廉名。权三司度支副使。桂阳监蛮唐和寇边,以右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知潭州,兼湖南安抚使。初至,遣人谕蛮酋使降;不从,乃举兵击败和于银江源,进破其巢穴,蛮逃遁远去。前将以帛购蛮首,至是有持首取购者,按问,乃辄杀平民,诛之而罢购,州境获安。还,权判吏部流内铨、知审刑院。 河北大水,民流入京东为盗,诏增京东守备。帝问谁可守郓者,宰相以夔对,进给事中、枢密直学士以往。至郓,发廪振饥,民赖全活者甚众,盗贼衰息,赐书褒谕。大臣议欲修复河故道,夔极言其不可,遂罢。迁工部侍郎、知福州。请解官入武夷山为道士,弗许。知建州,寻告老,遂以户部侍郎致仕。英宗即位,迁吏部。卒,年八十三。
夔尝过江东,见二囚系累年矣。问之,曰:「前此杀吉州掾徐咸,疑二人者。」夔为言于朝,释之,后果得真盗。尝遇隐者,得养生术,遂蔬食及独居,退处一阁,家人罕见其面。至老,手足耳目强明,如少壮时。不治财产,所收私田有余谷,则以振乡里贫人。前死数日,自作遗表,以禄赐所余分亲族。告其家人曰:「某日,吾死矣。」如期而死。无子。 马亮,字叔明,庐州合肥人。举进士,为大理评事、知芜湖县,再迁殿中丞、通判常州。吏民有因缘亡失官钱,籍其赀犹不足以偿,妻子连逮者至数百人。亮纵去,缓与之期,不逾月,尽输所负。罗处约使江东,以亮治行闻,擢知濮州。 会诸路转运司置纠察刑狱官,以福建路命亮,覆讯冤狱,全活者数十人。迁太常博士、知福州。苏易简荐亮才任繁剧,召还,同提点三司都勾院、磨勘凭由司。久之,出知饶州。州豪白氏多执吏短长,尝杀人,以赦免,愈骜横,为闾里患,亮发其奸,诛之,部中畏慑。州有铸钱监,匠多而铜锡不给,亮请分其工之半,别置监于池州,岁增铸缗钱十万。迁殿中侍御史。 真宗即位,上书言:「陛下初政,军赏宜速,而所在不时给,请遣使分督之。又赦书蠲除州县逋负,而有司趣责愈急,宜如赦推恩以宽民。故事,以亲王尹开封,地尊势重,嫌隙易生,愿鉴其繇,以示保全亲爱之道。契丹仍岁南侵,河朔萧然,请修好以息边民。」帝善其言,以亮为可用。 王均反,以为西川转运副使。贼平,主将邀功,诛杀不已,亮全活千余人。城中米斗千钱,亮出廪米裁其价,人赖以济。召问蜀事,会械送贼诖误者八十九人至阙下,执政欲尽诛之。亮曰:「愚民胁从,此特百之一二,余窜伏山林者众。今不贷之,反侧之人,闻风疑惧,一唱再起,是灭一均、生一均也。」帝悟,悉宥之。加直史馆,复遣还部。 时诸州盐井,岁久泉涸,而官督所负课,系捕者州数百人。亮尽释系者,而奏废其井,又除属部旧逋官物二百余万。还知潭州,属县有亡命卒剽攻,为乡闾患,人共谋杀之。事觉,法当死者四人,亮咸贷之,曰:「为民去害,而反坐以死罪,非法意也。」徙升州。行次江州,属岁旱民饥,湖湘漕米数十舟适至,亮移文守将,发以振贫民。因奏:「濒江诸郡皆大歉,而吏不之救,愿罢官籴,令民转粟以相赒。」 以右谏议大夫知广州。时宜州陈进初平,而澄海兵从进反者家属二百余人,法当配隶,亮悉置不问。盐户逋课,质其妻子于富室,悉取以还其家。海舶久不至,使招来之,明年,至者倍其初,珍货大集,朝廷遣中使赐宴以劳之。是岁东封,亮敦谕大食陀婆离、蒲含沙贡方物泰山下。 历知虔洪二州、江陵府,再迁尚书工部侍郎,复知升州,徙杭州,加集贤院学士。先是,江涛大溢,调兵筑堤而工未就,诏问所以捍江之策。亮褒诏祷伍员祠下,明日,潮为之却,出横沙数里,堤遂成。人为御史中丞。建言:「士民父祖未葬而析居,请自今未葬者,毋得辄析。」明年,改兵部侍郎、知庐州,徙江陵,又徙江宁府。仁宗初,拜尚书右丞,复知庐州,召判尚书都省兼知审刑院,迁工部尚书、知亳州,又迁江宁府,以太子少保致仕,卒,赠尚书右仆射。 亮有智略,敏于政事,然其所至无廉称。吕夷简少时,从其父蒙亨为县福州,亮见而奇之,妻以女。妻刘恚曰:「嫁女当与县令儿邪?」亮曰:「非尔所知也。」陈执中、梁适为京官,田况、宋庠及其弟祁为童子时,亮皆厚遇之,曰:「是后必大显。」世以亮为知人。亮卒,时夷简在相位,有司谥曰忠肃,人不以为是也。子 仲甫,为天章阁待制。 陈希亮,字公弼,其先京兆人。唐广明中,违难迁眉诌青神之东山。希亮幼孤好学,年十六,将从师,其兄难之,使治钱息三十余万.希亮悉召取钱者,焚其券而去。业成,乃召兄子庸、谕使学,遂俱中天圣八年进士第,里人表其闾曰「三俊」。 初为大理评事、知长沙县。有僧海印国师,出入章献皇后家,与诸贵人交通,恃势据民地,人莫敢正视,希亮捕治置诸法,一县大耸。郴州竹场有伪为券给输户送官者,事觉,输户当死,希亮察其非辜,出之,已而果得其造伪者。再迁殿中丞,徙知鄠县。老吏曹腆侮法,以希亮年少,易之。希亮视事,首得其罪。腆叩头出血,愿自新,希亮戒而舍之,卒为善吏。巫觋岁敛民财祭鬼,谓之春斋,否则有火灾;民讹言有绯衣三老人行火。希亮禁之,民不敢犯,火亦不作。毁淫祠数百区,勒巫为农者七十余家。及罢去,父老送之出境,泣曰:「公去我,绯衣老人复出矣。」迁太常博士。有言郴狱活人死罪,赐五品服。 初,蜀人官蜀,不得通判州事。希亮以母老,愿折资为县侍亲,于是知临津县。母终,服除,为开封府司录司事。福胜塔火,官欲更造,度用钱三万,希亮言:「陕西用兵,愿以此馈军。」诏罢之。青州民赵禹上书,言赵元昊必反,宰相以禹狂言,徙建州,元昊果反。禹讼所部,不受,亡至京自理,宰相怒,下开封狱。希亮言禹可赏不可罪,争不已。上释禹,赏为徐州推官,且欲以希亮为御史。会外戚沈元吉以奸盗杀人,希亮一问得实,自惊仆死,沈氏诉之,诏御史劾希亮及诸掾吏。希亮曰:「杀此贼者独我耳。」遂引罪坐废。 期年,盗起京西,杀守令,富弼荐希亮可用,起知房州。州素无兵备,民凛凛欲亡去,希亮以牢城卒杂山河户,得数百人。日夜部勒,声振山南,民恃以安。殿侍雷甲以兵百余人逐盗竹山,甲不能戢,所至为暴。或疑为盗,告希亮盗入境,且及门。希亮即勒兵阻水拒之,命持满无得发,士皆植立如偶人。甲射之,不动,乃下马拜请死,曰:「初不知公官军也。」吏士皆欲斩甲以徇,希亮独治为暴者十余人,使甲以捕盗自赎。 时剧贼党军子方张,转运使使供奉官崔德赟捕之。德赟既失党军子,遂围竹山民贼所尝舍者曰向氏,杀父子三人,枭首南阳市。曰:「此党军子也。」希亮察其冤,下德赟狱,未服。党军子获于商州,诏赐向氏帛,复其家,流德赟通州。或言华阴人张元走夏州,为元昊谋臣。诏徙其族百余口于房,几察出入,饥寒且死。希亮曰:「元事虚实不可知,使诚有之,为国者终不顾家,徒坚其为贼耳。此又皆其疏属,无罪。」乃密以闻,诏释之。老幼哭希亮庭下曰:「今当还故乡,然奈何去父母乎?」遂画希亮像祠焉。 代还,执政欲以为大理少卿,希亮曰:「法吏守文,非所愿,愿得一郡以自效。」乃以为宿州。州跨汴为桥,水与桥争,常坏舟。希亮始作飞桥,无柱,以便往来。诏赐缣以褒之,仍下其法,自畿邑至于泗州,皆为飞桥。 皇祐元年,移滑州。奏事殿上,仁宗劳之曰:「知卿疾恶,无惩沈氏子事。」未行,诏提举河北便籴。都转运使魏瓘劾希亮擅增损物价。已而瓘除龙图阁学士、知开封府,希亮乞廷辨。既对,仁宗直希亮,夺瓘职知越州,且欲用希亮。希亮言:「臣与转运使不和,不得为无罪。」力请还滑。会河溢鱼池埽,且决,希亮悉召河上使者,发禁兵捍之。庐于所当决,吏民涕泣更谏,希亮坚卧不动,水亦去,人比之王尊。 是岁,盗起宛句,昼劫张郭镇,执濮州通判井渊。仁宗以为忧,问执政可用者。未及对,仁宗曰:「朕得之矣。」乃以希亮为曹州。不逾月,悉擒其党。 淮南饥,安抚、转运使皆言寿春守王正民不任职,正民坐免,诏希亮乘传代之。转运使调里胥米而蠲其役,凡十三万石,谓之拆役米。米翔贵,民益饥。希亮至,除之,且表其事,旁郡皆得除。又言正民无罪,职事办治。诏复以正民为鄂州。 久之,徙知庐州。虎翼军士屯寿春者,以谋反诛,迁其余不反者数百人于庐,皆自疑不安。一日,有窃入府舍将为不利者。希亮笑曰:「此必醉耳。」贷而流之,尽以其余给左右使令,且以守仓库。人为之惧,希亮益加亲信,皆感德,指心誓为希亮死。改提点刑狱江东,迁度支郎中,徙河北。 嘉祐二年,入为开封府判官,改判三司户部勾院。朝廷以三司事冗,簿书留滞,乃命希亮又兼开拆司。荣州鬻盐凡十八井,岁久澹竭,有司责课如初,民破产籍没者三百余家。希亮为言,还其所籍,岁蠲三十余万斤。三司簿书滞留者,自天禧以来,末帐六百有四,明道以来,生事二百一十二万,希亮日夜课吏,凡九月,去其三之二。度支吏不时勾,希亮杖之。副使以希亮擅决罚,由是事复滞。 会接伴契丹使还,自请补外,乃以为京西转运使,赐三品服。石塘河役兵叛,其首周元自称周大王,震动汝、洛间。希亮闻之,即日轻骑出按,吏请以兵从,希亮不许。其贼二十四人道遇希亮,以希亮轻出,意色闲和,不能测,遂相与列诉道周。希亮徐问其所苦,命一老兵押之,曰:「以是付叶县,听吾命。」既至,令曰:「汝以自首,皆无罪,然必有首谋者。」众不敢隐,乃斩元以徇,流军校一人,余悉遣赴役如初。 迁京东转运使。潍州参军王康赴官,道博平,大猾有号「截道虎」者,殴康及其女几死,吏不敢问。希亮移捕甚急,卒流海岛;又劾吏故纵,坐免者数人。除州守暴苛,以细过籍民产数十家,获小盗,使必自诬抵死。希亮言其状,卒以废去。 数上章请老,不允,移知凤翔。仓粟支十二年,主者以腐败为忧,岁饥,希亮发十二万石贷民。有司惧为擅发,希亮身任之。是秋大熟,以新易旧,官民皆便。于阗使者入朝,过秦州,经略使以客礼享之。使者骄甚,留月余,坏传舍什器,纵其徒入市掠饮食,民户皆昼闭。希亮闻之曰:「吾尝主契丹使,得其情。使者初不敢暴横,皆译者教之,吾痛绳以法,译者惧,其使不敢动矣。况此小国乎?」乃使教练使持符告译者曰:「入吾境,有秋毫不如法,吾且斩若。」取军令状以还。使者至,罗拜庭下,希亮命坐两廊饮食之,护出其境,无一人哗者。 英宗即位,迁太常少卿。狱有盗,法当死,僚官持不可。久之,盗杀守吏遁去。希亮以前议谳于朝,而希亮之议是。僚官惧,欲以事中希亮,希亮自顾无有其事。始,州郡以酒相饷,例皆私有之,而法不可。希亮以遗游士之贫者,既而曰:「此亦私也。」以家财偿之。遂借此上书自劾,求去不已,坐是分司西京。未几致仕,卒,年六十四。希亮尝梦异人按图而告之年,至是果然。赠工部侍郎。
希亮为人清劲寡欲,不假人以色,自王公贵人,皆严惮之。见义勇发,不计祸福。所至,奸民猾吏,易心改行,不改者必诛。然出于仁恕,故严而不残。少与蜀人宋辅游,辅卒于京,母老,子端平幼,希亮养其母终身,以女妻端平,使同诸子学,卒登进士第。 四子。忱,度支郎中。恪,滑州推官。恂,大理寺丞。慥字季常,少时使酒好剑,用财如粪土,慕朱家、郭解为人,闾里之侠皆宗之。在岐下,尝从两骑挟二矢与苏轼游西山。鹊起于前,使骑逐而射之,不获,乃怒马独出,一发得之。因与轼马上论用兵及古今成败,自谓一世豪士。稍壮,折节读书,欲以此驰骋当世,然终不遇。洛阳园宅壮丽与公侯等,河北有田岁得帛千匹,晚年皆弃不取。遁于光、黄间,曰岐亭。庵居蔬食,徒步往来山中,妻子奴婢皆有自得之意,不与世相闻,人莫识也。见其所著帽方屋而高,曰:「此岂古方山冠之遣像乎?」因谓之「方山子。」及苏轼谪黄,过岐亭,识之,人始知为慥云。 论曰:乘雅恬退,颍不阿贵戚,有儒者之风。挚淳静而不矫,池质易而长厚,肃议法平恕,及、堂、夔清修自守,盖侍从之选也。希亮为政严而不残,其良吏与。马亮饶才智而寡廉称,士论以此惜之。 列传第五十八 ○狄棐子遵度郎简孙祖德张若谷石扬休祖士衡李垂张洞李仕衡李溥胡则薛颜许元钟离瑾孙冲崔峄田瑜施昌言 狄棐,字辅之,潭州长沙人。少随父官徐州,以文谒路振,振器爱之,妻以女。举进士甲科,以大理评事知分宜县。历开封府司录,知壁州。道长安,为寇准所厚,准复入相,乃荐通判益州。擢开封府判官,历京西益州路转运、江淮制置发运使,累迁太常少卿、知广州,加直昭文馆。代还,不以南海物自随,人称其廉。拜右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权判吏部流内铨,出知滑州,进给事中,徙天雄军。会给郊赏帛不善,士卒哗噪趣府门,棐不能治。事闻,命侍御史刘夔按视,未及境,众不自安。棐驰白夔,请绐以行河事。夔至,与转运使李绛诛首恶数人。棐坐罢懦,降知随州,徙同州。勾当三班院,进枢密直学士,历知陕郑州、河中河南府,复判流内铨。出知扬州,未行,卒。 有狄国宾者,仁杰之后,分仁杰告身与棐,棐奏录国宾一官,而自称仁杰十四世孙。棐在河中时,有中贵人过郡,言将援棐于上前。棐答以他语,退谓所亲曰:「吾湘潭一寒士,今官侍从,可以老而自污耶?」其为政恺悌,不为表襮,死之日,家无余赀。 子遵度,字元规。少颖悟,笃志于学。每读书,意有所得,即仰屋瞪视,人呼之,弗闻也。少举进士,一斥于有司,耻不复为。以父任为襄县主簿,居数月,弃去。好为古文,著《春秋杂说》,多所发明。尝患时学靡敝,作《拟皇太子册文》、《除侍御史制》、《裴晋公传》,人多称之。尤嗜杜甫诗,赏赞其集。一夕,梦见甫为诵世所未见诗,及觉,才记十余字,遵度足成之,为《佳城篇》。后数月卒。有集十二卷。 郎简,字叔廉,杭州临安人。幼孤贫,借书录之,多至成诵。进士及第,补试秘书省校书郎、知宁国县,徙福清令。县有石塘陂,岁久湮塞,募民浚筑,溉废田百余顷,邑人为立生祠。调随州推官。及引对,真宗曰:「简历官无过,而无一人荐,是必恬于进者。」特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分宜县,徙知窦州。县吏死,子幼,赘婿伪为券冒有其赀。及子长,屡诉不得直,乃讼于朝。下简劾治,简示以旧牍曰:「此尔翁书耶?」曰:「然。」又取伪券示之,弗类也,始伏罪。 徙藤州,兴学养士,一变其俗,藤自是始有举进士者。通判海州,提点利州路刑狱。官罢,知泉州。累迁尚书度支员外郎、广南东路转运使,擢秘书少监、知广州,捕斩贼冯佐臣。入判大理寺,出知越州,复归判尚书刑部,出知江宁府,历右谏议大夫、给事中、知扬州,徙明州。以尚书工部侍郎致仕。祀明堂,迁刑部。卒,年八十有九,特赠吏部侍郎。 简性和易,喜宾客。即钱塘城北治园庐,自号武林居士。道引服饵,晚岁颜如丹。尤好医术,人有疾,多自处方以疗之,有集验方数十,行于世。一日,谓其子洁曰:「吾退居十五年,未尝小不怿,今意倦,岂不逝欤?」就寝而绝。幼从学四明朱頔,长学文于沈天锡,既仕,均奉资之。后二人亡,又访其子孙,为主婚嫁。平居宴语,惟以宣上德、救民患为意。孙沔知杭州,榜其里门曰德寿坊。然在广州无廉称,盖为洁所累。洁,终尚书都官员外郎。 孙祖德,字延仲,潍州北海人。父航,监察御史、淮南转运。祖德进士及第,调濠州推官、校勘馆阁书籍。时校勘官不为常职,满岁而去。改大理寺丞、知榆次县,上书言刑法重轻。以尚书屯田员外郎通判西京留守司。方冬苦寒,诏罢内外工作,而钱惟演督修天津桥,格诏不下。祖德曰:「诏书可稽留耶?」卒白罢役。 入为殿中侍御史,迁侍御史。章献太后春秋高,疾加剧,祖德请还政。已而疾少间,祖德大恐。及太后崩,诸尝言还政者多进用,遂擢尚书兵部员外郎兼起居舍人、知谏院。言郭皇后不当废,获罪,以赎论。久之,迁天章阁待制。 时三司判官许申因宦官阎文应献计,以药化铁成铜,可铸钱,裨国用。祖德言:「伪铜,法所禁而官自为,是教民欺也。」固争之,出知兖徐蔡州、永兴军。徙凤翔府,请置乡兵。改龙图阁直学士、知梓州,累迁右谏议大夫、知河中府。历陈许蔡潞郓亳州、应天府,以疾得颍州,除吏部侍郎致仕,卒。有《论事》七卷。 祖德少清约,及致仕,娶富人妻,以规有其财。已而妻悍,反资以财而出之。子珪,江东转运使。 张若谷,字德繇,南剑沙县人。进士及第,为巴州军事推官。会蜀寇掠邻郡,若谷摄州事,率众为守御备,贼乃引去。调全州军事推官。入见,真宗识其名,顾曰:「是尝在巴州御贼者耶?」特改大理寺丞、知蒙阳县。三司言:「广宁监岁铸缗钱四十万,其主监宜择人。」乃以命若谷。岁余,所铸赢三十万缗。擢知处州,历江湖淮南益州路转运、江淮制置发运使。入为三司度支、盐铁副使,累迁右谏议大夫、知并州。 先是,麟、府岁以缯锦市蕃部马,前守辄罢之。若谷以谓:互市,所以利戎落而通边情,且中国得战马;亟罢之,则猜阻不安。奏复市如故,而马入岁增。提举诸司库务,权判大理寺,进枢密直学士,历知澶州、成德军、扬州、江宁府,入知审官院,纠察在京刑狱,知通进银台司、应天府。改龙图阁学士,徙杭州。会岁饥,斥余廪为糜粥赈救之。权判吏部流内铨、知洪州,累官至尚书左丞致仕。 若谷素为宰相张士逊引拔,然所至亦自有循良迹,不激讦取名云。 石扬休,字昌言,其先江都人。唐兵部郎中仲览之后,后徙京兆。七代祖藏用,右羽林大将军,明于历数,尝召家人谓曰:「天下将有变,而蜀为最安处。」乃去依其亲眉州刺史李滈,遂为眉州人。 扬休少孤力学,进士高第,为同州观察推官,迁著作佐郎、知中牟县。县当国西门,衣冠往来之冲也,地瘠民贫,赋役烦重,富人隶太常为乐工,侥幸免役者凡六十余家。扬休请悉罢之。改秘书丞,为秘阁校理、开封府推官,累迁尚书祠部员外郎,历三司度支、盐铁判官。坐前在开封尝失盗,出知宿州。 顷之,召入为度支判官,修起居注。初,记注官与讲读诸儒,皆得侍坐迩英阁。扬休奏:「史官记言动,当立以侍。」从其言。判盐铁勾院,以刑部员外郎知制诰、同判太常寺。初,内出香祠温成庙,帝误书名称臣,扬休言:「此奉宗庙礼,有司承误不以闻。」帝嘉之。兼勾当三班院,为宗正寺修玉牒官。迁工部郎中,未及谢,卒。 扬休喜闲放,平居养猿鹤,玩图书,吟咏自适,与家人言,未尝及朝廷事。及卒,发楮中所得上封事十余章,其大略:请增谏官以广言路,置五经博士使学者专其业,出御史按察诸道以防壅蔽,复齿胄之礼以强宗室,择守令,重农桑,禁奢侈,皆有补于时者。然扬休为人慎默,世未尝以能言待之也。至于诰命,尤非所长。 平生好殖财。因使契丹,道感寒毒,得风痹,谒告归乡,别坟墓。扬休初在乡时,衣食不足,徙步去家十八年。后以从官还乡里,畴昔同贫窭之人尚在,皆曰:「昌言来,必赒我矣。」扬休卒不挥一金,反遍受里中富人金以去。 祖士衡,字平叔,蔡州上蔡人。少孤,博学有文,为李宗谔所知,妻以兄子。杨亿谓刘筠曰:「祖士衡辞学日新,后生可畏也。」举进士甲科,授大理评事、通判蕲州,再迁殿中丞、直集贤院,改右正言、户部判官。未几,提举在京诸司库务,迁起居舍人、注释御集检阅官,遂知制诰,为史馆修撰,纠察在京刑狱,同知通进、银台司。天圣初,以附丁谓,落职知吉州。言者又以在郡不修饬,复降监江州税。士衡儿时过外家,有僧善相,见之,语人曰:「是儿神骨秀异,他日有名于时,若年过四十,当位极人臣。」年三十九,卒于官。 李垂,字舜工,聊城人。咸平中,登进士第,上《兵制》、《将制书》。自湖州录事参军召为崇文校勘,累迁著作郎、馆阁校理。上《导河形胜书》三卷,欲复九河故道,时论重之。又累修起居注。丁谓执政,垂未尝往谒。或问其故,垂曰:「谓为宰相,不以公道副天下望,而恃权怙势。观其所为,必游朱崖,吾不欲在其党中。」谓闻而恶之,罢知亳州,迁颍、晋、绛三州。明道中,还朝,阁门祗候李康伯谓曰:「舜工文学议论称于天下,诸公欲用为知制诰,但宰相以舜工未尝相识,盍一往见之。」垂曰:「我若昔谒丁崖州,则乾兴初已为翰林学士矣。今已老大,见大臣不公,常欲面折之,焉能趋炎附热,看人眉睫,以冀推挽乎?道之不行,命也。」执政知之,出知均州。卒,年六十九。
五子,仲昌最知名,锐于进取,尝献计修六塔河无功,自殿中丞责英州文学参军。 张洞,字仲通,开封祥符人。父惟简,太常少卿。洞为人长大,眉目如画,自幼开悟,卓荦不群。惟简异之,抱以访里之卜者。曰:「郎君生甚奇,必在策名,后当以文学政事显。」既诵书,日数千言,为文甚敏。未冠,晔然有声,遇事慷慨,自许以有为。时,赵元昊叛扰边。关、陇萧然,困于飞挽,且屡丧师。仁宗太息,思闻中外之谋。洞以布衣求上方略,召试舍人院,擢试将作监主簿。 寻举进士中第,调涟水军判官,遭亲丧去,再调颍州推官。民刘甲者,强弟柳使鞭其妇,既而投杖,夫妇相持而泣。甲怒,逼柳使再鞭之。妇以无罪死。吏当夫极法,知州欧阳修欲从之。洞曰:「律以教令者为首,夫为从,且非其意,不当死。」众不听,洞即称疾不出,不得已谳于朝,果如洞言,修甚重之。 晏殊知永兴军,奏管勾机宜文字。殊儒臣,喜客,游其门者皆名士,尤深敬洞。改大理丞、知巩县。会殊留守西京,复奏知司录。殊晚节骤用刑,幕府无敢言。洞平居与殊赋诗饮酒,倾倒无不至,当事有官责,持议甚坚,殊为沮止,洞亦自以不负其知。 枢密副使高若讷、参知政事吴育荐其文学,宜为馆职,召试学士院,充秘阁校理、判祠部。时天下户口日蕃,民去为僧者众。洞奏:「至和元年,敕增岁度僧,旧敕诸路三百人度一人,后率百人度一人;又文武官、内臣坟墓,得置寺拨放,近岁滋广。若以勋劳宜假之者,当依古给户守冢,禁毋樵采而已。今祠部帐至三十余万僧,失不裁损,后不胜其弊。」朝廷用其言,始三分减一。知太常礼院,宰相陈执中将葬,洞与同列谥为荣灵,其孙诉之,诏孙抃等复议,改曰恭。洞驳奏:「执中位宰相,无功德而罪戾多,生不能正法以黜之,死犹当正名以诛之。」竟从抃等议。 初,皇后郭氏忤旨得罪废没,后仁宗悔之,诏追复其号,二十余年矣。至是,有司请祔于庙。知制诰刘敞以谓:「《春秋》书'禘于太庙,用致夫人'。致者,不宜致也。且古者不二嫡,当许其号,不许其礼。」洞奏:「后尝母天下,无大过恶,中外所知。陛下既察其偶失恭顺,洗之于既没,犹曰不许其礼,于义无当。且废后立后,何嫌于嫡?此当时大臣护已然之失,乖正名之典,而敞复引《春秋》'用致夫人'。按《左氏》哀姜之恶所不忍道,而二《传》有非嫡之辞,敞议非是。若从变礼,尚当别立庙。」不行。转太常博士,判登闻鼓院。仁宗方响儒术,洞在馆阁久,数有建明,仁宗以为知《经》,会覆考进士崇政殿,因赐飞白「善经」字宠之。洞献诗谢,复赐诏奖谕。 出知棣州,转尚书祠部员外郎。河北地当六塔之冲者,岁决溢病民田。水退,强者遂冒占,弱者耕居无所。洞奏一切官为标给,蠲其租以绥新集。河北东路民富蚕桑,契丹谓之「绫绢州」,朝廷以为内地不虑。洞奏:「今沧、景,契丹可入之道,兵守多缺,契丹时以贩盐为名,舟往来境上,此不可不察。愿度形势,置帅、增屯戍以控扼之。」 时天下久安,荐绅崇尚虚名,以宽厚沉默为德,于事无所补,洞以谓非朝廷福。又谓:「谏官持谏以震人主,不数年至显仕,此何为者。当重其任而缓其迁,使端良之士不亟易,而浮躁者绝意。」致书欧阳修极论之。召权开封府推官。 英宗即位,转度支员外郎。英宗哀疚,或经旬不御正殿,洞上言:「陛下春秋鼎盛,初嗣大统,岂宜久屈刚健,自比冲幼之主。当躬万机,揽群材,以称先帝付畀之意,厌元元之望。」大臣亦以为言,遂听政。命考试开封进士,既罢,进赋,题曰《孝慈则忠》。时方议濮安懿王称皇事,英宗曰:「张洞意讽朕。」宰相韩琦进曰:「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英宗意解。 诏讯祁国公宗说狱,宗说恃近属,贵骄不道,狱具,英宗以为辱国,不欲暴其恶。洞曰:「宗说罪在不宥。虽然,陛下将惩恶而难暴之,独以其坑不辜数人,置诸法可矣。」英宗喜曰:「卿知大体。」洞因言:「唐宗室多贤宰相名士,盖其知学问使然。国家本支蕃衍,无亲疏一切厚廪之,不使知辛苦。婢妾声伎,无多寡之限,至灭礼义,极嗜欲。贷之则乱公共之法,刑之则伤骨肉之爱。宜因秩品立制度,更选老成教授之。」宗室缘是怨洞,痛诋訾言,上亦起藩邸,赖察之,不罪也。 转司封员外郎、权三司度支判官。对便殿称旨,英宗遂欲进用,大臣忌之,出为江西转运使。江西荐饥,征民积岁赋,洞为奏免之。又民输绸绢不中度者,旧责以满匹,洞命计尺寸输钱,民便之。移淮南转运使,转工部郎中。淮南地不宜麦,民艰于所输,洞复命输钱,官为籴麦,不逾时而足。洞在棣时,梦人称敕召者,既出,如拜官然,顾视旌旗吏卒罗于庭。至是,梦之如初。自以年不能永,教诸子部分家事。未几卒,年四十九。 李仕衡,字天均,秦州成纪人,后家京兆府。进士及第,调鄠县主簿。田重进守京兆,命仕衡鞫死囚五人,活者四人。重进即其家谓曰:「子有阴施,此门当高大之。」徙知彭山县,就加大理评事,迁光禄寺丞。父益,以不法诛,仕衡亦坐除名。 后会赦,寇准荐其材,尽复其官,领渭桥辇运,通判邠州,再迁秘书丞,徙知剑州。王均反,仕衡度州兵不足守,即弃城焚刍粟,辇金帛东守剑门。既而贼陷汉州,攻剑州,州空无所资,即趋剑门。仕衡预招贼众,得千余人,待之不疑。贼将至,与钤辖裴臻迎击之,斩首数千级。乃乘驿入奏,擢尚书度支员外郎,赐服绯鱼。已而使者言仕衡尝弃城,降监虔州税。 召还,判三司盐铁勾院。度支使梁鼎言:「商人入粟于边,率高其直,而售以解盐。商利益博,国用日耗。请调丁夫转粟,而辇盐诸州,官自鬻之,岁可得缗钱三十万。」仕衡曰:「安边无大于息民,今不得已而调剑之,又增以转粟挽盐之役,欲其不困,何可得哉!」不听,遂行鼎议,而关中大扰。乃罢鼎度支使,以仕衡为荆湖北路转运使,徙陕西。初,岁出内帑缗钱三十万,助陕西军费。仕衡言岁计可自办,遂罢给。 真宗谒陵寝,因幸洛,仕衡献粟五十万斛,又以三十万斛馈京西。朝廷以为材,召为度支副使。上言:「关右既弛盐禁,而永兴、同华耀四州犹率卖盐,年额钱请减十之四。」诏悉除之。累迁司封郎中,为河北转运使。又奏罢内帑所助缗钱百万。建言:「河北岁给诸军帛七十万,而民艰于得钱,悉预假于里豪,出倍偿之息,以是工机之利愈薄。方春民不足,请户给钱,至夏输帛,则民获利而官用足矣。诏优其直,仍推其法于天下。 封泰山,献钱帛、刍粮各十万,见于行宫,迁右谏议大夫。祀汾阴,又助钱帛三十万,乃命同林特提举京西、陕西转运事。权知永兴军,进给事中。逾月,以枢密直学士知益州。 顷之,河北阙军储,议者以谓仕衡前过助封祀费,真宗闻之,以为河北都转运使。驾如亳州,又贡丝锦、缣帛各二十万。后集粟塞下,至钜万斛。或言粟腐不可食,朝廷遣使取视之,而粟不腐也。棣州污下苦水患,仕衡奏徙州西北七十里,既而大水没故城丈余。南郊,复进钱帛八十万。先是,每有大礼,仕衡必以所部供军物为贡,言者以为不实。仕衡乃条析进六十万皆上供者,二十万即其羡余。帝不之罪,谓王旦曰:「仕衡应猝有材,人欲以此中之。然朝廷所须,随大小即办,亦其所长也。」明年旱蝗,发积粟赈民,又移五万斛济京西。 迁尚书工部侍郎、权知天雄军。民有盗瓜伤主者,法当死,仕衡以岁饥,奏贷之。盗起淄、青间,迁刑部侍郎、知青州。前守捕群盗妻子置棘围中,仕衡至,悉纵罢之使去。未几,其徒有枭贼首至者。入为三司使,帝作《宽财利论》以赐之。乃更陕西入粟法,使民得受钱与茶。旧市羊及木,责吏送京师,而羊多道死,木至湍险处往往漂失,吏至破产不能偿。仕衡乃许吏私附羊,免其算,使得补死者;听民自采木输官,用入粟法偿其直。迁吏部侍郎。 仁宗即位,拜尚书左丞,以足疾,改同州观察使、知陈州。州大水,筑大堤以障水患。徙颍州,复知陈州。曹利用,仕衡婿也。利用被罪,降仕衡左龙武军大将军,分司西京。岁余,改左卫大将军,卒。其后诸子诉其父有劳于国,非意左迁,诏追复同州观察使。 仕衡前后管计事二十年,虽才智过人,然素贪,家赀至累钜万,建大第长安里中,严若官府。 子丕绪,荫补将作监主簿。及仕衡归老,丕绪时为尚书虞部员外郎,请解官就养。朝廷以为郎,故事不许,请削一官,乃听。未几,还之。居十余年,仕衡死,服除,久之不出。大臣为言,起佥书永人军节度判官事。历通判永兴军、同州,知解州、兴元府、华州,累迁司农卿致仕,卒。丕绪居官廉静,不为矫激。家多图书,集历代石刻,为数百卷藏之。 李溥,河南人。初为三司小吏,阴狡多智数。时天下新定,太宗厉精政事,尝论及财赋,欲有所更革,引三司吏二十七人对便殿,问以职事。溥询其目,请退而条上。命至中书,列七十一事以闻,四十四事即日行之,余下三司议可否。于是帝以溥等为能,语辅臣曰:「朕尝谕陈恕等,如溥辈虽无学,至于金谷利害,必能究知本末,宜假以色辞,诱令开陈。而恕等强愎自用,莫肯询问。」吕端对曰:「耕当问奴,织当问婢。」寇准曰:「孔子入太庙,每事问。盖以贵下贱,先有司之义也。」帝以为然,悉擢溥等以官,赐钱币有差。 溥为左侍禁、提点三司孔目官,请著内外百官诸军奉禄为定式。加阁门祗候。催运陕西粮草,赴清远军,还,提举在京仓草场,勾当北作坊。齐州大水,坏民庐舍,欲徙州城,未决,命溥往视,遂徙城而还。又与李仕衡使陕西,增酒榷缗钱岁二十五万。三迁崇仪使。 景德中,茶法既弊,命与林特、刘承珪更定法,募人入金帛京师,入刍粟塞下,与东南茶皆倍其数,即以溥制置江、淮等路茶盐矾税兼发运事,使推行之。岁课缗钱,果增其旧,特等皆受赏。溥时已为发运副使,迁为使,仍改西京作坊使。然茶法行之数年,课复损于旧。江、淮岁运米输京师,旧止五百余万斛,至溥乃增至六百万,而诸路狱有余畜。高邮军新开湖水散漫多风涛,溥令漕舟东下者还过泗州,因载石输湖中,积为长堤,自是舟行无患。累迁北作坊使。 时营建玉清昭应宫,溥与丁谓相表里,尽括东南巧匠遣诣京,且多致奇木怪石,以傅会帝意。建安军铸玉皇、圣祖,溥典其事,丁谓言溥蔬食者周岁,而溥亦数奏祥应,遂以为迎奉圣像都监、领顺州刺史,迁奖州团练使。溥自言江、淮岁入茶,视旧额增五百七十余万斤。并言,漕舟旧以使臣若军大将,人掌一纲,多侵盗,自溥并三纲为一,以三人共主之,使更相司察。大中祥符九年,初运米一百二十五万石,才失二百石。会溥当代,诏留再任,特迁宫苑使。
初,谯县尉陈齐论榷茶法,溥荐齐任京官,御史中丞王嗣宗方判吏部铨,言齐豪民子,不可用。真宗以问执政,冯拯对曰:「若用有材,岂限贫富。」帝曰:「卿言是也。」因称溥畏慎小心,言事未尝不中利害,以故任之益不疑。然溥久专利权,内倚丁谓,所言辄听。帝尝语执政曰:「群臣上书论事,法官辄沮之,云非有大益,无改旧章,然则何以广言路。」王旦对曰:「法制数更,则诏令牴牾,故重于变易。」因言:「溥尝请盗贩茶盐者赃仗皆没官,已可之矣。」帝曰:「此特畏溥之强,不敢退却,自今虽小吏言,亦宜详究行之。」 溥既专且贪,繇是浸为不法。发运使黄震条其罪状以闻,罢知潭州。命御史鞫治,得溥私役兵为姻家林特起第,附官舟贩竹木,奸赃十数事。未论决,会赦,贬忠武军节度副使。仁宗即位,起知淮阳军,历光、黄二州,复以赃败,贬蔡州团练副使。久之,监徐州利国监,以千牛卫将军致仕,卒。 胡则,字子正,婺州永康人。果敢有材气。以进士起家,补许田县尉,再调宪州录事参军。时灵、夏用兵,转运使索湘命则部送刍粮,为一月计。则曰:「为百日备,尚恐不支,奈何为一月邪?」湘惧无以给,遣则遂入奏。太宗因问以边策,对称旨,顾左右曰:「州县岂乏人?」命记姓名中书。后李继隆讨贼,久不解,湘语则曰:「微子几败我事。」一日,继隆移文转运司曰:「兵且深入,粮有继乎?」则告湘曰:「彼师老将归,欲以粮乏为辞耳,姑以有余报之。」已而果为则所料。湘为河北转运使,奏改秘书省著作佐郎、佥书贝州观察判官事。 后以太常博士提举两浙榷茶,就知睦州,徙温州。岁余,提举江南路银铜场、铸钱监,得吏所匿铜数万斤,吏惧且死,则曰:「马伏波哀重囚而纵之,吾岂重货而轻数人之生乎?」籍为羡余,不之罪。改江、淮制置发运使,累迁尚书户部员外郎。真宗幸亳还,擢三司度支副使。 初,丁谓举进士,客许田,则厚遇之,谓贵显,故则骤进用。至是,谓罢政事,出则为京西转运使,迁礼部郎中。部内民讹言相惊,至遣使安抚乃定。坐是,徙广西路转运使。有番舶遭风至琼州,且告食乏,不能去。则命贷钱三百万,吏白夷人狡诈,又风波不可期。则曰:「彼以急难投我,可拒而不与邪?」已而偿所贷如期。又按宜州重辟十九人,为辨活者九人。复为发运使,累迁太常少卿。 乾兴初,坐丁谓党,降知信州,徙福州,以右谏议大夫知杭州。入权吏部流内铨,坐失举,复为太常少卿、知池州。未行,复谏议大夫、知永兴军,徙河北都转运使,以给事中权三司使,通京东西、陕西盐法,人便之。初,则在河北,殿中侍御史王沿尝就则假官舟贩盐,又以其子为名祈买酒场。至是,张宗诲擿发之,按验得实,出则知陈州。逾月,授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刘随上疏言:「则奸邪贪滥闻天下,比命知池州,不肯行,今以罪去,骤加美职,何以风劝在位?」后徙杭州,再迁兵部侍郎致仕,卒。 则无廉名,喜交结,尚风义。丁谓贬崖州,宾客随散落,独则间遣人至海上,馈问如平日。在福州时,前守陈绛尝延蜀人龙昌期为众人讲《易》,得钱十万。绛既坐罪,遂自成都械昌期至。则破械馆以宾礼,出俸钱为偿之。 昌期者,尝注《易》、《诗》、《书》、《论语》、《孝经》、《阴符经》、《老子》,其说诡诞穿凿,至诋斥周公。初用荐者补国子四门助教,文彦博守成都,召置府学,奏改秘书省校书郎,后以殿中丞致仕。著书百余卷,嘉祐中,诏取其书。昌期时年八十余,野服自诣京师,赐绯鱼,绢百匹。欧阳修言其异端害道,不当推奖,夺所赐服罢归,卒。 薛颜字,彦回,河中万泉人。举《三礼》中第,为嘉州司户参军。代还引见,太宗顾问之,对称旨,改将作监丞、监华州酒税。以秘书省著作佐郎使夔、峡,疏决刑狱。还,改太子左赞善大夫、知云安军,徙渝、阆二州,擢三司盐铁判官,河北计置粮草。 初,丁谓招抚溪蛮,有威惠,部人爱之。留五年,诏谓自举代,谓荐颜为峡路转运使,累迁尚书虞部员外郎。始,孟氏据蜀,徙夔州于东山,据峡以拒王师,而民居不便也,颜为复其故城。宜州陈进反,命勾当广南东、西路转运司事。贼平,迁金部员外郎,改河东转运使。 祀汾阴,徙陕西。河中浮桥岁为水所败,颜即北岸酾上流为支渠,以杀水怒,因取渠水溉其旁田,民颇利之。坊州募人炼矾,岁久课益重,至有破产被系不能偿者。颜奏:「罢坊矾,则晋矾当大售。」后如其策。徙河北。历知河阳、杭徐州,累迁光禄少卿,以少府监知江宁府。逻者昼劫人,反执平人以告。颜视其色动,曰:「若真盗也。」械之,果引伏。转右谏议大夫、知河南府。 仁宗即位,迁给事中。丁谓分司西京,以颜雅与善,徙知应天府,又徙耀州。部有豪姓李甲,结客数十人,号「没命社」,少不如意,则推一人以死斗之,积数年,为乡人患,莫敢发。颜至,大索其党,会赦当免,特杖甲流海上,余悉籍于军。以光禄卿分司西京,卒于家。 尝属杜衍为墓志,衍却之。仁宗闻其事,他日,谓衍曰:「薛颜有丑行,卿不欲志其墓,诚清识也。」孙向,自有传。 许元,字子春,宣州宣城人。以父荫为太庙斋郎,改大理寺丞,累迁国子博士,监在京榷货务,三门发运判官。元为吏强敏,尤能商财利。庆历中,江、淮岁漕不给,京师乏军储,参知政事范仲淹荐元可独倚办,擢江、淮制置发运判官。至,则悉发濒江州县藏粟,所在留三月食,远近以次相补,引千余艘转漕而西。未几,京师足食,朝廷以为任职,就迁副使。遂以尚书主客员外郎为使,进金部,特赐进士出身,迁侍御史。 尝欲与施昌言分行二浙、江南调发军食。仁宗闻之,语辅臣曰:「东南岁比不登,民力匮乏,尝诏损岁漕百万石,而元与昌言乃更欲分道而出,是必诛求疲民以自为功,非朕志也。」下诏戒饬。既而元欲专六路财赋,收羡余以媚三司,惮诸部不从,请以六路转运司自隶,既可之矣,而转运使多论其罪,事遂寝。擢天章阁待制,再迁郎中,以疾请还。历知扬、越、泰州,卒。 元在江、淮十三年,以聚敛刻剥为能,急于进取,多聚珍奇以赂遗京师权贵,尤为王尧臣所知。发运使治所在真州,衣冠之求官舟者,日数十辈。元视势家贵族,立榷巨舰与之;即小官惸独,伺候岁月,有不能得。人以是愤怨,而元自为以当然,无所愧惮。 钟离瑾,字公瑜,庐州合肥人。举进士,为简州推官,以殿中丞通判益州。建言:「州郡既上雨,后虽凶旱,多隐之以成前奏,请令监司劾其不实者。」擢开封府推官,出提点两浙刑狱。衢、润州饥,聚饿者食之,颇废农作,请发米二万斛赈给,家毋过一斛。后徙淮南转运副使,历京西、河东、河北转运使,改江、淮制置发运使。殿直王乙者,请自扬州召伯埭东至瓜州,浚河百二十里,以废二埭。诏瑾规度,以工大不可就,止置闸召伯埭旁,人以为利。累迁尚书刑部郎中,为三司户部副使,除龙图阁待制、权知开封府。未逾月,得疾,仁宗封药赐之,使未及门而卒。 孙冲,字升伯,赵州平棘人。举明经,历古田青阳尉、盐山丽水主簿。尝并丧父母去官,有司循五代故事,必六年乃听调,冲援古制,以书干宰相,不纳。后举进士,登甲科。授将作监丞,历通判晋、绛、保州,坐与保州守争事,降监吉州酒,累迁太常博士。 河决棣州,知天雄军寇准请徙州治河,命冲往按视。还言:「徙州动民,亦未免治堤,不若塞河为便。」遂以冲知棣州,自秋至春,凡四决,冲皆塞之,就除殿中侍御史。准为枢密使,卒徙州阳信。而冲坐守护河堤过严,民输送往来堤上者辄榜之,为使者论奏,徙知襄州。冲复上疏论徙州非便,著《河书》以献。 会京西蝗,真宗遣中使督捕,至襄,怒冲不出迎,乃奏蝗唯襄为甚,而州将日置酒,无恤民意。帝怒,命即州置狱。冲得属县言岁稔状,驰驿上之。时使者犹未还,帝悟,为追使者笞之。以侍御史为京西转运。塞滑州决河,权知滑州。参知政事鲁宗道总河事,用太常博士李渭策,欲盛夏兴役。冲言徒费薪楗,困人力,虽塞必决。遂罢知河阳。累迁刑部郎中,历湖北、河东转运使。 会南郊赏赐军士,而汾州广勇军所得帛不逮他军,一军大噪,捽守佐堂下劫之,约与善帛乃免。城中戒备,遣兵围广勇营。冲适至,命解围弛备,置酒张乐,推首恶十六人斩之,遂定。初,守佐以乱军所约者上闻,诏给善帛。使者至潞,冲促之还,曰:「以乱而得所欲,是愈诱之乱也。」卒留不与。入判登闻鼓院,以目疾改兵部郎中、直史馆、知河中府,徙潞州,复为河东转运使,迁太常少卿,擢右谏议大夫,复知潞州,迁翰林院学士。及徙同州,权西京留司御史台,迁给事中。丧明,卒。 冲为吏,所至以强干称,能任钩距,多得事情,然无家法,晚节尤寡廉声。孙永,自有传。 崔峄,字之才,京兆长安人。进士及第,累官尚书职方员外郎、知遂州。建议瞿塘峡置关如剑门,以察奸人。事既施行,徙提点刑狱。嘉陵江岁调民丁治堤堨,峄更用州兵代其役。文州蕃卒数剽攻边户,守臣虑生事,多以牛酒和遣。峄请守臣岁时得行边,益募勇壮,伺其发,一切捕击之,后无复内寇。就除转运使。历三司户部判官、河东转运使。会更钱法,潞州民大扰,推其首恶诛之,人心遂定。 后为户部副使,以右谏议大夫为河东都转运使,迁给事中,还,纠察在京刑狱。谏官、御史言宰相陈执中纵嬖妾杀婢,命按治。峄以为执中自以婢不恪笞之死,非妾杀之,颇左右执中,即授龙图阁待制、知庆州。羌井坑族乱,潜兵讨平。历知同州、凤翔府,改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知河中府。 峄所至贪奸,比老益甚。在凤翔,转运使薛向按之急,不得已至河中。请老,以刑部侍郎致仕,卒。
田瑜,字资忠,河南寿安人。举进士,历袁、郢、合三州军事推官,迁大理寺丞,知鹿邑、建阳县,徙知蒙、江二州,累迁尚书司封员外郎、提点广南西路刑狱。庆历中,区希范诱溪洞环州蛮叛,上以瑜习知南方事,就除荆湖北路转运使。瑜檄属郡募民击贼,又督转粟以守要害,故兵所至皆不乏食,贼势大挫。 徙两浙转运按察使。杭州龙山堤岁决,水冒民居,辄赋刍塞之。瑜与民约,每刍十束,更输石一尺。率五岁,得石百万,为石堤,堤固而岁不调民。加直史馆、益州路转运使,改江、淮制置发运使,擢天章阁待制、知广州,累迁谏议大夫、权三司户部副使。 侬智高犯邕,瑜条上用兵御贼十事。智高平,召对便殿,具言南方山川险要,所以备守之策,乃以为广南东路体量安抚使。还,纠察刑狱,同判吏部流内铨,除龙图阁直学士、知青州。城中有杀人投尸井中者,吏以其无主名,不以闻。瑜廉得之,大出金帛购贼,后数日,邻州民执贼以告。属岁凶多盗,瑜立赏罚、设方略捕格之,境中肃然。徙知澶州,背发疽卒。 瑜瑾厚少文,而于吏事颇尽心,然御下急,无廉称。 施昌言,字正臣,通州静海人。举进士高第,授将作监丞、通判滁州。后以太常博士召试馆职,不中选,迁尚书屯田员外郎、知太平州。上《政论》三十篇。入为殿中侍御史、开封府判官。安抚淮南,还,以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迁三司度支副使,除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言事者以为滨、棣等六州河可涉,宜有城守如边,以待契丹。诏昌言与宦官杨怀敏往视。怀敏以为当城如边,昌言曰:「六州地千里,又河数移徙,城之甚难而无利。契丹未渝盟先自困,非便也。」或请于麟、府立十二砦以拓境,又诏昌言与明镐、张元度可否,昌言独以为:「麟、府在河外,于国家无毫发入,而至今馈守者,徒以畏蹙国之虚名。今不当又事无利之砦,以重困财力。」就除知庆州。在州所为不法,语彻朝廷。昌言疑通判陈湜言之,追发湜罪,湜坐废,昌言亦降知华州。 历知沧州、河阳,移河北都转运使。议塞商胡埽决河,令复故道,与北京留守贾昌朝累论。徙江、淮发运使,加龙图阁直学士、知应天府,又知延州。召还,会塞六塔河,以为都大修河制置使,辞,弗许,加枢密直学士、知澶州,以便役事。河决,夺一官知滑州,又知杭州,加龙图阁学士,复知滑州。以老求罢,乃以知越州。至京师,卒。 昌言为发运使时,召范仲淹后堂,出婢子为优,杂男子慢戏,无所不言。仲淹怪问之,则皆昌言子也,仲淹大不怿而去。其治家如此。 论曰:狄棐、郎简、孙祖德、张若谷、石扬休、祖士衡并以文辞高第,累侍从,历方州,始为名臣,终鲜大过,考其行事可见也。李垂宁去华近,不肯见宰相;张洞以直言正论为大臣所忌,则其抱负从可知矣。若李仕衡而下十人,皆能任剧繁,然或寡廉称,或有丑行,君子耻之。 列传第五十九 ○杨偕王沿子鼎杜杞杨畋周湛徐的姚仲孙陈太素马寻杜曾附李虚己张傅俞献卿陈从易杨大雅 杨偕,字次公,坊州中部人。唐左仆射於陵六世孙。父守庆,仕广南刘氏,归朝,为坊州司马,因家焉。偕少从种放学于终南山,举进士,释褐坊州军事推官、知汧源县,再调汉州军事判官。道遇术士曰:「君知世有化瓦石为黄金者乎?」就偕试之,既验,欲授以方。偕曰:「吾从吏禄,安事化金哉?」术士曰:「子志若此,非吾所及也。」出户,失所之。 在官,数上书论时政,又上所著文论。召试学士院,不中,改永兴军节度推官。又上书论陕西边事,复召试,不赴,即迁秘书省著作佐郎,为审刑院详议官,再迁太常博士。宋绶荐为监察御史,改殿中侍御史。与曹修古连疏,言刘从德遗奏恩太滥,贬太常博士、监舒州税。以尚书祠部员外郎知光州,改侍御史,为三司度支判官。 时郭皇后废,偕与孔道辅、范仲淹力争。道辅、仲淹既出,偕止罚金。乃言愿得与道辅等皆贬,不报。富民陈氏女选入宫,将以为后,偕复上疏谏上。以尚书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马季良以罪斥置滁州,自言得致仕。偕以谓致仕用优贤者,不当以宠罪人,又数论升降之弊,仁宗嘉纳之。判吏部流内铨,徙三司度支副使,擢天章阁待制、河北转运使。按知定州夏守恩赃数万,守恩流岭南。明年,丁母忧,愿终制,不许,进龙图阁直学士、知河中府。 元昊反,刘平、石元孙战没。偕闻,乃伪为书驰告延州曰:「朝廷遣救兵十万至矣。」命旁郡县大具刍粮、什器以俟。比书至,贼已解去。夏竦为陕西经略使,请增置土兵,易戍兵归卫京师。偕言:「方关中财用乏,复增土兵,徒耗国用。今贼势方盛,虽大增土兵,亦未能减戍兵东归,第竦惧败事,欲以兵少为解尔。」竦复奏偕不忠,沮边计,偕争愈力。时陕西议立五保,偕又以为扰民,疏请罢之。徙陕州,又徙河东都转运使。诏大选三路之民,募为兵。偕复言:「方今兵不为少,苟多而不练,则其势易以败,又困国而难供。」时论者惟务多兵,而偕论常如此。 进枢密直学士、知并州。及元昊入寇,密诏偕选强壮万人,策应麟、府。偕奏:「出师临阵,无纪律则士不用命。今发农卒赴边,虑在路逃逸及临阵退缩、不禀号令,请以军法从事。」诏如所请。并人大惊畏,都转运使文彦博奏罢之。有中官预军事素横,前帅优遇之。偕至,一绳以法,命率所部兵从副总管赴河外,戒曰:「遇贼将战,一禀副总管节度。」中人不服,捧檄诉。偕叱曰:「汝知违主帅命即斩首乎?」监军怖汗,不觉堕笏,翌日告疾,未几遂卒。于是军政肃然。 元昊大掠河北,诏修宁远砦。偕言:宁远砦在河外,介麟、丰二州之间,无水泉可守。请建新麟州于岚州,有白塔地可建砦屯兵。谓「迁有五利,不迁有三害。省国用,惜民力,利一也。内御岢岚、石府州沿河一带贼所出路,利二也。我据其要,则河冰虽合,贼不敢逾河而东,利三也。商旅往来以通货财,利四也。方河冻时,得所屯兵马五七千人以张军势,利五也。今麟州转输束刍斗粟,费直千钱,若因循不迁,则河东之民,困于调发无已时,害一也。以孤垒饵敌,害二也。道路艰阻,援兵难继,害三也。且州之四面,属羌遭贼驱胁,荡然一空,止存孤垒,犹四支尽废,首面心腹独存也。今契丹又与西贼共谋,待冰合来攻河东,若朝廷不思御捍之计而修宁远砦,是求虚名而忽大患也。况灵、夏二州皆汉、唐郡,一旦弃之,一麟州何足惜哉!」书奏,帝谓辅臣曰:「麟州,古郡也。咸平中,尝经寇兵攻围,非不可守,今遽欲弃之,是将退而以河为界也。宜谕偕速修复宁远,以援麟州。」 明年,改左司郎中、本路经略安抚招讨使,赐钱五十万。偕列六事于朝:一、罢中人预军事;二、徙麟州;三、以便宜从事;四、出冗师;五、募武士;六、专捕援。且曰:「能用臣言则受命,不然则已。」朝廷不从,偕累奏不已,乃罢知邢州,徙沧州。求面论兵事,召还,今间日入对。 偕在并州日,尝论《八阵图》及进神楯、劈阵刀,其法外环以车,内比以楯。至是,帝命以步卒五百,如其法布阵于庭,善之,乃下其法于诸路。其后王吉果用偕刀楯法败元昊于兔毛川。久之,迁翰林侍读学士、知审官院,复以为左司郎中。元昊乞和而不称臣,偕以谓连年出师,国力日蹙,宜权许之,徐图诛灭之计。谏官王素、欧阳修、蔡襄累章劾奏:「偕职为从官,不思为国讨贼,而助元昊不臣之请,罪当诛。陛下未忍加戮,请出之,不宜留处京师。」帝以其章示偕,偕不自安,乃求知越州,道改杭州。时襄谒告过杭而轻游里市,或谓偕合言于朝。对曰:「襄尝缘公事抵我,我岂可以私报耶?」又上《太平可致十象图》。 还,判太常、司农寺,改右谏议大夫。请老,以尚书工部侍郎致仕。于其归,特赐宴。尝召问,赐不拜。卒,遗奏《兵论》一篇,帝怜之,特赠兵部侍郎。偕性刚而忠朴,敢为大言,数上书论天下事,议者以为迂阔难用。与人少合,尤喜古今兵法,有《兵书》十五卷,集十卷。子忱、慥,皆有隽才,早卒。 王沿,字圣源,大名馆陶人。少治《春秋》。中进士第,试秘书省校书郎,历知彭城、新昌二县,改相州观察推官,知宗城县。张知白荐其才,擢著作佐郎,入为审刑院详议官,再迁太常博士。上书论: 汉、唐之初,兵革才定,未暇治边圉,则屈意以讲和。承平之后,武力有余,而外侮不已,则以兵治之,孝武之于匈奴,太宗之于突厥颉利是也。宋兴七十年,而契丹数侵深、赵、贝、魏之间,先朝患征调之不已也,故屈己与之盟。然彼以戈矛为耒耜,以剽虏为商贾;而我垒不坚,兵不练,而规规于盟歃之间,岂久安之策哉? 夫善御敌者,必思所以务农实边之计。河北为天下根本,其民俭啬勤苦,地方数千里,古号丰实。今其地,十三为契丹所有,余出征赋者,七分而已。魏史起凿十二渠,引漳水溉斥卤之田,而河内饶足。唐至德后,渠废,而相、魏、磁、洺之地并漳水者,累遭决溢,今皆斥卤不可耕。故沿边郡县,数蠲租税,而又牧监刍地,占民田数百千顷,是河北之地,虽十有其七,而得赋之实者,四分而已。以四分之力,给十万防秋之师,生民不得不困也。且牧监养马数万,徒耗刍豢,未尝获其用。请择壮者配军,衰者徙之河南,孳息者养之民间。罢诸坰牧,以其地为屯田,发役卒、刑徒田之,岁可用获谷数十万斛。夫漳水一石,其泥数斗,古人以为利,今人以为害,系乎用与不用尔。愿募民复十二渠,渠复则水分,水分则无奔决之患。以之灌溉,可使数郡瘠卤之田,变为膏腴,如是,则民富十倍,而帑廪有余矣。以此驭敌,何求而不可。 诏河北转运使规度,而通判洺州王轸言:「漳河岸高水下,未易疏导;又其流浊,不可溉田。」沿方迁监察御史,即上书驳轸说,帝虽嘉之而不即行,语在《河渠志》。时枢密副使晏殊以笏击从者折齿,知开封府陈尧咨、判官张宗诲日嗜酒惰事,沿皆弹奏之。天圣五年,安抚关陕,减诸县秋税十二三。还,为开封府推官。又体量河朔饥民,所至不俟诏,发官廪济之。就除转运副使。上言: 本朝制兵刑,未几于古。自契丹通好三十年,二边常屯重兵,坐耗国用,而未知所以处之。请教河北强壮,以代就粮禁卒之阙;罢招厢军,以其冗者隶作屯田。行之数年,禁卒当渐销减,而强壮悉为精兵矣。 古者「刑国平,用中典」,而比者以敕处罪,多重于律。以绢估罪者,敕以缗直代之,律坐髡钛而役者,敕黥窜以为卒。比诸州上言,谪卒太多,衣食不足,愿勿复谪者七十余州。以律言之,皆不至是,是以繁文罔之而置于理也。诚愿削深文而用正律,以钱定罪者,悉从绢估;黥窜为卒者,止从髡钛。此所谓胜残去杀,无待百年者也。
被诏鞫曹汭狱于真定府,迁殿中侍御史。母丧服除,改尚书工部员外郎、知邢州,复起为河北转运使。奏罢二牧监,以地赋民。导相、卫、邢、赵水下天平、景祐诸渠,溉田数万顷。因诣阙奏事,上所著《春秋集传》十六卷,复上书以《春秋》论时事。授直昭文馆,为三司户部副使,徙盐铁,迁兵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时朝廷将减卒戍,就食内地,诏与知州、总管、钤辖等议。沿即奏减卒数万,知枢密院李谘以为不可,复下沿边都监议。沿上疏曰:「兵机当在廊庙之上,岂可取责小人哉!」谘恶其言,奏罢之,降知滑州,徙成德军。建学校,行乡饮酒礼。 迁刑部郎中、河东都转运使,加龙图阁直学士、知并州。时元昊数寇河东,建议徙丰州,不报,已而州果陷。进枢密直学士、右司郎中,为泾原路经略、安抚、招讨使兼知渭州。增屯兵,城中隘甚,乃筑西关城五里。改泾州观察使。元昊入寇,副都总管葛怀敏率兵出捍,沿教怀敏率兵据瓦亭待之。怀敏进兵镇戎,沿以书戒勿入,第背城为砦,以羸师诱贼,贼至,发伏击之可有功。怀敏不听,进至定川,果为所败。贼乘胜犯渭州,沿率州人乘城,多张旗帜为疑兵,贼遂引去。坐怀敏败,复为龙图阁直学士、刑部郎中、知虢州,寻降天章阁待制,而为权御史中丞贾昌朝所奏,落待制。未几,徙知成德军,复待制,又徙河中府,卒。 沿好建明当世事,而其论多龃龉。初兴河北水利,导诸渠溉民田,论者以为无益。已而邢州民有争渠水至杀人者,然后人知沿所建为利。尝论以《春秋》法断事,然真定之狱,人以为沿傅致之。有文集二十卷,《唐志》二十一卷。子鼎。 鼎字鼎臣,以进士第,累迁太常博士。王尧臣领三司,举勾当公事,数上书论时政得失。时天子患吏治多弛,监司不举职,而范仲淹等方执政,择诸路使者令按举不法,以鼎提点江东刑狱。与转运使杨纮、判官王绰竞擿发吏,至微隐罪无所贷。于是所部官吏怨之,目为「三虎」。仁宗闻之,不说,后傅惟几奉使江东,戒以毋效「三虎」为也。仲淹等罢,鼎与纮、绰皆为人所言,时鼎提点两浙刑狱,降知深州。 王则以贝州反,深卒庞旦与其徒,谋以元日杀军校、劫库兵应之。前一日,有告者。鼎夜出檄,遣军校摄事外邑,而阴为之备。翌日,会僚吏置酒如常,叛党愕不敢动。鼎刺得实,徐捕首谋十八人送狱。狱具,俟转运使至审决。未至,军中恟恟谋劫囚。鼎因谓僚吏曰:「吾不以累诸君。」独命取囚桀骜者数人,斩于市,众皆失色,一郡帖然。转运使至,囚未决者半,讯之,皆伏诛。 明年,河北大饥,人相食,鼎经营赈救,颇尽力。徙建州,其俗生子多不举,鼎为条教禁止。时盗贩茶盐者众,一切杖遣之,监司数以为言,鼎弗为变。徙提点河北刑狱,治奸赃益急,所劾举,不避贵势。召为开封府判官,改盐铁判官,累迁司封员外郎、淮南两浙荆湖制置发运副使。内侍杨永德奏请沿汴置铺挽漕舟,岁可省卒六万,鼎议以为不可。永德横猾,执政重违其奏,乃令三司判官一员将永德就鼎议,发八难,永德不能复。鼎因疏言:「陛下幸察用臣,不宜过听小人,妄有所改,以误国计。」于是永德言不用。 居二年,遂以为使。前使者多渔市南物,因奏计京师,持遗权贵。鼎一无所市,独悉意精吏事,事无大小,必出于己。凡调发纲吏,度漕路远近,定先后为成法,于是劳逸均,吏不能为重轻。官舟禁私载,舟兵无以自给,则尽盗官米为奸。有能居贩自赡者,市人持以法,不肯偿所逋。鼎为移州县督偿之,舟人有以自给,不为奸,而所运米未尝不足也。入为三司盐铁副使。数与包拯争议,不少屈。拯素强,然无如之何。迁刑部郎中、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徙使河东,卒。 鼎性廉不欺,尝任其子,族人欲增年以图速仕,鼎不可。父死,分诸子以财,鼎悉推与其弟。尝知临邛县,转运使选摄新繁,新繁多职田,斗粟不以自入。奉使契丹,得千缣,散之族人,一日尽。所至不扰,唯市饮食日用物,增直以偿。事继母孝,教育孤侄甚至,自奉养俭约。当官明敏,强直不可挠。所荐士多知名,有终身不识者。然性猜忌,其行部,至于药饵,皆手自扃鐍。至潞州八义馆,疾作,不知人事,左右遑遽,发药奁,悉无题识,莫敢进,以迄于卒。初,鼎与弟豫皆有才气,好上书言事,仁宗称之,以为豫孟浪,鼎所言多可用。豫为人不事羁检,以大理寺丞知伊阙县,有异政。弃官浮游江、湖间,殖货自给以卒。 杜杞,字伟长。父镐,荫补将作监主簿,知建阳县。强敏有才。闽俗,老而生子辄不举。杞使五保相察,犯者得重罪。累迁尚书虞部员外郎、知横州。时安化蛮寇边,杀知宜州王世宁,出兵讨之。杞言:「岭南诸郡,无城郭甲兵之备,牧守非才。横为邕、钦、廉三郡咽喉,地势险阻,可屯兵为援。邕管内制广源,外控交阯,愿择文臣识权变练达岭外事者,以为牧守,使经制边事。」改通判真州,徙知解州,权发遣度支判官。盗起京西,掠商、邓、均、房,焚光化军,授京西转运、按察使。居数月,贼平。 会广西区希范诱白崖山蛮蒙赶反,有众数千,袭破环州、带溪普义镇宁砦,岭外骚然。擢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广南西路转运按察安抚使。行次真州,先遣急递以书谕蛮,听其自新。次宜州,蛮无至者。杞得州校,出狱囚,脱其械,使入洞说贼,不听。乃勒兵攻破白崖、黄坭、九居山砦及五峒,焚毁积聚,斩首百余级,复环州。贼散走,希范走荔波洞,杞遣使诱之,赶来降。杞谓将佐曰:「贼以穷蹙降我,威不足制则恩不能怀,所以数叛,不如尽杀之。」乃击牛马,为曼陀罗酒,大会环州,伏兵发,诛七十余人。后三日,又得希范,醢之以遗诸蛮,因老病而释者,才百余人。御史梅挚劾杞杀降失信,诏戒谕之,为两浙转运使。明年,徙河北,拜天章阁待制、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知庆州。杞上言:「杀降者臣也,得罪不敢辞。将吏劳未录,臣未敢受命。」因为行赏。蕃酋率众千余内附,夏人以兵索酋而劫边户,掠马牛,有诏责杞。杞言:「彼违誓举兵,酋不可与。」因移檄夏人,不偿所掠,则酋不可得,既而兵亦罢去。 杞性强记,博览书传,通阴阳数术之学,自言吾年四十六死矣。一日据厕,见希范与赶在前诉冤,叱曰:「尔狂僭叛命,法当诛,尚敢诉邪!」未几卒。有奏议十二卷。 兄植,以文雅知名,累任监司,终少府监。弟枢,亦强敏,为比部员外郎。有张彦方者,温成皇后母越国夫人客也。坐奸利论死,语连越国夫人。开封不敢穷治,执政以后故,亦不复诘。狱上,中书遣枢虑问,枢扬言将驳正;亟改用谏官陈升之,权幸切齿于枢。前此,御史中丞王举正留百官班论张尧佐除宣徽使,枢尝出班问其故。至是,盖累月矣,坐是罪枢,绌监衡州税,卒。 杨畋〈字乐道,保静军节度使重勋之曾孙。进士及第,授秘书省校书郎、并州录事参军,再迁大理寺丞、知岳州。庆历三年,湖南徭人唐和等劫掠州县,擢殿中丞、提点本路刑狱,专治盗贼事。乃募才勇,深入峒讨击。然南方久不识兵,士卒多畏慑。及战孤浆峒,前军衄,大兵悉溃,畋踣岩下,藉浅草得不死。卒厉众平六峒,以功,迁太常博士。未几,坐部将胡元战死,降知太平州。岁余,贼益肆。帝遣御史按视,还言:「畋尝战山下,人乐为用,今欲殄贼,非畋不可。」乃授东染院使、荆湖南路兵马钤辖。贼闻畋至,皆恐畏,逾岭南遁。又诏往韶、连等州招安之。乃约贼使出峒,授田为民,而转运使欲授以官与赀,纳质使还。畋曰:「贼剽攻湖、广七年,所杀不可胜计,今使饱赀粮、据峒穴,其势不久必复乱。」明年春,贼果复出阳山。畋即领众出岭外,涉夏、秋,凡十五战,贼溃,畋感瘴疾归。蛮平,愿还旧官,改尚书屯田员外郎、直史馆、知随州。 召还,为三司户部判官,奉使河东。丁父忧,会侬智高陷邕州,召至都门外,辞以丧服不敢见。仁宗赐以服饰御巾,入对便殿。即日,除起居舍人、知谏院、广南东西路体量安抚、经制贼盗。畋至韶州,会张忠战死,智高自广州回军沙头,将济。畋令苏缄弃英州,蒋偕焚粮储,及召开赟、岑宗闵、王从政退保韶州。贼势愈炽,畋不能抗,遂杀蒋偕、王正伦,败陈曙,复据邕州。畋坐是落知谏院、知鄂州,再降为屯田员外郎、知光化军。明年,又降为太常博士,岁终,徙邠州。 复起居舍人,为河东转运使。入为三司户部副使,迁吏部员外郎。奉使契丹,以曾伯祖业尝陷虏,辞不行。河北旧以土绢给军装,三司使张方平易以他州绢。畋既同书奏闻,外议籍籍,又密陈其不可。久之,擢天章阁待制兼侍读、判吏部流内铨。上言:「愿择宗室之贤者,使侍膳禁中,为宗庙计。」 嘉祐三年冬,河北地震。明年,日食正旦。复上疏曰:「汉成帝时,日食地震,哀、平之世,嫡嗣屡绝,此天所以示戒也。陛下宜早立皇嗣,以答天意。」改知制诰。李珣自防御使迁观察,刘永年自团练使迁防御,畋当草制,封还词头。因言:「祖宗故事,郭进戍西山,董遵诲、姚内斌守环、庆,与强寇对垒,各十余年,未尝转官移镇,重名器也。今珣等无尺寸功,特以外戚故除之,恐非祖宗意。」不报,诏他舍人草制。而范镇言:「朝廷如以畋言为是,当罢珣等所迁官;倘以为非,乞复令畋命词。」不允。进龙图阁直学士,复知谏院。 嘉祐六年,京师大水,畋上言:「《洪范五行传》:'简宗庙则水不润下。'又曰:'听之不聪,厥罚常水。'去年夏秋之交,久雨伤稼,澶州河决,东南数路,大水为沴。陛下临御以来,容受直谏,非听之不聪也。以孝事亲,非简于宗庙也。然而灾异数见,臣愚殆以为万机之听,必有失于审者;七庙之享,必有失于顺者,惟陛下积思而矫正之。」乃下其章礼官并两制考议,咸言南郊三圣并侑,温成皇后立庙,皆违经礼。于是诏:「自今南郊以太祖皇帝定配,改温成庙为祠殿。」 旧制,内侍十年一迁官。枢密院以为侥幸,乃更定岁数倍之。畋言:「文臣七迁,而内侍始得一磨勘,为不均。宜如文武官僚例,增其岁考。」遂诏南班以上仍旧制,无劳而尝坐罪徒者,即倍其年。议者谓畋以士人比阉寺为失。卒,赠右谏议大夫。 畋出于将家,折节喜学问,为士大夫所称。大山下讨蛮,家问至,即焚之,与士卒同甘苦,破诸峒。及用之岭南,以无功斥,名称遂衰。性情介谨畏,每奏事,必发封数四而后上之。自奉甚约,为郡待客,虽监司,菜果数器而已。及卒,家无余赀,特赐黄金二百两。其后端午赠讲读官,御飞白书扇,遣使特赐置其柩。 周湛,字文渊,邓州穰人。进士甲科,为开州推官。中身言书判,改秘书省著作佐郎、通判戎州。俗不知医,病者以祈禳巫祝为事,湛取古方书刻石教之,禁为巫者,自是人始用医药。累迁尚书都官员外郎、知虔州,提点广南东路刑狱。 初,江、湖民略良人,鬻岭外为奴婢。湛至,设方略搜捕,又听其自陈,得男女二千六百人,给饮食还其家。徙京西路,邓州美阳堰岁役工数十万,溉州县职田,而利不及民,湛奏罢之。为盐铁判官,三司帐籍浩烦,吏胥离析为弊欺。湛为立勘同法,岁减天下计帐七千。为江南西路转运使,州县簿领案牍,淆混无纪次,且多亡失,民诉讼无所质,至久不能决。湛为立号,以月日比次之,诏下其法诸路。又以徭赋不均,百姓巧于避匿,因条其诡名挟佃之类十二事,且许民自言,凡括隐户三十万。 还为户部判官,又为夔州路转运使。云安盐井岁赋民薪茅,至破产责不已,湛为蠲盐课而省输薪茅。判盐铁勾院,以太常少卿直昭文馆,为江、淮制置发运使。陛辞,仁宗诫以毋纳包苴于京师。湛惶恐对曰:「臣蒙圣训,不敢苟附权要,以谋进身。」湛治烦剧,能得其要,所至喜条上利害,前后至数十百事。天资强记,吏胥满前,一见辄识其姓名。大江历舒州长风沙,其地最险,谓之石牌湾,湛役三十万工,凿河十里以避之,人以为利。 除度支副使。旧制,发运司保任军将至三司,不得考覆而皆迁之。至是,以名上者三十五人,湛尽覆其滥者。拜右谏议大夫。使契丹,辞不行。 知襄州,襄人不善陶瓦,率为竹屋,岁久侵据官道,檐庑相逼,火数为害。湛至,度其所侵,悉毁彻之,自是无火患。然豪姓不便,提点刑狱李穆奏湛扰人,徙知相州。右司谏吴及疏曰:「湛裁损居民第,为官也;百姓侵官而主司禁之,其职然也。况闻湛明著律令,约民以信,乃奉法行事,百姓自知罪不敢诉。郡从事高直温,夏竦子婿也。竦邸店最广,故加谮于穆,且谓湛伐木若干株。昔之民居侵越官道,木在道侧,既正其侵地,则木在中衢,固宜翦去。又湛种楸桐千余本,课户贮水,以严火禁。又于民居得众汲旧井四,废而复兴,人得其利。道傍之井,反在民居之下,其侵越岂不白乎?望诏执政大臣辨正湛、穆是非,明垂奖黜。若谓湛已行之命,惮于追改,是伤风败俗,贻患于后,不若追改之愈也。湛守大郡,于湛不为重轻,但国家举错有所未安,奉职者将何以劝邪?」未几卒。湛为人脱易,少威仪,然善射弩,虽隔屋亦中的云。 徐的,字公准,建州建安人。擢进士第,补钦州军卅推官。钦土烦郁,人多死瘴疠。的见转运使郑天监,请曰:「徙州濒水可无患,请转而上闻。」从之,天监因奏留的使办役。的短衣持梃,与役夫同劳苦,筑城郭,立楼橹,以备战守。画地居军民,为府舍、仓库、沟渠、厘肆之类,民皆便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