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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目录类

四库全书总目 第69页

清·纪昀等撰 · 清
《四库全书总目》为纪昀等总纂《四库全书》之提要总汇,二百卷,收书三千四百余种,分四部四十四类,为古代目录学集大成。
◆ 全本 · 共 152 页 · 第 69 页

【卷九十三 子部三】

○儒家类三 △《读书分年日程》三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元程端礼撰。端礼字敬叔,号畏斋,鄞县人。以荐为建平教谕,迁台州路教授。事迹具《元史儒学传》。是书有延祐二年自序,谓一本辅汉卿所萃《朱子读书法》修之。考《朱子读书法》六条:一曰居敬持志,二曰循序渐进,三曰熟读精思,四曰虚心涵泳,五曰切己体察,六曰著紧用力。端礼本其法而推广之。 虽每年月日读书程限不同,而一以六条为纲领。史称所著有《读书工程》,国子监以颁示郡县,即此书也。然书末又有端礼自跋,历叙崇德吴氏、平江陆氏、池州冯氏及江、浙诸处钞刊各本,而不及国子监颁示事。则本传所云,或端礼身后之事欤?跋作於元统三年十一月朔。考顺帝以元统三年十一月辛丑改元至元,此标十一月朔,则尚在辛丑之前。故仍称元统云。 △《辨惑编》四卷、附录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元谢应芳撰。应芳有《思贤录》,已著录。是编作於至正中。因吴俗信鬼神,多拘忌,乃引古人事迹及先儒议论一一条析而辨之。其目凡十五,一曰死生,二曰疫疠,三曰鬼神,四曰祭祀,五曰淫祀,六曰妖怪,七曰巫觋,八曰卜筮,九曰治丧,十曰择葬,十一曰相法,十二曰禄命,十三曰方位,十四曰时日,十五曰异端。末一卷附录书及杂著八篇,皆力辟俗见,龂龂然据理以争,与是编相发明者也。昔宋储泳作《祛疑说》,原本久佚,惟左圭《百川学海》中载其节本。 应芳此书,持论虽似乎浅近,而能因风俗而药之,用以开导愚迷,其有益於劝戒,与泳书相等,而持论较泳尤正大,正不得以平易忽之。曹安《谰言长语》曰:毗陵谢子兰,取圣贤问答之词,辟异端者为书,名曰《辨惑编》。经书子史,先儒扶正抑邪之言备载,真可以正人心。盖深取之也。惟叶盛《水东日记》曰:毗陵谢子兰氏《辨惑编》一书,诚亦辟邪植正,有益於世。其中援经据法,深怪世人惑於淫祀,当矣。乃云自其先人亡后,即以所事神影火之,以其非义之故,此独惜其过当。春秋书毁泉台,君子以为台之存毁,非安危治乱所系,虽勿居可也。 何必暴扬其失,非之毁之至是耶?子兰之辟淫祀,先儒成说甚多,正不必此,虽不言可也。爱子兰者须削而去之云云。其言切中应芳之失。盖讲学之家往往矫枉过直,此亦其一。读者取其大旨之正可矣。 △《治世龟鉴》一卷(浙江郑大节家藏本) 元苏天爵撰。天爵有《名臣事略》,已著录。此书为成化丙午吴江知县太和陈尧弼所刊。篇首天爵结衔,题中奉大夫,浙江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考《元史》天爵本传,凡两拜是官,一在至正七年,一在至正十二年。此书前有林兴祖、赵汸二序,皆标至正十二年壬辰正月,则作於再任之日。是时妖寇自淮右延及江东,诏天爵总兵饶信,克复一路六县。正干戈俶扰之际,乃能留心於治理,所采皆宋以前善政嘉言,而大旨归於培养元气。其目凡六:曰治体,曰用人,曰守令,曰爱民,曰为政,而终之以止盗,殆有深意也。天爵著述载於本传者,《名臣事略》十五卷,《文类》七十卷,《松厅章疏》五卷,《春风亭笔记》二卷,诗七卷,文三十卷。又载有《辽金纪元》、《黄河源委》二书,未及脱稿,而不载此书。然赵汸序今载《东山存稿》第二卷中,与此本一一相合,知非伪托。 本传盖偶遗之,亦足证《元史》之多疏矣。 △《管窥外篇》二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元史伯璿撰。伯璿有《四书管窥》,已著录。是书成於至元丁未,盖继《管窥》而作。皆条记友人问答以阐发其馀义,大抵皆辨证之文,不主於诠释文句,故曰外篇。实即伯璿之语录。《经义考》四书类中惟列《管窥》而不载此书,盖由於此,非彝尊疏漏也。然《管窥》所论,犹仅於胡炳文、陈栎之流参稽同异。 此书於天文、历算、地理、田制言之颇详,多有所援据考证,则较炳文及栎见闻稍博,尚非暖暖姝姝守一家之语录者。惟论天象疑月星本自有光,不待日以受光之类,未免仍涉臆断。是则宋、元间儒者之积习,消除未尽耳。自明以来,未有刊本。康熙乙亥,其邑人吕宏诰始以付梓。雍正壬子,王灵露等复续补成之,乃得行於世云。 △《内训》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仁孝文皇后撰。案成祖以篡逆取国,淫刑肆暴,无善可称,后乃特以贤著。 是书凡二十篇,曰《德性》,曰《修身》,曰《慎言》,曰《谨行》,曰《勤励》,曰《警戒》,曰《节俭》,曰《积善》,曰《迁善》,曰《崇圣训》,曰《景贤范》,曰《事父母》,曰《事君》,曰《事舅姑》,曰《奉祭祀》,曰《母仪》,曰《睦亲》,曰《慈幼》,曰《逮下》,曰《待外戚》。前有永乐三年正月望日自序,内有肃事今皇上三十馀年之语。考《明史后妃传》,后以洪武九年册为燕王妃,至永乐三年正月,甫及三十年。云三十馀年,盖约略大数耳。又考本传,载后撰此书,颁行天下,在永乐三年。而明朝《典汇》载,五年十一月,以仁孝皇后内训颁群臣,俾教於家。若五年以前已颁行天下,不应至五年之末始赐群臣。 又考《名山藏坤》则记,载后初为此书,不过示皇太子诸王而已。至永乐五年七月以后,成祖乃出后《内训》、《劝善》二书,颁赐臣民,与《典汇》相合。此本为明初刊本,首标大明仁孝皇后。考后於永乐五年七月乙卯崩,甲午谥曰仁孝,则此本刊於五年七月以后无疑。至十一月,特赐臣民,正属刊行之始,《明史》本传偶未及检耳。各章之下系以小注,多涉颂扬,当为儒臣所加。《明史艺文志》不著其名。又《艺文志》载《内训》一卷,高皇后撰;《劝善书》一卷,文皇后撰。与本传所载不同,亦偶未检点耳。 △《理学类编》八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张九韶撰。九韶字美和,后以字行。故《明史》附见宋讷传作张美和。清江人。元末累举不仕。洪武三年,以荐为县学教谕,迁国子助教。改翰林编修,致仕归。后复徵入校书,书成遣还。兹编成於至正丙午,乃未入明时所作。其初本名《格物编》,临川吴当见之,以为所辑天地、鬼神、人物、性命之说乃格物之一端,不足以尽格物之义,因为易今名。凡天地一卷,天文二卷,地理一卷,鬼神一卷,人物一卷,性命一卷,异端一卷,以周、程、张、邵、朱六子之言为主,而以荀子以下五十三家之说辅之,复於每篇之末绎以己见。其所采撷,大都摘取精要,不事博引繁称,故条理次序,颇为精密。前代如扬雄、谷永、《淮南子》之说,近世如洪迈《容斋五笔》、罗大经《鹤林玉露》之说,并加摭集,以参观互证,亦不蹈讲学家门户之见。其异端一门,於阴阳、相术、谶纬诸家斥驳明切,尤足以破世俗之惑。史载明初司国子监者有宋讷、王嘉会、龚斅,而九韶与聂铉、贝琼亦皆名儒,当洪武时,先后为博士、助教、学录,以故诸生多所成就。知其躬行导率,无忝师范,与徒为高论者异矣。 △《性理大全书》七十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 明胡广等奉敕撰。是书与《五经四书大全》同以永乐十三年九月告成奏进,故成祖御制序文称二百二十九卷,统七部而计之也。考自汉以来,弟子录其师说者,始於《郑记》、《郑志》,是即后世之语录。其裒诸儒之言以成一书者,则古无是例,《近思录》其权舆矣。宋景定、端平间,周、程、张、朱诸儒皆蒙褒赠,真德秀亦以讲学有名,得参大政。天下趋朝廷风尚,纂述日多。王孝友作《性理彝训》三卷,熊节作《性理群书句解》二十三卷,於是性理之名大著於世。 广等所采宋儒之说凡一百二十家,其中自为卷帙者,为周子《太极图说》一卷,《通书》二卷;张子《西铭》一卷,《正蒙》二卷;邵子《皇极经世书》七卷;朱子《易学启蒙》四卷,《家礼》四卷;蔡元定《律吕新书》二卷;蔡沈《洪范皇极内篇》二卷;共二十六卷。自二十七卷以下,捃拾群言,分为十三目,曰理气,曰鬼神,曰性理,曰道统,曰圣贤,曰诸儒,曰学,曰诸子,曰历代,曰君道,曰治道,曰诗,曰文。大抵庞杂冗蔓,皆割裂襞积以成文,非能於道学渊源真有鉴别。圣祖仁皇帝特命儒臣,删其支离,存其纲要,钦定为《性理精义》一书。菁华既撷,所存者仅其糟粕矣。以后来刻性理者汗牛充栋,其源皆出於是书。 将举其末,必有其本。姑录存之,著所自起云尔。 △《读书录》十一卷、《续录》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薛瑄撰。瑄字德温,河津人。永乐辛丑进士。官至礼部右侍郎,入阁预机务。赠礼部尚书,谥文清。事迹具《明史儒林传》。其书皆躬行心得之言。两录之首皆有自记,言其因程子心有所开、不思则塞之语,是以自录随时所得,以备屡省。其后万历中有侯鹤龄者,因所记错杂,更为编次,删去重复,名《读书全录》。然去取之间,颇失瑄本意。今仍录原书以存其旧。瑄尝言《乐》有雅、郑,《书》亦有之。《小学》,《四书》,六经、濂、洛、关、闽诸圣贤之书,雅也,嗜者常少,以其味之淡也。百家小说,淫词绮语,怪诞不经之书,郑也,莫不喜谈而乐道之,盖不待教督而好之矣,以其味之甘也。淡则人心平而天理存,甘则人心迷而人欲肆。观瑄是录,可谓不愧斯言矣。 △《大学衍义补》一百六十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 明邱濬撰。濬有《家礼仪节》,已著录。濬以宋真德秀《大学衍义》止於格致诚正修齐,而阙治国平天下之事。虽所著《读书乙记》,采录史事,称为是书之下编,然多录名臣事迹,无与政典,又草创未完。乃采经传子史,辑成是书,附以己见,分为十有二目,於孝宗初奏上之。有诏嘉奖,命录副本付书坊刊行。 濬又自言:《衍义补》所载,皆可见之行事,请摘其要者下内阁议行。帝亦报可。 至神宗复命梓行,亲为制序。盖皆甚重其书也。特濬闻见甚富,议论不能甚醇。 故王鏊《震泽纪闻》称其学问该洽,尤熟於国家掌故,议论高奇,务於矫俗,能以辨博济其说。如讥范仲淹多事,秦桧有再造功,评骘皆乖正理。又力主举行海运,平时屡以为言,此书更力申其说。所列从前海运抵京之数,谓省内河挽运之资,即可抵洋面漂亡之粟,似乎言之成理。然一舟覆没,舟人不下百馀。粮可抵以转输之费,人命以何为抵乎?其后万恭著议,谓为有大害而无微利,至以好事斥之,非苛论也。又明之中叶,正阉竖恣肆之时,濬既欲陈诲纳忠,则此条尤属书中要旨,乃独无一语及宦寺。张志淳《南园漫录》诋其有所避而不书,殆亦深窥其隐。以视真氏原书,殊未免瑕瑜互见。然治平之道,其理虽具於修齐,其事则各有制置。此犹土可生禾,禾可生穀,谷可为米,米可为饭,本属相因。然土不耕则禾不长,禾不获则穀不登,穀不舂则米不成,米不炊则饭不熟,不能递溯其本,谓土可为饭也。真氏原本实属阙遗,濬博综旁搜,以补所未备,兼资体用,实足以羽翼而行。且濬学本淹通,又习知旧典,故所条列,元元本本,贯串古今,亦复具有根柢。其人虽不足重,其书要不为无用也。 △《居业录》八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胡居仁撰。居仁有《易象钞》,已著录。是书皆其讲学语录,分十二类,曰道体,曰为学,曰主敬,曰致知,曰力行,曰出处,曰治体,曰治法,曰教人,曰警戒,曰辨异端,曰劝圣贤,共一千一百九十九条。居仁与陈献章皆出吴与弼之门,与弼之学介乎朱、陆之间,二人各得其所近。献章上继金谿,下启姚江。 居仁则恪守新安,不逾尺寸,故以敬名其斋。而是书之中,辨献章之近禅,不啻再三。盖其人品端谨,学问笃实,与河津薛瑄相类。而是书亦与瑄《读书录》并为学者所推。黄宗羲《明儒学案》乃谓其主言静中之涵养,与献章之静中养出端倪,同门冥契。特牵引附合之言,非笃论也。正德中有张吉者,尝删其书为要语。 又有吴廷举者,删其书为粹言。此本为弘治甲子余祐所编,犹为原帙。祐字子积,鄱阳人。弘治己未进士。官至吏部右侍郎。年十九时,受业於居仁,居仁以女妻之。而卷首序文乃称门人,盖用黄榦编《朱子集》之例,榦又用李汉编《韩愈集》之例。然考皇甫湜作愈墓志,称愈女初适於汉,后乃离婚,嫁樊氏。汉称门人而不称婿盖缘於此。榦及祐沿袭其称,殊为不考。阎若璩《潜邱札记》乃以为重道统而轻私亲,曲说甚矣。 △《枫山语录》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明章懋撰。懋字德懋,别号闇然子,兰溪人。成化丙戌会试第一。改庶吉士,授编修。会上元内宴,命作鼇山灯诗,不奉诏,且以疏谏,黜为临武知县。弘治正德间累官南京礼部尚书,致仕。事迹具《明史本传》。崔铣《明臣十节》曰:成化中白沙陈献章,学禅而疏,一峰罗伦,尚直而率,定山庄泉,好名而无实,皆负巨望焉。枫山章公懋,质约淳雅,潜修默成,年甫四十,弃官还郡。贺谏议钦,郑御史已皆责公交疏於陈。庄公逊谢之后,白沙受清秩而交泛。一峰行乡约而戮族人。庄晚年又仕而败,惟章公德行无瑕云云。其在明代,可云不愧醇儒。 是编卷帙不多,分为五类,曰学术,曰政治,曰艺文,曰人物,曰拾遗。其学术政治虽人人习见之理,而明白醇正,不失为儒者之言。艺文诸条,持论亦极平允,不似讲学家动以载道为词。其评骘人物,於陈献章独有微词。则懋之学主笃实,而献章或入玄虚也。然献章出处之间,稍有遗议。而懋人品高洁,始终负一代重望,则笃实鲜失之明验矣。又谓胡居仁不适於用,似亦有见。惟推尊吴与弼太过,则颇有所不可解耳。 △《东溪日谈录》十八卷(湖北巡抚采进本) 明周琦撰。琦字廷玺,马平人。成化辛丑进士。官至南京户部员外郎。琦之学出於薛瑄。是编记所心得,分十三类。凡性道谈二卷,理气谈一卷,祭祀谈二卷,学术谈一卷,出处谈一卷,物理谈一卷,经传谈三卷,著述谈一卷,史系谈二卷,儒正谈一卷,文词谈一卷,异端谈一卷,辟异谈一卷。《广西通志》载其著《日谈录》十八卷,又著《儒正篇》论薛河东之学。今考儒正,即此书之第十五卷,非别有《儒正篇》也。前有吕景蒙序,谓书刻於嘉靖丁酉。而此本乃系传写。或其版已佚,后人录存之欤?琦为人以端直谨厚,见重乡里,其书亦一本濂、洛之说。不失醇正。盖河东之学虽或失之拘谨,而笃实近理,故数传之后,尚能恪守师说,不至放言无忌也。 △《困知记》二卷、《续记》二卷、《附录》一卷(左都御史张若溎家藏本) 明罗钦顺撰。钦顺字允升,号整菴,泰和人。弘治癸丑进士。官至南京吏部尚书。谥文庄。事迹具《明史儒林传》。是书皆其晚年所作。前记成於嘉靖戊子,凡一百五十六章。《续记》成於嘉靖辛卯,凡一百一十三章。《附录》一卷,皆与人论学之书,凡六首。钦顺自称初官京师,与一老僧论佛,漫举禅语为答。 意其必有所得,为之精思达旦,恍然而悟。既而官南雍,取圣贤之书潜玩,久之渐觉就实,始知所见者乃此心虚灵之妙,而非性之理。自此研磨体认,积数十年,始确然有以自信。盖其学由积渐体验而得,故专以躬行实践为务,而深斥姚江良知之非。尝与王守仁书,辨朱子晚年定论,於守仁颠倒年月之处,考证极详。此书明白笃实,亦深有裨於后学。盖其学初从禅入,久而尽知其利弊,故於疑似之介,剖析尤精,非泛相诃斥,不中窾要者比。高攀龙尝称自来排斥佛氏未有若是之明且悉者,可谓知言矣。 △《读书札记》八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徐问撰。问字用中,号养斋,武进人。弘治壬戌进士。官至南京户部尚书。 谥庄裕。事迹具《明史本传》。是书乃问巡抚贵州时,与门人问答,随时札记而成。所论天文、历象、山川、性理、六经、四子书皆守先儒成说。其论学则一本程、朱,而力黜姚江之学。如古本《大学》,亲民格物,知行合一各说,皆逐条辨正。尝与罗钦顺书云:王氏之学本诸象山,至今眩惑人听,《读书札记》第二册实辟其说。盖以广中侍读黄才伯促而成之。才伯者,黄佐字也。所云第二册者,即指此本第五卷。今核其所辟各条,大都托之或谓,又称为近学,世学,而并未斥言。盖是时王学盛行,羽翼者众,故问不欲显加排摈。然所摘发,多能切中症结,迥异乎陈建诸人叫嚣毒詈,如不共戴天者。史称问官长芦盐运使,终任不取一钱,则与言清行浊者异。又载问官贵州巡抚时,破独山州贼蒙钺,则与迂疏无用者亦异。宜其言笃实切近,无讲学家之积习矣。 △《士翼》四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崔铣撰。铣有《读易馀言》,已著录。是书前三卷曰述言,皆语录之类。 后一卷曰说象,则专论六十四卦象义。自序谓退居相台十祀,非圣人之志不存,非翼经之文不阅,乃札记所明,稍修章句,名曰《士翼》,盖以辅《彝典》也。 其中如论高宗梦傅说事,涉於怪诞。韩子原道,盖先乎养二氏之徒之繁,由君无以养而安之也。又云:谈理至宋人而精,然而滋蔓。讲学至宋人而切,然而即空。 又云:汉、唐之小人易见,宋之小人难知。汉、唐之君子可信,宋之君子当考。 又曰:去序而言《诗》,背左氏而言《春秋》,必荒谬矣。盖道可以智穷,事必以实著,况千载之下乎?其言皆讲学家之所深讳,而侃侃凿凿,直抒无隐,可谓皎然不自诬其心矣。至於以萧何之荐曹参为克己归仁,卢怀慎之让姚崇为一个臣之有容,虽意有所寓,然未免品题失当,谓之白璧微瑕可也。 △《泾野子内篇》二十七卷(陕西巡抚采进本) 明吕柟撰。柟有《周易说翼》,已著录。柟师事渭南薛敬之,其学以薛瑄为宗。是书乃其门人所编语录。凡云槐精舍语二卷,东林书屋语一卷,端溪问答一卷,解梁书院语、柳湾精舍语二卷,鹫峰东所语十二卷,太常南所附邵伯舟中语三卷,太学语二卷,春官外署语二卷,礼部北所语一卷。其子畇等类而刻之。柟为学在格物以穷理,先知而后行。其所谓穷理,不是泛常不切於身,只在语默作止处验之。所谓知者,即从闻见之知以通德性之知,但事事不肯放过。 其践履最为笃实。尝斥王守仁言良知之非,以为圣人教人,未尝规规一方。今不论资禀造诣,刻数字以必人之从,不亦偏乎?观於所言,可谓不失河津之渊源矣。 △《周子抄释》三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吕柟撰。宋五子中惟周子著书最少,而诸儒辨论则惟周子之书最多。无极、太极之说,朱、陆两家龂龂相轧,至今五六百年,门户之分,甚於冰炭。 《太极图说》与《通书》表里之说,元何虚中至特著一书辨此一语,论者亦递相攻击,究无定评。至於主静之说,明代诟争尤甚。是编盖因《周子全书》而摭其精要。一卷为《太极图说》、《通书》,二卷为遗文,遗诗,而附以杂记三卷,则本传墓碣事状也,较全书特为简洁。每条之下,各释以一二语,或标其大旨,或推所未言之意,较诸家连篇累牍之辨,亦特淳实。其释《荀子》玄不识诚一条,谓贬《荀子》太过,以《大学》、《中庸》之言诚,拟荀子之言诚,未免驳杂。 释养心亭记一条,谓寡欲亦允执厥中之义,若至於无恐,难通行於众,亦不免词不达意。然大旨要为不悖。观周子之书者,其精华略具於此矣。 △《张子抄释》六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吕柟撰。是编摘录张子之书。以《西铭》、《东铭》为冠,次《正蒙》十九篇,次《经学理窟》十一篇,次《语录》,次《文集》,而终以行状。亦每条各附以释,如《周子抄释》之例。首有嘉靖辛丑柟自序,称张子书存者止二铭、《正蒙》、《理窟》、《语录》、《文集》,而《文集》又未完,止得二卷於马伯循氏。诸书皆言简意实,出於精思力行之后。顾其书散见漫衍,涣无统纪,而一义重出,亦容有之。暇尝稡抄成帙,注释数言,略发大旨,以便初学观省。 盖其谪官解州时作也。案《虞集》作吴澄行状,称澄校正张子之书,挈东西铭於篇首,而《正蒙》次之,大意与柟此本合。澄本今未见,柟此本简汰不苟,较世所行《张子全书》,亦颇为精要矣。 △《二程子抄释》十卷(左都御史张若溎家藏本) 明吕柟撰。前有自序,称初得《二程全书》於崔铣,以其中解说六经、四书之语与门弟子问答行事之言,统为一书,浩大繁博,初学难於观览。因抄出心所好者,集为八卷,凡二十九篇。而卷首所列程子门人姓氏,后有嘉靖辛卯柟门人休宁程爵重刊跋,乃称泾野先生钞释程氏书凡十卷。此本为嘉靖丙申柟门人邓诰所刊,卷数与爵跋相合。岂柟作序时其书尚止八卷,后或有所增益,而序文则未改欤?其书不分门类,亦不叙先后,仍以二程遗书原载门人某某所记分编。每条之末,皆以一二语标其大意。昔朱子编遗书,尝病其真赝相杂。柟是书削驳留醇,颇为不苟。盖柟之学源於河津,最为笃实,故去取皆有所见。惟其文原出李梦阳,全集率诘屈不可读,故每条下所释词旨,往往晦滞,非初学所能洞晓云。 △《朱子抄释》二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吕柟撰。是编乃嘉靖丙申柟为国子监祭酒时所定。宋儒之中,惟朱子著述最富,辨论亦最多。其时诸弟子所述者,有《池录》、《饶录》、《饶后录》、《建录》诸刊,黎靖德刊除重复,分类编次,尚得一百四十卷,则浩博可知矣。 柟此本所抄,止於二卷,乃较张子、二程子为少。然朱子之学,无所不通,与门人亦无所不讲。黎氏《语类》以二十六目举其大凡,包括尚有未尽,读者茫无津涯。又早年、晚年,持论或异;门人所记,或以己意增损之,亦往往彼此不同;读者亦莫能决其去取。明人递相选录,几於人有一编。其大意乃在於胜负相争,区分门户,不过借朱子为名,未尝真为明道计也。柟作是编,惟摘切要之词,而不甚以攻击为事,於学问大旨,转为简明。然於与陆子静论意见一条,注其下曰,陆氏终近禅。则是非之辨,亦未尝不谨严矣。 △《中庸衍义》十七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夏良胜撰。良胜字于中,南城人。正德戊辰进士。官至太常寺少卿。事迹具《明史》本传,自宋以来,取古经之义,括举条目而推衍其说者,始叶时《礼经会元》,嗣则真德秀《大学衍义》,良胜又因德秀之例,以阐发《中庸》。其书成於嘉靖间,盖以《大礼疏稿》事谪戍辽海时作也。自性、道、教、达道、达德、九经、三重之属,一一援据古今,推广演绎。至於崇神仙,好符瑞,改祖制,抑善类数端,尤究极流弊,惓惓言之。盖皆为世宗时事而发。然务抒献纳之忱,而无一毫怨怼讥讪之意,斯所以为纯臣之言也。中颇采邱濬《大学衍义》之说。 考良胜於正德嘉靖间两以鲠直杖谪,风节凛然,为当世所重。其书虽近於濬书,至其人品则非濬所可企及矣。 △《格物通》一百卷(广东巡抚采进本) 明湛若水撰。若水有《二礼经传测》,已著录。是编乃嘉靖七年若水任南京礼部侍郎时所进。体例略仿《大学衍义》,以致知并於格物,而以格物统贯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六条。凡诚意格十七卷,分审几、立志、谋虑、感应、儆戒、敬天、敬祖考、畏民八子目。正心格三卷,无子目。修身格九卷,分正威仪、慎言语、进德业三子目。齐家格十三卷,分谨妃匹、正嫡庶、事亲长、养太子、严内外、恤孤幼、御臣妾七子目。治国格十四卷,分事君、使臣、立教、兴化、事长、慈幼、使众、临民、正朝廷、正百官、正万民七子目。平天下格四十四卷,分公好恶,用人、理财三子目。而用人之中又分学校、举措、课功、任相、任将、六官六目。理财之中又分修虞衡、抑浮末、饬百工、屯田、马政、漕运、劝课、禁夺时、省国费、慎赏赐、蠲租、薄敛、恤穷、赈济十四目。皆杂引诸儒之言,参以明之祖训,而各以己意发明之,大致与邱濬《大学衍义补》相近。 而濬书多徵旧事以为法戒之资,此书多引前言以为讲习之助。二书相辅而行,均於治道有裨者也。 △《世纬》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袁袠撰。袠字永之,号胥台,吴县人。嘉靖丙戌进士。官至广西提学佥事。 《明史文苑传》附见《文徵明传》中。是书凡二十篇,曰官宗,曰遴傅,曰简辅,曰降交,曰诱谏,曰广荐,曰崇儒,曰贵士,曰裁阉,曰汰异,曰拒伪,曰抑躁,曰久任,曰惜爵,曰惩墨,曰节浮,曰节奢,曰正典,曰实塞,曰均赋。 其言皆指陈无隐,切中时弊。虽立说不免过激,而忧时感事,发愤著书,亦贾谊痛哭之流亚也。当时狃於晏安,文恬武嬉,朝廷方以无事为福。故袠自序有凿枘异用,竽瑟殊好,空言无益,只增多口之语。而拒伪一篇,讲学者尤深嫉之。然袠之言曰:今之伪者,其所诵读者,周、孔之诗书也,其所讲习者,程、朱之传疏也;而其所谈者,则佛、老之糟粕也。党同而伐异,尊陆而毁朱云云。盖指姚江末流之弊,有激言之。观於明季,袠可谓见微知著矣。又乌得恶其害己,指为排抑道学乎? △《呻吟语摘》二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明吕坤撰。坤有《四礼疑》,已著录。《明史艺文志》载《呻吟语》凡四卷,此止二卷。考卷末万历丙辰其子知畏跋,则此乃坤从四卷中手自删削,并取知畏所续入者若干条,存十之二三。距万历壬辰郭子章作序之时,又二十四年,盖坤晚年之定本也。其内篇分七门,曰性命,曰存心,曰伦理,曰谈道,曰修身,曰问学,曰应务。外篇分九门,曰世运,曰圣贤,曰品藻,曰治道,曰人情,曰物理,曰广喻,曰词章。大抵不侈语精微,而笃实以为本;不虚谈高远,而践履以为程。在明代讲学诸家,似乎粗浅。然尺尺寸寸,务求规矩,而又不违戾於情理。视陆学末派之猖狂,朱学末派之迂僻,其得失则有间矣。 △《圣学宗要》一卷、《学言》三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刘宗周撰。宗周有《周易古文钞》,已著录。是编凡圣学宗要一卷,载周子《太极图说》,张子《东铭》、《西铭》,程子《识仁说》、《定性书》,朱子《中和说》,王守仁《良知问答》等篇,各为注释。盖本其友人刘去非《宋学宗源》一书而增益之,加以诠解,改为今名。《学言》三卷则宗周讲学语录,其门人姜希辙所刻也。宗周生於山阴,守其乡先生之传,故讲学大旨,多渊源於王守仁。盖目染耳濡,其来有渐。然明以来讲姚江之学者,如王畿、周汝登、陶望龄、陶奭龄诸人,大抵高明之过,纯涉禅机。奭龄讲学白马山,至全以佛氏因果为说,去守仁本旨益远。宗周独深鉴狂禅之弊,筑证人书院,集同志讲肄,务以诚意为主,而归功於慎独。其临没时,犹语门人曰:为学之要,一诚尽之,而主敬其功也云云。盖为良知末流深砭痼疾,故其平生造诣,能尽得王学所长,而去其所短。卒之大节炳然,始终无玷,为一代人伦之表。虽祖紫阳而攻金谿者,亦断不能以门户之殊,并诋宗周也。知儒者立身之本末,惟其人,不惟其言矣。 △《人谱》一卷、《人谱类记》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刘宗周撰。姚江之学多言心,宗周惩其末流,故课之以实践。是书乃其主蕺山书院时所述以授生徒者也。《人谱》一卷,首列人极图说,次记过格,次改过说。《人谱类记》二卷,曰体独篇,曰知几篇,曰凝道篇,曰考疑篇,曰作圣篇,皆集古人嘉言善行,分类录之,以为楷模。每篇前有总记,后列条目,间附以论断。主於启迪初学,故词多平实浅显。兼为下愚劝戒,故或参以福善祸淫之说。然偶一及之,与袁黄功过格立命之学终不同也。或以芜杂病之,则不知宗周此书本为中人以下立教,失其著作之本旨矣。 △《榕坛问业》十八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明黄道周撰。道周有《易象正》,已著录。此编乃其家居时讲学之语。道周自崇祯壬申削籍归石养山守墓,是年讲学於浦之北山。越二年甲戌夏,始入郡就芝山之正学堂为讲舍。至乙亥冬,以原官召用,始罢讲。故此书自甲戌五月至乙亥仲冬者凡十六卷。其十七卷有云丙子春者,则道周已罢讲还家,取他方友人书牍问难之词,当时未即答者,续为发明缀入。其十八卷,则同年蒋德璟所问之词,道周属诸弟子代答,间亦衷以己说,并以德璟原问十八条附录於后。其书每卷分载所编弟子姓氏。卷之前后,道周复各缀以题识。其大旨以致知明善为宗,大约左袒考亭而益加骏厉。书内所论,凡天文、地志、经史、百家之说,无不随问阐发,不尽作性命空谈。盖由其博洽精研,靡所不究,故能有叩必竭,响应不穷。 虽词意间涉深奥,而指归可识,不同於禅门机括,幻窅无归。先儒语录,每以陈因迂腐为博学之士所轻,道周此编,可以一雪斯诮矣。 △《温氏母训》一卷(编修程晋芳家藏本) 明温璜录其母陆氏之训也。璜初名以介,字於石,号石公。后以梦兆改今名,而字曰宝忠。乌程人。崇祯癸未进士。官徽州府推官。事迹附见《明史邱祖德传》。乾隆四十一年,赐谥忠烈。璜有《遗集》十二卷。此书其卷末所附录。语虽质直,而颇切事理。末有跋语,不署名氏,称原集繁重,不便单行,乃录出再付之梓。案璜於顺治乙酉起兵,与金声相应,以拒王师。凡四阅月,城破,抗节以死。其气节震耀一世,可谓不愧於母教。又高承埏《忠节录》载璜就义之日,概然语妻茅氏曰:吾生平学为圣贤,不过求今日处死之道耳。因绕屋而走。茅氏曰:君之迟留,得无以我及长女宝德在乎?时女已寝,母呼之起。女问何为?母曰死耳。女曰诺,即延颈受死。璜手刃之。茅氏亦卧床引颈待刃,璜复斫死。乃自刭。知其家庭之间,素以名教相砥砺,故皆能临难从容如是,非徒托之空言者矣。故虽女子之言,特录其书於儒家,示进之也。

【卷九十四 子部四】

○儒家类四 △《御定资政要览》三卷,《后序》一卷顺治十二年世祖章皇帝御撰。凡三十章,曰君道,曰臣道,曰父道,曰子道,曰夫道,曰妇道,曰友道,曰体仁,曰弘义,曰敦礼,曰察微,曰昭信,曰知人,曰厚生,曰教化,曰俭德,曰迁善,曰务学,曰重农,曰睦亲,曰积善,曰爱民,曰慈幼,曰养生,曰惩忿,曰窒欲,曰履谦,曰谨言,曰慎行,曰爱物。每篇皆有笺注,亦御撰也。体裁虽仿周、秦诸子,而镕铸古籍,阐为圣谟。义理一本於经,法戒兼裁於史。大旨阐明修身齐家之道,又多为群臣百姓而言。伏考《尧典》有曰: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黎民於变时雍。又《说命》有曰:惟天聪明,惟圣时宪。惟臣钦若,惟民从又。盖治天下者,治臣民而已矣。使百官咸禔躬饬行以奉其职守,万姓咸讲让型仁以厚其风俗,则唐、虞、三代之治不过如斯。明之季年,三纲沦而九法斁,谗妄兴於上,奸宄生於下,日偷日薄,人心坏而国运随之,天数乃终。世祖章皇帝监夏监殷,深知胜国之所以败,故丁宁诰诫,亲著是书。俾朝野咸知所激劝,而共跻太平。御题曰《资政要览》,见澄叙官方,敦崇世教,为保邦之切务,圣人之情见乎词矣。传诸万年,所宜聪听而敬守也。 △《圣谕广训》一卷谨案《圣谕》十六条,圣祖仁皇帝所颁。《广训》一万馀言,则我世宗宪皇帝推绎圣谟以垂范奕世者也。粤稽虞代,命契为司徒,敬敷五教,当时必有诰诫之文,今佚不可考。周礼,州长正月之吉,各属其州之民而读法,以考其德行道艺而劝之,纠其过恶而戒之。又族师,月吉则属民而读教法,书其孝弟睦姻有学者。其法今亦不传。然而圣帝明王膺作君作师之任,其启迪愚蒙,必反覆丁宁,申以文告,则其制章章可考,故书称皇极之敷言,是彝是训,于帝其训也。惟是历代以来,如家训、世范之类,率儒者私教於一家。琴堂谕俗编之类,亦守令自行於一邑。罕闻九重挥翰,为愚夫愚妇特撰一编。独明太祖所著《资治通训》诸书,具载《永乐大典》中,而义或不醇,词或不雅,世亦无述焉。洪惟我圣祖仁皇帝体天牖下民之意,亲挥宸翰,示亿兆以典型。我世宗宪皇帝复钦承觉世之旨,郑重申明,俾家弦户诵。圣有谟训,词约义宏,括为十有六语不为少,演为一万馀言不为多。迄今朔望宣读,士民肃听,人人易知易从,而皓首不能罄其蕴。诚所谓言而世为天下则矣。 △《庭训格言》一卷雍正八年,世宗宪皇帝追述圣祖仁皇帝天语,亲录成编。凡二百四十有六则,皆实录圣训所未及载者。盖我世宗宪皇帝至孝承颜,特蒙眷注。宫闱问视之暇,从容温谕,指示独详。而帝德同符,心源默合,聆受亦能独契,故绎旧闻,编摩宝帙,敷由皇极,方轨六经。粤考三皇、五帝以逮於禹、汤、文、武,其佚文遗教,散见於周、秦诸书,而纪录失真,醇疵互见。故司马迁有百家称黄帝,其文不雅驯之说。盖其识不足以知圣人,故所述不尽合本旨也。是编以圣人之笔记圣人之言,传述既得精微;又以圣人亲闻於圣人,授受尤为亲切。垂诸万世,固当与典谟训诰共昭法守矣。 △《御制日知薈说》四卷乾隆元年,皇上取旧制各体文删择精要,得二百六十则,厘为四卷。第一卷论帝王治化之要,第二卷论天人性命之旨,第三卷论礼乐法度之用,第四卷论古今得失之迹。考三代以前,帝王训诫多散见诸子百家中,真赝相参,不尽可据。 《汉书》所载黄帝以下诸目,班固已注为依托,亦不足凭。惟所载高帝八篇,文帝十二篇为帝王御制著录儒家之始,今其书不传。然高帝当战伐之馀,政兼霸术,文帝崇清净之学,源出道家,其词未必尽醇。久而散佚,或以是欤?梁元帝金楼子,体侪说部,抑又次焉。夫词人所著作,盛陈华藻而已;帝王之学,则必归於传心之要义。儒生所论说,高谈性命而已;帝王之学,则必徵诸经世之实功。故必以圣人之德,居天子之位,而后吐辞为经,足以垂万世之训也。我皇上亶聪首出,念典弥勤,绎旧闻,发挥新得。所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者,具备於斯。迄今太和翔洽,久道化成,无逸作所之心,与天行同其不息。而百度修明,八纮砥砺,天声赫濯,尤简册之所罕闻。岂非内圣外王之道,文经武纬之原,一一早握其枢要欤?臣等校录鸿编,循环跪诵,钦圣学之高深,益知圣功之有自也。 △《御定内则衍义》十六卷顺治十三年世祖章皇帝御定。冠以御制序文及恭进皇太后表。以《礼记内则篇》为本,援引经史诸书以佐证推阐之。分八纲,三十二子目。一曰孝之道,分事舅姑、事父母二子目。二曰敬之道,分事夫、劝学、佐忠、赞廉、重贤五子目。三曰教之道,分教子、勉学、训忠三子目。四曰礼之道,分敬祭祀、肃家政、定变、守贞、殉节、端好尚、崇俭约、谨言、慎仪九子目。五曰让之道,分崇谦退、和妯娌、睦宗族、待外戚四子目。六曰慈之道,分逮下、慈幼、敦仁、爱民、宥过五子目。七曰勤之道,分女工、饮食二子目。八曰学之道,分好学、著书二子目。考古西周盛运,化起宫闱。周南始关雎,而桃夭、汉广丕变乎民风。召南始鹊巢,而采蘋、采蘩具娴乎礼教。盖正其家而天下正,天下各正其家而风俗淳美,民物泰平。故先王治世,必以内政为本也。此编出自圣裁,并经慈鉴。端人伦之始,以握风化之原;疏通经义,使知所遵循;引证史文,使有所法戒。用以修明阃教,永著典型,以视丰镐开基之治,有过之无不及矣。班昭《女诫》以下,区区爝火之明,又何足仰拟日月欤。 △《御定孝经衍义》一百卷谨案是书为顺治十三年奉敕所修,至康熙二十一年告成。圣祖仁皇帝亲为鉴定,制序颁行。体例全仿真德秀《大学衍义》。首冠以衍经之序述经之旨二篇,不入卷数。次衍至德之义,以五常分五子目。次衍要道之义,以五伦分五子目。 次衍教所由生之义,以礼、乐、政、刑分四子目。次天子之孝,以爱亲、敬亲为纲:爱亲分子目十二,敬亲分子目十四。次诸侯之孝,分子目四。次卿大夫之孝,分子目五。次士之孝,分子目四。次庶人之孝,分子目三。亦皆以爱亲、敬亲为首末二卷,以大顺之徵终焉。大旨以一心一理推而广之,贯通乎万事万物。自上以及下,笃近而举远,源流本末,无所不赅,而於天子之孝,推演尤详。凡例谓经称先王以发端,明是为君天下之天子陈孝道也。诚得孔、曾授受之本旨矣。真德秀《大学衍义》仅及修身齐家而止,治平之事待邱濬而后补焉,不及此编体用兼备也。孝治之渊源,圣功之继述,枢要盖具在斯矣。 △《御纂性理精义》十二卷康熙五十六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初,朱子门人陈淳撰《性理字义》,熊刚大又撰《性理群书》,性理之名由是而起。明永乐中,遂命胡广等杂钞宋儒之语。 凑泊成编,名曰《性理大全书》,与《五经四书大全》同颁於天下,列在学官。 然广等以斗筲下才,滥膺编录,所纂《五经四书大全》并剽窃坊刻讲章,改窜姓名,苟充卷帙。(语详各本条下。)其《性理大全书》尤庞杂割裂,徒以多为贵,无复体裁。我圣祖仁皇帝接唐虞之治统,契孔孟之心传,原本六经,权衡百氏。 凡宋儒论著於其见道之浅深,立言之醇驳,并究知微暧,坐照无遗。病胡广等所编徒博讲学之名,不过循声之举,支离冗碎,贻误后来,乃命大学士李光地等刊正其书,复亲加厘定。如蔡沈《洪范数》之类,既斥之以防亻朁拟,所附诗赋之类,亦削之以戒浮文。其馀诸门,皆精汰严收,十分取一。卷帙虽减於前,而义蕴之宏深,别裁之精密,以较原书,司空图所谓如矿出金也。群言淆乱折诸圣,岂不信欤! △《御纂朱子全书》六十六卷康熙五十二年圣祖仁皇帝御定。南宋诸儒,好作语录,卷帙之富,尤无过於朱子。咸淳中,黎靖德删除重复,编为一集,尚得一百四十卷。又南宋文集之富,无过周必大、杨万里、陆游,而《晦菴大全集》,卷帙亦与相埒。其记载杂出众手,编次亦不在一时。故或以私意润色,不免失真;或以臆说托名,全然无据。 即确乎得自师说者,其中早年晚岁,持论各殊,先后异同,亦多相矛盾。儒者务博笃信朱子之名,遂不求其端,不讯其末,往往执其一语,奉若六经,而朱子之本旨转为尊朱子者所淆。考《朱子语录》,称孔门诸子留下《家语》,至今作病痛,憾其择之不精也。然则读朱子之书者不问其真赝是非,随声附和,又岂朱子之意乎哉!圣祖仁皇帝表章朱子之学,而睿鉴高深,独洞烛语录、文集之得失,乃特诏大学士李光地等,汰其榛芜,存其精粹,以类排比,分为十有九门。金受炼而质纯,玉经琢而瑕去。读朱子之书者,奉此一编为指南,庶几可不惑於多岐矣。 △《御定执中成宪》八卷雍正六年春世宗宪皇帝敕撰。雍正十三年夏,书成奏进。仰蒙裁定,宣付武英殿校刊。乾隆三年告蒇,御制序文颁行。前四卷录帝尧以来至明孝宗嘉言善政,后四卷皆唐、虞至明诸臣论说,有所裨於治道者。其或奥旨未显,疑义未明,则折衷以御论,以阐发其理蕴,评断其是非。昔孔子删书,断自唐、虞,始著帝王经世之法。后来递相推衍,互有发明。御制之书,惟唐之《帝范》,敷陈得失为最悉。官撰之本,惟明之《君鉴》,缕举事迹为最详。然《帝范》颇参杂说,词意或不深醇;《君鉴》旁摭诸书,义例亦为冗杂。至於宋之《洪范政鉴》,以焦赣、京房之说附会於武王箕子之文,益离其宗。盖圣人之道统,惟圣人能传之;圣人之治法,亦惟圣人能述之,非可以强而及也。我世宗宪皇帝圣德神功,上超三古,阐明帝学,论定是编。汰驳存精,删繁举要,凡遗文旧籍,一经持择,即作典谟。犹虞帝传心,亲阐执中之理;殷宗典学,自述成宪之监也。虽百篇之裁於洙泗,何以加兹。家法贻留,以巩万世之丕基者,岂偶然欤! △《御览经史讲义》三十一卷乾隆十四年奉敕编。考讲义之作,莫盛於南宋。其解经者如袁燮《毛诗讲义》之类,其论史者如曹彦约《经幄管见》之类,皆经筵所陈也。其更番奏御者谓之故事,李曾伯《可斋杂稿》、孙梦观《雪窗集》中皆有之。其体徵引古书於前,附列论断於后,主於发挥义理,评议是非。与讲义之循文衍说者,为例小殊;而即古义以抒所见,则其意一也。我皇上深造圣域,而俯察迩言。海岳高深,不遗尘露。乾隆二年,特诏翰林詹事六科十三道诸臣,轮奏讲义。或标举经文,下列先儒义疏,而阐明其理蕴;或节取史事,下列先儒评品,而辨析其得失。略如宋人故事之例。其敷陈中理者,温纶嘉勉;或持论未当者,即召对开示,命复缮以进。则宋世未闻是事。岂非前代帝王徒循旧制,我皇上先登道岸,足以折衷群言欤?积累既多,因敕大学士蒋溥等,编为此帙,并以训谕改定者恭录简端。盖都俞吁咈,罔非圣教之裁成;而诸臣管蠡之见,仰蒙采择,得以流传於万世,尤非常之荣幸矣。 △《正学隅见述》一卷(陕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王宏撰撰。宏撰有《周易筮述》,已著录。是编以周子无极之说。陆九渊争之於前;朱子格物之说,王守仁轧之於后。诸儒聚讼,数百年而未休。大抵尊朱者则全斥陆、王为非,尊陆、王者则全斥朱子为谬,迄无持是非之平者。宏撰此书,则以为格物之说当以朱子所注为是,无极之说当以陆九渊所辨为是。持论颇为平允。其中虽历引诸说以相诘难,而词气皆极和平。凡崇朱氏学者,称先朝之乱由於学术不正,其首祸为王阳明。崇陆氏学者,称无极二字出於老子,为周子真赃实犯之类。宏撰皆指为太过。其言曰:予素信朱子,惟於无极、太极之说小异。诚不敢以心之所不安者,徒剿袭雷同,以蹈於自欺欺人之为。其亦异於好为异论者矣。 △《思辨录辑要》三十五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陆世仪撰。世仪字道成,号桴亭,太仓人。《江南通志》列之儒林传中。 是书乃其札记师友问答,及平生闻见而成。仪封张伯行为汰其繁冗,分类编次,故题曰辑要,明非世仪之完本也。凡分小学、大学、立志、居敬、格致、诚正、修齐、治平、天道、人道、诸儒异学、经、子、史籍十四门。世仪之学主於敦守礼法,不虚谈诚敬之旨,主於施行实政,不空为心性之功。於近代讲学诸家,最为笃实。故其言曰:天下无讲学之人,此世道之衰;天下皆讲学之人,亦世道之衰。嘉、隆之间,书院遍天下,呼朋引类,动辄千人;附影逐声,废时失事。甚有借以行其私者。此所谓处士横议也。又曰:今所当学者,正不止六艺,如天文地理、河渠兵法之类,皆切於用世,不可不讲。俗儒不知内圣外王之学,徒高谈性命,无补於世。所以来迂拙之诮也。其言皆深切著明,足砭虚憍之弊。虽其中如修齐类中必欲行区田,治平类中必欲行井田封建,不免有迂阔之失。而大端既切於日用,不失为有裨之言。惟伯行意主贪多,往往榛楛勿翦,甚至如头容直一条,王周臣书屋警语一条之类,前后重出,亦失於刊除。傥撷采英华,汰其支蔓,则弥为精善矣。 △《双桥随笔》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周召撰。召字公右,号拙菴,衢州人。康熙初,官陕西凤县知县。是编乃其甲寅、乙卯间值耿精忠构逆,避兵山中所作。双桥者,其山中所居地也。卷端标曰《受书堂集》,而以《双桥随笔》为子目,殆全书中之一种欤?前有自序,称老生常谈,诚不足采。而药石之言,原以针砭儿辈,与世无关。所自矜者,集中大意在於信道而不信邪,事人而不事鬼,言理而不言数,崇实而不崇虚。窃以为独立之见,若中流一砥云云。虽自诩似乎太过,而所言皆崇礼教,斥异端,於明末士大夫阳儒阴释、空谈性命之弊,尤为言之深切,於人心风俗,颇有所裨。 惟其随笔记录,意到即书,不免於重复冗漫。又适逢寇乱,流离奔走,不免有愤激之词。是则其学之未粹耳。 △《读朱随笔》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陆陇其撰。陇其有《读礼志疑》,已著录。是编乃其读《朱子大全集》时取所心得,随笔标记。於正集二十九卷以前,凡诗赋札子人所共知者,即不复置论。自正集三十卷起至别集五卷止,则摘其精蕴,分条纂录,而各加案语以申之。其书初无雕本,康熙戊子,仪封张伯行从陇其之婿曹宗柱索得稿本,因为刊行於福州。陇其之学,一以朱子为宗,在近儒中最称醇正。是编大意,尤在於辟异说以羽翼紫阳。故於儒释出入之辨,金谿、姚江蒙混之弊,凡朱子书中有涉此义者,无不节取而发明之。其剖析疑似,分别异同,颇为亲切。其他一字一句,亦多潜心体察,而深识其用意之所以然。盖於朱子之书,诚能融会贯彻,而非徒以口耳佔毕为事者。虽不过一时简端题识之语,本非有意著书,而生平得力所在,亦概可见矣。 △《三鱼堂賸言》十二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国朝陆陇其撰。本名《日抄》,皆平时札记之文,未分门目。其甥金山陈济,排次成编。虽亦不立标题,而推求其例,则一卷至四卷皆说五经;五卷、六卷皆说四书,而附《太极图说》、《近思录》、《小学》数条;七卷、八卷皆说诸儒得失;九卷至十二卷皆说子史,而亦间论杂事。昔朱子博极群书,於古今之事,一一穷究原委,而别白其是非,故凡所考论,率有根据。陇其传朱子之学,为国朝醇儒第一。是书乃其绪馀,而於名物训诂,典章度数,一一精核乃如此。凡汉注、唐疏为讲学诸家所不道者,亦皆研思探索,多所取裁。可知一代通儒,其持论具有本末,必不空言诚敬,屏弃诗书,自谓得圣贤之心法。其於朱、陆异同,非不委曲详明,剖析疑似。而词气和平,使人自领,亦未尝坚分壁垒,以诟厉相争。盖诸儒所得者浅,故争其名而不足;陇其所得者深,故务其实而有馀。观於是编,可以见其造诣矣。 △《松阳抄存》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陆陇其撰。是编乃其为灵寿知县时,於簿书之暇,取所辑《问学录》、《日记》二书,摘其中切要之语,录为一编,以示学者。灵寿古松阳地,故以《松阳抄存》为名。本七十八条,仪封张伯行尝为刊版,删其与《问学录》重复者,仅存二十八条,殊失陇其之意。此本刊於乾隆辛未,乃金山杨开基所重编,分道体、为学、处事、教学、辨学术、观圣贤六门。仍以原第几条注於本条之下,以存其旧,而别以己见附识於后。前有开基序,称《问学录》为中年之书,此本为晚年手定之书,极论伯行之删本为非。又有陇其孙申宪跋,亦谓伯行刻陇其遗书四种,惟《读礼志疑》、《读朱随笔》为足本,此书及《问学录》均删节失真云。 △《榕村语录》三十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国朝李光地撰。光地有《周易观彖》,已著录。是编为其门人徐用锡及其孙清植所辑。有光地所自记者,有子弟门人所记者,各注於诸条之后。冠以经书总论,与论四书者为八卷,论易、书、诗、三礼、春秋、孝经者为九卷。论六子诸儒、诸子道统者为三卷。论史者为一卷,论历代者为一卷,论学者为二卷,论性命理气者为二卷。论治道者为二卷,论诗文者为二卷,而韵学附焉。光地於律吕、算术皆所究心,而是编一语不载,殆以别为专门,为儒者所当知,而非儒者之所急欤?抑或律吕惟授王兰生,算术惟授魏廷珍,而清植等不及闻也。光地之学源於朱子,而能心知其意,得所变通,故不拘墟於门户之见。其诂经兼取汉、唐之说,其讲学亦酌采陆、王之义,而於其是非得失,毫厘千里之介,则辨之甚明,往往一语而决疑似。以视党同伐异之流,斥姚江者无一字不加排诋,攻紫阳者无一语不生讪笑,其相去不可道里计。盖学问既深,则识自定而心自平,固宜与循声佐斗者迥乎异矣。 △《读书偶记》三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国朝雷鋐撰。鋐字贯一,宁化人。雍正癸丑进士。官至副都御史。是编乃其读书札记。大旨惟以朱子为宗,然能不争竞门户。如卷一中一条云:古人心最平,如孟子谓夷惠隘与不恭,君子不由,而又谓其为百世之师是也。后世如陆子静、王阳明、陈白沙,论学术者必辨之,谓其非孔、孟、程、朱之正派也。然其砥节砺行,以之针砭卑鄙俗夫,不亦百世之师耶?其持论特平。较诸讲学之家,颇为笃实无客气。书中论《易》者几及其半,大致多本李光地,其论礼则多本方苞。一则其乡前辈,一则其受业师也。所记方苞驳苏轼一条,引曾子问及檀弓曾申之事,谓亲在不妨学丧礼。国初汪琬与阎若璩以论礼诟争,琬以是攻若璩,若璩援以驳琬者,其始末具见若璩《潜邱札记》中。苞殆偶述旧文,而鋐误以为师说,盖当鋐在时,《潜邱札记》尚未出,故未见也。惟太极一图,经先儒阐发,己无剩义,而绘图作说,累牍不休,殊为支蔓。夫人事迩,天道远,日月五星,有形可见。儒者所论,自谓精微,推步家实测验之,其不合者固多矣。况臆度诸天地之先乎?是则不免於习气耳。 ──右“儒家类”一百十二部,一千六百九十四卷,皆文渊阁著录。 (案:八儒、三墨,见於《荀子》,非十二子,亦见於《荀子》,是儒术构争之始矣。至宋而门户大判,雠隙相寻,学者各尊所闻,格斗而不休者,遂越四五百载。中间递兴递灭,不知凡几,其最著者,新安、金谿两宗而已。明河东一派,沿朱之波。姚江一派,嘘陆之陷。其馀千变万化,总出入於二者之间。脉络相传,一一可案。故王圻《续文献通考》,於儒家诸书,各以学派分之,以示区别。然儒者之患,莫大於门户。后人论定,在协其平。圻仍以门户限之,是率天下而斗也,於学问何有焉。今所存录,但以时代先后为序,不问其源出某某,要求其不失孔、孟之旨而已。各尊一继祢之小宗,而置大宗於不问,是恶识学问之本原哉!)卷九十五 子部五 ○儒家类存目一 △《孔子家语注》八卷(湖南巡抚采进本) 明何孟春撰。孟春有《何文简疏议》,已著录。古本《家语》久佚,今本《家语》撰自王肃,其注亦肃所作。名注古书,实自注也。故其本於诸家为善。 然明代罕传。至崇祯末,毛晋始得北宋本刻之。故崇祯以前,明人无见旧本者。 孟春以元王广谋《家语注》庸陋荒昧,又正文多所漏略,乃为此注。其考订补缀,不为无功,而由未见王肃注,故臆测亦所不免。其序谓今本不同於唐,未必非广谋之妄庸,有所删除,其论近理。而近时重刊孟春注者,因颜师古注《汉书艺文志家语》二十七卷条下,有非今所有《家语》之文,遂谓唐以前本业已不同,乌知孟春所据非古本。案师古但云唐时《家语》非古《家语》,不云其时别有古《家语》也。《隋志孔子家语》二十一卷,王肃注。梁有当《家语》二卷,魏博士张融撰,亡。《旧唐书经籍志孔子家语》十卷,王肃注,《新唐书艺文志》亦同。孟春安得古《家语》?此假借之词,非笃论也。至近本所校补孟春阙误凡数百条,皆引据精确,则孟春是注之舛漏,抑可知矣。 △《家语正义》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姜兆锡撰。兆锡有《周易本义述蕴》,已著录。是书首列至圣年表正讹,其四十四篇之次,则从葛鼐本。以正论与三问礼篇为卷九,以本姓终记与七十二弟子篇为卷十。案明毛晋汲古阁本自跋,谓初从吴兴贾人得一编,乃北宋版王肃注本,惜二卷十六叶以前皆蠹。继从锡山酒家得一函,亦宋刻王氏注也,所逸者仅末二卷。因急倩能书者一补其首,一补其尾,二册俨然双璧。纵未必夫子旧堂壁中故物,已不失王肃本注矣。是汲古阁刊本,其篇目次第胥仍王本之旧。即徐<火勃>家宋本《家语》,亦仅与毛本小异,不云卷目有所易置也。兆锡乃从万鼐之本,窜乱旧次,殊为勇於变古。其训释亦似俗下讲章之礼,不足以资考证。 △《孔丛子正义》五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姜兆锡撰。是编即世传《孔丛子》,删去连丛子上下篇,又删去小尔雅、诘墨二篇,但以记孔氏言行者编为五卷。每条之下略仿《诗序》之例,注曰此言某义也,谓之《正义》。其中偶有考订者,如纳於大麓作大录,万机之政,此自旧说,而引蔡沈传以驳之。其他凡引经与宋儒传注不合者,悉谓之断章。未免拘墟之见。至於子顺说赵王以归齐尸,助嫪毐以存魏国,兆锡亦颇疑之,然往往回护其词,不肯竟斥为依托也。 △《曾子全书》三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明曾承业编。承业为曾子六十二代孙,序称博士,盖袭职之宗子也。案宋汪晫尝辑《曾子》一卷,分十二篇,割裂补缀,已非唐以来之旧本。是编又分主言一篇为卷一,修身、事父母、制言上、中、下、疾病、天圆七篇为卷二,本孝、立孝、大孝三篇为卷三。与王应麟《玉海》所云今十篇,自修身至天圆皆见於《大戴礼》者,又多出主言一篇,而分合迥异。不知其何所依据,殆亦以意为之也。 △《忠经》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旧本题汉马融撰。郑玄注。其文拟《孝经》为十八章,经与注如出一手。考融所述作,具载《后汉书本传》。玄所训释,载於郑《志目录》尤详。《孝经注》依托於玄,刘知几尚设十二验以辨之,其文具载《唐会要》,乌有所谓《忠经注》哉!《隋志》、《唐志》皆不著录,《崇文总目》始列其名,其为宋代伪书,殆无疑义。《玉海》引宋《两朝志》载有海鹏《忠经》。然则此书本有撰人,原非赝造;后人诈题马、郑,掩其本名,转使真本变伪耳。 △《女孝经》一卷(内府藏本) 唐郑氏撰。郑氏,朝散郎侯莫陈邈之妻。侯莫陈,三字复姓也。前载进书表,称侄女策为永王妃,因作此以戒。《唐书艺文志》不载,《宋史艺文志》始载之。宣和《书谱》载,孟昶时有石恪画《女孝经》像八,则五代时乃盛行於世也。其书仿《孝经》分十八章,章首皆假班大家以立言。进表所谓不敢自专,因以班大家为主,其文甚明。陈振孙《书录解题》直以为班昭所撰,误之甚矣。 △《千秋金鉴录》一卷(江苏周厚堉家藏本) 旧本题唐张九龄撰。按王士祯《皇华纪闻》曰:隆庆间,曲江刻张文献《千秋金鉴录》一卷,又伪撰序表。平湖陆世楷为南雄守,著论辨之。此等谬伪,凡略识之无者亦不肯为,而粤中新刻《曲江文集》竟收入,故孝山谓急应火其书,碎其版云云。今此书序中所谓非吾子孙不得记录,非人而传必遭刑宪,学则素衣之人为上达,不学则赭衣之人为白士,此录一千年后,方许流布诸语,皆与世楷所指驳者合。士祯又言别有《金鉴录》一册,乃嘉靖间文献裔孙张希祖所撰。康熙甲辰,曲江令凌作圣重刊。士祯所摘谬妄不经之处,如安禄山为野猪之精,史思明为翮鸟之精,杨贵妃为白鹇之精。又立子旦为相王,武后太子,先为中宗,皇后废之,又名哲宗。又蜀州司户杨元琬女为上子寿王妃,今上宠之,赐名杨贵妃,又宫室未委肃宗也诸语,今亦皆在录中。则两本亦大概略同也。末一章预作谶语,言及狄青诸人,尤为妖妄。盖粗识字义而不通文理者所为,本不足存。以其出於九龄之子孙,恐惑流俗,故存而辟之,俾无荧众听焉。 △《渔樵对问》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旧本题宋邵子撰,晁公武《读书志》又作张子、刘安,上集中亦载之。三人时代相接,未详孰是也。其书设为问答,以发明义理。所称有温泉而无寒火者,杨慎《丹铅录》尝引葛洪《抱朴子》萧邱寒焰以驳之。不知儒者论理,论其常耳。 其偶异者,即使有之,不足为据。执松柏而谓冬不肃杀,执靡草而谓夏不茂育,则拘墟之见也。且萧邱谁得而见之,葛洪又何自而知之?摭百家迂怪之言,以曲相诘难,则道经、释典、理外之事亦多矣,可援以为证乎?至天何依,曰依乎地。 地何附,曰附乎天。天地何依何附,曰自相依附一条。慎亦驳之。然地处天中,大气包而举之,所以不坠。卵黄脬豆,厥譬甚明,是即依附之明证。慎不知历术,所以献疑,均不足为是书病。然书中所论,大抵习见之谈。或后人摭其绪论为之,如《二程遗书》不尽出於口授欤。 △《太极图分解》一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不著撰人名氏。《天一阁书目》作罗鹤撰,然书中自称鹗曰,则名鹗非名鹤矣。考《江西通志》,罗鹗,宜黄人。嘉靖辛酉举人。官至思南府同知。当即其人,范氏误以鹗为鹤也。(案:嘉靖中别有罗鹤,泰和人所注有《应菴任意录》,详杂家类中本条下。)其书列周子《太极图说》与朱子之注,而申陆九渊之说以驳之。案圣人立教,使天下知所持循而已,未有辨也。孟子始辨性善,亦阐明四端而已,未争诸性以前也。至宋儒因性而言理气,因理气而言天,因天而言及天之先,辗转相推,而太极、无极之辨生焉。朱、陆之说既已连篇累牍,衍朱、陆之说者又复充栋汗牛。夫性善性恶,关乎民彝天理,此不得不辨者也。若夫言太极不言无极,於阳变阴合之妙,修吉悖凶之理,未有害也。言太极兼言无极,於阳变阴合之妙,修吉悖凶之理,亦未有害也。顾舍人事而争天,又舍共睹共闻之天而争耳目不及之天,其所争者毫无与人事之得失,而曰吾以卫道。学问之醇疵,心术人品之邪正,天下国家之治乱,果系於此二字乎?医家之论三焦也,或曰有名而无形,或曰上焦如雾,中焦如沤,下焦如渎,实有名而有形,轇轕喧阗,动盈卷帙。及问其虚实之诊,则有形与无形一也。问其补泻之方,则有形与无形亦一也。然则非争病之生死,特争说之胜负耳。太极、无极之辨,适类於是。故今於两家之说率置不录,谨发其例於此,后不缕辨焉。 △《太极图说论》十四卷(浙江吴玉墀家藏本) 国朝王嗣槐撰。嗣槐字仲昭,钱塘人。康熙己未荐举博学鸿词。老不与试,授内阁中书舍人以归。其书论圣人言《易》有太极,未尝言无,不应於太极之上复加无极二字。疑此图授自陈抟,非周濂溪作。朱、陆互相辨析,朱子不得已,止作无形有理以解之,而无极二字总流入二氏之说。又谓其言天道则曰动而生阳,静而生阴,乃老氏道生天地之说。言人道则曰圣人定之以仁义,中正而主静,主静二字尤为老氏根本所在。又谓其原始反终,故知生死二语乃老氏言道之根原,而不死无生之枢纽。逐条辨驳,各为一篇,亦力申陆九渊之说者也。 △《太极集注》一卷(山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孙子昶撰。子昶号主一,闻喜人。康熙己未进士。官垣曲县知县。是书取朱子之解分配周子之图,列为十章,分裂原图,各系於下。又解周子原说亦分为十章,而句解字释,所释各注右解之几章,释某义,全摹朱子《大学章句》之体。图之后附以子昶所演易图,说之后附以诸家之说,大抵皆可已而不已。前有康熙丁卯范镐序,亦颇著微词云。 △《太极图说注解》(无卷数,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陈兆成撰。兆成字慎亭,常熟人。是书作於康熙初,以发明朱子《太极图说》之注。其云性虽夹和在气禀中,而苟无习染之累,亦第於善之中微分差别,若谓之有恶则不可。足以补正程子善固性也,恶亦不可谓之非性之说。惟其谈五行干支,语多轇轕。至於以一岁四时,每一时九十日,分为十八日者五,以五行,各分主十八日,尤为新异。末有乾隆戊辰其子鲁附记凡例,称是书与《参同契》互有异同,是刻可分为二,可合为一云云。盖与所注《参同契》并刊者,宜其惟讲阴阳五行之说矣。 △《通书问》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元何中撰。中有《通鉴纲目测海》,已著录。是书因朱子谓周子《通书》乃发明《太极图说》之义,故所注《通书》,皆比附於太极阴阳五行中。则谓二书各自为义,不必字字牵合,故作此书以辨之。前有自序,谓自天地以来,止有一理,理之同者,虽百世之上,百世之下,九州之内,四荒之外,无不同也。而况一人之心,一人之言,岂有不相通者乎?朱子释《通书》,显微阐幽,有功於学者至矣。然必欲以《通书》发明《图说》,则恐非周子著书之本意云云。其持论颇精核,所疑各条,亦皆中理。卷末附记称,窃窥朱子之意,同时学者固有疑《图说》非周子之书。而朱子主张甚力,遂以《图说》为主,而以《通书》为发明《图说》而作云云,尤深得当时有激而立言之故。然二书分而解之,固各有义理;合而解之,於本意亦无所害。既非宏旨所关,又何必字句之间徒滋聚讼耶。 △《太极绎义》一卷、《通书绎义》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舒芬撰。芬有《周易笺》,已著录。此其所著《梓溪内集》之二种也。其说太极,大抵以《太极图》不本於《易》而本於《河图》。谓秋冬非肃杀,乃百物之所胎。土之寄王,惟夏秋之交。火烈金刚,水缓土柔,性之所以相近。火散金遒,木上水下,习之所以相远。皆与先儒之说不同,亦往往有难通之处。《通书》则不过随文解义而已。其释颜子章,谓陋巷,陋俗之巷也。其人习不善而能忧颜子之贫,乃颜子之德所化。其说亦殊怪异也。 △《正蒙释》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旧本题明高攀龙集注,徐必达发明。攀龙有《周易易简说》,必达有《南京都察院志》,均已著录。叶向高序,称《正蒙》精深浩渺,朱子训释未尽,锡山高云从缘其指,广为集注。槜李徐德夫笃好此书,尝条其所见,谓之发明。以质云从之说,同者去之,异者存之,异而此失彼得者去之,短长互见者存之云云。 则此书为必达所自定,非攀龙之本矣。 △《周张全书》二十二卷(内府藏本) 明徐必达编。周子书自《太极图说》、《通书》而外,仅得诗文,尺牍数首,附以年谱、传志及诸儒之论为七卷。张子书《正蒙》、《理窟》、《易说》而外,兼载语录、文集,其散见於《性理》、《近思录》、《二程书》者,蒐辑薈粹,别为拾遗附录,通十五卷。 △《太极解拾遗》一卷,《通书解拾遗》一卷、《后录》一卷,《西铭解拾遗》一卷、《后录》一卷(湖南巡抚采进本) 国朝李文炤撰。文炤有《周易本义拾遗》,已著录。是书以《太极图说》、《通书》、《西铭》朱子只解其大义,因於原注下别加案语,发挥其说,故名曰《拾遗》。 △《正蒙集解》九卷(湖南巡抚采进本) 国朝李文炤撰。是编解张子《正蒙》,粗具训释,无所发明。其乾称篇以朱子取《西铭》自为一书,故删除不载。此与陈澔注《礼记》,删除《大学》、《中庸》亦何异乎?至其解,参两篇七政交食之理,皆据黄瑞节旧文,尤为疏略。 △《周子疏解》四卷(陕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王明弼撰。明弼有《易象》,已著录。是书成於康熙癸巳。凡解《太极图说》一卷,解《通书》三卷,皆列朱子之注於前,而以己意敷衍之。大意取便初学而已。 △《濂关三书》(无卷数,直隶总督采进本) 国朝王植撰。植有《四书参注》,已著录。是书取《太极图说》、《通书》、《西铭》三书,以朱子之注列於前,采诸家之说附於后,亦时时参以己意。植於宋五子书皆有注,然《皇极经世》、《正蒙》,其书注者差稀,故颇有所考订。 此三书则人人熟读,无可发挥,亦如宋以来注孝经者随文演义而已。 △《伊川粹言》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旧本题宋张栻编。考宋濂《潜溪集》有此书跋,谓前序不著姓氏,相传为张南轩栻撰。则明初此书尚不著栻之名,此本当为后人据濂语补题也。其序题乾道丙戌正月十有八日,然栻《南轩集》但载二程遗书跋,而无此序。使果栻作,不应讳而削之也。盖亻并编次之说,皆在影响之间矣。 △《二程节录》四卷、《文集钞》一卷、《附录》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高攀龙编。取《二程语录》,择其精粹,先辨性,次论学,次治事,次释经,每类各为一卷。末载《文集抄》及《附录》各一卷。前有康熙癸未陆楣序,称攀龙官行人时为是书。其手抄本藏同邑秦松龄家,顾鏊欲刻之未果。鏊子栋高,乃踵其父志刊行云。 △《程子详本》二十卷(浙江朱彝尊家曝书亭藏本) 明陈龙正编。龙正有《救荒策会》,已著录。龙正以《二程遗书》虽朱子所手编,而其记载之重复,字句之同异,以至议论之出入,均未暇是正。乃排比刊削,分类编次,定为此本。其经说之别行者,亦并载入。又益以元谭《善心之传闻续记》。自序,视全书颇约,而实不敢不加详,故不曰约本而曰《详本》。其间於二子之说多所辨驳,不出明末讲学家诟争之习。 △《二程语录》十八卷(河南巡抚采进本) 国朝张伯行编。伯行有《道统录》,已著录。初,朱子辑《程氏遗书》二十五篇,皆程子门人记其所见闻答问之词。又取诸集录为《程氏外书》十二篇,又附录一卷为行状墓志之类,凡八篇。是书篇目次第,悉依朱子原本,而稍加删订,合为遗书十五卷,外书二卷,附录一卷,其少日所闻诸师友说一卷。己巳冬,所闻一卷悉删不录,外书亦删冯氏本拾遗一卷。又附录一卷内以明道先生行状一篇,墓志一篇,门人朋友叙述序一篇,皆伊川所作,已入《二程文集》,故不复载。 而邢恕一篇,谓其自绝於程门,亦不录焉。其遗书第六卷中伯行注云:此一卷朱子原分三卷,今为一卷。又下二卷专说《孟子》者,已与《经说易传》另行别录,概不载集中。考朱子原本卷六以下本四卷,无篇名。卷九本一卷,专说论孟。今伯行以四卷为三卷,以说论孟一卷为二卷,又第九卷兼说论孟,而伯行云专说《孟子》,殆偶然笔误,刊版者失於校雠欤。 △《程书》五十一卷(内府藏本) 国朝程湛编。湛爵里未详。是编所录惟《程氏遗书外书》,而益以明道文一卷。其次序则非朱子之旧也。 △《浩斋语录》二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旧本题宋过源撰。卷末有源行实一编,称源字道源,号浩斋,其先浙东人。 至高祖徙於临川。源生有异徵,笃志圣贤之学,以斯文自任。嘉祐间召为国子直讲,不赴。卒於崇宁丙戌九月。并载所著述甚富,今皆不传,惟此书仅存上卷,为其门人永新龙图所录。下卷为其门人白城章伟所录,而其从孙勖刊之。然所列书名,《宋史》及诸家书目皆不著录,其中疑窦尤多。如行实称源生於丙子,不著年号,以召於嘉祐,卒於崇宁推之,当生於仁宗景祐丙子,则卒时年七十一,召时年二十馀,是於邵、周、张、程皆为行辈。当时所称,不过曰尧夫、茂叔、子厚、伯淳、正叔而已。诸家之书可考,而此曰邵子、周子、张子、程子,非同时语也。李焘《长编》凡所有徵召,如胡瑗、孙复、常秩之类,无不具书。源见徵既在嘉祐中,何以嘉祐首尾八年,《长编》皆不见其事?伊川《易传》据杨时跋,则临没以稿授张绎,至政和初时乃排比成书。源卒於崇宁五年,在伊川前。 其时《易传》未出,何以论程传之得失?自朱子以前,无以《大学》为曾子作者,故攻朱子者以《章句》为口实,此书乃已称曾子,何以自北宋以来无人引及? 《大学》、《中庸》自二程子始表章其书,於《礼记》中取出别行,后人辨难者惟引梁武帝有《中庸义疏》,宋仁宗尝书《大学》赐进士,以为先於程子而已。 此书乃先有《大学》定本、《中庸》定本,又何以宋儒无一语及之耶?观其论乐以黄钟为三寸九分,是《吕氏春秋》之文李文利不得其解,衍为异说者也。万历以前,安有是僻论乎?其跋称有秦观、谢无逸二序。观《淮海集》具在,实无此文。无逸《溪堂集》虽佚,而诗文散见《永乐大典》中,今已裒辑成帙,亦无此文。其依托可以概见。又末附其从孙勖祖光赋,称宣和乙巳,余在辽阳。乙巳为靖康前一年,两国兵交,信使且艰於往来,游学之士安能越国至是?其伪尤不问而知矣。 △《唐氏遗编》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唐棣编。棣字彦思,宜兴人。尝受业於伊川程子,与门人共记平日问答之语为此书。已载入二程之遗书。康熙中,其裔孙一学等重刊於家塾,乃易以《遗编》之名。末附桐友遗编一卷,则一学之父所作。一学又与其弟诗及开绪各附己见,缀列各条之下。 △《通言》一卷(永乐大典本) 宋吴沆撰。沆有《易璇玑》,已著录。此书亦语录之类。如曰不求过於人而人不能及之者,善道也。不求合於人而人不能离之者,善德也。又曰:立朝廷而后见山林之志,享富贵而后见贫贱之节。论亦间有可取。然其自序有曰,孟轲谈仁义,至杨、墨而不通;其道小,不足以容杨、墨故也,孔子则无所否矣。韩愈原道德,至佛、老而不通;其道小,不足以容佛、老故也,王通则有所可矣。其宗旨殊为谬诞,不可训也。 △《道南三先生遗书》十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不著编辑者名氏。摘录杨时、罗从彦、李侗三家语录及杂著,杨氏四卷,罗氏六卷,李氏一卷。三人皆南剑州人,疑其乡人所编也。《千顷堂书目》载莆田宋端仪有《道南三先生遗书》,或即是编欤。 △《崇正辨》三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宋胡寅撰。寅有《读史管见》,已著录。是书专为辟佛而作。每条先引释氏之说於前,而辨正於后。持论最正,其剖析亦最明。然佛之为患,在於以心性微妙之词汨乱圣贤之学问,故不可不辨。至其经典荒诞之说,支离矛盾,妄谬灼然,皆所谓不足与辨者。必一一较其有无,是亦求胜之过,适以自亵矣。 △《小学集解》六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国朝张伯行撰。是编以坊刻《小学》数十种,纂注标题,止为试论剽窃之具,无当於朱子亲切指点,引人身体力行之意。因集诸家注释,融会其说,以成是编。 伯行殁后,其门人乐亭李兰梓行之。 △《小学集解》六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国朝黄澄撰。澄字庭闻,莆田人。康熙中诸生。其书取朱子《小学》内外篇参会旧注,附以己见。章分句释,援引颇为赅洽。然亦不免於过冗。 △《小学分节》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国朝高熊徵撰。熊徵字渭南,岑溪人。顺治庚子副榜贡生,官至浙江都转盐运使。是书随章案节,略为分解,特使童子读之,易於明晓而已。 △《小学集解》六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国朝蒋永修撰。永修有《孝经集解》,已著录。是编即其提督湖广学政时与《孝经》合刊者。注释甚略,而先贤爵里事迹与《小学》无关者乃载之颇详。於朱子著书之旨,似乎倒置矣。 △《小学纂注》六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国朝高愈撰。愈有《高注周礼》,已著录。是书因天台陈选旧注略删订之,后附总论及朱子年谱。 △《小学句读记》六卷(陕西巡抚采进本) 国朝王建常撰。建常有《律吕图说》,已著录。是书因陈选《小学》注本而杂采诸书疏於其下。略如孔颖达《正义》之例,文颇烦芜。 △《近思录集解》十四卷(湖南巡抚采进本) 国朝李文炤撰。是编取朱子之说散见各书者,附於《近思录》各条之下。其未备者则益以诸家之说,间亦自附己意。前有纲领数条,末附感应诗解一卷,训子诗解一卷。感应诗见《朱子大全集》,训子诗称传自黄榦,而无可证据。其诗浅俗,决非朱子所为也。 △《紫阳宗旨》二十四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旧本题宋王佖撰。佖,东阳人,即淳祐壬子作《朱子年谱序》者也。其书采辑《朱子文集》、《语类》,分诲人、析理、明经、论事四门,每门又各分子目。其中注语有出朱子原文者,亦有出佖所增识者。考赵希弁《读书附志》,载晦菴先生《朱文公语后录》二十卷,注曰右东阳王佖记、杨方、黄榦、刘琰、黄灝、邵浩、刘砥、李煇、黄卓、汪德辅、陈芝、吴振、吴雉、林子蒙、林学履、刘砺、锺震、萧佐、舒高、魏春、杨至所录也。其说谓池录初成,勉斋犹未免有遗恨於刊行之后,况饶本又出於其后乎?此二十卷,皆池饶所未及刊者云云。 其书名各异,卷数复殊,据其所言,乃续刊之语录,体例亦与此书不合。惟《内阁书目》有佖《紫阳宗旨》三十八卷,《千顷堂书目》则作二十八卷。书名撰人均与此本相合,而卷数复异,未详其故。然《浙江通志》经籍门中,以佖《朱文公语后录》列为一条,而以此书附载於下,不入标目,则亦疑非佖作矣。 △《朱子语类纂》十三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国朝王钺撰。钺有《粤游日记》,已著录。是书其《世德堂遗书》之第五种也。取黎靖德所编《朱子语类》一百四十卷,摘理气、鬼神、性理、论学四门,馀皆不取。四门之外,又各删存大略,而间附以己说。如朱子谓理气本无先后,语原无病,钺必谓先有天地之理,然后太极生两仪。如其所说,是理又别是一物,可以生气。然则气未生时,理又安在?此主理太过之弊。又如谓雨是郁蒸之气,有时龙能为之者,龙亦是郁蒸之气。雹是不和之气,有时蜥蜴能为之者,蜥蜴亦是不和之气。执一理以该天下之变,不至於穿凿附会不止矣。 △《朱子文语纂编》十四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不著编辑者名氏。其书取《朱子文集》、《语类》约略以类相从,而不分门目,前后亦无序跋。盖草创未完之本也。 △《玉溪师传录》一卷、《附录》一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旧本题宋童伯羽撰。伯羽字蜚卿,瓯宁人,朱子之门人也。是编所录朱子语,在语录饶本内,系以庚戌。庚戌为绍熙元年,伯羽时年四十七也。本名《晦庵语录》。明成化中,其九世孙训,以语类诸本参校补订,改题今名。前列道学统宗一图,上溯羲、孔,而以伯羽直接朱子之下,盖亦训之所为。后附墓表、行实,载朱子诗二首及敬义堂铭,考《朱子文集》及续刊诸集,皆所未载,莫详所自。 其称伯羽撰《四书集成》、《孝经衍义》、《群经训解》三书,《宋志》不著录。 朱彝尊《经义考》亦惟载伯羽有《四书训解》,无此诸名。又前有邱濬序,其文不类。复有龚道后序,作於万历甲午,而称皇宋淳熙,跳行出格,尤为舛迕。疑即训捃拾语类附益之,非必果出伯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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