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库全书总目 第123页
明王恭撰。恭字安中,闽县人。自称皆山樵者,“闽中十子”之一也。成祖初,以儒士荐,修《永乐大典》,授翰林院典籍。《明史文苑传》附载《林鸿传》中。其诗凡三集:一曰《凤台清啸》,乃官翰林以后作;此集及《草泽狂歌》,则皆未仕以前所作。恭没之后,湮晦不传。成化癸卯,南京户部尚书黄镐蒐恭遗稿,始得此集於吏部郎中长乐黄汝明家。因属汝明编次,分为前、后二集。卷首有永乐三年林环旧序,兼为三集而作者。序中所列次第,以此集为首。知其诗在《草泽狂歌》以前。卷末又有永乐中林蕙诸人所作《皆山樵者传》、《赞》、《辞》、《说》,则刻成之后,续为增入者也。恭与同邑高棅齐名,同以布衣徵入翰林。然棅出山以后诗,应酬潦倒,无复清思。恭则历官未久,投牒遽归。 迹其性情,本耽山野。此集又作於田居之日,故吐言清拔,不染俗尘,得“大历十子”之遗意,其格韵远在棅上。当时次第甲乙,以棅居第三,恭居第四,殆亦所谓耻居王后者矣。 △《草泽狂歌》五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明王恭撰。案恭所作三集,《凤台清啸》,已不传。故《千顷堂书目》有其名,而阙其卷数。范氏天一阁藏本仅存其《白云樵唱》,而无此集。此集出自秀水汪氏,盖几佚而仅存也。大致与《白云樵唱》相近,而中年所作,情思较深。 《静志居诗话》尝摘举其集中佳句数联。然如“渭水寒流秦塞晚,灞陵残雨汉原秋”,“椶榈叶上惊新雨,砧杵声中忆故园”,“几处移家惊落叶,一年归梦在孤舟”诸句,皆诗家常语。至“云归独树天边小,雪罢孤峰鸟外青”句,则“小”字形容颇拙,“罢”字节次未明。又“鸟外明河秋一叶,天涯凉月夜千峰”句,尤为疵累。夫昼见飞鸟,不见明河;夜见明河,不见飞鸟,上四字自不相贯。 一叶落而知秋,不系乎明河;天河夏月已明,不系乎落叶,下三字亦不相属。盖兴之所到,偶然拈及,不足以尽其所长。读恭诗者毋执是以刻舟求剑可矣。 △《半轩集》十四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王行撰。行字止仲,长洲人。少授徒於城北齐门,洪武初,有司延为学校师。后馆凉国公蓝玉家。玉荐之太祖,得召见。玉诛,行亦坐死。事迹具《明史文苑传》。是时文士以蓝党诛者,有行与孙蕡。然蕡特为玉偶题一画,无所攀附於其间,其诗今在蕡集中,亦并无假借溢分之语。行则性喜谈兵,当元末两浙兵起时,尝默坐筹其胜负,与所亲言之,恒百不失一二,益以自负。及蓝玉延之课其子,遂数以兵法说玉,颇与密议。又与道衍深相投契,尝告以盍有所待,不当以浮屠老。盖负其桀黠之才,有不肯槁死牖下者。故其文往往踔厉风发,纵横排奡,极其意所驰骋,而不能悉归之醇正,颇肖其为人。诗格亦清刚萧爽,在“北郭十子”之中(案《明史文苑传》,行与高启、徐贲、高逊志、唐肃、宋克、余尧臣、张羽、吕敏、陈则号“北郭十友”,亦曰“十才子”),与高启称为勍敌。就文论文,不能不推一代奇才也。 △《西菴集》九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 明孙蕡撰。蕡字仲衍,广东顺德人。洪武三年举於乡,旋登进士。授工部织染局使,迁虹县主簿。召入为翰林院典籍。出为平原主簿,坐累逮系。旋释之,起为苏州经历。复坐累戍辽东。既而以尝为蓝玉题画,坐玉党,论死。事迹具《明史文苑传》。是编前有黄佐、叶春及所撰小传,称蕡著述甚富,自兹集外,尚有《通鉴前编纲目》、《孝经集善》、《理学训蒙》、《和陶》、《集古律诗》。 其《孝经集善》则宋濂为之序。蕡殁,诸书散逸。其诗文今行世者为门人黎贞所编。然佐称《西菴集》八卷,而是编诗八卷、文一卷。卷端题姑苏叶初春选。或初春别加厘订,抑佐但举其诗集欤。蕡当元季绮靡之馀,其诗独卓然有古格。虽神骨隽异不及高启,而要非林鸿诸人所及。小说载书生见苏轼侍姬朝云之魂者,得集句七言律诗十首、七言绝句十五首,今乃在此集第八卷末。盖蕡游戏之笔,即《黄佐传》中所称《集古律诗》一卷是也。黎贞乃缀於集后,又并载其序。遂似蕡真有遇鬼事者,殆与林鸿集末附载张红桥诗同一无识。姜南《蓉塘诗话》又从而盛称之,更无当矣。 △《南村诗集》四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明陶宗仪撰。宗仪有《国风尊经》,已著录。是编毛晋尝刻入《十元人集》。 刘体仁《七颂堂集》有《与张实水尺牍》,称读史不载陶南村,窃谓此君靖节一流人。今考《十元人集》内,如倪瓒、顾阿瑛亦皆亲见新朝。然瓒遁迹江湖,阿瑛随子谪徙,未沾明禄,自可附朱子《纲目》陶潜书晋之例。宗仪则身已仕明,孙作《沧螺集》中有《陶九成小传》可证。晋仍列之元人,非事实矣。观集中《洪武三十一年皇太孙即位诗》曰:“老臣忭舞南村底,笑对儿孙两鬓霜。”则宗仪臣明,原不自讳。又集中《三月朔日至都门》、《二日早朝》、《三日率诸生赴礼部考试》、《十日给赏》、《十一日谢恩》诸诗,即《明史》本传所谓洪武二十九年率诸生赴礼部试时作也。是又岂东篱采菊之人所肯为之事。又何必曲相假借,强使与栗里同称乎。是集不知何人所编。考其题中年月及诗中词意,入明所作十之九。惟《铙歌》、《鼓吹曲》诸篇,似为元时作耳。其编次年月,颇为无绪,殆杂收遗稿而录之,未遑铨次。又顾阿瑛《玉山草堂雅集》所载《澂怀楼》七律一首、《送殊上人》七律一首,皆不见收,知非宗仪自编也。毛晋品其诗如疏林早秋,殊不甚似。然格力遒健,实虞、杨、范、揭之后劲,非元末靡靡之音。其在明初,固屹然一巨手矣。 △《望云集》五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明郭奎撰。奎字子章,巢县人。早从元余阙学,慷慨有志节。朱文正开大都督府於南昌,尝参其军事。后文正得罪,奎亦坐诛。《明史文苑传》附见《王冕传》中。奎当干戈扰攘之际,仗剑从军,备尝险阻,苍凉激楚,一发於诗。五言古体,原本汉魏,颇得遗意。七言古体,时近李白。五言律体,纯为唐调。七言律体,稍杂宋音。绝句则在唐宋之间。元末明初,可云挺出。赵汸、宋濂皆为之序,推崇甚至,良不诬矣。五卷之末,附短札三篇。案嘉靖辛卯吴廷翰重刊是集,但称五言古诗三十七、词歌曲十三、五七言律百有九、排律杂诗四十四,不言有文。岂后人得其手稿附入耶。集中《送陈克明归茶陵诗》,瑚琏字押入平韵,盖古人三声之法。古诗《上山采蘼芜》,以“素”、“馀”、“故”同押。 刘琨《赠卢谌诗》,以“璆”、“叟”同押。盖即其例,非落韵也。 △《蚓窍集》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管时敏撰。时敏初名讷,以字行,华亭人。洪武九年,徵拜楚王府纪善,从王之国。后进左长史,事楚王桢。二十五年乞致仕归里。桢请命於朝,留居武昌,禄之终身。筑室黄屯山,命曰全庵。而名其集曰《蚓窍》,盖取韩愈《石鼎联句》语也。是集即楚王所刊,中有丁鹤年评语。鹤年家於武昌,与时敏皆为楚王所礼重,故并其评语刻之。时敏学诗於杨维桢,而不蹈袭维桢之体,所作舂容淡雅,多近唐音。张汝弼作《董纪集序》,历数松江诗人,独谓时敏诗清丽优柔,足与袁凯方驾。盖不诬也。时敏又有《秋香百咏》、《还乡纪行》诸篇在集外别行,见周子治所作《全庵记》中。今皆未见,殆久而佚矣。 △《西郊笑端集》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董纪撰。纪字良史,以字行,更字述夫,上海人。洪武壬戌举贤良方正,廷试对生策称旨,授江西按察使佥事,未几告归,筑西郊草堂以居,因即以名其集。然未及鋟版,稿藏其门人周鼎家。成化中,鼎孙光禄寺少卿庠始为刊印。此本有宣德辛亥鼎《后跋》,又有成化戊子《钱溥序》。盖又从庠刻本传写者也。 纪诗平易朴实,视袁凯诸人稍为不逮。故张汝弼作是集《序》,谓其“漫尔而仕,漫尔而归,诗文亦漫尔而著,弗冀有传”。颇致微词。而朱彝尊《静志居诗话》则举其《题海屋诗》“过桥云磬天台寺,泊岸风帆日本船”句,谓亦不为率漫。 然纪集明世未经再刻,流播颇稀,《明史艺文志》亦阙而不载。彝尊《明诗综》所录但采之赖良《大雅集》中,未及见其全帙,故所摘佳句仅此。今观此集,过质伤俚之弊诚所不免。然其合作,往往得元、白、张、王遗意。汝弼以一格绳人,不足以尽诗体。彝尊执一二语以争之,亦未尽纪所长也。 △《草阁集》六卷、《拾遗》一卷、《文集》一卷、附《筠谷诗》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李昱撰。昱字宗表,号草阁,钱塘人。《南雍志》作临安人,盖偶署宋代地名,非明之临安也。洪武中官国子监助教。昱元季避地永康、东阳间,馆於胡氏,故集中与胡伯宏兄弟赠答之什最多。此集乃昱没后伯宏及其友徐孟玑、陈公明所辑。《拾遗》一卷则其门人唐光祖所辑。《拾遗》之后又附杂文四篇,题曰《文集》,不知何人所续辑,或亦出光祖之手欤。昱诗才力雄赡,古体长篇,大抵清刚隽上,矫矫不群,近体亦卓荦无凡语。虽为高、杨、张、徐诸人盛名所掩,实则并驾中原,未定孰居先后也。末附《筠谷诗》一帙,不著名氏。案宋濂作昱诗《序》,称其子辕字公载,为诗能继其家。《千顷堂书目》亦载有李辕《筠谷集》,注为李昱之子。官宜纶县丞。殆编录者以卷帙无多,附其父后。观诗内有《冬至前日侍父宴胡伯奇济生堂》七言一首,是辕作之明证矣。朱彝尊《曝书亭集》有昱《草阁集跋》,而不言末附《筠谷诗》,或所见之本偶佚此卷也。 △《樗菴类稿》二卷(永乐大典本) 明郑潜撰。潜字彦昭,歙县人。元末由内台掾广东帅府从事,上计京师,遂为监修国史掾。后擢正字。历官监察御史、福建行省员外郎、海北道廉访副使、泉州路总管。入明,起为宝应县主簿,迁潞州同知,至洪武十年乃致仕。程敏政《新安文献志》载其始末甚详。黄虞稷《千顷堂书目》列之元人,误也。虞稷载《樗菴类稿》二卷。今从《永乐大典》裒辑得古体诗五十首、近体诗一百四十六首,并原序三篇,仍可编为二卷,计所遗亦无几矣。是集皆其在元所作。《程以文序》称《行役小稿》二卷,豫章邓文著所编,凡一百五十馀篇。其时方为监察御史。《贡师泰序》称集其歌诗为二卷,题曰《行役稿》、《揽辔稿》。其时为福建廉访副使。《揭汯序》始称为《樗菴类稿》,不言卷数。据其所言,仍成於元末官福建时。盖初为《行役稿》二卷,后删并为一卷,而益《揽辔稿》一卷,仍为二卷,终乃合为一编,改题曰《樗菴类稿》。盖数经增损而后勒为定本,则其成集亦不苟矣。潜虽起家掾吏,而天资绝异,其诗词意轩爽,有玉山朗朗之致,视元末纤秾之格,特为俊逸。入明以后,名位不昌,距纂修《永乐大典》之时年代又近,而书局诸人顾特编录其遗稿,追配古人。知当时必有以取之,非徒然也。 △《春草斋集》十卷、《附录》一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明乌斯道撰。斯道字继善,慈谿人。洪武初,官石龙县知县,调永新。坐事谪戍定远,寻放还。《明史文苑传》附见《赵埙传》中。所著有《秋吟稿》及此集。《千顷堂书目》载《秋吟稿》之名,而阙其卷数,盖明代已佚。此集凡诗五卷、文五卷,与《千顷堂书目》卷数相合,盖犹旧本。又《附录》传赞一卷,则万历间其八世孙献明所续辑也。斯道诗寄托深远,吐属清华,能刬涤元人繁缛之弊;文亦雅令,不为剑拔弩张之状,夷犹淡宕,颇近自然。宋濂为作集序,所谓俊洁如明月珠者,盖状其圆润。所谓汹涌如春江涛者,则与其文之纡馀为妍,颇不相肖。推濂之意,特状其词源之不竭,非谓其骋才恃气,以惊风骇浪为奇特也。史称斯道工古文,兼精书法,不及其诗,殆在当时文尤见重於世欤。 △《耕学斋诗集》十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袁华撰。华字子英,昆山人。生於元季,洪武初为苏州府学训导。后坐累逮系,死於京师。此集凡古体诗七卷、近体诗五卷,不知何人所编,《明史艺文志》不著录。考杨维桢为作《可传集序》,称“华自二十岁后三十年所积,无虑千馀首,吾选之得若干首”云云。疑即所谓千馀首者后人裒辑以传也。明之初年,作者林立。华为诸家盛名所掩,故人与诗皆不甚著。实则衔华佩实,具有典型,非后来伪体所能及,固未可以流传未广轻之。华《赠闵中孚初度诗》,有“同生延祐丙辰年”句,以干支推之,下至明太祖洪武元年,已五十三岁。故集中诗句,元代所作为多。如甲午、丙申、己亥、庚子、乙巳、丙午、丁未诸纪年,皆在顺帝至正中。惟《癸丑正月风雨中偶成一首》作於洪武六年,颇露悲凉感慨之语,盖欲自附於元之遗民,然已食明禄,不必作是语矣。 △《可传集》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明袁华撰。其本为至正癸卯杨维桢所删定。华,维桢弟子也。前有《维桢序》,称“吾铁门称能诗者,南北凡百馀人,求如张宪、袁华者,不能十人”。其集名亦维桢所题,盖推奖之甚至。而维桢与李五峰论诗,又称“梅一於酸,盐一於咸,食盐梅而味常得咸酸之外,若华之作,仅一於咸酸而已”。其说自相剌谬。今观其诗,大都典雅有法,一扫元季纤秾之习,而开明初舂容之派。维桢所论,盖标举司空图说以味外之味务为高论耳。其实一於咸酸,不犹愈於洪熙、宣德以后所谓台阁体者,并无咸酸之可味乎,未可遽以是薄华也。华《耕学斋稿》卷帙较富,世多行之。此集《明史艺文志》亦不著录,《千顷堂书目》虽著录而不载卷数,盖黄虞稷亦未见之。今以其为杨维桢所手定,去取颇严,故一取其备,一取其精,与全集并著於录焉。 △《强斋集》十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殷奎撰。奎字孝章,号强斋,昆山人。洪武初,以荐例授州县职。以母老请近地,除咸阳教谕,卒。奎受业於杨维桢之门,学行纯正,为当时所重。是集乃其门人余熂所编。诗文杂著凡九卷,又益以其交游赠答诗文暨行实墓志,共为十卷。元明之间,承先儒笃实之馀风,乘开国浑朴之初运,宋末江湖积习,门户流波,湔除已尽,故发为文章,虽不以华美为工,而训词尔雅,亦颇有经籍之光。如奎等者,在当时不以词翰名,而行矩言规,学有根柢,要不失为儒者之言。 视后来雕章缋句,乃有迳庭之别矣。集本刊於洪武十五年,昆山儒学训导钱塘陈振祖为之序。其文亦朴雅,可想见一时风气云。 △《海桑集》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陈谟撰。谟字一德,泰和人。生於元成宗时。洪武初召赴阙,以疾辞归。 后屡聘为江浙考试官。事迹具《明史儒林传》。是集有谟家传,称卒年九十六。 考集中年月止於洪武十七年。晏璧於永乐七年作《海桑集序》,称谟卒后二十年,则卒於洪武二十一年戊辰也。谟《书刘氏西斋唱和卷后》称生大德间,为前朝太平幸民六十馀年。由洪武戊辰上推大德元年丁酉,仅九十二年,或晏璧所称乃约成数也。其诗集、文集各五卷,为其甥杨士奇所编。国朝康熙庚申,其裔孙邦祥重刊。然《灵山寺诗》以五言长律入古体,《悼刘生诗》以七言拗律入古体,而《崆峒云居诗》又以古体入律体,士奇未必舛误如是,殆邦祥又有所窜乱欤。集中《通塞论》一篇,引微子、箕子反复申明,谓革代之时不必死节,最为害理。 故其客韶州时为太祖吴元年,元尚未亡,已为卫官作贺表。而集中颂明功德,不一而足,无一语故君旧国之思。其不仕也,虽称以老病辞。然孙仲亨跋其墨迹,称“太祖龙兴,弓旌首至,先生虽老,犹舆曳就道。一时老师俗儒,曲学附会先生之论,动辄矛盾。是以所如不合,遂命驾还山,拂衣去国”云云,则与柴桑东篱之志固有殊矣。至於文体简洁,诗格舂容,则东里渊源实出於是。其在明初,固沨沨乎雅音也。 △《畦乐诗集》一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梁兰撰。兰字庭秀,又字不移,泰和人。右赞善梁潜之父也。田居不仕,故以“畦乐”自号。於杨士奇为姻家,士奇尝从之学诗。此集即士奇所编,前有洪武三十一年《士奇序》。考士奇所作兰墓志,称卒於永乐八年,则编此集时,兰犹及见之也。旧本列《泊菴集》后,盖用《山谷集》后附刻《伐檀集》之例。 今以各自为集,仍分著於录。原目列古今体诗二百三十四首,而五言古诗中注阙七首,实二百二十七首。题中有阙字二处,诗中亦有阙字二处,均无别本可补,今亦仍之。《士奇序》称其志平而气和,识精而思巧,沨沨焉,穆穆焉,简寂者不失为舒徐,疏宕者必归於雅则。优柔而确,讥切而婉。虽自重其师,过相推重。而於繁声曼调之中,独翛然存陶、韦之致,抑亦不愧於作者矣。 △《竹斋集》三卷、《续集》一卷、《附录》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王冕撰。冕字仲章。《续高士传》作字元肃。诸暨人。本农家子,家贫,依沙门以居。夜潜坐佛膝上,映火读书。后受业於安阳韩性,遂传其学。然行多诡激,颇近於狂。著作郎李孝光、秘书卿泰哈布哈皆尝荐於朝。知元室将乱,辞不就。明太祖下婺州,闻其名,物色得之,授谘议参军,未几卒。宋濂为作传,载《潜溪集》中,叙其始末甚备。《明史文苑传》亦同。《续高士传》以为太祖欲授以参军,一夕卒,《浙江通志》据以列入《隐逸传》。旧本亦题为元人,非其实矣。诗集三卷,其子周所辑,刘基序之。《续集》诗及杂文一卷,又《附录》吕升所为王周行状,则冕女孙之子骆居敬所辑。冕天才纵逸,其诗多排奡遒劲之气,不可拘以常格。然高视阔步,落落独行,无杨维桢等诡俊纤仄之习,在元明之间要为作者。集中无绝句,惟《画梅》乃以绝句题之。《续集》所收,皆自题画梅诗。史称其隐居九里山时,种梅千株,自号梅花屋主,尤善画梅,求者踵至,以幅长短为得米之差云。 △《独醉亭集》三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史谨撰。谨字公谨,昆山人。洪武初以事谪居云南。后用荐为应天府推官,降补湘阴县丞。寻罢归,侨居金陵以终。是集前有《陈琏序》,称洪武壬午九月。 按洪武无壬午,壬午为建文五年,盖革除之后,传录者所追改。又有《独醉亭记》一篇,不著作者名氏,称谨为“滇阳史先生”,则窜谪之时,即以编管之地著籍也。据琏所序,是集盖谨所自编。但以体分,不题卷数。自《武当八景》以下九十三首,别题曰《遗稿》。疑谨没以后,其后人掇拾晚年所作附於集末。然中有《经人鲊瓮诗》、《谒黔宁王庙诗》,则皆在谪云南时。又有《雪酒为金粟公赋诗》,金粟道人乃顾阿瑛别号,则元末明初之作亦在其中。殆杂采佚篇,不复甄别。观所载题画之诗特多,必丹青手迹,一一录入矣。今以原本所有,亦并存之,与谨所自定诸诗共厘为三卷。其诗不涉元季缛靡之习,亦不涉宋季酸腐之调。平正通达,而神采自然高秀,在明初可自为一家。偶桓选《乾坤清气集》,号为精鉴,其论诗多否少可,而此集有《送桓诗》及《题桓家揽胜楼诗》。二人契分颇深,则谨之诗格可见矣。 △《海叟集》四卷、《集外诗》一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袁凯撰。凯字景文,华亭人。洪武中由举人荐授监察御史,以病免归。事迹具《明史文苑传》。其集旧有祥泽张氏刻本,乃凯所自定,岁久散佚。天顺中朱应祥、张璞所校选者名《在野集》,多以己意更窜。如“烟树微茫独倚栏”,改为“烟树微茫梦里山”,盖以诗用“删山”韵而“栏”字在“寒桓”韵。不知《洪武正韵》已合二部为一。凯用官韵,非奸韵也。“故国飘零事已非”,改为“老去悲秋不自知”,盖以凯已仕明,欲讳其前朝之感。不知据陶宗仪《辍耕录》,是诗作於至正末,乃用金陵王谢燕事,下句自明,非为元亡作也。至“雨声终日过闲门”,改为“雨声随处有闲门”,更不知其点窜之意何居矣。弘治间,陆深得旧刻不全本,与何景明、李梦阳更相删定,即所刊《瓦缶集》、《既悔集》是也。隆庆时,何元之得祥泽旧刻,以活字校印百部传之。万历间,张所望复为重刻。此本乃国朝曹炳曾所校,以张本为主,而参以何氏本,正其谬误,较诸本差完善焉。凯以《白燕诗》得名,时称“袁白燕”。《李梦阳序》则谓“《白燕诗》最下最传,其高者顾不传”。今检校全集,梦阳之说良是。《何景明序》谓明初诗人以凯为冠。盖凯古体多学《文选》,近体多学杜甫,与景明持论颇符,故有此语。未免无以位置高启诸人,故论者不以为然。然使凯驰骋於高启诸人之间,亦各有短长,互相胜负,居其上则未能,居其下似亦未甘也。陆深《金台纪闻》载启《赠凯诗》曰:“清新还似我,雄健不如他。”其语殊不似启,殆都穆等依托为之。(案二语启集不载,深闻之於穆,穆闻之史鉴,鉴闻之朱应祥云。)然深以两言为实录,则颇不谬云。 △《荣进集》四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吴伯宗撰。伯宗名佑,以字行,金谿人。洪武辛未进士第一。官至武英殿大学士。后降检讨以终。事迹具《明史》本传。伯宗守正不阿,虽忤旨贬谪,不少悔。胡惟庸擅权之日,势焰张甚,独毅然上疏劾之,风节棱棱,殊不可及。所著有《南宫集》、《使交集》、《成均集》,共二十卷,又《玉堂集》四卷,今皆未见。此本中有《奉使安南》、《国学释奠》、《玉堂燕坐》诸诗,疑原集散佚,后人掇拾残剩,合为此编也。一卷冠以廖道南《殿阁词林记小传》一篇,次为乡试、会试、御试卷。二卷、三卷皆诗,而附以赋及诗补遗。四卷为杂文。目录首列序文,而卷首无之,盖传写佚脱。诗文皆雍容典雅,有开国之规模。明一代台阁之体,胚胎於此。其乡试、会试诸篇,可以考见当时取士之制,与文字之式。惟陆深《金台纪闻》称:“洪武前三科犹沿元制,用经疑。至二十一年戊辰,始定今三场之制。”而集中所载试卷,乃经义而非经疑,殊不可解。又第三卷有《上问安南事》五言诗,与诸选本所载日本使臣嗐哩嘛哈《答明太祖诏问日本风俗诗》,仅字句小异,未详孰是。然其诗皆夸大日本之词,不应出自伯宗之手,或伯宗后人因其曾使安南,误剽入之欤。今姑仍旧本录之,而记其所疑,以备参考焉。 △《梁园寓稿》九卷(山西巡抚采进本) 明王翰撰。翰字时举,禹州人。元季隐居中条山。明初出为周王橚长史。 王素骄,有异志。翰屡谏弗纳,断指佯狂去。后王败,得不坐。其事附见《明史周王传》中。后起为翰林编修,寻谪廉州教授。夷獠乱,城陷,抗节死。《明史艺文志》载所著有《敝帚集》五卷、《梁园寓稿》九卷。《敝帚集》今未见。 此书卷数与《明史》合。焦竑《经籍志》止称《寓稿》二卷,误也。《焦志》别载翰《山林樵唱》一卷,今亦未见,殆并佚欤。翰始抗骄王,终殉国难,其立身具有本末。发为文章,率具刚劲之气,故古体往往有质直语。然自抒性情,无元人秾纤之习。七言古体,声调亦颇高朗。朱彝尊辑《明诗综》,未录翰诗,当由未睹斯集。今以其人而特存之,亦圣代表章忠烈,阐扬幽隐之意也。 △《自怡集》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刘琏撰。琏字孟藻,青田人,诚意伯基长子。洪武十年为考功监丞,兼试监察御史。出为江西布政司右参政,为胡惟庸所胁,堕井死。事迹附见《明史刘基传》。是集为其子廌所编。末附洪武十三年国史院编修官吴从善所作哀辞,备述基从太祖起兵,琏在南田山,制驭诸草窃,请设谈洋巡检,以靖逃盗之源,及沮沈立本媚附权臣事。惟以材略气节称之,不及其文章。卷首载秦府纪善《黄伯生序》,乃称尝见其遇事刚果,坐折奸佞,不挠不阿。宜其少年锐气,盛满於中。今读其诗,顾乃温柔冲淡,怛然有爱君忧国之至情,而自视欿然如有不足,以为庶几於闻道。今观其诗,惟七言律诗颇涉流利圆美,不出元末之格。然仅三首,盖非所喜作。至於五言古体,居集中之太半,皆词旨高雅,而运思深挚,殆於驾两宋而上之。以继《犁眉》诸集,可谓不愧其父。而明人罕称道之者,殆转以勋阀掩欤。 △《斗南老人集》六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胡奎撰。奎字虚白,海宁人。生元至顺间,尝游贡师泰之门。明初以儒学徵,官宁王府教授。是集前有宁王权《序》,称其“晚年泊舟鄱阳望湖亭,见石刻东坡《黑云堆墨未遮山诗》,次韵和之。俄见一叟来,诵其诗曰:子非斗南老人耶?因以自号。”其事颇怪,疑好事者附会之,莫由诘其真妄也。朱彝尊《静志居诗话》称:“吾乡云东逸史曾手录其稿,旧藏项氏天籁阁,继归高氏稽古堂,后为华山马思赞所藏。”案今世所传奎集皆出天籁阁抄本,止有四卷。前有项元汴题识,而无宁王原《序》。此本为明初宁王府文英馆所刊,见於《宁藩书目》。 昆山徐氏传是楼又从原刻影抄,实分六卷。凡诗一千九百馀首,与项氏所藏互校,乃知彼多所脱佚,不为足本。观《宁王序》中,又载:“宗哲徐将军居西山,有道士过访,食蕨。道士吟一绝句云:‘一拳打得地皮穿,握住东风不放拳。只待杜鹃啼血后,展开凤尾始朝天。’问其所作,以箸书‘斗南一人’四字。时先生未有是称,后得先生稿,方知先生诗也。”与望湖亭和诗一事,文相连属,而朱彝尊《静志居诗话》独未采录。知彝尊所见惟天籁阁残本。其记望湖亭事亦从都穆《南濠诗话》摭入耳。奎诗不事雕饰,往往有自然之致。彝尊谓其功力既深,格调未免太熟,诵之若古人集中所已有者。其言诚不为过。然舂容和雅,其长处亦不可掩。视后来之捃拾摹拟者,固有间矣。 △《希澹园诗》三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明虞堪撰。堪字克用,一字胜伯,长洲人。至正中隐居不仕。故其《题赵孟頫画绝句》有曰:“王孙今代玉堂仙,自画苕溪似辋川。如此青山红树里,可无十亩种瓜田。”深讽其出事二姓。然堪至洪武中,竟起为云南府学教授,卒於官。 盖与仇远入元事同一例。原本题曰:“元虞堪”,非其实也。堪隶籍长洲,而集中《岩居高士图歌》有“我亦本是青城人”句,《画山曲》有“家山万里隔,蜀道正难行”句,《朱仲叔山水引》有“西蜀书生”句。而《西蜀二绝句》、《三峡谣》、《旅怀诗》、《忆锦官诗》、《送张士皋归闽中诗》、《次韵陆高士见寄诗》、皆於蜀有故乡之思。而《成都使君王季野席上诗》,则并作於蜀。考《宋史》虞允文本蜀人,而虞集亦每自署西蜀。堪於允文为七世孙,於集为从孙,意其流寓长洲,而於蜀仍往来未绝欤。此集后有《自跋》,称丁未岁冬至前一日。 案丁未为元至正二十七年,则皆元时所作,而入明以后篇什,遂不复见。相传堪没后,所遗翰墨尚数箧。其子孙不读书,漫置屋中,久而亡之,则其散佚者固亦多矣。诗多题画之作。又丁元末造,时有忧时感事之言。古体气格颇高,近体亦音节谐婉。惟七言律诗,刻意欲效黄庭坚,而才力浅薄,终不相近。然大致婉约秀逸,颇饶情韵,无当时秾艳之习,亦可谓娟娟独立矣。世又有堪诗别本,题曰《鼓枻稿》者,与此集互相检勘,其诗篇数多寡并同。惟前后编次稍异。或即堪之原本,或后人别题以行,均未可定。今附存其目於此,不复录焉。 △《鹅湖集》六卷(永乐大典本) 明龚斅撰。斅,铅山人。《明史》无传。惟《太祖本纪》载:“洪武十三年九月丙午,置四辅官,以儒士王本、杜佑、龚斅、赵民望、吴源为春夏官。”又《宋讷传》称:“讷为祭酒,与讷定学规者,司业王嘉会、龚斅。三人年俱高,须发皓白,终日危坐,堂上肃然。”而亦不详其本末。考《铅山县志》,称:“斅先以明经分教广信,辑朱子之说,补六经图。御史叶孟芳荐其学行,徵入为四辅官,以老乞归。又召为国子祭酒,卒於官。著有《经野类抄》二十八卷。” 盖亦穷经笃学之士也。其集见於焦竑《经籍志》者六卷,流传甚鲜。程敏政《明文衡》、黄宗羲《明文海》蒐采极博,而均不及其名姓,则亡佚久矣。今惟《永乐大典》尚颇载其诗文。诗虽多沿元季馀波,而清婉谐畅,亦自琅琅可诵。文则原本经术,结构谨严,实能不愧於作者。其《送周倬张溥使高丽序》,称“洪武十八年命倬等往封国王”,而《明史高丽传》失载其事。又《赠刘叔勉奉使西洋回序》,称:“洪武二年春,诏叔勉往使。三年夏,才至西洋。”而《明史浡泥传》乃称:“三年八月命御史刘敬之往使,阅半年始抵其国。”年月参错不合,自当以斅所记为得其实,是亦足以资考证也。谨掇拾薈稡,仍依原目,定为六卷著於录。 △《荥阳外史集》七十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郑真撰。真字千之,鄞县人。《成化四明郡志》称其研穷六籍,尤长於《春秋》。吴澄尝策以治道十二事,皆经史之隽永,真答之无凝滞。洪武四年乡试第一。授临淮县教谕,升广信府教授。与兄驹、弟凤并以文学擅名,真尤以古文著。初与金华宋濂声价相埒,尝与濂共作《裴中著存堂记》,真文先成,濂为之阁笔。后濂致位通显,黼黻庙廊。真偃蹇卑栖,以学官没世,故声华阒寂,传述者稀。今观所作,虽不能与濂并骛词坛,而义有根柢,词有轨度,与濂实可肩随,未可以名位之升沉,定文章之优劣也。原集百卷,明代已佚其三十卷。今所存者亦多残阙失次,讹不胜乙,或至於不可句读。殆世不甚传,故莫为是正,其不全佚者幸耳。今推验文句,各为校定。其必不可通者,则仍原本录之,庶不失阙疑之义焉。 △《全室外集》九卷、《续集》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僧宗泐撰。宗泐字季潭,临安人。洪武初举高行沙门,命住天界寺。寻往西域求遗经,还授左善世。太祖欲授以官,固辞。太祖为撰《免官说》。其后胡惟庸谋逆,词连宗泐,特原之。是编题曰《外集》,盖释氏以佛经为内学,故以诗文为外,犹宋释道璨《柳塘外集》例也。首二卷为应制诗,及乐府供佛、赞佛诸曲。三卷至八卷为古近体诗。九卷为疏及题跋。《续集》诗文合编,而诗文之间阙四页,其原数遂不可考。今所存者凡诗三十六首、题跋十五篇。《千顷堂书目》作《全室外集》十卷,盖合此一卷言之耳。宗泐虽托迹缁流,而笃好儒术。 故其诗风骨高骞,可抗行於作者之间。徐一夔作是集《序》,称其:“如霜晨老鹤,声闻九皋,清庙朱弦,曲终三叹。彷佛近之。皎然、齐己固未易言,要不在契嵩、惠洪下。与句曲外史张羽,均元明之际方外之秀出者也。”《千顷堂书目》载宗泐尚有《西游集》一卷,盖奉使求经时道路往还所作。见闻既异,其记载必有可观。今未见其本,存佚殆不可知矣。徐祯卿《翦胜野闻》谓宗泐奉使西域,未至其地,途遇神僧幻化而归者。盖未知宗泐有此集,故造是齐东之语,与所谓宗泐蓄发还俗者同一谬妄也。
【卷一百七十 集部二十三】
○别集类二十三△《岘泉集》四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张宇初撰。宇初字子璿,贵溪人,张道陵四十三世孙,洪武十年袭掌道教,永乐八年卒。《明史方技传》附见其父《正常传》中,称其建文时尝坐不法夺印诰,成祖即位复之;又称其尝受道法於长春真人刘渊然,后与渊然不协,互相诋讦。其人品颇不纯粹,然其文章乃斐然可观。其中若《太极释》、《先天图论》、《河图原辨》、《荀子辨》、《阴符经》诸篇,皆有合於儒者之言。《问神》一篇,悉本程朱之理,未尝以云师、风伯荒怪之说张大其教。以视诵周、孔之书而混淆儒、墨之界者,实转为胜之。韩愈《送浮屠文畅序》称:“人有儒名而墨行者,问其名则是。校其行则非。有墨名而儒行者,问其名则非,校其行则是。” 然则若宇初者,其言既合於理,宁可以异端之故,并斥其文乎?朱彝尊《明诗综》称其集二十卷,诗居其半,王绅为之序。此本皆所作杂文,惟末附歌行数十首。 卷首虽载《绅序》,而二十卷之旧已不复存,盖又掇拾重编之本矣。 △《唐愚士诗》二卷、附《会稽怀古诗》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唐之淳撰。之淳字愚士,亦以字行,山阴人,肃之子也。建文初,诏词臣修《鉴戒录》,方孝孺荐之,授翰林院侍读,与孝孺同领书局,卒於官。《明史文苑传》附载《王行传》中。徐祯卿《翦胜野闻》载明太祖以布囊贮之淳,夜越宫墙入便殿,点窜十王册文一事。其事荒诞不经,殆委巷小人因之淳文思敏捷,造是妄语。张芹《遗忠录》称:“洪武中有荐之者,谢不就,曹国公李景隆俾其子师焉。征行四方皆与俱,历燕、蓟、秦、周,览前代遗迹,援笔而赋,凌轹一时。”考《明史李文忠传》,景隆以洪武十九年袭封曹国公,不载其北征事。 惟《冯胜传》载洪武二十年与傅友德、蓝玉、赵庸等北征,常茂、李景隆、邓镇皆从。是年岁在丁卯,与集中《寓宁轩记》所载洪武丁卯相合,当即其时也。是集仅其丁卯、戊辰二年所作,似非完本。又诗文相间成编,而总题曰“诗”,亦非体例,疑当日杂录手稿,存此一帙,后人因钞传之,故编次丛杂如此欤。其诗虽未经简汰,金砾并存,而气格质实,无元季纤秾之习。其塞外诸作,山川物产,尤足以资考核。《会稽怀古诗》一卷,乃其少作。凡五言古诗三十首,题下各有小序,仿阮阅、曾极、张尧同之例。其中如舜庙不取地志耕象之说、禹庙不取禹穴藏书之说,皆为有识。此卷本於集外别行,然篇页寥寥,今缀於集后。末附长洲戴冠和诗三十首。大抵凑泊成篇,不及之淳原唱。以旧本所有,姑亦并存焉。 △《继志斋集》十二卷、《附录》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王绅撰。绅字仲缙,义乌人,待制祎之仲子。《明史》附见《祎传》,称:“祎死时,绅年十三。事母兄尽孝友。长博学,受业於宋濂。濂器之曰:‘吾友不亡矣!’蜀献王聘绅,待以客礼。绅启王往云南求父遗骸,不获,述《滇南痛哭记》以归。建文帝时,用荐召为国子博士,预修《太祖实录》,献《大明铙歌鼓吹曲》十二章,卒於官。”王泌《东朝记》以为成祖召入翰林,编摩《太祖实录》者,误也。其集冠以《铙歌》十二首,即建文初所献;次为赋二篇;次为古今体诗及诸杂文;末为《附录》一卷。绅,名父之子,又师承有自,其文演迤丰蔚,不失家法,诗亦有陶、韦风致,无元季纤秾之习,在洪武、建文之时,卓然自为一家,不但行谊之高也。名其斋曰“继志”,可谓无忝所生矣。 △《练中丞集》二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练子宁撰。子宁名安,以字行,号松月居士,新淦人。洪武乙丑进士。建文时官左副都御史,燕兵入,殉节死。事迹具《明史》本传。当燕王篡立之初,诬建文诸臣为奸党,禁其文字甚严。弘治中,王佐始辑其遗文,名曰《金川玉屑》。 故徐泰《诗说》有“金川练子宁《玉屑》无多,为世所宝之”语。此本乃泰和郭子章重编,附以《遗事》一卷,其裔孙绮复增辑之。黄溥《简籍遗闻》尝记集中可疑者三事:一曰《送花状元归娶诗》,谓洪武辛亥至建文庚辰,状元但有吴伯宗、丁显、任亨泰、许观、张信、陈安阝、胡靖七人,无所谓状元花纶。纶乃洪武十七年浙江乡试第二人,不应有奉诏归娶事。一曰《故耆老理庭黄公墓志》,谓子宁及第在洪武十八年,此志后题洪武丙辰三月之吉,乃洪武九年,不应结衔称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一曰《集后杂考》,引叶盛《水东日记》载长乐郑氏有手卷,练子宁赋,张显宗跋,称显宗状元及第,洪武时亦无此状元。其言颇核。盖子宁一代伟人,人争依托,因而影撰者有之,然终不以伪废其真也。 △《逊志斋集》二十四卷(内府藏本) 明方孝孺撰。孝孺有《杂诫》,已著录。是集凡杂著八卷,书三卷,序三卷,记三卷,题跋一卷,赞一卷,祭文、诔、哀辞一卷,行状、传一卷,碑、表、志一卷,古体诗一卷,近体诗一卷。史称孝孺殉节后,文禁甚严。其门人王稔藏其遗稿,宣德后始稍传播,故其中阙文脱简颇多。原本凡三十卷,《拾遗》十卷,乃黄孔昭、谢铎所编。此本并为二十四卷,则正德中顾璘守台州时所重刊也。孝孺学术醇正,而文章乃纵横豪放,颇出入於东坡、龙川之间。盖其志在於驾轶汉唐,锐复三代,故其毅然自命之气,发扬蹈厉,时露於笔墨之间。故郑瑗《井观琐言》称:“其志高气锐,而词锋浩然,足以发之。然圣人之道,与时偕行。周去唐、虞仅千年,《周礼》一书已不全用唐、虞之法。明去周几三千年,势移事变,不知凡几,而乃与惠帝讲求六官改制定礼。即使燕兵不起,其所设施,亦未必能致太平。正不必执讲学家门户之见,曲为之讳。惟是燕王篡立之初,齐、黄诸人为所切齿,即委蛇求活,亦势不能存。若孝孺则深欲藉其声名,俾草诏以欺天下。使稍稍迁就,未必不接迹‘三杨’。而致命成仁。遂湛十族而不悔.语其气节。可谓贯金石、动天地矣。文以人重,则斯集固悬诸日月,不可磨灭之书也。” 都穆《南濠诗话》曰:“《方正学先生集》,传之天下,人人知爱诵之。”但其中多杂以他人之诗,如《勉学》二十四首,乃陈子平作;《渔樵》一首,乃杨孟载作;又有《牧牛图》一绝,亦元人作。然两集互见,古人多有。今姑仍原本录之,而附存穆说备考焉。 △《贞白遗稿》十卷、附《显忠录》二卷(浙江孙仰曾家藏本) 明程通撰。通字彦亨,贞白其斋名也,绩溪人。洪武乙丑贡入太学,庚午举应天乡试,时方遣诸王将兵,因以封建,策贡士於廷,通所对称旨,擢第一,授辽府纪善,进左长史。燕王叛后,通上书数千言,论战守大计。永乐初,锦衣卫都督纪纲发其事,诏械通诣京师,与二子俱论死。事迹具《明史》本传。所著述凡百馀卷,悉毁於官。后十年,其弟赴荆州,辽王以所图通像及遗稿授之。嘉靖中,党禁渐弛,其从孙长等乃搜访佚篇,裒为六卷,附以辽王并同时诸人赠言及行状、小传等篇,别为四卷。天启中,其裔孙枢及子应阶又集前后建祠请谥之文,为《显忠录》二卷,附缀於末,即此本也。初,通以祖平久戍,陈情乞赐还乡,人称其孝。及建文中,遭逢国难,上防御封事,而卒以是死,人称其忠。今陈情之表具在,而封事独有题无文。盖嘉靖中刻集时,犹有所讳而不敢存也。《封建》二策,乃其受知於太祖者,持议颇正。其他诗文,亦俱醇朴有法。虽所存无多,而大节凛然,有不仅以词章论者,固宜与方、练诸集并传不朽矣。 △《静学文集》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明王叔英撰。叔英名原采,以字行,黄岩人。洪武中,与杨大中、叶见泰、方孝孺、林佑并徵至,叔英固辞还乡。后以荐官仙居训导,改德安教授,迁汉阳知县。建文时,召为翰林修撰。燕兵至淮,奉诏募兵。行至广德,会齐泰来奔,知事不可为,乃书《绝命词》,自经於玄妙观。逻捕其家,妻金氏及二女并殉焉。 事迹具《明史》本传。乾隆四十一年,赐谥忠节。史称叔英在建文朝尝上资治八策。又称方孝孺欲行井田,叔英贻之书曰:“事有行於古亦可行於今者,夏时、周冕之类是也;有行於古而不可行於今者,井田、封建之类是也。可行者行则人之从之也易,而民受其利;难行者行则人之从之也难,而民受其患”云云。今是集三十篇,仅存序、记二体,而所上八策及《贻孝孺书》并无之。案《徐敬孚跋》,称杨士奇尝欲纂集叔英之文,求无完本,深悼惜之。成化年,有谢世修者,欲募刻以广其传。盖搜葺重编,非其旧本。卷首《林佑序》作於洪武中者,乃后人所录入,非即为此本作也。叔英尝自云:“赵孟之贵非所慕,陶朱之富非所愿。使吾文如圣贤,是吾心也。”今观是集,大抵皆规橅昌黎,稍失之拘,而简朴有度,非漫无裁制者比。所存虽少,已可以见其生平矣。前有黄绾所为传,称其文章有原本,知时达势,为用世之儒,盖不诬云。 △《刍荛集》六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周是修撰。是修有《纲常懿范》,已著录。是集为其孙应鼇所编。凡诗三卷,赋及杂文共三卷。大抵风骨棱棱,溢於楮墨,望而知为忠臣义士之文。其矩度波澜,亦具合古法,不在当时作者下。世不甚称,殆转以气节掩欤。史称是修由霍邱训导迁周王府纪善。王多不法,是修动绳以礼。今观集中,《修己十箴》与《保国直言》二篇,盖即是时之所作。其刚正不阿,不待后来始见矣。末附解缙所作《志铭》及杨士奇所作《传》。《志铭》但称归京师,为纪善,预翰林纂修以死,竟不言其殉节。《传》乃言其自经应天府学。盖缙作志在永乐九年,时党禁方严,故讳其事。士奇作传则在宣德四年,时公论稍明,故著其实也。《传》又称“是修数论国家大计,至指斥用事者误国,用事者怒,众共挫折之”云云。 於当时情事,亦得其真。虽是修精贯三光,不待二人之文而显,二人之文尤不足以荣是修。然有誓死不死者,而后见真能死者之难;有委曲以文其不死者,而后见慷概就死者之不愧不怍。并录存之,亦可以相形而益彰矣。 △《巽隐集》四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程本立撰。本立字原道,巽隐其号也,桐乡人。洪武九年,以明经擢秦王府引礼舍人,以母忧去。复补周府礼官,坐累谪云南马龙他郎甸长官司吏目。有平定百夷功,徵入翰林。历官至右佥都御史,调江西按察副使。未行,值燕王篡位,遂自尽以殉。事迹具《明史》本传。是集诗二卷、文二卷,为其曾孙山所编。 弘治乙丑,桐乡知县莆田李廷梧序之。嘉靖初,南溪吴氏为刊版,西虞范氏又重刊之。岁久皆散佚。此本乃万历乙丑桐乡知县濮阳棐得遗稿於其裔孙九泽,而属训导李诗校刊者也。本立文章典雅,诗亦深稳朴健,颇近唐音。不但节义为足重,即以词采而论,位置於明初作者之间,亦无愧色矣。 △《易斋集》二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刘璟撰。璟字仲璟,青田人,诚意伯基之次子。洪武二十三年,太祖命袭父爵,以让其兄子廌,乃特设閤门使授之,寻为谷王府左长史。燕王称兵,随谷王归京师,令参李景隆军事。兵败,上书不见省,遂归里。燕王即位,召之,称疾不至。逮入京,下狱,自经死。乾隆四十一年,赐谥忠节。事迹附见《明史刘基传》。其遗文久佚不传。明末,杨文骢令青田,从诸生蒋芳华家得抄本,始以授梓。考黄虞稷《千顷堂书目》载《璟集》十卷,疑此尚非完帙。又别有《无隐稿》一卷,今佚不见。其与此本同异,亦莫可考也。璟少通诸经,慷概喜谈兵,太祖尝以为真伯温子。而诗文伤於觕率,颇逊其父。天台卢廷纲称其诗云:“酒酣落笔词愈工,命意不与常人同。清如冰瓯玉碗贮繁露,和如大廷清庙鸣丝桐。疾如黄河怒风卷涛浪,丽如锦江秋水涵芙蓉。”虽誉之未免过实,然其气势苍劲,兀傲不群,犹有《覆瓿集》之一体。且其值革除之际,捐生完节,不坠家声,尤宜以其人而重之矣。 △《野古集》三卷(内府藏本) 明龚诩撰。诩字大章,昆山人。父詧,洪武中官给事中,以言事遣戍五开卫,诩遂隶军籍。后调守金川门。燕王篡位,诩变姓名遁归,卖药授徒以自给。正统己未,巡抚周忱荐为松江学官,不就。又荐为太仓学官,亦不就。尝语都御史吴讷曰:“诩仕无害於义,但恐负当日城门一恸耳。”成化己丑始卒,年八十八。 《明史》附载《牛景先传》。是集乃崇祯乙亥其八世从孙挺所刻。前有《李继贞序》,称删其十之二三。盖诩诗格调在《长庆集》、《击壤集》间,其伤於鄙俚浅率者,继贞稍汰之也。要其性情深挚,直抒胸臆。律以选声配色,彫章琢句,诚不能与文士争工;律以纲常名教之旨,则不合於风人者鲜矣。末附《上周忱书》及王执礼、张大复等所作《家传》、《墓志》、《谥议》、《像赞》等篇。又有《年谱》,称诩族侄绂所编。於建文四年,称传言乘舆逊去。於正统七年,称旧君还京,先生作《落叶吟》见意。案绂之作谱在成化十三年,杨应能事应久已论定,不应有旧君还京之语。且《落叶》一诗本无明指,安知非别有托讽。而顾据断为惠帝出奔还京之作,亦未见其然。此谱於康熙乙巳挺得本於其族弟维则,故崇祯乙亥原刻《总目》不与《墓铭》、《家传》等并列。观是一条,其真为绂作与否,犹在两可间也。疑以传疑,姑并存之而已。 (案:练子宁以下诸人,据其通籍之年,盖有在解缙诸人之后者。然一则死革除之祸,效命於故君;一则迎靖难之师,贡媚於新主。薰莸同器,於义未安。 故分列编之,使各从其类。至龚诩卒於成化己丑,更远在缙等之后,今亦升列於缙前,用以昭名教是非,千秋论定。纡青拖紫之荣,竟不能与荷戟老兵争此一纸之先后也。) △《文毅集》十六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解缙撰。缙字大绅,吉水人。洪武戊辰进士,永乐初官翰林学士,出为江西参议,改交阯。为汉王高煦所谮,下狱死。事迹具《明史》本传。缙所著有《白云稿》、《东山集》、《太平奏疏》等书,殁后多散佚。天顺初,金城黄谏始辑其遗文为三十卷,后亦渐湮。嘉靖中,同邑罗洪先复与缙从孙相辑成十卷。 《千顷堂书目》又载有《似罗隐集》一卷、《学士集》二十卷,今并未见。此本十六卷,则康熙戊戌其十世孙悦所补辑也。缙才气放逸,下笔不能自休,当时有才子之目。迄今委巷流传,其少年夙慧诸事,率多鄙诞不经。故李东阳《怀麓堂诗话》谓其诗无全稿,真伪相半,盖出於后人窜乱者为多。然其中佳句间存,亦复不减作者。至其奏议,如《大庖西封事》、《白李善长冤》诸篇,俱明白剀切。 黄汝亨《狂言纪略》诋其文义繁缛,使当贾长沙,直是奴隶,苛矣。又案《大庖西封事》中有云:“陛下好观韵府杂书,抄辑秽芜,略无文彩。若喜其便於检阅,愿集一二儒英,随事类别,勒成一经”云云。其后成祖修《永乐大典》,缙实为总裁官。果用分韵编类之法,勒为巨帙。一切遗文坠简,竟赖以传於今日,以待圣朝之表章。即以功在典籍而论,其著作亦宜存录,可不必铢铢两两而绳之也。 △《虚舟集》五卷(山东巡抚采进本) 明王偁撰。偁字孟扬,永福人。元潮州总管翰之子。翰於明初抗节死。偁生甫六龄,其母教之读书。洪武庚午领乡荐,乞归养母。成祖即位,徵至京师,授国史院检讨,充《永乐大典》副总裁。后坐解缙党,下狱死。偁为“闽中十子”之一。《明史文苑传》附见《林鸿传》中。是编乃其诗集。前有《王汝玉序》。 又有《解缙序》二篇,一题《虚舟集序》,一题《王孟扬文集序》。又有弘治六年《桑怿序》,则为袁州守王世英翻刻《虚舟集》而作。不言其别有文集,盖当时已失传矣。集末附书评及《自述》、《诔》各一首。偁与解缙友善,其才气学问,约略相似,卒同被谗谮以死。然缙诗颇伤剽直,偁诗恬和安雅,殆为胜之。 《自述》称:“服群圣,猎百家,穷幽明,每遇登高吊古,慨然发其悲壮愉乐,一寓於文若诗。”其命意亦殊不凡。故集中若《感遇》诸作,规橅拾遗;《咏史》数篇,步趋记室;《将进酒》、《行路难》等亦颇出入於太白。虽未必尽合古人,而意度波澜,时复具体,固不比於优孟衣冠也。 △《王舍人诗集》五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王绂撰。绂字孟端,无锡人,别号友石生,又曰九龙山人。洪武中,徵至京师,寻坐累戍朔州。永乐初,用荐以善书供事文渊阁,久之除中书舍人,卒於官。事迹具《明史文苑传》。集为其子默所编,又名《友石山房稿》。前有曾棨、王进《序》,后附章昞如、胡广等所作《行状》、《墓表》。绂博学工书画,所作山水竹石,风韵潇洒,妙绝一时,说者谓可继其乡倪瓒。其诗虽结体稍弱,而清雅有馀,盖其神思本清,故虽长篇短什,随意濡染,不尽计其工拙,而摆落尘氛,自然合度。都穆《南濠诗话》独称《寄别娶妇者》一绝,则伧父面目,不足以见绂之长矣。 △《泊菴集》十六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梁潜撰。潜字用之,泰和人。洪武丙子举人,授苍溪训导,历知四会、阳江、阳春三县。永乐初,召修《太祖实录》,累迁右春坊右赞善。会修《永乐大典》,代礼部尚书郑赐为总裁,升侍读。永乐十五年北征,仁宗监国,以释陈千户事牵连坐死。事迹附见《明史邹济传》。是集前有王直、胡俨二《序》。 《俨序》称为潜子楘所编。考萧鎡《尚约居士集》有《陈循墓志》,称“梁公潜以职务违错,被逮且籍之。梁平日所作诗文,悉估书册,卖钱入官。循遗人访求,倍价赎还。今鋟梓以传者,循所赎也”云云。则其稿为潜所自编,因循而传於世。 《俨序》不载其事,而但称其文章遭际,盖讳言其赐死耳。潜文格清隽,而兼有纵横浩瀚之气,在明初可自成一队。故郑瑗《井观琐言》称其“丰赡委曲,亦当代一作家”。杨士奇《潜墓志》称“其为文章,驰骋司马子长、韩退之、苏子瞻,亦间出庄、列为奇,务去陈言出新意。古诗高处逼晋、宋”。此本有文无诗。集末有康熙辛酉潜裔孙天清《续刻家集小引》云:“泊菴公诗集已瘗文冢,不复存人间。”则旧本久佚矣。 △《毅斋诗文集》八卷、《附录》一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王洪撰。洪字希范,钱塘人。年十八,举洪武丁丑进士,授行人,寻擢吏科给事中。以荐入翰林,由检讨历官修撰、侍讲,为《永乐大典》副总裁官。 《明史文苑传》附载《林鸿传》中,称:“成祖尝命洪为文,洪逡巡不应诏。 为同列所排,不复进用。”而是集有刘公潜所作《輓诗序》及莫琚《后跋》,乃言洪预修国史,会大臣欲载其家瑞异入日历中,洪持不可。至闻於成祖前,坐谪礼部主事,卒於官。曾棨《輓洪诗》所谓“玉堂分职见孤忠”,亦指是事。 《明史》盖偶遗也。此集即莫琚所编。杂文皆朴雅,骈体亦工,诗尤具有唐格,而不为林鸿、高棅之钩摹。其《序文》及《序书》二篇,立论具见根柢。其《序胡俨诗集》,谓:“至元、天历间,赵、虞、范、揭各鸣一时之盛。及其衰也,学者以粗豪为壮,以尖新为奇,语言纤薄,音律怗懘。”论元末之弊,至为切中。则洪之所见,高出当日远矣。虽名位不昌,要为有明初年屹然一作者。 《明史文苑传》称“王偁预修《永乐大典》,学博才雄,自负无辈行,独推让同官王洪”,则洪之文章,概可见矣。 △《颐菴文选》二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胡俨撰。俨字若思,南昌人。洪武末以举人授华亭教谕。永乐初擢翰林院检讨,与解缙等同直内阁,迁国子祭酒。洪熙元年加太子宾客,致仕,家居二十年而卒。事迹具《明史》本传。史称俨少嗜学,於象纬、占候、律筭、医卜之术无不通晓。又称是时海内混一垂五十年,公卿大夫彬彬多文学之士。俨馆阁宿儒,朝廷大著作多出其手。纂修《太祖实录》、《永乐大典》皆为总裁官。而以议论戆直,为同僚所不容。故久於国学,未能大用。其诗颇近江西一派,词旨高迈。 寄托深远。与“三杨”之和平安雅者气象稍殊。文章则得法於熊钊,钊学於虞集,授受渊源,相承有自。故其气格高老,律度谨严,可以追踪作者,卓然为明初之一家。《明史艺文志》载《颐菴集》本三十卷。此集诗文各止一卷,乃后人选本,非其全帙。然尝鼎一脔,亦足以知其概矣。 △《青城山人集》八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王璲撰。璲字汝玉,长洲人。洪武中举浙江乡试,以荐摄府学教授,改应天训导。永乐初,擢翰林五经博士,官至左春坊左赞善。后坐解缙累,下诏狱瘐死。洪熙初,赠太子宾客,谥文靖。事迹附见《明史邹济传》。史称璲少从杨维桢学。尝应制撰《神龟赋》,璲第一,解缙次之。其文采为当世所重。 然所著诗稿散佚。正统十二年其孙钅堂始裒次为编,其姻家华靖删定为八卷,即此本也。《静志居诗话》称其诗不费冥索,斤斤唐人之调。吴人徐用理集永乐后诗家三百三十人,以璲压卷。今观其诗,音节色泽,皆合古格,诚有拟议而不能变化者。然当元季诗格靡丽之馀,能毅然以六代、三唐为楷模,亦卓然特立之士,又不得以王、李流弊预绳明初人矣。 △《东里全集》九十七卷、《别集》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杨士奇撰。士奇有《三朝圣谕录》,已著录。明初“三杨”并称,而士奇文章特优,制诰碑版,多出其手。仁宗雅好欧阳修文,士奇文亦平正纡馀,得其仿佛。故郑瑗《井观琐言》称:“其文典则,无浮泛之病。杂录叙事,极平稳不费力。后来馆阁著作,沿为流派,遂为七子之口实。”然李梦阳诗云“宣德文体多浑沦,伟哉东里廊庙珍”,亦不尽没其所长。盖其文虽乏新裁,而不失古格。 前辈典型遂主持数十年之风气,非偶然也。集分正、续二编。正集所载较少,续集几至倍之。其《别集》四种,一即《代言录》,一为《圣谕录》,一为《奏对录》,一为士奇传志诸文,缀於末为《附录》。李东阳《怀麓堂诗话》曰:“杨文贞《东里集》,手自选择,刻之广东,为人窜入数首。后其子孙又刻为续集,非公意也。”然则《续集》乃士奇所自芟弃,非尽得意之作。以其搜罗较富,往往有足备考核者,故仍其旧并录之焉。 △《杨文敏集》二十五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明杨荣撰。荣有《后北征记》,已著录。荣当明全盛之日,历事四朝,恩礼始终无间。儒生遭遇,可谓至荣。故发为文章,具有富贵福泽之气。应制诸作,沨沨雅音。其他诗文,亦皆雍容平易,肖其为人。虽无深湛幽渺之思,纵横驰骤之才,足以震耀一世。而逶迤有度,醇实无疵,台阁之文所由与山林枯槁者异也。与杨士奇同主一代之文柄,亦有由矣。柄国既久,晚进者递相摹拟,城中高髻,四方一尺。馀波所衍,渐流为肤廓冗长,千篇一律。物穷则变,於是何、李崛起,倡为复古之论,而士奇、荣等遂为艺林之口实。平心而论,凡文章之力,足以转移一世者,其始也必能自成一家,其久也亦无不生弊。微独东里一派,即前后七子亦孰不皆然。不可以前人之盛,并回护后来之衰;亦不可以后来之衰,并掩没前人之盛也。又何容以末流放失,遽病士奇与荣哉。 △《省愆集》二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黄淮撰。淮字宗豫,永嘉人。洪武丁丑进士,除中书舍人。燕王篡位,命入直文渊阁,升翰林院编修,累进右春坊、大学士,辅皇太子监国。为汉王高煦所谮,坐系诏狱十年。洪熙初复官,授武英殿大学士,累加少保,卒谥文简。事迹具《明史》本传。淮当革除之际,身事两朝,不免为白圭之玷。史又言淮性颇隘,同列有小过,辄以闻。解缙之死,淮有力焉。人品亦不甚醇。然通达治体,多所献替。其辅导仁宗,从容调护,尤为有功。虽以是被谤获罪,而赐环以后,复跻禁近。迨至引年归里,受三朝宠遇者,又数十年。遭际之隆,几与“三杨”相埒。其文章舂容安雅,亦与“三杨”体格略同。此集乃其系狱时所作,故以《省愆》为名。当患难幽忧之日,而和平温厚,无所怨尤,可谓不失风人之旨。 故特存之,以见其著作之梗概。至其《退直》、《入觐》、《归田》三稿同编为《介庵集》者,门径与“三杨”不异。《东里》诸集既已著录,则是可姑置焉。 △《金文靖集》十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金幼孜撰。幼孜有《北征录》,已著录。幼孜在洪武、建文之时,无所表见。至永乐以迄宣德,皆掌文翰机密,与杨士奇诸人相亚。其文章边幅稍狭,不及士奇诸人之博大,而雍容雅步,颇亦肩随。盖其时明运方兴,故廊庙赓飏,具有气象,操觚者亦不知也。《千顷堂书目》载《幼孜集》十卷,又《外集》一卷,又《北征集》一卷。今《外集》未见。朱彝尊《静志居诗话》称其《北征集》,大漠穷沙,靡不身历,时露悲壮之音。则彝尊犹及见之,今亦未见。是编为其子昭伯所辑,诗文多应制之作,盖即黄虞稷所谓十卷之本。别冠以《三朝恩荣录》一卷,则其敕谕、诰命、祭文、像赞、神道碑之属。幼孜事迹已详《明史》。核以本传,多其子孙夸侈之词,无关考证,今删去不载,惟以本集著录焉。 △《夏忠靖集》六卷、《附录》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夏原吉撰。原吉字维喆,湘阴人。以乡荐游太学,选授户部主事。燕王篡位,原吉降附。后官至户部尚书。谥忠靖。事迹具《明史》本传。原吉诗文集六卷,载於《明史艺文志》,与此集卷数相合,盖即旧本。后附《遗事》一卷,为其孙廷章所辑。刊版久佚。此本乃国朝康熙乙酉,潘宗洛提督湖广学政时得其裔孙之所藏,重为校刊。前有《杨溥序》,称其诗文平实雅淡,不事华靡。考原吉以政事著,不以文章著。洪、永之际,作者如林。以原吉位置其间,尚未能并骛中原,齐驱方驾。然致用之言,疏通畅达,犹有淳实之遗风。以肩随杨士奇、黄淮诸人,固亦无愧也。 △《抑庵集》十三卷、《后集》三十七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王直撰。直字行俭,泰和人。永乐甲申进士。正统间拜吏部尚书。天顺初以老疾乞休。卒谥文端。事迹具《明史》本传。直当景帝易储之时,持之不坚,为平生之遗憾。然于谦当国,亦不能争,其中殆有难言者。至於初谏亲征,继力争遣使迎英宗,侃侃不挠,至以出使自任,大节究为不愧。其器识厚重,在铨曹十六年,奉职公允,亦称名臣。诗文典雅纯正,有宋元之遗风。自永乐初为庶吉士,即承命入阁,典司制诰。后在翰林二十馀年,朝廷著作多出其手。当时与王英齐名,有“西王”、“东王”之目。而直尤为老寿,岿然负一代重望。萧鎡作是集《序》,称其文汗漫演迤,若大河长川,沿洄曲折,输写万状。盖明自中叶以后,文士始好以矫激取名。直当宣德、正统间,去开国之初未远,淳朴之习,犹未全漓。文章不务胜人,惟求当理。故所作貌似平易,而温厚和平,实非后来所及。虽不能追古作者,亦可谓尚有典型者矣。集为其子检讨<禾资>所编。成化初,其次子稙复加校订,而以原集未录及致仕后所作别为《后集》云。 △《运甓漫稿》七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李昌祺撰。昌祺名祯,以字行,庐陵人。永乐甲申进士,选庶吉士,授礼部郎中。(案明初六科皆有庶吉士,不止翰林有之,故得以直授郎中。)历官广西、河南左布政使。事迹具《明史》本传。是编皆古近体诗并诗馀,乃天顺三年吉安教授郑纲所编。史称昌祺预修《永乐大典》,凡僻书疑事,人多就质。其诗清新华赡,音节自然。《陈循序》称其本之以理,充之以气,故雅淡清丽,宏伟新奇,无不该备。不必远较於古,就今而论,千百之中不过数辈。曹安《谰言长语》极推其《题文丞相研》一首。朱彝尊《静志居诗话》亦谓李祯诗务谢朝华,力启夕秀。取材结体,颇与段柯古相似。盖由其一变绮靡纤巧之习,而以流逸出之。故别饶鲜润,迥异庸芜。郑瑗《井观琐言》乃曰:“李布政昌祺,人多称其刚毅不挠。尝观其《运甓诗稿》,浮艳太逞,不类庄人雅士所为,所谓枨也欲,焉得刚”云云。是《梅花》一赋,足累宋璟之生平矣。执文章正宗一编以进退古今之作者,不亦隘乎。惟其中《驺虞歌》、《汴城阅武》诸篇,或稍伤俚俗。然论一篇之诗,当字铢句两而求之。论一家之诗,则当统观其全局,不以一二章定工拙也。 △《古廉集》十一卷、《附录》一卷(浙江孙仰曾家藏本) 明李时勉撰。时勉本名懋,以字行,安福人。永乐甲申进士,官至国子监祭酒。卒谥文敬,成化中改谥忠文。事迹具《明史》本传。时勉学术刚正,初以三殿灾,条上时务忤成祖,继以奏上六事忤仁宗,终以不附王振为所构陷。前后濒死者三,而劲直之节始终如一。其在国学,以道义砥砺诸生,人才蔚起,与南京祭酒陈敬宗号“南陈北李”,而时勉尤为人望所归,明以来,司成均者莫能先也。 至其为文,则平易通达,不露圭角,多蔼然仁义之言,岂非以躬行实践,所养者醇,故与讲学之家骄心盛气以大言劫伏者异欤。其所著作,以当代重其为人,脱稿多为人持去,故所存者无多。此集乃成化中其门人戴难所编,其孙长乐知县容所刊,并以墓志、传赞之类附录於末焉。 △《梧冈集》八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明唐文凤撰。文凤字子仪,号梦鹤,歙县人。与祖元父桂芳俱以文学擅名。 永乐中荐授兴国县知县,改赵府纪善,卒年八十有六。文凤宰兴国,著有政绩。 泰和刘鸿尝为作《贤令祠记》,见程敏政所编《唐氏三先生集附录》中。其诗文亦丰缛深厚,刊落浮华,能不失其家法。其五世孙泽撰《墓表》云:“先生著述在乡校者曰《朝阳类稿》;在兴国者曰《政馀类稿》,又曰《章贡文稿》;在藩府者曰《进忠类稿》;在洛阳者曰《洛阳文稿》;归田后曰《老学文稿》。” 今此编所存者止诗四卷、文四卷,盖不逮十之三四,然亦足见其大凡矣。 △《曹月川集》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明曹端撰。端有《太极图说述解》,已著录。明初理学,以端与薛瑄为最醇。 《瑄诗文集》、《读书录》等皆传於世。而端之遗书散佚几尽,其集亦不复存。 此本为国朝仪封张伯行裒辑而成。首以《夜行烛》,次《家规辑略》,次《语录》,次《录粹》,次《序》七篇,次诗十五首。《夜行烛》、《家规》二序不冠本书,而别载於后诗之中,间以《太极图赞》一篇,皆非体例。盖编次者误也。末附诸儒评语及张信民所纂《年谱》。端诗皆《击壤集》派,殊不入格,文亦质直朴素,不以章句为工。然人品既已醇正,学问又复笃实,直抒所见,皆根理要,固未可绳以音律,求以藻采。况残编断帙,掇拾於放失之馀,固宜以其人存之矣。 △《薛文清集》二十四卷(大学士于敏中家藏本) 明薛瑄撰。瑄有《读书录》,已著录。是集为其门人关西张鼎所编。初,瑄集未有刊本。瑄孙刑部员外郎禥以稿付常州同知谢庭桂,雕版未竟而罢。弘治己酉,监察御史杨亨得其稿於毗陵朱氏,鼎又从亨得之。字句舛讹,多非其旧。 因重为校正,凡三易稿而成书。共得诗文一千七百篇,釐为二十四卷。鼎自为序,引朱子赞程子“布帛之文,菽粟之味”二语为比,殆无愧词。考自北宋以来,儒者率不留意於文章。如邵子《击壤集》之类,道学家谓之正宗,诗家究谓之别派。 相沿至庄之流,遂以“太极圈儿大,先生帽子高,送我两包陈福建,还他一疋好南京”等句,命为风雅嫡派。虽高自位置,递相提唱,究不足以厌服人心。 《刘克庄集》有《吴恕斋文集序》曰:“近世贵理学而贱诗赋。间有篇咏,率是语录讲义之押韵者耳。”则宋人已自厌之矣。明代醇儒,瑄为第一。而其文章雅正,具有典型,绝不以俚词破格。其诗如《玩一斋》之类,亦间涉理路。而大致冲澹高秀,吐言天拔,往往有陶、韦之风。盖有德有言,瑄足当之。然后知徒以明理载道为词,常谈鄙语,无不可以入文者,究为以大言文固陋,非笃论也。 △《两溪文集》二十四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刘球撰。球字求乐,更字廷振,安福人。永乐辛丑进士,授礼部主事,以杨士奇荐,入侍经筵,改侍讲。后忤王振,下诏狱,为振党马顺就狱中支解死。 景泰初,赠翰林学士,谥忠愍。事迹具《明史》本传。是编皆所作杂文。球殁后二十八年,其子广东布政司参政钺所编,彭时、刘定之皆为之序。当王振盛时,侯伯公卿,惴惴趋风恐后。而球以一文弱词臣,仗大义以与之抗,至死屹不少挠。 沈德符《野获篇》记其见害之后,犹为厉於马顺家。《明史》亦载其事於本传。 是其刚毅之气,亘生死而不可磨灭。今观其文,乃多和平温雅,殊不类其为人。 其殆义理之勇,非气质用事者欤。然味其词旨,大都光明磊落,无依阿淟涊之态,所谓君子之文也。虽残章断简,犹当宝贵。况全集裒然具存,固宜亟为采录,以风厉名教者矣。 △《于忠肃集》十三卷(直隶总督采进本) 明于谦撰。谦字廷益,钱塘人。永乐辛丑进士,授御史,历官兵部尚书。英宗复辟,为徐有贞、石亨等诬陷,弃市。成化初,追复原官。弘治初,赠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傅,谥肃愍。万历中,改谥忠肃。事迹具《明史》本传。倪岳作谦神道碑,称“谦平生著述甚多,仅存《节菴诗文稿》、《奏议》各若干卷。 祸变之馀,盖千百之什一”云云。是其殁后遗稿已多散佚。世所刊行者,乃出后人掇拾而成,故其本往往互有同异。《明史艺文志》载谦《奏议》十卷、《文集》二十卷。又嘉靖中河南刊本诗文共八卷,而无疏议。此本前为《奏议》十卷,分《北伐》、《南征》、《杂行》三类,与《艺文志》合。后次以《诗》一卷、《杂文》一卷、《附录》一卷,与《艺文志》迥异,与嘉靖刊本亦迥异。盖又重经编次,非其旧本也。谦遭逢厄运,独抱孤忠,忧国忘家,计安宗社。其大节炳垂竹帛,本不藉文字以传。然集所载奏疏,明白洞达,切中事机,较史传首尾完整,尤足觇其经世之略。至其诗风格遒上,兴象深远,虽志存开济,未尝於吟咏求工,而品格乃转出文士上,亦足见其才之无施不可矣。又案王世贞《名卿绩记》及李之藻序谦集,皆谓谦尝再疏请复储。今集中实无此疏,《明史》亦不著其事。 惟倪岳《神道碑》称:“景帝不豫,谦同廷臣上章乞复皇储。”是当时所上乃廷臣公疏,非谦一人,故集中不载其稿。世贞等专属之谦,殆亦考之未审欤。 △《兰庭集》二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明谢晋撰。晋字孔昭,吴县人。工画山水,尝自戏为谢叠山。其名《明诗综》作晋,而集末《赠盛启东》一首,乃自题“葵邱谢缙”。又附见《沈大本诗》一首,题作“寄谢缙”。案《易象传》称“明出地上晋”。《杂卦传》称“晋,昼也”。以其字孔昭推之,作“晋”有理,作“缙”无义,本集或传写之误耶。其始末不甚可考。集中有《承天门谢恩值雨诗》,则尝以布衣应徵者也。卷首有汝南周传、浚仪张肯二《序》。《肯序》称晋诗二百馀篇,而此集所存乃不下四五百篇。考《张序》作於永乐甲申,而集末有永乐丁酉十月既望之作。丁酉上距甲申凡十四载,积诗之多,宜过於《肯序》所云。《传序》谓姑苏之诗,莫盛於杨孟载、高季迪,而孔昭得二君之旨趣。《肯序》亦谓其得性情之正,而深於学问,然则晋不特以绘事传矣。 △《古穰集》三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明李贤撰。贤有《天顺日录》,已著录。贤为英宗所倚任,自“三杨”以来,得君未有其比。虽亦颇有所辅助,而抑叶盛,排岳正,摈张宁,不救罗伦诸事,颇为史所讥议。其相业盖在醇疵之间。文章非所注意,谈艺者亦复罕称。然其时去明初未远,流风馀韵,尚有典型。故诗文亦皆质实娴雅,无矫揉造作之习。此集为其婿程敏政所编。凡《奏疏》二卷,《书》一卷,《记》二卷,《序》三卷,《说》、《题跋》一卷,《神道碑》四卷,《墓碑》、《碣》一卷,《墓表》二卷,《墓志》二卷,《行状》、《传》一卷,《祭文》、《铭箴》、《赞赋》、《哀辞》一卷,《古今体诗》二卷,《和陶诗》二卷,《天顺日录》三卷,《杂录奏疏杂文》三卷。中多记载时事,亦有足备史乘参核者,未可弃也。其《天顺日录》有本别行,兹以原本编入集中,仍并录之焉。 △《武功集》五卷(浙江汪启淑家藏本) 明徐有贞撰。有贞初名珵,字元玉,吴县人。宣德癸丑进士,官至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封武功伯。寻下狱戍金齿,放归,久之乃卒。事迹具《明史》本传。有贞究心经济,於天官、地理、兵法、水利、阴阳、方术之书无不博览,惟倾险躁进,每欲以智数立功名。与石亨等倡议夺门,侥倖孤注之一掷,幸而得济,又怙权植党,威福自专,卒亦为人构陷。所谓君以此始,必以此终,实深为君子所诟病。祝允明为有贞外孙,所作《苏谈》,往往回护,其词究不足以夺公论也。然其幹略本长,见闻亦博。故其文奇气坌涌,而学问复足以济其辨。 集中如《文武论》、《制纵论》及《题武侯像、出师表》诸篇,多杂纵横之说。 学术之不醇,於是可见;才气之不可及,亦於是可见。拟诸古人,盖夏竦《文庄集》之流。遗编具存,固不必尽以人废也。至其诗,则多在史馆酬应之作,非所擅长。集中《羽林子》二首,《静志居诗话》谓源出右丞,然语亦平平,仅具唐人之貌。人各有能有不能,存而不论可也。 △《倪文僖集》三十二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倪谦撰。谦有《朝鲜纪事》,已著录。据《李东阳序》,谦所著有《玉堂稿》一百卷、《上谷稿》八卷、《归田稿》四十二卷、《南宫稿》二十卷,又有奉使朝鲜之作为《辽海编》,别行於世,今皆未见。此本凡赋辞、琴操、古今体诗、诗馀十一卷,颂、赞、表、笺、箴、铭一卷,文二十卷。盖谦所自编,於生平著作,汰存六之一者也。三杨台阁之体,至弘、正之间而极弊,冗阘肤廓,几於万喙一音。谦当有明盛时,去前辈典型未远,故其文步骤谨严,朴而不俚,简而不陋,体近“三杨”而无其末流之失。虽不及李东阳之笼罩一时,然有质有文,亦彬彬然自成一家矣,固未可以声价之重轻为文章之优劣也。 △《襄毅文集》十五卷(副都御史黄登贤家藏本) 明韩雍撰。雍字永熙,吴县人。正统壬戌进士,官至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 正德间谥襄毅。事迹具《明史》本传。明自正统以后,正德以前,金华、青田流风渐远,而茶陵、震泽犹未奋兴。数十年间,惟相沿台阁之体,渐就庸肤。雍当其时,虽威行两广,以武略雄一世,不屑屑以雕章绘句为工。而英多磊落之气,时时发见於文章。故虽未变体裁,而时饶风骨。其杂文亦高视阔步,气象迥殊。 韩愈所谓独得雄直气者,殆於近之。朱彝尊《明诗综》但称雍有集而不著集名,所录雍诗一篇,又非佳作。其《赐游西苑记》,《日下旧闻》亦不载。《静志居诗话》绝无一字及雍,殆偶未见斯集欤。 △《白沙集》九卷(江西巡抚采进本) 明陈献章撰。献章字公甫,新会人。正统丁卯举人,以荐授翰林院检讨,追谥文恭。事迹具《明史儒林传》。是集为其门人湛若水校定,万历间何熊祥重刊之。凡文四卷,诗五卷,行状、志、表附於后。史称献章之学以静为主。其教学者但令端坐澄心,於静中养出端倪,颇近於禅,至今毁誉参半。其诗文偶然有合,或高妙不可思议;偶然率意,或粗野不可响迩,至今毁誉亦参半。《王世贞集》中有《书白沙集后》曰:“公甫诗不入法,文不入体,又皆不入题,而其妙处有超出法与体与题之外者。”可谓兼尽其短长。盖以高明绝异之姿,而又加以静悟之力,如宗门老衲,空诸障翳,心境虚明,随处圆通。辨才无碍,有时俚词鄙语,冲口而谈;有时妙义微言,应机而发。其见於文章者亦仍如其学问而已,虽未可谓之正宗,要未可谓非豪杰之士也。 △《类博稿》十卷、《附录》二卷(浙江汪汝瑮家藏本) 明岳正撰。正有《类博杂言》,已著录。天顺复辟以后,夺门诸臣,挟功骄恣。帝心畏之,而不敢遽图。正以书生支撑其间,欲设计以离曹吉祥、石亨之交。 事不能成,反为所中,至於窜谪濒死。其策虽疏,其志要为忠荩。及群奸继败,又厄於李贤之媢嫉,沦落以终,姜桂之性,始终不改。嘉靖初,追赠太常寺卿。 制词有云:“嫉邪已甚,受谤浸深。左谪南荒,再编西戍。既而逆臣伏锧,正士赐环。拟陟卿曹,庶佥言之允协。出分符守,竟直道之难容。”纪其实也。其文章亦天真烂漫,落落自将。史称所草《承天门灾谕廷臣诏》,剀切感人,举朝传诵,足以见其一斑矣。是集为其门人李东阳蒐辑遗稿而成。凡诗二卷、杂文八卷。 又《附录》二卷,前一卷载诸人志铭、传赞等作,后一卷则东阳以叶盛所作志铭多所隐讳,为正《补传》也。《传》称:“正晚好《皇极书》,故所作《杂言》二篇,皆阐邵子之学。而诗亦纯为邵子《击壤集》体。”东阳《怀麓堂诗话》称“蒙翁才甚高,俯视一切,独不屑为诗。云既要平仄,又要对偶,安得许多工夫”云云,盖得其实。而《传》乃称以雅健脱俗,未免阿其所好。至称其文高简峻拔,追古作者,则不失为公评。正统、成化以后,台阁之体,渐成啴缓之音,惟正文风格峭劲,如其为人。东阳受学於正,又娶正女,其《怀麓堂集》亦称一代词宗,然雍容有馀,气骨终不逮正也。所谓言者心之声欤。 △《平桥稿》十八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明郑文康撰。文康字时又,号介菴,昆山人。平桥其所居地也。集中或自署曰开封,其祖贯耳。《江南通志文苑传》称文康登正统戊辰进士。以父母继亡,遂绝意仕进,居家枕藉经史,操觚顷刻千言。稿成辄为人持去。其存者有《平桥稿》十八卷,即此本也。初刊於天顺辛巳,叶盛为之序。旧版久佚。康熙癸酉,其裔孙起泓又为重刊。凡诗五卷、文十三卷。其诗意主劝惩,词旨质直,颇近《击壤集》体,而温柔敦厚,蔼然可挹,要不失为风人之遗。文章亦不屑以修词为工,而质朴之中,自中绳墨,较其诗为尤胜。《江南通志》称所作多记载时事,有益劝惩。文尤简质有法度,殆非虚美。《静志居诗话》以文康比石介、尹洙,虽所造深浅不同,而意度波澜,亦庶几近之矣。 △《竹岩诗集》一卷、《文集》一卷、《补遗》一卷(福建巡抚采进本) 明柯潜撰。潜字孟时,号竹岩,莆田人,景泰辛未进士第一,官至詹事府少詹事,事迹具《明史》本传。潜在当时,负词林宿望,流风馀韵,荫映玉堂,尝就后圃结清风亭一区,手植双柏,数百年传为古迹,即所谓柯亭学士柏者也。柏已不存,而“柯亭”之号,得入《御制临幸翰林院诗》,其名益著。惟《文集》乃传本甚稀。据集首《董士宏序》,则原集在嘉靖中曾经刊版。然今福建所采进者,仅属抄本。又据《康太和序》,知当时已多阙佚。今则并《康序》中所称《记盆鱼》、《序愚乐》等作,亦俱未见,殆更为后人妄有刊削,弥致散亡。钞录亦多舛误,弥失其真。今就是集所存诗文各一卷,重为订正。并从郑岳《莆阳文献》、郑王臣《莆风清籁集》中录诗十首、文二首,为《补遗》一卷,附缀於末,以存梗概。其诗冲澹清婉,不落蹊径;文亦峻整有法度。盖其时何、李未出,文格未变,故循循轨度,犹不失明初先正之风焉。 △《彭惠安集》十卷、《附录》一卷(福建巡抚采进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