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库全书总目 第115页
【卷一百五十八 集部十一】
○别集类十一△《岳武穆遗文》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岳飞撰。飞事迹具《宋史》本传。陈振孙《书录解题》载《岳武穆集》十卷,今已不传。此《遗文》一卷,乃明徐阶所编。凡上书一篇、劄十六篇、奏二篇、状二篇、表一篇、檄一篇、跋一篇、盟文一篇、题识三篇、诗四篇、词二篇。 其《辞镇南军承宣使》仅有第三奏,《辞开府》仅有第四劄,《辞男云转官》仅有第三劄,《辞男云特转恩命》仅有第四劄,《辞少保》仅有第三劄、第五劄,《乞叙立王次翁下》仅有第二劄,《乞解枢柄》仅有第三劄,《辞除两镇》仅有第三劄。则其佚篇盖不可殚数。史称万俟卨白秦桧,簿录飞家,取当时御札藏之以灭迹。则奏议文字同遭毁弃,固势所必然矣。然宋高宗御书《圣贤像赞》,刻石太学,秦桧作记勒於后。明宣德中宋讷乃磨而去之。飞之零章断句,后人乃掇拾於蠹蚀灰烬之馀。是非之公,千古不泯,固不以篇什之多少论矣。阶所编本,附录《岳庙集》后,前冠以后人诗文四卷,已为倒置。其中明人恶札,如提学佥事蔡兖诗曰:“千古人来笑会之,会之却恐笑今时。若教似我当钧轴,未必相知岳少师。”尤为顶上之秽。今并芟除,而独以飞遗文著录集部,用示圣朝表章之义焉。 △《茶山集》八卷(永乐大典本) 宋曾几撰。几字吉甫,赣县人,徙居河南。以兄弼恤恩授将仕郎。试吏部优等,赐上舍出身。历校书郎。高宗朝历官江西、浙西提刑。忤秦桧去位,侨寓上饶茶山寺,自号茶山居士,桧死,召为秘书少监,权礼部侍郎。提举玉隆观,致仕。卒谥文清。陆游为作墓志云:“公治经学道之馀,发於文章。而诗尤工,以杜甫、黄庭坚为宗。”魏庆之《诗人玉屑》则云:“茶山之学出於韩子苍。”其说小异。然韩驹虽苏氏之徒,而名列江西诗派中,其格法实近於黄。殊涂同归,实亦一而已矣。后几之学传於陆游,加以研练,面目略殊,遂为南渡之大宗。 《诗人玉屑》载赵庚夫题《茶山集》曰:“清於月白初三夜,淡似汤烹第一泉。 咄咄逼人门弟子,剑南已见一灯传。”其句律渊源固灼然可考也。又游跋几《奏议稿》曰:“绍兴末,先生居会稽禹迹精舍。某自敕局归,无三日不进见。见必闻忧国之言。先生时年过七十,聚族百口,未尝以为忧。忧国而已。”据此,则几之一饭不忘君,殆与杜甫之忠爱等。故发之文章,具有根柢,不当仅以诗人目之,求诸字句间矣。墓志称有文集三十卷、《易释象》五卷。《易释象》已不传。 文集则《书录解题》及《宋史艺文志》均作十五卷。是当时已佚其半。自明以来,并十五卷亦佚,仅仅散见各书,偶存一二。兹从《永乐大典》中搜采编辑,勒为八卷。凡得古今体五百五十八首。虽不足尽几之长,然较刘克庄《后村诗话》所记九百一十篇之数,所佚者不过三百五十二篇耳。残膏剩馥,要足沾丐无穷也。 △《雪溪集》五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宋王铚撰。铚有《侍儿小名录补遗》,已著录。是编乃其诗集。陈振孙《书录解题》、《宋史艺文志》并作八卷。此本仅五卷。考《墨庄漫录》载铚所作《王文孺臞菴》诗一首,又《山村诗》一首。《越咏》载铚所作《云门寺》诗一首。今皆不见於集中。知今世所传,已佚其三卷,非完帙矣。 铚诗格近温、李。王士祯《居易录》诋其诗不甚工,而独称其附载庐山僧可和诗一篇。似非笃论。惟铚以博洽名,乃集中《白头吟序》不引《西京杂记》,而引吴兢《乐府解题》,已迷其本。(案《西京杂记》虽伪书,然在吴兢之前,即兢说所自出。)又称《宋志》载文君诗云云,不知《宋书乐志》《白头吟》实作古词,不作文君。此亦千虑之一失,信乎考证之难也。 △《芦川归来集》十卷、《附录》一卷(永乐大典本) 宋张元幹撰。元幹字仲宗,自号真隐山人,又曰芦川老隐。周必大跋其《送胡铨》词,称长乐张元幹。睢阳王浚明跋其《幽嵓尊祖录》,则称永福张仲宗。 皆宋人之词,莫详孰是也。王明清《挥麈录》纪其以作词送胡铨得罪除名。考卷末其孙钦臣跋语,称得《贺新郎》词二首真迹於铨之子,其说当信。然铨贬於绍兴戊午,而集中《上张丞相》诗,称“罪放丙午末,归来辛亥初”。又自跋《祭祖母刘氏》文,后称“宣和元年八月,获缘职事,道过墓下”。则徽宗时已仕宦,钦宗时已贬谪,但不知尝为何官耳。元幹及识苏轼,见所作《苏黄门帖跋》。又从陈瓘游颇久,见所作《了翁文集序》。其结诗社同唱和者,则洪刍、洪炎、苏坚、苏庠、潘淳、吕本中、汪藻、向子諲,见所作《苏养直诗帖跋》。而江端友、王铚诸人皆有赠答之作。刘安世、游酢、杨时、李纲、朱松诸人皆为题《幽嵓尊祖录》。故其学尊元祐而诋熙宁。诗文亦皆有渊源。其集今有抄本,称嘉定己卯其孙钦臣所鋟。然跋称诵《上陈侍郎诗序》,知挂冠之年甫四十一。抄本无此篇。又曾季貍《艇斋诗话》载元幹《题潇湘图》诗,抄本亦无此篇。考胡仔《苕溪渔隐丛话》,称尝录元幹之诗一卷,而元幹不自忆。则当时已不自收拾,疑钦臣所录本有佚失。然近本但有五言律诗一卷、七言律诗一卷,而无古体及绝句,知非完书。又《跋米元晖瀑布轴》、《跋苏养直绝句后》,《跋江天暮雨图》、《跋江贯道古松绝句》,乃收之题跋类中。亦似后人所窜乱,非其原本。及考《永乐大典》所载,则所佚诸篇,厘然具在。今裒集成帙,与钞本互相勘校,删其重复,补其残阙,定为十卷。元幹诗格颇遒。杂文多禅家疏文、道家青词,今从芟削。其题跋诸篇,则具有苏、黄遗意,盖耳目渐染之故也。钞本末有《幽嵓尊祖录》一卷,乃记其为祖母外家置祭田事。附以同时诸人题跋,中多元祐名臣之笔。亦仍其旧第并附录焉△《东莱诗集》二十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宋吕本中撰。本中有《春秋集解》,已著录。其诗法出於黄庭坚。尝作《江西宗派图》,列陈师道以下二十五人,而以己殿其末。其《紫微诗话》及《童蒙训》论诗之语,皆具有精诣。(案今本《童蒙训》不载论诗诸条,其文散见各书中,说见本条之下。)敖陶孙《诗评》称其诗如散圣安禅,自能奇逸。颇为近似。 苕溪胡仔《渔隐丛话》称其“树移午影重帘静,门闭春风十日闲”、“往事高低半枕梦,故人南北数行书”、“残雨入帘收薄暑,破窗留月镂微明”诸句。殊不尽其所长。《朱子语录》乃称本中论诗欲字字响,而暮年诗多哑。然朱子以诗为馀事,而本中以诗为专门,吟咏一道,所造自有浅深,未必遂为定论也。此集有庆元二年陆游序、乾道二年曾几后序。《文献通考》别载有《集外诗》二卷。此本无之,盖已散佚。又陆游序称嗣孙祖平悉裒集他文为若干卷。今此本有诗无文。 惟其《草赵鼎迁右仆射制词》所云:“合晋、楚之成,不若尊王而贱伯。散牛、李之党,未如明是而去非”之语,以秦桧恶之,载於日历,尚为世所传诵。其他文则泯没久矣。 △《澹菴文集》六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宋胡铨撰。铨字邦衡,庐陵人。建炎二年进士甲科。绍兴五年以荐除枢密院编修官。抗疏诋和议,谪吉阳军。孝宗即位,特召还擢用,历官权中书舍人兼国子祭酒,权兵部侍郎。以资政殿学士致仕。卒谥忠简。事迹具《宋史》本传。铨师萧楚,明於《春秋》。故集中嘉言谠论,多本《春秋》义例。於南渡大政,多所补救。史但称其高宗时请诛秦桧。今考集中《论撰贺金国启》一篇,则於孝宗朝召还以后,更尝请诛汤思退。又《孝宗本纪》:“隆兴元年三月,金以书来索四州,未报。八月,又赍书两省。”今考集中《玉音问答》一篇,知答金人书孝宗已与铨定於五月三日。迟至八月未遣,必汤思退有以持之。当时情势,可以考见。史文疏漏,赖此集尚存其崖略也。本传称铨集凡百卷。今所存者仅文五卷、诗一卷,盖得之散佚之馀。然《书录解题》载铨集七十八卷,《宋志》载铨集七十卷,则在当时已非百卷之旧矣。罗大经《鹤林玉露》曰:“胡澹菴十年贬海外,北归,饮於湘潭胡氏园,题诗曰:‘君恩许归此一醉,旁有梨颊生微涡。’谓侍妓黎倩也。后朱文公见之,题诗曰:‘十年浮海一身轻,归见梨涡却有情。世上无如人欲险,几人到此误平生’”云云。今本不载此诗,殆后人因朱子此语,讳而删之。然铨忠劲节,照映千秋,乃以偶遇歌筵,不能作陈烈逾墙之遁,遂坐以自误平生,其操之为已蹙矣。平心而论,是固不足以为铨病也。 △《五峰集》五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宋胡宏撰。宏有《皇王大纪》,已著录。案陈振孙《书录解题》,其集凡有二本。一本五卷,一本不分卷。此本题其季子大时所编,门人张栻为之叙。凡诗一百六首为一卷,书七十八首为一卷,杂文四十四首为一卷,《皇王大纪论》八十馀条为一卷,经义三种为一卷,盖即所谓五卷之本也。所上《高宗封事》,剀切详尽,《宋史》已采入本传。其《易外传》皆以史证经,《论语指南》乃取黄祖舜、沈大廉二家之说折衷之,《释疑孟》则辨司马光疑孟之误,议论俱极醇。 又有《与秦桧》一书,自乞为岳麓书院山长。盖桧与宏父安国交契最深,故力汲引之。宏能萧然自远,蝉蜕於权利之外。其书词婉而意严,视其师杨时委曲以就蔡京者,可谓青出於蓝而冰寒於水矣。 △《斐然集》三十卷(两江总督采进本) 宋胡寅撰。寅有《读史管见》,已著录。是集端平元年冯邦佐刻於蜀,楼钥序之。嘉定三年郑肇之又刻於湘中,章颖序之。《宋史》本传作三十卷,与此本相合,盖犹从宋椠缮录也。寅父子兄弟皆笃信程氏之学,寅尤以气节著。其晚谪新州,乃右正言章复劾其不持生母服。寅上书於桧自辩,其文今载第十七卷中。 大意谓“遗弃之子不同於出继之子,恩义既绝,不更以本生论之”。然母子天属,即不幸遘人伦之变,义无绝理。设有遗弃之子杀其本生父母者,使寅司谳,能以凡人论乎?章复之劾,虽出於迎合秦桧,假公以济其私,而所持之事则不可谓之无理。寅存此书於集中,所谓欲盖弥彰也。至於秦桧之罪,罄竹难书,而集中《上秦桧》第一书,第规其不当好佛,其细已甚。又寅作《崇正辨》三卷,辟佛不遗馀力。资善堂崇奉佛像,寅至形之缴奏,载此集十五卷。而三十卷末乃有《慈云长老开堂疏》、《严州报恩开堂疏》、《光孝长老请疏》、《光孝抄题疏》、《龙山长老开堂疏》、《龙山长老请疏》六篇。尤未免自乱其例。然靖康元年金人议立张邦昌,寅方为司门员外郎,与张浚、赵鼎均不肯署议状。邦昌立,遂弃官逃。建炎三年,为起居郎。时诏议移跸之所,上万言书力争,其文今载第十卷中。绍兴四年,为中书舍人。时议遣使往云中,又抗疏力谏,其文今亦载第十卷中。并明白剀切。楼钥序所谓“引谊以劘上,往往有敌以上所难堪”者,殆非虚语。又上言“近年书命多出词臣好恶之私,使人主命德讨罪之词,未免玩人丧德之失”。乞命词臣以饰情相悦、含怒相訾为戒。故集中十二卷至十四卷所载内外诸制,并秉正不阿。史称所撰诸制词,多诰诫语,亦不诬。至寅之进用,本以张浚。后论兵与浚相左,遂乞郡以去。其父安国,与秦桧为契交,桧当国日,眷眷欲相援引。寅兄弟三人并力拒不入其党。寅更忤之,至流窜。其立身亦具有始末者,其文亦何可废也。 △《邓绅伯集》二卷(永乐大典本) 案《邓绅伯集》散见《永乐大典》中,裒集排纂,尚得二卷。然原本不著其名,亦不著时代。诸家目录皆不载其书。惟集中有《游罗正仲磬沼分韵诗》,题曰“深得‘一’字”。又有《诸人集贫乐轩赏花分韵诗》,题曰“深得‘把’字”。 则其名当为邓深。考《永乐大典》“邓”字韵下,引《古罗志》曰:“宋邓深字资道。试中教官,入为太府丞。轮对论京西湖南北户及士大夫风俗,高宗嘉纳,提举广西市舶。以亲老求便郡,知衡州。茶陵安仁溪峒之盗,望风帖息。擢潼川,漕盐酒虚额,久为民害,请於朝,蠲川引四十七万。守令贪虐,劾奏之。虞允文贻书云:‘不畏强御,思济斯民,挺然之操,未见近比。’后以朝散大夫终於家。 爱居东湖之胜,建阁曰明秀。有文集十卷。”凌迪知《万姓通谱》亦载:“邓深,湘阴人。绍兴中进士。”馀与《古罗志》同。是编中《乡人祷雨有应》、《寓乌石》及《咏醴泉》、《题岩石山石鼓》、《赠别饶司理》、《别长沙驿》、《渡玉虚洞》诸作,其地皆近衡州。《探禹穴》、《溯峡》、《三游洞》、《峡江》、《滟滪堆》诸作,其地皆近潼川。与深宦游所历,一一相符。则此集为邓深所撰审矣。惟绅伯之字与《古罗志》所载不同,殆有两字欤?黄虞稷《千顷堂书目》载有元《邓大隐居士诗集》。此集中《答杜友》诗有“小轩名大隐”句,又有《自赋大隐》一律,与之相合。然核其诗句标题,实宋人而非元人。或大隐即深别号,《大隐居士诗集》即此集之别名。虞稷等辗转传写,误宋为元,亦未可知也。 △《北山集》三十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宋郑刚中撰。刚中有《周易窥馀》,已著录。是集一名《腹笑编》,凡初集十二卷、中集八卷、后集十卷。初集起宣和辛丑,至绍兴乙卯。中集起绍兴乙卯,至甲子。皆刚中所自编。后集起绍兴戊辰,至甲戌,为乾道癸巳其子良嗣所编。 始末具见刚中自序及良嗣跋中。此本题初集、二集、三集,而相连编为三十卷。 盖康熙乙亥其里人曹定远重刻所改,非其旧也。史称刚中由秦桧以进,故於和议不敢有违。及充陕西分画地界使,又弃和尚原与金。后为宣抚使时,始以专擅忤秦桧意,至窜谪以死。今集中所载《谏和议》四疏及《议和不屈》一疏,大旨虽不以议和为非,而深以屈节求和为不可。又有《救曾开》一疏、《救胡铨》一疏,与史皆不合。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於当时章奏事迹蒐括无遗,独不及此七疏。 曾敏行《独醒杂志》虽记刚中与李谊等六人共救胡铨事。然但云入对便坐,亦不云有疏。或者良嗣耻其父依附秦桧,伪撰以欺世欤?诸疏之后,多良嗣附记之语,若斤斤辨白心迹者。是必於公议有歉,故多方回护,如恐不及。李纲、胡铨诸集亦何待如是哓哓哉!刚中《封州自序诗》有曰:“我昔贫时冬少袴,四壁亦无惟有柱。自从脚踏官职场,暖及奴胥妻子饫。线引针入敢忘针,入室古云当见妒。” 是始终不忘秦桧,刚中且自道之矣,亦乌可掩也。至其诗文则出於南北宋间,犹及见前辈典型。方回作是集跋,称其文简古,诗峭健,在封州诗尤佳。其品题则颇不谬云。 △《浮山集》十卷(永乐大典本) 宋仲并撰。并字弥性,江都人。《宋史艺文志》载并《浮山集》十六卷,而不为立传。其事迹遂无可考。惟周必大《平园集》有所作并集序,称并“以绍兴壬子擢进士第。甲寅以丞相朱胜非等论荐,改京秩。寻补外去。后三年丁巳,复以张浚荐,召至阙。为秦桧所阻,改倅京口。自是闲退者二十年。孝宗即位,擢光禄丞,出知蕲州”。所纪历官本末颇详。然考集中《谢宰相启》有“黉序初除”语,则尝为教官。又《原弊录序》自称“监临猥局”,则尝为监场官。又多与平江、淮西、南安、建康、湖州诸守臣代作表启,则尝历佐诸郡。而必大序俱未之及,殆以其无关出处略之也。必大又称并力排王氏之说,惟孔、孟是师。其初任京秩时,王居正所草制词,亦有学知是非邪正之褒。而陈振孙《书录解题》乃称其官湖倅时,为籍中妓作生朝青词,坐是谪官。与其素行不相类,颇不可解。 考集中《陈情启》,有“旁观下石,雠家谤伤”之语,意其即指是事欤?又集中有《回孟郡王姻礼书》,郡王,隆祐太后之侄孟忠厚也。《宋史外戚传》称忠厚与秦桧为僚婿,而桧实阴忌之。又称桧当国,亲姻攀援以进,忠厚独与之忤。 王明清《挥麈录》称吴棫为忠厚草表,因忤秦桧,谪判泉州。然则并之见恶於桧,殆以孟氏姻党之故,故竟以微罪坐废也。其古文颇高简有法度。四六能以散行为排偶,尤得欧、苏之遗。诗亦清隽拔俗。王应麟《困学纪闻》尝引所作《咏韦执谊不看岭南图》诗“政恐崖州如有北,卻应未肯受谗夫”二句,以为诛奸谀之萧斧。然其词浅露,殊不尽并之所长。应麟盖偶拈及之,以为并诗止此,则非矣。据周必大序,其集乃并外孙南安太守孟猷所编。旧本久佚。今据《永乐大典》所载,排次订正,辑成十卷。 △《横浦集》二十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张九成撰。九成有《孟子传》,已著录。是集乃其门人郎昱所编。凡赋诗四卷、杂文十六卷。九成少师杨时,於程门为再传弟子。后从僧宗杲问道,其学乃全入於禅。朱子作《杂学辨》,所驳正者凡四家,九成实居其一。见於《语录》者掊击尤力。比其没也,犹谓“可惜将了许多鹘兀道理到地下去”。盖身后犹憾之不置。《宋史》本传亦称其早与学佛者游,故议论多偏。然其立身自有本末。 其廷试对策,极陈恢复大计,规戒高宗安於和议之非。又指陈时弊,言皆痛切。 於阉宦干政,尤反覆申明。其在当时,可称谠论。刘安世喜言禅,苏轼喜言禅,李纲亦喜言禅,言禅不可以立训,要不以是掩其大节也。陆游《老学菴笔记》谓九成对策有“桂子飘香”语。李易安作“露花倒影柳三变,桂子飘香张九成”之句以嘲之。更掎摭琐屑,不足为九成病矣。至洪迈《容斋随笔》记洪皓没后,道出南安,九成往祭。其文但称年月官爵,而无词。情旨倍觉哀怆,以为前人未有此格。然九成乃一时避祸,不敢措词,非有意立异。且其体本孔子《季札墓碑》而小变化之,亦非九成所独创,其文字之工,实不在此,亦不足为九成称也。原本附刻《心传》、《日新》二录,本皆各自为书。今以已存目於子部,故并从删削,不更复出焉。 △《湖山集》十卷(永乐大典本) 宋吴芾撰。芾字明可,自号湖山居士,台州仙居人。绍兴二年进士。官至礼部侍郎,历知数郡。以龙图阁直学士致仕。事迹具《宋史》本传。芾为秘书正字时,以不附秦桧劾罢。后金师临江,芾建言有进无退,请高宗驻跸建康,以系中原之望。其领郡亦多惠政。盖非徒以文艺擅长者。然其诗才甚富,往往澜翻泉涌,出奇无穷。虽间或失之流易,要异乎粗率颓唐。如《輓元帅宗泽》诸篇,尤排奡纵横,自成一格。据集中自述,芾生甲申岁,当崇宁三年。建炎初尚未及三十,而笔力已挺健如此。其后退闲者十有馀年,年几八十,乃渐趋平淡。和陶诸诗,当作於其时,亦殊见闲適清旷之致。集中有《寄朱元晦》一诗曰:“夫子於此道,妙处固已臻。尚欲传后学,使闻所不闻。顾我景慕久,愿见亦良勤。”是其末年亦颇欲附讬於讲学。然其诗吐属高雅,究非有韵语录之比也。周必大集有芾《湖山集序》,称集二十五卷、长短句三卷、别集一卷、奏议八卷。而《宋史艺文志》则称《湖山集》四十三卷,又别集一卷、《和陶诗》三卷、附录三卷、《当涂小集》八卷。本传又称表奏五卷、诗文三十卷。所载卷目,殊牴牾不合。原本亡佚,无从核定。今据《永乐大典》散见各韵者,采辑编订,釐为十卷。以《和陶诗》并入,而仍取必大原序冠之。史称芾为文豪健俊整,是其杂著亦必可观。 惜《永乐大典》中已经阙佚,仅得表一首、序一首。附之末卷,以略存其概云。 △《文定集》二十四卷(永乐大典本) 宋汪应辰撰。应辰字圣锡,信州玉山人,初名洋。绍兴五年登进士第一。高宗为改此名。初授镇东军佥判。后官至敷文阁学士、四川制置使,知成都府。应辰少从喻樗、张九成、吕本中、胡安国诸人游。又与吕祖谦、张栻相善。於朱子为从表叔。朱子尝往来商榷,故《孝经刊误》援应辰之言以为据。应辰授敷文阁待制,亦举朱子以自代,契分特深。其学问具有渊源。又官秘书省正字时,以上书忤秦桧,困顿州郡者凡十七年。史称其直言无隐,於吴芾、王十朋、陈良翰诸人中最为骨鲠。其立身亦具有本末。《宋史艺文志》载其集五十卷。明初已罕流传。弘治中,程敏政於内阁得其本。以卷帙繁重,不能尽录。乃摘抄其要,编为廷试策一卷、奏议二卷、内制一卷、杂文八卷。嘉靖间,其乡人夏浚刻之,又附以遗事、志传等文凡二卷。今世所行,皆从程本传录、不见完帙者已二三百年。 今考《永乐大典》所载,为程本不载者几十之四五。盖姚广孝等所据之本,即敏政所见之内阁本。而敏政取便抄录,所见太狭,故钜制鸿篇,多所挂漏。谨以浙江所购程本与《永乐大典》互相比较,除其重复,增所未备,勒为二十四卷。较五十卷之旧,业已得其大半。计其精华,亦约略具於是矣。 △《缙云文集》四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宋冯时行撰。时行字当可,壁山人。绍兴乙卯、丙辰间为丹棱令。罢归后出守蓬黎州。终於提点成都刑狱公事。尝居县北缙云山授徒,因以为号。《宋志》载其文集本五十五卷。岁久散佚。明嘉靖中,重庆推官李玺始访得旧抄残本,编为四卷授梓。此本即从玺所刻传写者也。时行《宋史》无传。《四川通志》称其与曾开、朱松等共斥和议,忤秦桧坐贬。今读其诗文,忠义之气隐然可见,志所载当不诬。惟志以为嘉熙间状元及第,考集中明云宣和初应进士举,又有《建炎庚戌中秋与同官相期月下》诗及《绍兴六年十月六日》诗,断不得为嘉熙间人。 宋状元录亦无其名,志殆流传之误也。 △《嵩山居士集》五十四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晁公溯撰。公溯字子西,钜野人。公武之弟。《宋史》无传,其仕履无考。 今案集中《上周通判书》题左迪功郎、知梁山军梁山县尉。又程氏《经史阁记》称尝为涪州军事判官。又《与费行之小简》称绍兴三十年内任施州通判。又《眉州到任谢表》及《谢执政启》。则尝知眉州。又《答史梁山启》称“猥从支郡,遽按祥刑。”而集首师璿序亦称其为部使者。则又尝擢官提刑,而不详其地。又《眉州州学藏书记》题乾道年月,而《丙戌元夕》诗有“刺史敢云乐”句。丙戌为乾道二年,是时正在眉州。此集刻於乾道四年,盖皆眉州以前所作。师璿序又称公溯《抱经堂稿》,以甲乙分第,汗牛充栋,此特管中之豹。则其选辑之本也。 晁氏自迥以来,家传文学,几於人人有集。南渡后则公武兄弟最为知名。公武《郡斋读书志》世称该博,而所著《昭德文集》已不可见。惟公溯此集仅存。王士祯《居易录》谓其诗在无咎、叔用之下。盖其体格稍卑,无复前人笔力,固由一时风会使然。而挥洒自如,亦尚能不受羁束。至其文章,劲气直达,颇有崟崎历落之致。以视《景迂》、《鸡肋》诸集,犹为不失典型焉。 △《默堂集》二十二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宋陈渊撰。渊字知默,一字几叟,沙县人。杨万里序称为瓘之犹子,而集乃自称瓘之侄孙。疑万里笔误也。绍兴七年诏举直言敢谏之士,以胡安国荐,除御史,官至宗正少卿。尝榜所居之室曰默堂。其门人沈度编次诗文,因以名集。凡文十二卷、诗十卷。渊为杨时弟子,传程氏之学。故《上殿劄子》首辟王安石。 又如诋秦桧,纠莫将、郑亿年,论宰执不职,皆侃侃不阿。其他议论时政,亦多切实。为诗不甚彫琢,然时露真趣,异乎宋儒之以诗谈理者。惟《与翁子静论陶渊明》,以不知义责之,未免讲学诸人好为高论之锢习。又力崇洛学,而於陈瓘之事佛独津津推奖。亦未免牵於私情,不为至公耳。《宋史艺文志》载渊集二十六卷、词三卷。此本止二十二卷,未知为传写脱佚,或《宋史》字误。又别本十二卷,题曰《存诚斋集》。盖渊尝以“存诚斋”铭示学者,故后人以名其集。 有文无诗。第一卷末较此本少启三篇。第九卷末较此本少书二篇。字亦多所讹阙,未若此本之完善也。 △《知稼翁集》二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宋黄公度撰。公度字师宪,莆田人。绍兴八年进士第一。历官考功员外郎。 《书录解题》载公度集十一卷。卷端洪迈序称公度既没,其嗣子知邵州沃收拾手泽,汇次为十有一卷。卷末载有沃跋,亦称故笥所存,涂乙之馀,才十一卷。均与陈氏所载合。又《书录解题词曲部》别有公度《知稼翁词》一卷,合之当为十二卷。此本为天启乙丑其裔孙崇翰所刊。称嘉靖丙午得於陕西谒选人,乃前朝秘府之本,尚有御印。然并词集合为一编,仅一百三十四页。分为上、下二卷,似不足十二卷之数,岂尚有佚遗欤?公度早掇巍科,而卒时年仅四十八。仕宦不达,故《宋史》无传。《肇庆府志》称其“为秘书省正字时,坐贻书台官言时政,罢为主管台州崇道观。《过分水岭题诗》有‘谁知不作多时别,依旧相逢沧海中’之句。时赵鼎方谪潮阳,说者谓此诗指鼎而言,遂触秦桧之怒,令通判肇庆府”云云。殆亦端悫之士,不附时局,故言者得借赵鼎中之欤!其诗文皆平易浅显。 在南宋之初,未能凌跞诸家。然词气恬静而轩爽,无一切淟涊龌龊之态,是则所养为之矣。公度别有《汉书镌误》,今已佚。此本从他本掇拾二段,并佚词一首附之卷末。今亦并录之焉。 △《唯室集》四卷、《附录》一卷(永乐大典本) 宋陈长方撰。长方有《步里客谈》,已著录。是集诗文散入《永乐大典》各韵下。据胡百能行状,原本凡十四卷。又唐瑑原序称其家所刊凡二百篇。今掇拾残阙,仅得文五十五首、诗三十九首,勒为四卷。而以他人所作铭、状、记、序附录於后,以备稽考。虽较原书篇数只及其半,而菁华具在,亦可以观其大凡矣。长方父侁,与游酢、杨时、邹浩、陈瓘等游,故长方之学以程氏为宗。 《朱子语录》於同时学者多举其字,惟於长方则称曰唯室先生,盖颇引以为重也。 冯时可《雨航杂录》谓宋儒论人,喜核而务深,长方亦不免於是。然如谓刘先主灭刘璋取蜀,为行不义,杀不辜,故不能有天下;谓张九龄与李林甫同辅政,不能发其奸而去之,以致天宝之乱。虽核以事势,均未必尽然。要其理则不为不正。 至於《绍兴六年应诏劄子》,谆谆以严师律、备长江、讲漕运为急。又因朝廷罢赵鼎任张浚,作《里医》一篇,以为“国家起锢疾,必固元气。补当持重,攻当相机”。盖其意不主於和,亦不主於遽战。富平、淮西、符离三败,躁妄偾事,若预睹之,固与迂阔者异矣。虽佚简残篇,仅存什一,要胜於虚谈高论,徒供覆瓿者也。 △《汉滨集》十六卷(永乐大典本) 宋王之望撰。之望字瞻叔,襄阳穀城人,后寓台州。登绍兴八年进士第。累迁太府少卿。孝宗即位,除户部侍郎,充川陕宣谕使。洊擢至参知政事,劳师江淮,为言者论罢。乾道元年起为福建安抚使,加资政殿大学士,移知温州卒。 事迹具《宋史》本传。钱溥《秘阁书目》载有之望《汉滨集》,而佚其册数。焦竑《经籍志》作六十卷。然赵希弁、陈振孙两家俱未著录,则宋代已罕传本。后遂散佚不存。今从《永乐大典》中采撮裒缀,所存什之三四而已。之望当秦桧柄国时,落落不合,人咸称其有守。其历官亦颇著政绩。惟在隆兴时力主和议,与汤思退相表里,专以割地啖敌为得计,而极沮张浚恢复之谋,考宋南渡之初,自当以北取中原为务。然惟岳、韩诸将可冀图功。张浚很愎迂疏,但急於立功以固位,实非可倚以恢复之人。一败於富平,而丧师三十万。再衄於淮西,而叛逃者七万。三挫於符离,而丧师又十三万。偾辕误国,其验昭然。讲学家以张栻之故,回护其父,殊未免颠倒是非。之望之沮浚,不可不谓之知人。至其《论和议》之策,以为“南北之形已成,未易相兼。惟当移攻战之力以自守,然后随机制变”。 又以为“金人制胜之谋,举无遗策。加以器械之利,形势之便,虽汉、唐全盛之时,犹未能轻此敌,而况於今日”!其斟酌时势以立言,与史浩意颇相近,亦不可谓之不知时务。特其朋比小人,附和权倖,与浩之出於老成忠荩者不同。又汤思退所主者乃六国赂秦之计,与浩之主於持重俟衅者亦复迥异。故当时重为人所抨击,而《宋史》亦极不满之,诛其心也。至其诗文,则皆疏畅明达,犹有北宋遗矩。诸劄子亦多足以考见时事,与正史相参,未可遽废。谨釐为十六卷,著之於录。庶其人其文是非得失各不相掩焉。 △《香溪集》二十二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范浚撰。浚字茂名,兰溪人。绍兴中举贤良方正,以秦桧柄政,辞不赴。 然浚虽不仕,实非无意於当世者。其《书曹参传后》,则隐戒熙宁之变法。其《补翟方进传》,则深愧靖康之事雠。其《读周礼》一篇,亦为王安石发。而《进策》五卷,於当时世务尤言之凿凿。非迂儒不达时变者也。其《诗论》戒穿凿,似为郑樵而言。《易论》鄙象数,亦似为陈抟而设。於经术颇为有功。《春秋论》欲废三传,则犹祖孙复之馀习,颇为乖迂。然卢仝所注,儒者罕传。浚论尚载其数条,亦足资异闻。其辩孟母无三迁事、黄帝无阪泉事、周穆王无西至昆仑事,虽颇失之固,然皆於理无害。其诗凡三卷。近体流易,犹守元祐旧格,不涉江西宗派。古体颇遒,亦非语录为诗之比,有足称焉。集为其门人高栴所编,其侄端臣刊之。前有绍兴三十一年陈岩肖序。后有元吴师道跋,称朱子取其《心箴》注《孟子》。而其集金履祥时已不传,后从应氏得其前七卷。又从其族孙俊家得残本,佚前五卷。合之遂为完书。跋又称端臣《蒙斋集》未及刊,先刊其与浚唱酬诸诗附见焉。此本无端臣诗,盖又佚矣。 △《郑忠肃奏议遗集》二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郑兴裔撰。兴裔字光锡,初名兴宗。显肃皇后外家三世孙。由成忠郎历官江东路钤辖,迁均州防御使、保静军节度使,召领内祠,武康军节度使。赠太尉,谥忠肃。是集所录多奏疏、表状,其记、序、辨、跋诸杂著则间附数篇。其中如《请起居重华宫》及《论淮西荒政》诸疏,词意剀挚。他如《蠲缗钱》、《禁改钞》、《论折帛钱》诸奏,所列绍兴间一切弊政,皆《宋史食货志》及《文献通考》所未载,亦足补史志之阙。又纪《淳化阁帖》之摹拓传写,与黄伯思互有异同。辩琼花之复荣,较周必大《玉蕊辨证》更为详赡。亦考据者所不废矣。 《书录解题》及《宋史艺文志》皆不著录。盖其裔孙所裒辑,出於南宋之后。 录之亦足徵宋代故实之一二焉。 (案此编虽以奏议为名,实则裒辑杂文,共为一集。故录之《别集类》中。) △《云庄集》五卷(永乐大典本) 宋曾协撰。协字同季,南丰人。《宋史》无传,志乘亦不载其名。据傅伯寿所作集序,知为曾肇之孙,曾纁之子。而所叙仕履但曰官零陵太守,不及其详。 且宋无零陵郡,亦无太守之名,殊非实事。今以集中诗文考之,知绍兴中举进士不第,以世赏得官。初为长兴丞,迁嵊县丞。继为镇江通判,迁临安通判。乾道癸巳权知永州事以卒。伯寿所云,盖以古地名与古官名假借用之,文人换字之陋习耳。伯寿又称:“庆元庚申,协没已二十八年。其子直敷文阁、福建转运副使炎辑其文为二十通。”考刘禹锡作《柳宗元集序》,称一卷为一通,则原集盖二十卷。今传於世者,惟《咏芭蕉》一诗,仅见陈景沂《全芳备祖》中。他不概见,则其亡已久矣。今捃拾《永乐大典》所载,以类编次,尚得五卷。又得傅伯寿序一篇,亦并录入。序称其古诗多效选体。然合诸作观之,大抵源出苏轼、陈与义。 故《同沈正卿作仇池石诗》用轼韵,《陈晞贤过零陵赠诗》亦用与义韵,而绝不及於他家。知其唱和讲求在二家旧格也。杂文颇雅饬有法。《宾对》一赋为集中巨篇,语特伟丽。而大旨以安享太平为浑穆之王风,以恢复中原为战争之霸术。 夸大其词,以文偏安之陋。曲学阿世,持论殊乖。姑以文采录之,从《昭明文选》不废《剧秦美新》之例。读其文者,分别观之可矣。 △《竹轩杂著》六卷(永乐大典本) 宋林季仲撰。季仲字懿成,永嘉人。登进士第。历官太常少卿,知婺州。自号芦山老人。尝侨居暨阳。集中又自称济南林某者,盖其祖贯也。《宋史》不为立传,其行事不可概见。惟陈振孙《书录解题》称“季仲以赵鼎荐入朝,奏疏沮和议得罪。仲熊、叔豹、季貍其弟也,皆知名”云云。今案集中《与赵仆射书》有“相公过听,引而置诸朝。鹿鹿三年,蔑有报称”之语。与赵鼎荐引之说合,惟《沮和议》一疏,已不见於集中。其得罪贬谪之事,遂略而弗显。集中又有祭德和弟、察和弟诸文,据所云同祖所出兄弟八人者,知其兄弟甚多,而仲熊、叔豹之名亦已不可复考。然《宋史赵鼎传》称鼎之再相,尝奏言:“今清议所与如刘大本、胡寅、吕本中、常同、林季仲之流,陛下能用之乎?”是季仲在绍兴中,实负清流重望,故集中劄子虽所存无几,而多力持正论,深切时弊之言。其赵鼎南迁以后,所与简牍数篇,无不反覆慰藉,词意谆挚。交道之笃,尤可概见。 又《庚溪诗话》称季仲颇喜为诗,语佳而意新。今观所作,虽边幅稍狭,已近江湖一派。而笔力挺拔,其清隽亦可喜也。集本十五卷,世久失传。论宋代人物者或不能知其姓氏。今从《永乐大典》中搜辑编缀,釐为诗一卷、文四卷,用存其概。且为略考本末,附著於此,俾不至无闻於后焉。 △《拙斋文集》二十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宋林之奇撰。之奇有《尚书全解》,已著录。是集凡记问二卷,盖即本传所谓《道山记问》者。诗一卷、杂文十七卷。末附吕祖谦祭文及李橺所为哀辞、姚同所为行实。以之奇自号曰拙斋,因以名集。之奇之学得於吕本中。其《记问》内称少蓬及吕紫微者,皆谓本中。其后吕祖谦又受学於之奇,祖谦祭之奇文云:“昔我伯父西垣公,躬受中原文献之传,载而之南。先生与二李伯仲实来定师生之分。”二李谓李葵之子李柟、李樗。西垣公者亦谓本中也。(案祖谦之祖弸中,为本中之弟,本中乃其从祖。而祖谦称伯父者,盖用《左传》“昔我皇祖伯父昆吾”语,然亦太僻矣。谨附订於此。)吕氏之学颇杂佛理,故之奇持论亦在儒、释之间。吕氏虽谈经义,而不薄文章。故之奇注释《尚书》,究心训诂。 而此集所载诸篇,皆明白畅达,不事钩棘,亦无语录粗鄙之气。其诗尤具有高韵,如《江月图》、《早春偶题》诸篇,置之苏、黄集中,不甚可辨也。 △《于湖集》四十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张孝祥撰。孝祥字国安,历阳乌江人。绍兴二十四年进士第一。孝宗朝累迁中书舍人,直学士院,领建康留守。寻以荆南湖北路安抚使,请祠。进显谟阁直学士,致仕。事迹具《宋史》本传。《书录解题》载《于湖集》四十卷,此本卷数相合。前有其门人谢尧仁及其弟华文阁直学士孝伯序。尧仁序称孝祥每作诗文,辄问门人视东坡何如。而尧仁谓其《水车》诗活脱似东坡。然较苏氏《画佛入灭》、《次韵水官》、《韩幹画马》等数篇尚有一二分劣。又谓以先生笔势,读书不十年,吞东坡有馀矣。今观集中诸作,大抵规摹苏诗,颇具一体。而根柢稍薄,时露竭蹶之状。尧仁所谓读书不十年者,隐寓微词,实定论也。然其纵横兀傲,亦自不凡。故《桯史》载王阮之语,称其平日气吐虹霓。陈振孙亦称其天才超逸云。 △《太仓稊米集》七十卷(编修朱筠家藏本) 宋周紫芝撰。紫芝字少隐,宣城人。绍兴中登第。历官枢密院编修官,出知兴国军。自号竹坡居士。是集乐府诗四十三卷、文二十七卷。前载唐文若、陈天麟及紫芝自序。集中《闷题》一首下注云:“壬戌岁始得官,时年六十一。”是紫芝通籍馆阁,业已暮年,可以无所干乞。而集中有《时宰生日乐府》四首,又《时宰生日乐府》三首,又《时宰生日乐府》七首,又《时宰生日诗》三十绝句,又《时宰生日五言古诗》六首,皆为秦桧而作。《秦少保生日七言古诗》二首,《秦观文生日七言排律三十韵》,皆为秦熺而作。又《大宋中兴颂》一篇亦归美於桧,称为元臣良弼。与张嵲《绍兴复古颂》用意相类。殊为老而无耻,贻玷汗青。集中尝引苏轼之言,谓古今语未有无对者,琴家谓琴声能娱俗耳者为“设客曲”。顷时有作《送太守》诗者,曰此供官诗,不足观。於是设客曲乃始有对。 因戏作俳体诗曰:“设客元无琴里曲,供官尚有选中诗”云云。是数篇者,殆所谓供官诗欤?然其诗在南宋之初,特为杰出。无豫章生硬之弊,亦无江湖末派酸馅之习。方回作是集跋,述紫芝之言曰:“作诗先严格律,然后及句法,得此语於张文潜、李端叔。”观於是论,及证以紫芝《诗话》所徵引,知其学问渊源,实出元祐。故於张耒《柯山》、《龙门右史》、《谯郡先生》诸集汲汲搜罗,如恐不及。叶梦得《石林诗话》所谓寇国宝诗自苏、黄门庭中来,故自不同者也。 略其人品,取其词采可矣。
【卷一百五十九 集部十二】
○别集类十二△《夹漈遗稿》三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宋郑樵撰。樵有《尔雅注》,已著录。樵锐於著述,尝上书自陈,称所作已成者凡四十一种,未成者八种。当时颇以博洽著,而未尝以文章名。其集自陈振孙《书录解题》以下亦皆不著录。此本前后无序跋,不知何人所编。上卷古近体诗五十六首。中卷记一篇、论一篇、书二篇。下卷书三篇。其诗不甚修饰,而萧散无俗韵。其文滉漾恣肆,多类唐李观、孙樵、刘蜕。在宋人为别调。其《献皇帝书》,自誉甚至。《上宰相书》、《上方礼部书》,益放言纵论,排斥古人。 秦汉来著述之家,无一书能当其意。至投宇文枢密、江给事二书,置学问而夸抱负,益傲睨万状,不可一世。其量殊嫌浅狭。然南北宋间记诵之富,考证之勤,实未有过於樵者。其高自位置,亦非尽无因也。观於是集,其学问之始末,夫亦可以概见矣。 △《鄮峰真隐漫录》五十卷(浙江范懋柱家天一阁藏本) 宋史浩撰。浩有《尚书讲义》,已著录。其集见於陈振孙《书录解题》、《宋史艺文志》者皆五十卷。此本卷数并合,而目录别为三卷。首题门人周铸编,则犹宋时刊行旧式也。浩事孝宗於潜邸,隆兴、淳熙中两为宰揆。没后至配享庙庭。其推毂善类,宽厚不争,亦颇为世所称许。当孝宗任张浚,锐意用兵,浩独以为不然。遂以论劾罢去。元代史臣作浩传赞,亦颇诋其不能赞襄、恢复之谋。今考集中如《论山东未可用兵》、《论归正人》、《论未可北伐》、《回奏条具弊事》诸劄子,皆极言李显忠、邵宏渊之轻脱寡谋,不宜轻举。而欲练士卒,积资粮,以蓄力於十年之后。既而淮西奔溃,其言竟验,不可为非老成谋国之见。 虽厥后再秉国政,亦未能收富强之效,以自践其言;而量力知难,其初说固有未可深议者。至本传称浩因专对,请於普安、恩平二王内择立一人为皇子,高宗亟称为有用之才。而集中《论对有司不能推广恩意劄子》下注云:“见知高宗,只因此劄此。”事当在请定继嗣之先,而本传顾未之及。集为门弟子编排,所言当必有据。是亦足与史相参考也。集凡诗五卷、杂文三十九卷、词曲四卷。末二卷为《童丱须知》,分三十章。所言皆治家修身之道,而谐以韵语。乃录之家塾以训子孙者。自署辛丑,为淳熙八年。盖其罢官以少傅侍经筵时所著云。 △《燕堂诗稿》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宋赵公豫撰。公豫字仲谦,常熟人。绍兴中由进士知真州。官至宝谟阁待制。 是集卷首有传一篇,不著撰人名氏,称公豫本宗室子,南渡后徙居常熟。然考《宋史宗室表》,诸王系中无以公字联名者,不知其出何派也。传又称公豫所著《燕堂类稿》原本十六卷,诏诰表策多为时传诵。其诗因属对不甚工切,泉州守蒋雝选录全部,澄汰太甚,仅存若干首。是公豫止优於文,而诗则非所擅长。 故虽抄本仅存,而选录宋诗者亦未经采摭。今读其诗,虽吐属未工,而直写胸臆,要自落落不凡。传又称公豫居官廉正,常言吾求为良吏,不求为健吏。去任之日,挈壶浆攀辕者甚众。是其政绩不愧於古之循吏。当因人以重其诗。使鲁恭、卓茂有遗集以传於后,虽声律未娴,谈艺者敢毅然斥去乎!存此一集,以风厉官方。 较之掞藻摛华,其有补於世道为多也。 △《海陵集》二十三卷、《外集》一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宋周麟之撰。麟之字茂振,海陵人。绍兴十五年进士。中宏词科。任起居舍人。历擢兵部侍郎、直学士院、给事中、知制诰、翰林学士。官至同知枢密院事。 《宋史艺文志》载麟之《海陵集》二十三卷,与此本合。前有淳熙癸卯周必大序,亦称其子准裒遗稿得二十三卷。盖犹旧帙。序称其久官於朝,故其诗文因事而作者少,集中内外制词殆居其半。今观其集,非惟赠答唱和寥寥无几,即奏议奏劄亦多不关军国大计。盖其珥笔禁庭,坐跻通显,与王珪约略相似。而文章娴雅,亦犹有北宋馆阁之馀风。非南渡诸家日趋新巧者比,未可以专工俪偶轻也。 别有外集一卷,其中使金诸诗称绍兴己卯。考徐梦莘《三朝北盟会编》,载绍兴二十九年周麟之为告哀使,盖以韦太后事而行。时金国方谋南伐,诗中《造海船》一章,亦知其欲由胶州浮海,水陆并进。而所载《中原民谣》十章,乃盛陈符谶。 以燕京小为康王坐之兆,以迎送亭为迎宋之兆,以金澜酒为金烂之兆,以归德府为复旧之兆,以沃州为天水之兆。皆附会牵合,亦何异吕绅弃通州而遁,乃表言夜梦赤帜朱甲为中兴之瑞乎!《二老堂诗话》又载麟之使金,金主爱之,享以牛鱼。密糟其首以归献,时有鱼头公之嘲。则当时必有所取悦於金主者。而其诗夸宋诋金,与事实绝不相应。又前后《凯歌》三十首,虚张虞允文瓜洲采石侥倖之功,殊为过实。词句亦多鄙俚,不类麟之他诗。考诸《宋志》,亦无外集之目。 殆其子讳而削稿,后人又掇拾附存欤?以原本所有,姑仍其旧录之,而附订其谬如右。 △《竹洲集》二十卷、附《棣华杂著》一卷(安徽巡抚采进本) 宋吴儆撰。儆字益恭。初名偁,避秀邸讳,改名。休宁人。绍兴二十七年第进士。历朝散郎、广南西路安抚使,主管台州崇道观。卒谥文肃。其集《宋史艺文志》、《书录解题》、《文献通考》皆不著录。集首有端平乙未敷文阁学士程珌序,称其文峭直而纡馀,严洁而平澹,质而非俚,华而不雕。今观其诗文,皆意境劖削,於陈师道为近。虽深厚不逮而模范略同,盖以元祐诸人为法者。 其《上蒋枢密书》,论战和守之俱非。《与汪楚材书》,论伊川之徒皆有卓识。 其《刍言》中《豪民黠吏》一条,与《论邕州以互市劫制化外》一条,亦具有吏才。非但以文章重也。 △《高峰文集》十二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宋廖刚撰。刚字用中,顺昌人。绍兴中为御史中丞,出提举明道宫,致仕。 高峰其号也。事迹具《宋史》本传。考《朱子语类》论龟山门人,谓刚为助和议。 今观其集,若《漳州被召上殿》、《乞约束边将》诸劄,其说诚然。然《宋史》本传载金人败盟,刚乃有责郑亿年以百口保金人之语。又欲起旧相有德望者。以是为桧所恶,致斥奉祠。而集中《与秦相公书》,亦以和议为失。前后如出两人,岂至是乃悟其谬欤?《宋史》以刚为杨时弟子,道学一脉。爱屋及乌,使与张九成、胡铨同传,固为不伦。然视怙过不悛者,则有间矣。其他奏议,指陈当时利弊,颇有可采。《答陈几叟书》,论知制诰之失,尤为切当。至其《乞设亲军劄子》,舍大虑小,所见殊陋。又谏止高宗节序拜钦宗事,於君臣兄弟之义,亦皆未协。本传乃独采之,去取未免失伦。亦足证《宋史》之疏谬,其是非不尽可据矣。其集久无刻本,传写多误,脱字或至数行。无从校补,今亦姑从旧本录之焉。 △《鄂州小集》六卷、《附录》二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宋罗愿撰。愿有《尔雅翼》,已著录。淳熙甲辰愿由知南剑州改鄂州。乙巳卒於官。州佐刘清之为刊其遗稿,名《鄂州小集》,止六卷。史称十卷,与原集不合。盖《宋史》多讹,不足为据。此本卷数虽符,然编次无法。又以《新安志》中小序二篇入之,疑经后人掇拾而成,亦非其旧也。愿父汝楫,助秦桧以害岳飞,犯天下之公怒。而愿学问该博,文章高雅,乃卓然有以自立,不为父恶之所掩。 其《淳安社坛记》,朱子亦谓不如。其《尔雅翼》后有方回跋曰:“回闻之先君子,南渡后文章有先秦、西汉风,惟罗鄂州一人。甫七岁,能为《青草赋》以寿其先尚书。少长,落笔万言。既冠,乃数月不妄下一语。其精思如此。”又曰:“《小集》仅文十之一,刘公清之子澄所刊。晦翁谓其文有经纬,尝欲附名集后。” 又谓罗端良止此可惜。盖年止四十馀,使老寿,进未艾也。郑玉作是集序亦曰:“其《陶令祠堂记》、《张烈女庙碑》,词严理畅。至於《论成汤之惭德》,则所以著千古圣贤之心,明万世纲常之正”云云。朱子当南宋初,方回当南宋末,其推重如出一辙。知一代作者,於愿无异词矣。今所传者虽未必淳熙之原本,实皆愿之遗文,要足贵也。后二卷,附愿兄颂、愿弟颀、侄似臣之文。末又有明人《月山录》一卷,冗杂鄙陋,盖愿之疏族,因刊是集而窜入之,冀附骥以传,殊为疣赘。今存颂、颀、似臣之文,而所谓《月山录》者,则竟从删汰焉。 △《艾轩集》九卷、《附录》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林光朝撰。光朝字谦之,莆田人。登隆兴元年进士。历官国子祭酒,兼太子左谕德。除中书舍人,兼侍讲。以集英殿修撰知婺州卒。事迹具《宋史儒林传》。光朝为郑侠之婿,又从陆子正游。学问气节,俱有自来。长朱子十六岁,朱子兄事之。其为舍人日,缴还谢廓然词头一事,尤为当世所称。平生不喜著书。 既没后,其族孙同叔裒其遗文为十卷,陈宓序之。后其外孙方之泰搜求遗逸,辑为二十卷,刻於鄱阳,刘克庄序之。至明代,宋刊已佚,仅存抄本。正德辛巳,光朝乡人郑岳择其尤者九卷,附以遗事一卷,题曰《艾轩文选》。是为今本。所谓十卷、二十卷者,今皆不可见。王士祯《居易录》称:“尝从黄虞稷借观其全集,憾未抄录。”未审即此本否也。然即此本观之,亦可见其一斑矣。旧本间有评语,盖明林俊所附入。皆无发明,故今悉删汰焉。 △《晦庵集》一百卷、《续集》五卷、《别集》七卷(内府藏本) 宋朱子撰。《书录解题》载《晦庵集》一百卷、《紫阳年谱》三卷,不云其集谁所编,亦不载《续集》。明成化癸卯莆田黄仲昭跋,称“晦庵朱先生文集一百卷,闽、浙旧皆有刻本。浙本洪武初取置南雍,不知辑於何人。今闽藩所存本,则先生季子在所编也。又有《续集》若干卷、别集若干卷,亦并刻之”云云。是正集百卷,编於在手。然朱玉《朱子文集大全类编》称在所编实八十八卷,合《续集》、《别集》乃成百卷。是正集百卷又不出在手矣。《别集》之首有咸淳元年建安书院黄镛序曰:“先生之文,正集、续集,潜斋、实斋二公已镂版书院。 建通守余君师鲁,好古博雅,搜访先生遗文又得十卷,以为别集。其标目则一仿乎前,而每篇之下必书其所从得。”是《别集》之编,出余师鲁手。惟《续集》不得主名,朱玉亦云无考。观镛所序在度宗之初,则其成集亦在理宗之世也。此本为康熙戊辰蔡方炳、臧眉锡所刊,眉锡序之,而方炳书后题曰《朱子大全集》。 不知其名之所始。考黄仲昭跋及嘉靖壬辰潘潢跋,尚皆称《晦庵先生集》。而方炳跋乃称:“朱子故有《大全文集》,岁月浸久,版已磨灭。”则其名殆起明中叶以后乎?惟是潢跋称文集百卷、续集五卷、别集七卷,与今本合。而与潢共事之苏信所作前序,乃称百有二十卷,已自相矛盾。方炳手校此书,其跋又称原集百卷、续集十卷、别集十一卷,其数尤不相符。莫明其故。疑信序本作百有十二卷,重刻者偶倒其文,而方炳跋则缮写笔误,失於校正也。方炳跋又称校是书时不敢妄有更定,悉依原本。即续、别二集亦未依类附入,颇得古人刊书谨严详慎之意。今通编为一百一十二卷,仍分标《晦庵集》、《续集》、《别集》之目。 不相淆乱,以存其旧焉。 △《梁谿遗稿》一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宋尤袤撰。袤有《遂初堂书目》,已著录。《宋史》袤本传载所著《遂初小稿》六十卷、内外制三十卷。陈振孙《书录解题》载《梁谿集》五十卷。今并久佚。国朝康熙中,翰林院侍讲长洲尤侗,自以为袤之后人,因裒辑遗诗,编为此本。盖百分仅存其一矣。厉鹗作《宋诗纪事》,即据此本为主。而别摭《三朝北盟会编》所载《淮民谣》一首,《茅山志》所载《庚子岁除前一日游茅山》一首,《荆溪外纪》所载《游张公洞》一首,《扬州府志》所载《重登斗野亭》一首,《郁氏书画题跋记》所载《题米元晖潇湘图》二首,《后村诗话》所载逸句四联。 而“去年江南荒”两联,即《淮民谣》中之语,前后复出。良由琐碎捃拾,故失於检校。知其散亡已甚,不可复收拾也。方回尝作袤诗跋,称“中兴以来,言诗必曰尤、杨、范、陆。诚斋时出奇峭。放翁善为悲壮。公与石湖,冠冕佩玉,端庄婉雅。”则袤在当时,本与杨万里、陆游、范成大并驾齐驱。今三家之集皆有完本,而袤集独湮没不存。盖文章传不传,亦有幸不幸焉。然即今所存诸诗观之,残章断简,尚足与三家抗行。以少见珍,弥增宝惜,又乌可以残賸弃欤! △《文忠集》二百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宋周必大撰。必大有《玉堂杂记》,已著录。是集即史所称《平园集》者是也。开禧中,其子纶所手订。以其家尝刻《六一集》,故编次一遵其凡例,为《省斋文稿》四十卷、《平园续稿》四十卷、《省斋别稿》十卷、《词科旧稿》三卷、《掖垣类稿》七卷、《玉堂类稿》二十卷、《政府应制稿》一卷、《历官表奏》十二卷、《奏议》十二卷、《奉诏录》七卷、《承明集》十卷、《辛巳亲征录》一卷、《龙飞录》一卷、《归庐陵日记》一卷、《闲居录》一卷、《泛舟游山录》三卷、《乾道庚寅奏事录》一卷、《壬辰南归录》一卷、《思陵录》一卷、《玉堂杂记》三卷、《二老堂诗话》二卷、《二老堂杂志》五卷、《唐昌玉蕊辨证》一卷、近体乐府一卷、书稿三卷、劄子十一卷、小简一卷。其年谱一卷,亦纶所编。又以祭文、行状、谥诰、神道碑等别为《附录》四卷终焉。陈振孙谓初刻时以《奉诏录》、《亲征录》、《龙飞录》、《思陵录》十一卷所言,多及时事,托言未刊。郑子敬守吉时,募工人印得之,世始获见完书。今雕本久佚,止存抄帙。而《玉堂杂记》、《二老堂杂志》等编,世亦多有别本单行者。已各著於录。兹集所载,则依原书编次之例。仍为录入,以存其旧第焉。 △《雪山集》十六卷(永乐大典本) 宋王质撰。质有《诗总闻》,已著录。其集久佚不传。仅散见《永乐大典》中。史称其尝著论五十篇,言历代君臣治乱,谓之《朴论》。今止存《汉高帝》、《文帝》、《五代梁末帝》、《周世宗》四篇。质自序《西征丛记》云:“自丁亥至庚寅,得诗一百三十有九、词五十有一、记十、序六、铭二。”又於淳熙二年作《退文》,有六悔六变。《永乐大典》所载乃总题曰《雪山集》,不可辨识。 又《宋史艺文志》称《王景文集》四十卷,而别出《雪山集》三卷。陈振孙《书录解题》亦作三卷。焦竑《经籍志》、朱彝尊《经义考》则俱云四十卷。考王阮原序,称其家以遗稿见属,乃为蒐罗删次,釐为四十卷。名曰《雪山》,本其旧也。然则质初有小集三卷,自题《雪山》之名。迨阮删定遗稿,编为全集,而其名如故。故三卷之本与四十卷之本诸书互见也。张端义《贵耳集》载其《何处难忘酒》诗四首,称所撰有《雪斋集》,则又刊本流传讹“山”为“斋”矣。 今蒐罗排次,共得一十六卷。其诗文有岁月可稽者,各加考证附於题下。虽残阙之馀,十存四五。其生平出处与文章宗旨,尚可以见其梗概焉。《宋史》本传颇以气节推质。而周密《齐东野语》载:“张说为承旨时,朝士多趋之,惟质与沈瀛相戒勿诣说。已而质潜往说所,甫入客位,瀛已先在。物议喧传,久之皆不安而去。”与史殊相乖剌。考史称“虞允文以质鲠亮不回,荐为右正言。时中贵人用事,多畏惮质,阴沮之”云云。则质非附势求进者,殆张说等惧其弹劾,反造此谤。史所谓阴沮之者,正指其事,密不察而误载也。观其初受张浚之知,又以汤思退荐为太学正,而集中《论和战守疏》,排击二人,皆无恕词。此岂放利偷合者所能为欤!史又称质博通经史,善属文,与九江王阮齐名。阮序是集,亦称听其论古,如读郦道元《水经注》。名山支川,贯串周匝,无有间断。自明以来,阮义丰集尚传,而质集湮没不彰,谈艺家亦罕能称道。今仰蒙睿鉴,取其《论和战守疏》及《上宋孝宗疏》诸篇,词旨剀切,当於事理,特命校正剞劂,以发幽光。洵为千载之一遇。至集中青词一体,本非文章之正轨。谨钦遵谕旨,於缮录之本姑仍其旧,於刊刻之本则概予芟除。又如《会庆节功德疏》、《福地化缘疏》、《真如修御书阁疏》、《天申节开启疏》、《满散疏》、《水陆修斋忏经》诸疏及《化缘修造榜文》诸篇,亦皆语涉异教。刊本并为削去,以示别裁焉。 △《方舟集》二十四卷(永乐大典本) 宋李石撰。石有《方舟易学》,已著录。《宋史》不为石立传,其集亦不见於《艺文志》。惟《书录解题》载《方舟集》五十卷、《后集》二十卷。自明以来,绝无传本。今从《永乐大典》采掇编次,犹可得十之六七。考邓椿《画继》,称其出主石室(案此指由太学博士黜为成都学官时),就学者如云。闽越之士,万里而来,刻石题诸生名几千人。蜀学之盛,古今鲜俪。李心传《建炎以来朝野杂记》称:“石在太学时,適右学生芝草,学官称贺,石独以为兵兆。由是坐斥。 赵雄其乡人,骤贵,石不与通书。及石罢官,值雄秉政,遂不复起。”是石亦学问气节之士。《资州志》又称其好学能属文,少从苏符尚书游。而集中亦有为苏峤所作《苏文忠集御序跋》。知其文字渊源,出於苏氏。故所作以闳肆见长。虽间失之於险僻,而大致自为古雅。诸体诗纵横跌宕,亦与眉山门径为近也。谨以类排比,编为诗五卷、词一卷、文十二卷。又浙江采进遗书中有石所撰《易十例略》、《互体例》、《象统》、《左氏卦例》、《诗如例》、《左氏君子例》、《圣语例》、《诗补遗》诸篇,皆题门人刘伯龙编。而帙首一行乃标曰《方舟先生集》。勘验《永乐大典》所录,《经说》诸篇与浙江本无异。而其前冠以“方舟集”字亦与浙江本同。盖本附入集中,后全集散亡,仅存此《经说》。今仍别为六卷,附之於后,以还其旧焉。 △《网山集》八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宋林亦之撰。亦之字学可,号月渔,福清人。林光朝之弟子也。光朝讲学於红泉,及卒,学者请亦之继其席。赵汝愚帅闽,尝荐於朝,未及用而卒。景定间赠迪功郎。原集刊於绍定辛卯。刘克庄序称:“尝谓艾轩高处逼《檀弓》、《穀梁》,平处犹与韩并驱。至於《网山》论著,句句字字,足以明周公之志,得少陵之髓。其律诗高妙者,绝类唐人。疑老师当避其锋。他文称是”云云。其推之可谓至矣。今观此本,诗仅二卷,而輓诗居一卷。文凡六卷,而祭文居二卷,祝文聘书居一卷,青词、募疏之类不轨於正者,又居一卷。殊不类克庄之所称。 其编次尤为猥杂。疑原集散佚,无识者掇拾丛残,重编此本,故遗其菁华而存其糟粕也。宋人撰著,传者日稀。既未睹其全帙,姑以此本著录,备插架之一种云尔。 △《东莱集》四十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宋吕祖谦撰。祖谦有《古周易》,已著录。其生平诗文,皆祖谦殁后,其弟祖俭及从子乔年先后刊补遗稿,釐为文集十五卷。又以家范、尺牍之类为别集十六卷。程文之类为外集五卷。年谱、遗事则为附录三卷。又附录拾遗一卷。即今所传之本也。祖谦虽与朱子为友,而朱子尝病其学太杂。其文词闳肆辨博,凌厉无前,朱子亦病其不能守约。又尝谓“伯恭是宽厚底人,不知如何做得文字似轻儇底人。如《省试义》,大段闹装馆职,策亦说得漫不分晓,后面全无紧要”。 又谓伯恭《祭南轩文》,都就小狭处说来。其文散见於黄、滕璘所记《饶录》。 后托克托修《宋史》,遂列祖谦於《儒林传》中,微示分别。然朱子所云,特以防华藻溺心之弊,持论不得不严耳。祖谦於《诗》、《书》、《春秋》皆多究古义,於十七史皆有详节。故词多根柢,不涉游谈。所撰文章关键,於体格源流,具有心解。故诸体虽豪迈骏发,而不失作者典型,亦无语录为文之习。在南宋诸儒之中,可谓衔华佩实。又何必吹求过甚,转为空疏者所藉口哉!又按《朱子语类》,称“伯恭文集中如《答项平甫书》,是傅梦泉子渊者。如骂曹立之书,是陆子静者。其他伪作,想又多在”云云。是祖俭等编集之时,失於别择,未免收入赝作。然无从辨别,今亦不得而删汰之矣。 △《止斋文集》五十一卷、《附录》一卷(浙江巡抚采进本) 宋陈傅良撰。傅良有《春秋后传》,已著录。此集为其门人曹叔远所编,前后各有叔远序一篇。所取断自乾道丁亥讫於嘉泰癸亥。凡乾道以前之少作,尽削不存,其去取特为精审。末为附录一卷,为楼钥所作神道碑、蔡幼学所作墓志、叶適所作行状。而又有杂文八篇缀於其后,不知谁所续入。据弘治乙丑王瓒序,称泽州张琎欲掇拾遗逸,以为外集,其琎重刊所附入欤?自周行己传程子之学,永嘉遂自为一派,而傅良及叶適尤其巨擘。本传称永嘉郑伯熊、薛季宣皆以学行闻。伯熊於古人经制治法,讨论尤精,傅良皆师事之,而得季宣之学为多。及入太学,与广汉张栻、东莱吕祖谦友善。祖谦为言本朝文献相承,而主敬集义之功得於栻为多。然傅良之学,终以通知成败,谙练掌故为长,不专於坐谈心性。故本传又称傅良为学,自三代、秦、汉以下,靡不研究。一事一物,必稽於实而后已。盖记其实也。当宁宗即位之初,朱子以赵汝愚荐内召。既汝愚与韩侂胄忤,内批与朱子在外宫观。傅良为中书舍人,持不肯下,其於朱子亦不薄。然叶绍翁《四朝闻见录》称:“考亭先生晚注《毛诗》,尽去序文,以‘彤管’为淫奔之具,以‘城阙’为偷期之所。止斋陈氏得其说而病之,谓以千七百年女史之彤管与三代之学校,以为淫奔之具、偷期之所,窃有所未安。独藏其说,不与考亭先生辨。考亭微知其然,尝移书求其《诗》说。止斋答以公近与陆子静互辨无极,又与陈同甫争论王霸矣。且某未尝注诗。所以说诗者,不过与门人为举子讲义,今皆毁弃之矣。盖不欲滋朱之辨也”云云。则傅良虽与讲学者游,而不涉植党之私,曲相附和。亦不涉争名之见,显立异同。在宋儒之中,可称笃实。故集中多切於实用之文,而密栗坚峭,自然高雅,亦无南渡末流冗沓腐滥之气。盖有本之言,固迥不同矣。 △《格斋》四六一卷(浙江鲍士恭家藏本) 宋王子俊撰。子俊字材臣,吉水人。安丙帅蜀,尝辟为制置使属官。其始末则未详也。所著有《史论》、《师友绪言》、《三松类稿》诸书,俱已不传。此编原本题曰《格斋三松集》,疑即《类稿》中之一种,散佚仅存者。朱彝尊《曝书亭集》有是书跋,称抄得宋本《格斋四六》计一百二首。今检勘其数,与所跋相同,当即彝尊所见之本。杨万里尝谓其《史论》有迁、固之风,古文有韩、柳之则,诗有苏、黄之味。至於四六,踵六一、东坡之步武,超然绝尘,自汪彦章、孙仲益诸公而下不论。其推之甚至。今其他文已湮没不传,无由证所评之确否。 但就此一卷而论,其典雅流丽,亦复斐然可观。故朱彝尊亦谓其由中而发,渐近自然,无组织之迹。必谓胜於汪藻、孙觌,固友朋标榜之词。要之,骖驾二人,亦足步其后尘矣。 △《梅溪集》五十四卷(兵部侍郎纪昀家藏本) 宋王十朋撰。十朋有《会稽三赋》,已著录。是集为正统五年温州教授何氵横所校,知府刘谦刻之,黄淮为序。凡奏议五卷,而冠以廷试策。前集二十卷,后集二十九卷,而附以汪应辰所作墓志。后有绍熙壬子其子宣教郎闻礼跋,称文集合前后并奏议五十四卷。与此本合。而《文献通考》作《梅溪集》三十二卷,续集五卷,并载刘珙之序。今无此序,卷数更多寡不符。应辰墓志则称《梅溪》前后集五十卷。与此本亦不相应。疑珙所序者初稿,应辰所志者晚年续增之稿,而此本则十朋没后其子闻诗、闻礼所编次之定稿也。观应辰称《尚书》、《春秋》、《论语》、《孟子》讲义皆未成书,而此本后集第二十七卷中载《春秋》、《论语》讲义数条。则为蒐辑续入明矣。十朋立朝刚直,为当代伟人。应辰称其於文专尚理致,不为浮虚靡丽之词。其论事章疏,意之所至,展发倾尽,无所回隐,尤条鬯明白。珙称其诗浑厚质直,恳恻条畅,如其为人。今观全集,淳淳穆穆,有元祐之遗风。二人所言,良非溢美。曹安谰言长语仅称其祭汉昭烈帝、诸葛亮、杜甫文各数语,未足以尽十朋也。 △《香山集》十六卷(永乐大典本) 宋喻良能撰。良能字叔奇,义乌人。登绍兴二十七年进士。补广德尉,迁国子监主簿。复以国子监博士召,兼工部郎中。除太常寺丞,兼旧职,出知处州。 寻以朝请大夫致仕。《宋史》不为立传。惟《金华先民传》载其仕履颇详。其兄良倚、弟良弼,亦俱以古文词有声於时,集中所称伯寿兄、季直弟者是也。良能所著《忠义传》二十卷、诸经讲议五卷、《家帚编》十五卷,俱久佚不存。其集《义乌志》作三十四卷。焦竑《国史经籍志》作十七卷。世亦无传。独《永乐大典》中所录古今体诗尚多,核其格律,大都抒写如志,不屑屑为絺章绘句之词。 杨万里《朝天集》有《送喻叔奇知处州》诗云:“括苍山水名天下,工部风烟入笔端。”颇相推许。而良能集内,亦多与万里酬唱之作。故其诗格,约略相近,特不及万里之博大耳。又陈亮《龙川集题喻季直文编》一篇云:“喻叔奇於人煦煦有恩意,能使人别去三日,念之辄不释。其为文,精深简雅,读之愈久而意若新。”是良能之文,亦有可自成一家者。惜其诗仅存,而文已湮没不传矣。今从《永乐大典》采掇裒次,而以《南宋名贤小集》所载参校补入。釐为十六卷,庶犹得考见其大略。其集称香山者,案集中《次韵李大著春日杂诗》中有“清梦到香山”句。自注曰:“余所居山名。”盖以地名其集云。 △《宫教集》十二卷(永乐大典本) 宋崔敦礼撰。敦礼有《刍言》,已著录。焦竑《国史经籍志》载有敦礼集二十卷。其本久佚。他家书目亦罕著於录。故厉鹗《宋诗纪事》不及敦礼之名。惟《永乐大典》载有敦礼《宫教集》,其诗文篇帙尚富。大抵格律平正,词气畅达。 虽不能领新标异,而周规折矩,尺寸不逾。前辈典型,兹犹未坠,未可等诸自郐无讥。谨采掇编次,釐为十有二卷。第五卷内有《进重删定吕祖谦所编文鉴劄子》一篇,称删去增添别写进呈云云。考李心传《朝野杂记》,谓吕祖谦《文鉴》既成,近臣密启其失当,乃命直院崔大雅更定。增损去留,凡数十篇。大雅者,其弟敦诗字也。《朱子语类》尝论祖谦编录《文鉴》事,亦有崔敦诗删定奏议之语。 是此劄当出敦诗,不出敦礼。似乎《永乐大典》偶尔误题。然或敦诗刊定进呈,敦礼代为草奏,亦未可定。今既别无显证,姑仍其旧录之,而附著其舛互如右。 △《蒙隐集》二卷(永乐大典本) 宋陈棣撰。棣始末诸书不载。惟凌迪知《万姓统谱》载陈汝锡字师予。绍圣四年进士。官至浙东安抚使。子棣字鄂父。以父任,官至通判潭州。今考集中《知军刘公挽词》第三首,自注称“绍兴初,先子帅越”。与汝锡时代官阶皆符,当即其人。惟谱称通判潭州,而集中《食枸杞菊》诗自序称“仆官桐川”。又有“我今作掾尝苦饥”句,稍为不合。或初仕为桐川掾,后终潭州欤?集中有《甲子除夕》诗,甲子为绍兴十四年,则犹高宗时人也。《栝苍汇纪》载:“汝锡尝有‘闲愁莫浪遣,留为痛饮资’句,为黄庭坚所赏。”则其家学渊源,亦从元祐而来。棣诗乃於南渡之初,已先导宋季江湖之派。盖其足迹游历,不过数郡,无名山大川以豁荡心胸。所与唱和者不过同官丞簿数人,相与怨老嗟卑,又鲜耆宿硕儒以开拓学识。其诗边幅稍狭,比兴稍浅,固势使之然。然统各体而观之,虽乏鸿篇,实殊伪体。大都平易近情,不失风旨。较以生硬晦涩为奇伟,以鄙俚芜杂为真切者,其品固有间矣。宋代遗篇,日传日少。录而存之,俾谈艺家见所未见,亦稽古者所不废也。自明以来,选宋诗者皆未及。厉鹗作《宋诗纪事》,亦不载其姓名。则原集之佚已久。其卷帙多少,不可复考。诗惟一篇,题甲子,其年月先后亦不可知。谨从《永乐大典》所载,按体区分,釐为上、下二卷,以略存梗概焉。 △《倪石陵书》一卷(江苏巡抚采进本) 宋倪朴撰。朴字文卿,浦江人。居於石陵村,因以为号。尝应进士举。绍兴末为万言书拟上高宗而不果。郑伯熊、陈亮皆极称之。后为里人所构,徙置筠州,以赦得还。吴师道、宋濂皆为作传。师道称其究悉用兵攻守险要,尤精地理,著《舆地会元志》四十卷。今不传。传者仅此集。前载吴宋二传,次《拟上高宗书》,又书劄八篇、书唐史诸传七篇、辨一篇。大抵皆古健有法。惟其《观音院钟刻辨》,论吴越所以改元者,乃因梁灭於唐,不肯反面事仇,奉正朔於唐,为钱氏立国之大节。夫钱镠,固唐遗民也。当朱温僣逆之时,罗隐之言,凛然大义。乃不以篡唐之梁为仇,而反以灭梁之唐为仇,是非颠倒,莫甚於是。朴因汴京丧乱,务伸复雠之义,遂并此事而附会之。可谓斯言之玷。郑楷、杜极二跋,乃特称是篇,其傎甚矣。卷末又有吴莱一序,乃为谢翱辑朴杂著而作者。独不举此篇,其识固在二人上也。翱所辑久无传本,其序盖自《渊颖集》录出。此本则明嘉靖丙戌麻城毛凤韶所辑。其不曰集而曰书者,凤韶自序谓以《上高宗书》为主,举所重云。 △《乐轩集》八卷(两淮马裕家藏本) 宋陈藻撰。藻字元洁,福清人。林亦之之弟子。乐轩其自号也。是集为其门人林希逸所编。刘克庄序希逸《竹溪诗集》称:“乾、淳间,艾轩林光朝始好深湛之思,加锻炼之功,有经岁累月缮一章未就者。尽生平所作,不数卷。能以约敌繁,密胜疏,精掩粗。一传而为网山林亦之,再传而为乐轩陈藻。”又称“艾轩殁,门人散,或更名他师。独网山、乐轩笃守旧闻,穷死不悔”云云。今观集中所载诸体诗,颇涉粗率,而真朴之处实能自抒性情。古文亦主於锻炼字句,不为奔放闳肆之作,与《艾轩集》体格相近。虽其蹊迳太僻,不免寒瘦之讥;然在南宋诸家中,实亦自成一派也。 △《定庵类稿》四卷(永乐大典本) 宋卫博撰。博《宋史》无传。其集诸家亦未著录。惟散见《永乐大典》中。 考《宋中兴百官题名记》,载乾道四年正月,卫博为枢密院编修官,四月致仕。 知其终於是职。然平生事迹,已不可考。惟其中《送杨舒州》诗有“我昔怀军书,西行尽淮泗”语。知其尝参戎幕耳。所作凡表劄、笺启、序记、书疏之类,无所不备。而什九皆为他人属草者。特原本多直标题目,不署明代字,故往往不可辨别。今以《宋史》参证,如《辞免职名表》有“更化之初,叨居政地,及长沙资殿”等语。则当为代黄祖舜作。《辞免御营使江淮都督表》有“戎辂亲征,及太上起臣於戎马饮江之际,陛下眷臣於飞龙御极之初”等语。则当为代杨存中作。 又所上诸启中,如魏参政为魏杞,叶参政为叶容,洪参政为洪遵,周参政为周葵,蒋枢密为蒋芾,皆一时名臣。又有奉使汴京、真定府燕宾馆赐宴诸表,似尝从人使金者。而集中《送薛左司序》,则称“谏大夫王公将出疆,求幕下士,监丞陶公以某进。会疾作不果”。考之於史,使金者乃王之望,旋即召还。则博实未北行,诸表殆预拟而未及用者。盖博本以表奏四六擅长,故每为当时显贵者所罗致。 而观其所作,亦大都工稳流丽;有汪藻、孙觌之馀风,非应酬牵率者可比。惜其流传不广,几致亡佚。谨抄撮薈萃,厘为四卷。存其梗概,俾不致终就湮没焉。 △《澹轩集》八卷(永乐大典本) 宋李吕撰。吕字滨老,一字东老,邵武军光泽人。其行事不见於史传。惟周必大《平园续稿》第三十五卷内有所作吕墓志一篇,称其端庄自重,记诵过人。 年四十,即弃科举。至七十七而卒。又称其学务躬行,深恶口耳之习。读《易》六十四卦,皆为义说。尤留意《资治通鉴》,论著数百篇。盖亦恬退力学之士矣。 朱子尝为其父作墓志,今集中尚有《上晦庵干墓志书》。又吕立社仓,朱子为作记,叹其负经事综物之才,老而不遇。吕殁后,其子文子以集求序,朱子语人曰:“李丈之文,可谓有补於世教,未及为序而疾革。”见於文子所作跋语中。今观其诗文,虽多近朴直,少波澜回复之趣,不能成家。然明白坦易,往往有关於劝戒,不失为儒者之言。朱子所称,实出公论,不尽以其子游於门下之故也。焦竑《国史经籍志》载《澹轩集》十五卷,与周必大墓志相符。然世无传本。惟散见於《永乐大典》中。谨采掇裒缀,厘为诗三卷、诗馀一卷、杂文四卷。周必大墓志一首亦附之卷末,以备考核焉。 △《攻媿集》一百一十二卷(两淮盐政采进本) 宋楼钥撰。钥有《范文正年谱》,已著录。其集载於诸家书目者,或作百卷,或作八十五卷。而世所传钞本有仅存四十二卷者。盖流传既久,多所佚脱。此本原作一百二十卷,与《宋史艺文志》及陈振孙《书录解题》所载相同,犹为旧帙。惟中阙第七十七卷,据原目为《宣王内修政事》、《光武大度同高祖》二赋,《玉卮为寿》、《宅道炳星纬》二诗,《用人》、《安民》、《治兵》三策。又阙第七十八卷,据原目为御试进士、举人召试、馆职阁职省试、别试、解试、上舍州学诸试所拟策问十五篇。又阙第七十九卷,据原目为宴会、庆贺、致语十五篇,上梁文四篇,劝农文二篇。其第七十三卷据原目阙《跋王伯奋所藏文苑英华》、《跋清閟居士临修禊序》二篇。第七十四卷据原目阙《跋刘元城、江谏议、任谏议、邹道乡、陈了斋五人帖》一篇。而第五十六卷中《扬州平山堂记》亦阙其后半。诸家所藏刻本、钞本并同。今俱无从校补。至第四十八卷、第八十卷、第八十一卷、第八十二卷有青词、朱表、斋文、疏文之类,凡一百六十七篇,均非文章之正轨。谨禀承圣训,概从删削,重编为一百一十二卷。用聚珍版摹印,以广其传。钥居官持正有守,而学问赅博,文章淹雅,尤多为世所传述。本传称其“代言坦明,得制诰体。”叶绍翁《四朝闻见录》载:“钥草光宗内禅制词,有‘虽丧纪自行於宫中,而礼文难示於天下’二语,为海内所称。”此言其工於内外制也。本传又称钥试南宫,以犯讳请旨冠末等,投贽诸公,胡铨称为翰林才。 今集中《谢省闱主文启》一首,即是时所作。此言其工於启劄也。王应麟《困学纪闻》取其“门前莫约频来客,坐上同观未见书”二句,载入《评诗类》中。此言其工於声偶也。而袁桷《延祐四明志》称其“於中原师友传授,悉穷渊奥,经训小学,精据可传信”。尤能尽钥之实。盖宋自南渡而后,士大夫多求胜於空言,而不甚究心於实学。钥独综贯今古,折衷考较。凡所论辨,悉能洞澈源流。可谓有本之文,不同浮议。王士祯《居易录》称其“行尽松杉三十里,看来楼阁几由旬”、“一百五日麦秋冷,二十四番花信风”、“水真绿净不可唾,鱼若空行无所依”诸句。而病是集多丛冗。谓表状内外制之类,删去半部亦可。然贪多务博,即《诚斋》、《剑南》、《平园》诸集亦然。盖一时之风气,不必以是为钥病也。 至於题跋诸篇,尤多元元本本,证据分明,不止於《居易录》所称《三笑图赞》、《吴彩鸾玉篇钞》、《唐昭宗赐憘实敕书》三篇。毛晋辑《津逮秘书》,摘录宋人题跋,共为一集,而独不及钥。其偶未见此本欤! △《尊白堂集》六卷(永乐大典本) 宋虞俦撰。俦字寿老,宁国人。隆兴初入太学,举进士。累官兵部侍郎,奉祠卒。其行事不见於《宋史》,而志乘所载颇详。始为绩溪令,即以治行被荐,迁监察御史。搏击权贵,朝廷肃然。为浙东提刑,徙知湖州,值岁祲,推行荒政,所全活甚众。盖亦不徒以文学见长者。集中有《使北回上殿劄子》,是又尝衔命使金。考《金史交聘表》:“泰和元年三月乙亥,宋使刑部尚书虞俦、泉州观察使张仲舒等来报谢。”即其事也。俦慕白居易之为人,以“尊白”名堂,并以名集。其《读白乐天诗》云:“大节更思公出处,寥寥千载是吾师。”生平志趣,可以想见。故所作韵语,类皆明白显畅,不事藻饰。其真朴之处,颇近居易。而粗率流易之处,亦颇近居易。盖心摹手追,与之俱化,长与短均似之也。然如《除日狱空》、《春蚕行》及《劝农》、《祷雨》、《喜雨》诸篇,剀切慈祥,词意恳到。足以验其心劳抚字,固不当仅求之吟咏间矣。集中古文仅存制诰、劄子二体,已不免多所散佚。而辞命温雅,议论详明,於当时废弛积弊,言之尤切。 其意亦颇有可取者。据陈贵谊原序,集本二十四卷。今从《永乐大典》中采掇裒次,厘为诗四卷、文二卷。录而存之,亦所谓布帛菽粟之文,虽常而不可厌者欤。 △《东塘集》二十卷(永乐大典本) 宋袁说友撰。说友字起岩,建安人。流寓湖州。登隆兴元年进士第。嘉泰中官至同知枢密院参知政事。说友学问淹博,留心典籍。官四川安抚使时,尝命属官程遇孙等八人辑蜀中诗文,自西汉迄於淳熙,为《成都文类》五十卷。深有表章文献之功。其集则《书录解题》、《宋史艺文志》皆不载。故厉鹗《宋诗纪事》仅从杨慎《全蜀艺文志》采其《巫山十二峰》诗一首,从郁逢庆《书画题跋记》采其《题米敷文潇湘图》诗一首,而不言其有集。则非惟诗文散佚,并其集名亦湮没不传矣。今据《永乐大典》所载,蒐罗排纂,得诗七卷、文十三卷。又家传一篇,不知谁作。后半文已残阙,而前半所叙仕履颇详。亦并存之,以备考证。集中题跋诸篇,於司马光、韩琦、欧阳修、苏舜钦、苏轼、黄庭坚、蔡襄、米芾诸人皆慨想流连,服膺甚至。而《跋默堂帖》一篇,於王安石新学之失,辨之尤详。知其学问渊源,实沿元祐之馀派。故其论事之文,曲折畅达,究悉物情,具有欧、苏之体。其诗与杨万里倡和颇多。五言近体,谨严而微伤局促。七言近体,警快而稍嫌率易。至於五七言古体,则格调清新,意境开拓,置之《石湖》、《剑南》集中,淄渑未易辨别矣。说友敭历中外凡三十年,其政绩虽不尽见於后,然章奏敷陈,多切时病。今集中尚见大凡。其《论守淮宜用武臣》一疏,谓文臣不谙兵事,不宜以边务委之。切中当时坐谈偾事之弊,非讲学家所肯言。又《蜀将当虑其变》一疏,引崔宁、刘辟、王建、孟知祥为戒。说友殁后,卒有开禧吴曦之变,若先事而预睹之,其识虑亦不可及。魏了翁《鹤山集》有《祭袁参政文》,以耆臣宿弼相推。惋悼颇深,当非无故。《宋史》不为立传,殊不可解。 今收拾於散佚之馀,剩简残篇,尚能成帙。俾其人其文并藉以传。则是集之存,其足补史氏之阙者,又不仅在词翰间也。 △《义丰集》一卷(编修励守谦家藏本) 宋王阮撰。阮字南卿,德安人。王韶之曾孙,隆兴元年进士。仕至抚州守,召入奏。韩侂胄欲见之,卒不往。怒,使奉祠归庐山以终。阮少谒朱子於考亭。 朱子知南康时,阮又从游。故集中有唱酬之作。阮之归也,朱子惜之,谓其才气术略过人,而流落不偶。集首有淳祐癸卯吴愈序,谓其文无一字无来处。论边事则晁、贾其伦,为记铭则韩、柳其亚。今其文集未见,所存仅诗一卷。盖传录者以全集之序弁诗之首也。刘克庄尝跋其诗,谓高处逼陵阳、茶山。陵阳者韩驹,茶山者曾几也。岳珂《桯史》称阮学於张紫微,载其《万杉寺唱和绝句》及《重过万杉寺绝句》。紫微者张孝祥也。曾诗祖述黄庭坚,张诗则摹拟苏轼,韩诗则出入於苏、黄。今观阮诗,於两派之间各得一体。克庄及珂所述,固皆为近实矣。珂又记阮所作诗号《义丰集》,刻於江泮,校官冯椅为之序。是阮诗本有单行之本,不知何以佚去椅序,易以愈序也。 △《涉斋集》十八卷(永乐大典本) 按《涉斋集》《永乐大典》原题许纶撰。案集中《王晦叔惠听雨图诗序》,自称永嘉人,字深父。而诸书不载其人。考《宋史许及之传》云:“及之字深甫,温州永嘉人。隆兴元年进士。累官至知枢密院事。”与自序永嘉人合。《艺文志》载许及之文集三十卷、《涉斋课稿》九卷。与今本“涉斋”之名合。焦竑《经籍志》载许右府《涉斋集》三十卷。宋人称枢密为右府,与及之本传官知枢密院又合。则此集当为及之所撰。又《宋史宁宗本纪》:“绍熙四年六月,遣许及之贺金主生辰。”《金史交聘表》亦同。今集中使金之诗,一一具在。本传称及之尝为宗正簿。今集中亦有《题玉牒所壁间》诗。则此集出於及之,尤证佐凿然。《永乐大典》所题,不知何据。或及之初名纶,史偶未载更名事欤?此集世无传本。今摭拾残賸,编为十八卷。观其《读王文公诗绝句》曰:“文章与世为师范,经术於时起世雠。少读公诗头已白,只应无奈句风流。”知其瓣香在王安石。安石之文,平挹欧、苏。而诗在北宋诸家之中,其名稍亚。然早年锻炼镕铸,工力至深。《瀛奎律髓》引司马光之言,称其晚年诸作,华妙精深,殆非虚誉。是集虽下笔稍易,未能青出於蓝,而气体高亮,要自琅琅盈耳。较宋末江湖诗派刻画琐屑者,过之远矣。 △《蠹斋铅刀编》三十二卷(编修汪如藻家藏本) 宋周孚撰。孚字信道,济南人。寓家丹徒。乾道二年进士。官真州教授。集首有京口陈珙序,称遗文共三十卷。《仪真县志》并同。而鄜延解百禴跋语又称三十二卷。与今集本相合。盖珙序专指诗文而言。末二卷为《非诗辨妄》。原自别本单行,百禴取以附入,故通为三十二卷耳。又《宋诗纪事》称孚卒后,辛弃疾刊其集。今考集中多与弃疾赠答之作,然绝无刊集之文。世所传本,实淳熙己亥岁百禴为镂版以传,跋语可证。疑《宋诗纪事》有误也。孚七岁通《春秋》。为诗初学陈师道,进而学黄庭坚。俱能得其遗矩。诗中分注,自甲戌岁始,距其卒於淳熙初,凡二十馀年。盖皆其中年之作。学问日进,故大抵词旨清拔,无纤仄卑俗之病。文章不事雕缋,而波澜意度,往往近於自然。至郑樵作《诗辨妄》,决裂古训,横生臆解,实汨乱经义之渠魁。南渡诸儒,多为所惑。而孚陈四十二事以攻之,根据详明,辨证精确,尤为有功於诗教。今樵书未见传本(案《经义考》载樵此书,注曰未见),而孚书岿然独存。岂非神物呵护,以延风雅一脉哉!是尤可为宝贵者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