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 第20页
景宗好内,妓妾至数百,穷极锦绣。性躁动,不能沈默。出行常欲褰车帷幔,左右辄谏以位望隆重,人所具瞻,不宜然。景宗谓所亲曰:“我昔在乡里,骑快马如龙,与年少辈数十骑,拓弓弦作礔雳声,箭如饿鸱叫,平泽中逐獐,数肋射之,渴饮其血,饥食其脯,甜如甘露浆。觉耳后生风,鼻头出火,此乐使人忘死,不知老之将至。今来扬州作贵人,动转不得。路行开车幔,小人辄言不可。闭置车中,如三日新妇,此邑邑使人气尽。”为人嗜酒好乐,腊月于宅中使人作邪呼逐除,遍往人家乞酒食。本以为戏,而部下多剽轻,因弄人妇女,夺人财货。帝颇知之,景宗惧乃止。 帝数宴见功臣,共道故旧。景宗酒后谬妄,或误称下官。帝故纵之,以为笑乐。后为江州刺史,赴任卒于道。赠雍州刺 史、开府仪同三司,諡曰壮。子皎嗣。 景宗齐永元初任竟陵郡,其第九弟义宗年少,未有位宦,居在雍州。既方伯之弟,又是豪强之门。市边富人姓向以见钱百万欲埤义宗,以妹适之。义宗遣人送书竟陵谘景宗,景宗题书后答曰:“买犹未得,云何已卖。”义宗贪镪遂成。后随武帝西下,历位梁、秦二州刺史。向家兄弟凭附曹氏,位登列卿。后义宗为都督,征穰城,军败,见获于魏,卒。 席阐文,安定临泾人也。孤贫,涉猎书史。齐初,为雍州刺史萧赤斧中兵参军,由是与其子颖胄善。复历西中郎中兵参军,领城局。梁武帝之将起兵,阐文劝颖胄同焉,仍遣客田祖恭私报帝,并献银装刀,帝报以金如意。 和帝称尊号,为卫尉卿。颖胄暴卒,州府骚扰,阐文以和帝幼弱,中流任重,时始兴王憺留镇雍部,乃与西朝群臣迎憺总州事,故赖以宁辑。 帝受禅,除都官尚书,封山阳伯,出为东阳太守。在郡有能名。冬至,悉放狱中囚,依期而至。改封湘西侯。卒官,諡曰威。 夏侯详字叔业,谯郡谯人也。年十六遭父艰,居丧哀毁,三年庐于墓侧。尝有三足雀来集其庐户,F咸异焉。 仕宋为新汲令,政有异绩。豫州刺史段佛荣班下境内,为属城表。转中从事史,仍迁别驾。历事八将,州部称之。 齐明帝为刺史,雅相器遇。及辅政,引详及裴叔业日夜与语,详辄不酬。帝以问叔业,叔业以告详。详曰:“不为福始,不为祸先。”由此微有忤。出为征虏长史、义阳太守。 及南康王为荆州,详为西中郎司马、新兴太守。梁武帝起兵,长史萧颖胄同创大举,虑详不同,以告柳忱。忱曰:“易耳。近详求昏未之许,令成昏而告之,不忧立异。”于是以女 适其子夔。大事方建,西台以详为中领军,加散骑常侍、南郡太守。凡军国大事,颖胄多决于详。顷之颖胄卒,梁武弟始兴王憺留守襄阳,详乃遣使迎憺共参军国。迁侍中、尚书右仆射,寻授荆州刺史,详又固让于憺。 天监元年,征为侍中、车骑将军,封甯都县侯。详累让,乃更授右光禄大夫,侍中如故,给亲信二十人,改封丰城县公。三年,迁湘州刺史。详善吏事,在州四载,为百姓所称。州城南临水有峻峰,旧传云“刺史登此山辄代”,由是历政莫敢至,详于其地起台榭,延僚属,以表损挹之志。后征为尚书左仆射、金紫光禄大夫,道病卒。上为素服举哀,赠开府仪同三司,諡曰景。子亶嗣。 亶字世龙,齐永元末,父详为西中郎南康王司马,随府镇荆州,亶留都下,为东昏听政主帅。及崔慧景作乱,亶以捍御功,除骁骑将军。及梁武起兵,详与长史萧颖胄协同,密遣迎亶。亶乃齎宣德皇后令,令南康王纂承大统。建邺平,以亶为尚书吏部郎,俄迁侍中,奉玺于帝。 天监六年,累迁南郡太守。父忧解职,居丧尽礼,庐于墓侧,遗财悉推诸弟。八年,起为司州刺史,领安陆太守。服阕,袭封丰城县公。居州甚有威惠,为边人悦服。历都官尚书,迁给事中、右卫将军。累迁吴兴太守。在郡复有惠政,吏人图其像,立碑颂美焉。 普通五年,为中护军。六年,大举北侵,先遣豫州刺史裴邃帅谯州刺史湛僧智等自南道攻寿阳,未克而邃卒,乃加亶使持节代邃,与魏将河间王琛、临淮王彧等相拒,频战克捷。寻敕班师合肥,须堰成复进。七年夏,淮堰水盛,寿阳城将没,武帝复遣北道军元树帅彭宝孙、陈庆之等稍进。亶帅湛僧智、鱼弘、张澄等通清流涧将入淮、肥。魏军夹肥筑城出亶后,亶 与僧智还袭破之。进攻黎浆,贞威将军韦放自北道会焉。两军既合,所向皆降,凡降城五十二,获男女口七万五千人。诏以寿阳依前代置豫州,合肥镇改为南豫州,以亶为豫、南豫二州刺史,加都督。寿春久离兵荒,百姓多流散,亶轻刑薄赋,务农省役,顷之人户充复。卒于州镇。帝闻之,即日素服举哀,赠车骑将军,諡曰襄。州人夏侯简等表请为亶立碑置祠,诏许之。 亶美风仪,宽厚有器量,涉猎文史,能专对。宗人夏侯溢为衡阳内史,辞日,亶侍御坐,帝谓亶曰:“夏侯溢于卿疏近?”亶答云:“是臣从弟。”帝知溢于亶已疏,乃曰:“卿伧人,如何不辨族从?”亶对曰:“臣闻服属易疏,所以不忍言族。”时以为能。 亶历六郡三州,不为#业,禄赐所得,随散亲故。性俭率,居处服用充足而已,不事华侈。晚年颇好音乐,有妓妾十数人,并无被服姿容。每有客,常隔帘奏之,时谓帘为夏侯妓衣。子谊袭封丰城县公。 亶弟夔字季龙,位大匠卿,累迁司州刺史,领安陆太守。帅壮武将军裴之礼、直阁将军任思祖出义阳道,攻平静、穆陵、阴山三关,克之。时谯州刺史湛僧智围东豫州刺史元庆和于广陵,入其郛。魏将元显伯率军赴援,僧智逆击破之。夔自武阳出会僧智,断魏军归路。庆和于内筑栅自固,及夔至遂请降,凡降男女口万馀人。显伯闻之夜遁,F军追虏二万馀人,斩获不可胜数,由是义阳北道遂与魏绝。及郢州刺史元愿达降,诏改为北司州,以夔为刺史,兼督司州,封保城县侯。 中大通六年,为豫州刺史,加督。豫州积岁连兵,人颇失业,夔乃率军人于苍陵立堰,溉田千馀顷,岁收谷百余万石,以充储备,兼赡贫人,境内赖之。夔兄亶先经此任,至是夔又 居焉,兄弟并有恩惠于乡里。百姓歌曰:“我之有州,频得夏侯。前兄后弟,布政优优。”夔在州七年,远近多附之,有部曲万人,马二千匹,并服习精强,为当时之盛。性奢豪,后房伎妾曳罗绮饰金翠者百数。爱好人士,不以贵位自高,文武宾客常满坐,时亦以此称之。卒于州,諡曰桓。子撰嗣,官至太仆卿。 撰弟譒,少粗险薄行,常停乡里,领其父部曲,为州助防。刺史贞阳侯明引为府长史。明被魏囚,复为侯景长史。景反,譒前驱济江,顿兵士林馆,破邸第及居人富室,子女财货尽略有之。明在州有四妾章、于、王、阮,并有国色。明被魏囚,其妾并还都第,譒至破第纳焉。 鱼弘,襄阳人。身长八尺,白澈美姿容。累从征讨,常为军锋。历南谯、盱眙、竟陵太守。尝谓人曰:“我为郡有四尽:水中鱼尽,山中獐鹿尽,田中米谷尽,村里人庶尽。丈夫生如轻尘栖弱草,白驹之过隙。人生但欢乐,富贵在何时。”于是恣意酣赏。侍妾百馀人,不胜金翠,服翫车马,皆穷一时之惊绝。有眠床一张,皆是蹙柏,四面周匝,无一有异,通用银镂金花寿福两重为脚。 为湘东王镇西司马,述职西上,道中乏食,缘路采菱,作菱米饭给所部。弘度之所,后人觅一菱不得。又于穷洲之上,捕得数百猕猴,膊以为脯,以供酒食。比及江陵,资食复振。逢敕迎瑞像,王令送像下都,弘率部曲数百,悉衣锦袍,赫弈满道,颇为人所慕。涂经夏首,李抗吰?人,抗舅元法僧闻之,杖抗三百。后为新兴、永甯太守,卒官。 吉士瞻字梁容,冯翊莲勺人也。少有志气,不事生业。时征士吴苞见其姿容,劝以经学,因诵鲍照诗云:“竖儒守一经,未足识行藏。”拂衣不顾。年逾四十,忽忽不得志,乃就江陵 卜者王先生计禄命,王生曰:“君拥旄杖节非一州,后一年当得戎马大郡。”及梁武起兵,义阳太守王抚之、天门太守王智逊、武陵太守萧强等并不从命,镇军萧颖胄遣士瞻讨平之。齐和帝即位,以为领军司马。士瞻少时尝于南蛮府中掷博,无褌褰露,为侪辈所侮。及平鲁休烈军,得绢三万疋,乃作百褌,其外并赐军士,不以入室。以军功,除辅国将军、步兵校尉。建康平,为巴东相、建平太守。 初,士瞻为荆府城局参军,浚万人仗库防池,得一金革 ,隐起镂甚精巧。篆文曰:“锡尔金 ,且公且侯。”士瞻娶夏侯详兄女,女窃以与详,详喜佩之。及是革命,详果封侯,而士瞻不锡茅土。 天监二年,入为直合将军,历位秦、梁二州刺史,加都督。后为太子右卫率,又出为西阳、武昌二郡太守。在郡清约,家无私积。始士瞻梦得一积鹿皮,从而数之,有十一领。及觉喜曰:“鹿者禄也,吾当居十一禄乎。”自其仕进所莅已九,及除二郡,心恶之,遇疾不肯疗。普通七年卒于郡,赠左卫将军,諡曰胡子。子琨时在戎役,闻问一踊而绝,良久乃苏。不顾军制,辄离所部,遂以孝闻。诏下旌异。
蔡道恭字怀俭,南阳冠军人也。父那,宋益州刺史。 道恭少宽厚有大量,仕齐为西中郎中兵参军,加辅国将军。梁武帝起兵,萧颖胄以道恭素着威略,专相委任。齐和帝即位,为右卫将军。出为司州刺史。梁天监初,论功封汉寿县伯,进号平北将军。 三年,魏围司州,时城中F不满五千人,食裁半岁。魏军攻之,昼夜不息,乃作大车载土,四面俱前,欲以填堑。道恭堑内列艨艟斗舰以待之。魏人不得进,又潜作伏道以决堑水,道恭载土屯塞之。相持百馀日,前后斩获不可胜计。魏大造梯 冲,攻围日急。道恭用四石乌漆大弓射,所中皆洞甲饮羽,一发或贯两人,敌人望弓皆靡。又于城内作土山,多作大撸?二丈五尺,施长刃,使壮士执以刺魏人。魏军甚惮之,将退。会道恭疾笃,乃呼兄子僧勰、从弟灵恩及将率谓曰:“吾所苦势不能久,汝等当以死固节,无令吾没有遗恨。”又令取所持节授僧勰曰:“禀命出疆,既不得奉以还朝,方欲携之同逝。可与棺柩相随。”F皆流涕。其年五月卒。魏知道恭死,攻之转急。 先是,朝廷遣郢州刺史曹景宗赴援,景宗不前。至八月,城内粮尽,魏克之。赠镇西将军,并寻购丧榇。八年,魏许还道恭丧,其家以女乐易之。葬襄阳。传国至孙固,早卒,国除。杨公则字君翼,天水西县人也。父仲怀,为宋豫州刺史殷琰将。琰叛,辅国将军刘勉讨琰,仲怀力战,死于横塘。公则随父在军,年未弱冠,冒阵抱尸,号哭气绝良久。勉命还仲怀首。公则敛毕,徒步负丧归乡里,由此着名。 后梁州刺史范柏年板为宋熙太守、领白马戍主。时氐贼李乌奴攻白马,公则矢尽粮竭,陷于寇,抗声骂贼,乌奴壮之,耍与同事。公则扌矶贾毙梗ヂ硖庸椤F敫叩巯纶?美。除晋寿太守,在任清洁自守。迁扶风太守,母忧去官。雍州刺史陈显达起为甯朔将军,复领太守。顷之,荆州刺史巴东王子响构乱,公则进讨。事平,迁武甯太守,百姓便之。入为前军将军。 和帝为荆州刺史,公则为西中郎中兵参军。及萧颖胄协同梁武,以公则为辅国将军,领西中郎谘议参军,率兵东下。和帝即位,授湘州刺史。梁武军次沔口,公则率湘府之F会于夏口。时荆州诸军悉受公则节度,虽萧颖达宗室之贵亦隶焉。郢城平,武帝命F军即日俱下,公则受命先驱。江州既定,连旌 东下,直造建邺。公则号令严明,秋豪不犯,所在莫不赖焉。 大军至新林,公则自越城移屯领军府垒北楼,与南掖门相对。尝登楼望战,城中遥见麾盖,纵神锋弩射之,矢贯胡床,左右皆失色。公则曰:“虏几中吾脚。”谈笑如初。东昏夜选勇士攻公则栅,军中惊扰。公则坚卧不起,徐命击之,东昏军乃退。公则所领多是湘溪人,性懦怯,城内轻之,以为易与,每出荡,辄先犯公则垒。公则奖厉军士,克获更多。及城平,城内出者或被剥夺,公则亲率麾下,列陈东掖门,卫送公卿士庶,故出者多由公则营焉。进号左将军,还镇南藩。 初,公则东下,湘部诸郡多未宾从,及公则还州,然后诸屯聚并散。天监元年,进号平南将军,封甯都县侯。湘州寇乱累年,人多流散。公则轻刑薄敛,顷之户口充复。为政虽无威严,然励己廉慎,为吏人所悦。湘俗单门多以赂求州职,公则至皆断之,所辟皆州郡着姓。武帝班下诸州以为法。 三年,征中护军。代至,乘二舸便发,送故一无所取。迁卫尉卿。时朝廷始议北侵,公则威名素着,至都,诏假节,先屯洛口。公则受命将发,遘疾,谓亲人曰:“昔廉颇、马援以年老见遗,犹自力请用。今国家不以吾朽懦,任以前驱,方于古人,见知重矣。虽临涂疾苦,岂可僶俛辞事。马革还葬,此吾志也。”遂强起登舟,至洛口,寿春士女归降者数千户。魏豫州刺史薛恭度遣长史石荣等前锋接战,即斩石荣,逐北至寿春,去城数十里而返。疾笃,卒于师。武帝深痛惜之,即日举哀,諡烈侯。 公则为人敦厚慈爱,居家笃睦,视兄子过于己子,家财悉委焉。性好学,虽居军旅,手不辍卷,士大夫以此称之。 子瞟嗣,有罪国除。帝以公则勋臣,特听庶长子眺嗣。眺固让历年,乃受。 邓元起字仲居,南郡当阳人也。少有胆干,性任侠,仕齐为武甯太守。梁武起兵,萧颖胄与书招之,即日上道,率F与武帝会于夏口。齐和帝即位,拜广州刺史。中兴元年,为益州刺史,仍为前军。建康城平,进号征虏将军。天监初,封为当阳县侯,始述职焉。 初,梁武之起,益州刺史刘季连持两端。及闻元起至,遂发兵拒守。元起至巴西,巴西太守朱士略开门以待。先时蜀人多逃亡,至是竞出投元起,皆称起义应朝廷。元起在道久,军粮乏绝,或说之曰:“蜀郡政慢,若检巴西一郡籍注,因而罚之,所获必厚。”元起然之。涪令李膺谏曰:“使君前有严敌,后无继援,山人始附,于我观德。若纠以刻薄,人必不堪。F心一离,虽悔无及。膺请出图之,不患资粮不足也。”元起曰:“善,一以委卿。”膺退,率富人上军资米,俄得三万斛。 元起进屯西平,季连始婴城自守。时益州兵乱既久,人废耕农,内外苦饥,人多相食,道路断绝。季连计穷。会明年武帝使赦季连罪,许之降,季连即日开城纳元起,元起送季连于建康。 元起以乡人庾黔娄为录事参军,又得荆州刺史萧遥欣故客蒋光济,并厚待之,任以州事。黔娄甚清洁,光济多计谋,并劝为善政。元起之克季连也,城内财宝无所私,劝恤人事,口不论财色。性能饮酒,至一斛不乱,及是绝之,为蜀土所称。元起舅子梁矜孙性轻脱,与庾黔娄志行不同,乃言于元起曰:“城中称有三刺史,节下何以堪之。”元起由此疏黔娄而政?稍损。 在政二年,以母老乞归供养,诏许焉。征为右卫将军,以西昌侯萧藻代之。时梁州长史夏侯道迁以南郑叛,引魏将王景胤、孔陵,攻东、西晋寿,并遣告急。F劝元起急救之。元起 曰:“朝廷万里,军不卒至,若寇贼浸淫,方须扑讨,董督之任,非我而谁?何事匆匆便相催督。”黔娄等苦谏之,皆不从。武帝亦假元起节、都督征讨诸军,将救汉中。比是,魏已攻克两晋寿。 萧藻将至,元起颇营还装,粮储器械略无遗者。萧藻入城,求其良马。元起曰:“年少郎子,何用马为。”藻恚,醉而杀之。元起麾下围城,哭且问其故。藻惧曰:“天子有诏。”F乃散。遂诬以反,帝疑焉。有司追劾削爵土,诏减邑之半,封松滋县侯。故吏广汉罗研诣阙讼之,帝曰:“果如我所量也。”使让藻曰:“元起为汝报雠,汝为雠报雠,忠孝之道如何 ?“乃贬藻号为冠军将军。赠元起征西将军,给鼓吹,諡忠侯。罗研字深微,少有材辩。元起平蜀,辟为主簿,后为信安令。故事置观农谒者,围桑度田,劳扰百姓。研请除其弊,帝从之。鄱阳忠烈王恢临蜀,闻其名,请为别驾。及西昌侯藻重为刺史,州人为之惧,研举止自若。侯谓曰:“非我无以容卿,非卿无以事我。”齐苟儿之役,临汝侯嘲之曰:“卿蜀人乐祸贪乱,一至于此。”对曰:“蜀中积弊,实非一朝。百家为村,不过数家有食,穷迫之人,什有八九,束缚之使,旬有二三。贪乱乐祸,无足多怪。若令家畜五母之鸡,一母之豕,床上有百钱布被,甑中有数升麦饭,虽苏、张巧说于前,韩、白按剑于后,将不能使一夫为盗,况贪乱乎?” 大通二年,为散骑侍郎。嗣王范将西,忠烈王恢谓曰 :“吾昔在蜀,每事委罗研,汝遵而勿失。”范至,复以为别驾,升堂拜母,蜀人荣之。数年卒官。蜀土以文达者,唯研与同郡李膺。 膺字公胤,有才辩。西昌侯藻为益州,以为主簿。使至都,武帝悦之,谓曰:“今李膺何如昔李膺?”对曰:“今胜昔。” 问其故,对曰:“昔事桓、灵之主,今逢尧、舜之君。”帝嘉其对,以如意击席者久之。乃以为益州别驾。着益州记三卷行于世。 初,元起在荆州,刺史随王板元起为从事别驾,庾荜坚执不可,元起恨之。及大军至都,荜在城内甚惧。城平,而元起先遣迎荜,语人曰:“庾别驾若为乱兵所杀,我无以自明。”因厚遗之。少时又尝至其西沮田舍,有沙门造之乞,元起有稻几二千斛,悉以施之,时人称其二者有大度。元起初为益州,过江陵迎其母,母事道方居馆,不肯出。元起拜请同行,母曰:“汝贫贱家儿忽得富贵,讵可久保。我宁死此,不能与汝共入祸败。”及至巴东,闻蜀乱,使蒋光济筮之遇蹇,喟然叹曰:“吾岂邓艾而及此乎。”后果如筮。子铿嗣。 张惠绍字德继,义阳人也。少有武干,仕齐为竟陵横桑戍主。母丧归乡里。闻梁武帝起兵,乃自归,累有战功。武帝践阼,封石阳县侯,位骁骑将军、直合、左细仗主。时东昏馀党数百人窃入南、北掖门,夜烧神兽门,害卫尉张弘策。惠绍驰率所领赴战,贼乃散走。迁太子右卫率,以军功累增爵邑。历位卫尉卿,左卫将军,司州刺史,领安陆太守。在州和理,吏人亲爱之。征还为左卫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甲仗百人,直卫殿中。卒,諡曰忠。 子澄嗣。累有战功,与湛僧智、胡绍世、鱼弘并为当时骁将。历官卫尉卿,太子左卫率。卒官,諡曰湣。 冯道根字巨基,广平酇人也。少孤,家贫,佣赁以养母。行得甘肥,未尝先食,必遽还以遗母。年十三,以孝闻。郡召为主簿,不就,曰:“吾当使封侯庙食,安能为儒吏邪。” 年十六,乡人蔡道班为湖阳戍主,攻蛮锡城,反为蛮困。道根救之、匹马转战,提双剑左右奋击,杀伤甚多,道班以免, 由是知名。 齐建武末,魏孝文攻陷南阳等五郡。明帝遣太尉陈显达争之,师入n口,道根说显达曰:“n水急,不如悉弃船于酇城,方道步进。”显达不听,道根犹以私属从军。及显达败夜走,赖道根指路以全。寻为n口戍副。 以母丧还家。闻梁武帝起兵,乃谓所亲曰:“金革夺礼,古人不避,扬名后世,岂非孝乎。”因率乡人归武帝,隶于王茂,常为前锋。武帝即位,为骁骑将军,封增城县男。
天监二年,为南梁太守,领阜陵城戍。初到阜陵,修城隍,远斥候,如敌将至者。F颇笑之。道根曰:“怯防勇战,此之谓也。”修城未毕,魏将党法宗、傅竖眼率F二万,奄至城下,道根堑垒未固,城中F少,莫不失色。道根命开城门,缓服登城,选精锐二百人出与魏军战,败之,魏军因退。迁辅国将军。 六年,魏攻锺离,武帝诏豫州刺史韦叡救之。道根为叡前驱,至徐州,建计据邵阳洲,筑垒掘堑逼魏城。道根能走马步地,计马足以赋功,城隍立办。及淮水长,道根乘战舰断魏连桥,魏军败绩。进爵为伯,改封豫宁县。八年,拜豫州刺史,领汝阴太守。为政清简,境内安之。累迁右卫将军。 道根性谨厚,木讷少言,为将能检御部曲。所过村陌,将士不敢虏掠。每征伐终不言功,其部曲或怨非之。道根喻曰:“明主自鉴功之多少,吾将何事。”武帝尝指道根示尚书令沈约,美其口不论勋。约曰:“此陛下之大树将军也。”历处州郡,和理清静,为下所怀。在朝廷虽贵显,而性俭约,所居宅不修墙屋,无器服侍卫,入室则萧然如素士之贫贱者。当世服其清退,武帝亦雅重之。微时不学,既贵粗读书,自谓少文,常慕周勃之器量。 十六年,复为豫州。将行,武帝引朝臣宴别道根于武德殿, 召画工使图其形,道根踧踖谢曰:“臣所可报国家,唯馀一死,但天下太平,恨无可死之地。”豫部重得道根,人皆喜悦。武帝每称曰:“冯道根所在,能使朝廷不复忆有一州。” 居州少时遇疾,乞还。朝廷征为散骑常侍、左军将军。卒于官。是日,舆驾春祠二庙,及出宫,有司以闻。帝问中书舍人朱异曰:“吉凶同日,今可行乎?”对曰:“昔柳庄寝疾,卫献公当祭,请尸曰:‘有臣柳庄,非寡人之臣,社稷之臣也。闻其死,请往。’不释祭服而往,遂以襚之 。道根虽未为社稷臣,亦有劳王室,临之礼也。”帝即驾幸其宅,哭之甚恸。諡曰威。子怀嗣。 康绚字长明,华山蓝田人也。其先出自康居。初,汉置都护,尽臣西域,康居亦遣侍子待诏河西,因留不去,其后遂氏焉。晋时陇右乱,迁于蓝田。绚曾祖因为苻坚太子詹事,生穆。穆为姚苌河南尹。宋永初中,穆率乡族三千馀家入襄阳之岘南,宋为置华山郡蓝田县,寄立于襄阳,以穆为秦、梁二州刺史。未拜,卒。绚伯元隆、父元抚,并为流人所推,相继为华山太守。 绚少俶傥有志气,仕齐为华山太守,推诚抚循,荒馀悦服。梁武起兵,绚举郡以应。天监元年,封南阳县男,除竟陵太守。累迁太子左卫率,甲仗百人,与领军萧景直殿内。绚身长八尺,容貌绝伦,虽居显职,犹习武艺。帝幸德阳殿戏马,敕绚马射,抚弦贯的,观者悦之。其日,上使画工图绚形,遣中使持以问绚曰:“卿识此图不?”其见亲如此。 时魏降人王足陈计,求堰淮水以灌寿阳。足引北方童谣曰:“荆山为上格,浮山为下格,潼沱为激沟,并灌钜野泽。”帝以为然,使水工陈承伯、材官将军祖揯视地形,咸谓淮内沙土漂轻,不坚实,其功不可就。帝弗纳,发徐、扬人率二十户 取五丁以筑之。假绚节、都督淮上诸军事,并护堰作役人及战士,有F二十万,于锺离南起浮山,北抵巉石,依岸筑土,合脊于中流。十四年四月,堰将合,淮水漂疾,复决溃。F患之。或谓江、淮多蛟,能乘风雨决坏崖岸,其性恶铁。因是引东西二冶铁器,大则釜鬲,小则鋘锄,数千万斤沈于堰所,犹不能合。乃伐树为井干,填以巨石,加土其上。缘淮百里内冈陵木石无巨细必尽,负担者肩穿。夏日疾疫,死者相枕,蝇虫昼夜声合。武帝湣之,遣尚书右仆射袁昂、侍中谢举假节慰劳,并加蠲复。是冬寒甚,淮、泗尽冻,士卒死者十七八。帝遣赐以衣裤。 十一月,魏遣将杨大眼扬声决堰,绚命诸军撤营露次以待之。遣其子悦挑战,斩魏咸阳王府司马徐方兴,魏军小却。十五年四月,堰成,其长九里,下阔一百四十丈,上广四十五丈,高二十丈,深十九丈五尺,夹之以堤,并树杞柳,军人安堵,列居其上。其水清洁,俯视邑居坟墓,了然皆在其下。或谓绚曰:“四渎天所以节宣其气,不可久塞,若凿湫东注,则游波宽缓,堰得不坏。”绚然之,开湫东注 。又纵反间于魏曰 :“梁所惧开湫。”魏人信之,果凿山深五丈,开湫北注。水日夜分流,湫犹不减。其月,魏军竟溃而归。水之所及,夹淮方数百里地。魏寿阳城戍稍徙顿八公山。此南居人散就冈垄。 初,堰起徐州界,刺史张豹子谓己必尸其事。既而绚以佗官来监作,豹子甚惭,由是谮绚与魏交通。帝虽不纳,犹以事毕征绚。寻除司州刺史,领安陆太守。 绚征还,豹子不修堰,至其秋,淮水暴长,堰坏,奔流于海,杀数万人。其声若雷,闻三百里。水中怪物,随流而下,或人头鱼身,或龙形马首,殊类诡状,不可胜名。祖揯坐下狱。绚在州三年,大修城隍,号为严整。 普通元年,除卫尉卿,未拜卒。舆驾即日临哭,諡曰壮。绚宽和少喜惧,在朝廷见人如不能言,号为长厚。在省每寒月,见省官有褴缕者,辄遣遗以繻衣,其好施如此。子悦嗣。 昌义之,历阳乌江人也。少有武干,为冯翊戍主。梁武帝为雍州,因事帝,帝亦厚遇之。及起兵,板为辅国将军、军主。每战必捷。 天监元年,封永丰侯,累迁北徐州刺史,镇锺离。四年,大举北侵,临川王宏督F军向洛口,义之为前军,攻魏梁城戍,克之。五年冬,武帝以征役久,诏班师。魏中山王元英乘势追蹑,攻没马头等城。城内粮贮,魏悉移归北,议者咸谓无复南向。帝曰:“此必进兵,非其实也。”乃遣修锺离城,敕义之为战守备。是冬,英果率F数十万围锺离,冲车毁西墉。时城中F才三千,义之督帅,随方抗御,前后杀伤万计,魏军死者与城平。 六年,帝遣曹景宗、韦叡率F二十万救焉,大破魏军。义之率轻兵追至洛口而还。以功进号军师将军,再迁都督、南兖州刺史。坐以禁物出蕃,为有司所奏免。 十三年,累迁左卫将军。是冬,帝遣太子右卫率康绚督F军作荆山堰,魏将李昙定大F逼荆山,扬声决堰。诏假义之节救绚,军未至,绚等已破魏军。魏又遣大将军李平攻硖石,义之又率朱衣直合王神念救之。魏克硖石,义之班师,为有司所奏,帝以其功臣不问。 十五年,授北徐州刺史。义之不知书,所识不过十字。性宽厚,为将能得人死力。及居藩任,吏人安之。改封营道县侯。征为护军将军,卒于官。帝深痛惜之,諡曰烈 。子宝景嗣。 论曰:永元之季,虽时主昏狂,荆、雍二州,尚未有衅。武皇导铱幔壮辖蛑Γ趺仍私硬冢灾虑谕踔?举。若非天人S期,岂得若斯之速乎。其隆名显级,亦各风云之感会也。元起勤乃胥附,功惟辟土,劳之不图,祸机先陷。冠军之贬,于罚已轻,梁之政刑,于斯为失。私戚之端,自斯而S,年之不永,不亦宜乎。张惠绍、冯道根、康绚、昌义之攀附之始,其功则末。及群盗焚门,张以力战自着。锺离、邵阳之逼,冯、昌劳效居多。浮山之役,而康绚实典其事。互有厥劳,宠进宜矣。先是镇星守天江而堰实兴,退舍而决,岂人事乎,其天道也。 南史 南史卷五十六 列传第四十六 张弘策 庾域 郑绍叔 吕僧珍 乐蔼 弘策幼以孝闻,母尝有疾,五日不食,弘策亦不食。母强为进粥,弘策乃食母所馀。遭母忧,三年不食盐菜,几至灭性。兄弟友爱,不忍暂离。虽各有室,常同卧起,世比之姜肱兄弟。 弘策与梁武帝年相辈,幼见亲狎,恒随帝游处。每入室,常觉有云气,体辄肃然,弘策由此特加敬异。建武末,与兄弘胄从武帝宿,酒酣,移席星下,语及时事。帝曰:“天下方乱,舅知之乎?冬下魏军方动,则亡汉北。王敬则猜嫌已久,当乘间而作。”弘策曰:“敬则张两赤眼,容能立事 ?”帝曰 :“敬则庸才,为天下唱先尔。主上运祚尽于来年,国权当归江、刘。而江甚隘,刘又闇弱,都下当大乱,死人如乱麻。齐之历数自兹亡矣。梁、楚、汉当有英雄兴。”弘策曰:“瞻乌爰止,于谁之屋 ?”帝笑曰:“光武所云,‘安知非仆’。”弘策起曰:“今夜之言,是天意也,请定君臣之分。”帝曰:“舅欲叺?晨乎?” 是冬,魏军攻新野,齐明帝密诏武帝代曹武监雍州事。弘策闻之心喜,谓帝曰:“夜中言当验。”帝笑曰:“且勿多言。”弘策从帝西行,仍参帷幄,身亲劳役,不惮辛苦。齐明帝崩, 遗诏以帝为雍州刺史,乃表弘策为录事参军,带襄阳令。帝观海内方乱,有匡济之心,密为储备。谋猷所及,唯弘策而已。 时帝长兄懿罢益州还,为西中郎长史、行郢州事。帝使弘策到郢,陈计于懿曰:“昔晋惠庸主,诸王争权,遂内难九兴,外寇三作。方今丧乱有甚于此,六贵争权,人握王宪,制主画敕,各欲专成。且嗣主在宫本无令誉,媟近左右,蜂目忍人。一居万机,恣其所欲,岂肯虚坐主诺,委政朝臣。积相嫌贰,必大诛戮。始安欲为赵伦,形崖叮咳松咸欤盼薮死怼?且性甚猜狭,徒取祸机,所可当轴,江、刘而已。祏怯而无断,暄弱而不才,折鼎覆餗,跂踵可待。萧坦胸怀猜忌,动言相伤。徐孝嗣才非柱石,听人穿鼻。若隙开衅起,必中外土崩。今得外藩,幸图身计。及今猜防未生,宜召诸弟,以时聚集。郢州控带荆、湘,西注汉、沔。雍州士马,呼吸数万。时安则竭诚本朝,时乱则为国翦暴,如不早图,悔无及也。”懿闻之变色,心未之许。 及懿遇祸,帝将起兵,夜召弘策、吕僧珍入定议,旦乃发兵。以弘策为辅国将军、军主,领万人督后部事。及郢城平,萧颖达、杨公则诸将皆欲顿军夏口,帝以为宜乘胜长驱,直指建邺,弘策与帝意合。又访甯朔将军庾域,域又同。即日上道,凡矶浦、村落,军行宿次,立顿处所,弘策预为图,皆在目中。城平,帝遣弘策与吕僧珍先往清宫,封检府库。于时城内珍宝委积,弘策申勒部曲,秋毫无犯。迁卫尉卿,加给事中。天监初,加散骑常侍,封洮阳县侯。弘策尽忠奉上,知无不为,交友故旧,随才荐拔,缙绅皆趋焉。 时东昏馀党孙文明等初逢赦令,多未自安。文明又尝梦乘马至云龙门,心惑其梦,遂作乱。帅数百人,因运荻炬束仗,得入南、北掖门,至夜烧神兽门、总章观,入卫尉府,弘策踰 垣匿于龙厩,遇贼见害。贼又进烧尚书省及阁道云龙门,前军司马吕僧珍直殿省,帅羽林兵邀击不能却。上戎服御前殿,谓僧珍曰:“贼夜来是F少,晓则走矣。”命打五鼓。贼谓已晓,乃散,官军捕文明斩于东市,张氏亲属脔食之。帝哭之恸,曰:“痛哉卫尉!天下事当复与谁论?”诏赠车骑将军,諡曰闵侯。弘策为人宽厚通率,笃旧故。及居隆重,不以贵地自高,故人宾客接之如布衣,禄赐皆散之亲友。及遇害,莫不痛惜焉。子缅嗣。
缅字元长,年数岁,外祖中山刘仲德异之曰:“此儿非常器,非止为张氏宝,方为海内令名也。”齐永元末兵起,弘策从武帝向都,留缅襄阳,年始十岁,每闻军有胜负,忧喜形于T色。及弘策遇害,缅丧过于礼,武帝每遣喻之。服阕,袭封洮阳县侯。起家秘书郎,出为淮南太守。时年十八,武帝疑其年少,未闲吏事,遣主书封取郡曹文案,见其断决允惬,甚称赏之。再迁云麾外兵参军。 缅少勤学,自课读书,手不辍卷。有质疑者,随问便对,略无遗失。殿中郎缺,帝谓徐勉曰:“此曹旧用文学,且雁行之首,宜详择其人。”勉举缅充选。顷之,为武陵太守,还拜太子洗马、中舍人。缅母刘氏以父没家贫,葬礼有阙,遂终身不居正室,不随子入官府。缅在郡所得俸禄不敢用,至乃妻子不易衣裳,及还都,并供之母振遗亲属。虽累载所蓄,一朝随尽,缅私室常阏然如贫素者。 累迁豫章内史。缅为政任恩惠,不设 距,吏人化其德,亦不敢欺。故老咸云“数十年未有也”。 后为御史中丞,坐收捕人与外国使斗,左降黄门,兼领先职,俄复旧任。缅居宪司,推绳无所顾望,号为劲直。武帝乃遣图其形于台省,以励当官。迁侍中,未拜卒,诏便举哀。昭 明太子亦往临哭。 缅抄后汉、晋书F家异同为后汉纪四十卷,晋抄三十卷,又抄江左集未及成,文集五卷。缅弟缵。 缵字伯绪,出继从伯弘籍。武帝舅也,梁初赠廷尉卿。缵年十一,尚武帝第四女富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封利亭侯。召补国子生。起家秘书郎,时年十七,身长七尺四寸,眉目疏朗,神采爽发。武帝异之,尝曰:“张壮武云‘后八世有逮吾者’,其此子乎。”缵好学,兄缅有书万馀卷,昼夜披读,殆不辍手。秘书郎四员,宋、齐以来,为甲族起家之选,待次入补,其居职例不数十日便迁任。缵固求不徙,欲遍观阁内书籍。尝执四部书目曰:“若读此毕,可言优仕矣。”如此三载,方迁太子舍人,转洗马,中舍人,并掌管记。 缵与琅邪王锡齐名。普通初,魏使彭城人刘善明通和,求识缵与锡。缵时年二十三,善明见而嗟服。累迁尚书吏部郎,俄而长兼侍中,时人以为早达。河东裴子野曰:“张吏部有喉唇之任,已恨其晚矣。”子野性旷达,自云年出三十不复诣人。初未与缵遇,便虚相推重,因为忘年之交。大通中,为吴兴太守,居郡省烦苛,务清静,人吏便之。 大同二年,征为吏部尚书。后门寒素一介者,皆见引拔,不为贵门屈意,人士翕然称之。负其才气,无所与让。定襄侯祗无学术,颇有文性,与兄衡山侯恭俱为皇太子爱赏。时缵从兄谧、聿并不学问,性又凡愚。恭、祗尝预东宫盛集,太子戏缵曰:“丈人谧、聿皆何在?”缵从容曰:“缵有谧、聿,亦殿下之衡、定。”太子色惭。或云缵从兄聿及弼愚短,湘东王在坐,问缵曰:“丈人二从聿、弼艺业何如?”缵曰:“下官从弟虽并无多,犹贤殿下之有衡、定。”举坐愕然,其忤物如此。 五年,武帝诏曰:“缵外氏英华,朝中领袖,司空已后,名冠范阳。可尚书仆射。”缵本寒门,以外戚显重,高自拟伦,而诏有“司空范阳”之言,深用为狭。以朱异草诏,与异不平。初,缵与参掌何敬容意趣不协,敬容居权轴,宾客辐凑,有过诣缵,缵辄距不前,曰:“吾不能对何敬容残客。”及是迁,为让表曰:“自出守股肱,入居衡尺,可以仰首伸眉,论列是非者矣。而寸衿所滞,近蔽耳目,深浅清浊,岂有能预。加以矫心饰貌,酷非所闲,不喜俗人,与之共事。”此言以指敬容也。在职议南郊御乘素辇,适古今之衷。又议印绶官若备朝服,宜并着绶。时并施行。 改为湘州刺史,述职经涂,作南征赋。初,吴兴吴规颇有才学,邵陵王纶引为宾客,深相礼遇。及纶作牧郢蕃,规随从江夏。遇缵出之湘镇,路经郢服,纶饯之南浦。缵见规在坐,意不能平,忽举杯曰:“吴规,此酒庆汝得陪今宴。”规寻起还,其子翁孺见父不悦,问而知之,翁孺因气结,尔夜便卒。规恨缵恸儿,愤哭兼至,信次之间又致殒。规妻深痛夫、子,翌日又亡。时人谓张缵一杯酒杀吴氏三人,其轻傲皆此类也。 至州务公平,遣十郡慰劳,解放老疾吏役,及关市戍逻、先所防人,一皆省并,州界零陵、衡阳等郡有莫徭蛮者,依山险为居,历政不宾服,因此向化。益阳县人作田二顷,皆异亩同颖。在政四年,流人自归,户口增十余万,州境大宁。晚颇好积聚,多写图书数万卷,有油二百斛,米四千石,佗物称是。 太清二年,徙授领军,俄改雍州刺史。初闻邵陵王纶当代己为湘州,其后更用河东王誉。缵素轻少王,州府候迎及资待甚薄。誉深衔之。及至州,誉遂托疾不见缵,仍检括州府庶事,留缵不遣。会闻侯景寇建邺,誉当下援。湘东王时镇江陵,与缵有旧,缵将因之以毙誉兄弟。时湘东王与誉及信州刺史桂阳 王慥各率所领入援台,下硖至江津,誉次江口,湘东王届郢州之武城。属侯景已请和,武帝诏罢援军。誉自江口将旋湘镇,欲待湘东至,谒督府,方还州。缵乃贻湘东书曰:“河东戴樯上水,欲袭江陵;岳阳在雍,共谋不逞。”江陵游军主朱荣又遣使报云:“桂阳住此欲应誉、察。”湘东信之,乃凿船沈米,斩缆而归。至江陵收慥杀之。荆、湘因构嫌隙。 缵寻弃其部曲,携其二女,单舸赴江陵。湘东遣使责让誉,索缵部下,仍遣缵向雍州。前刺史岳阳王察推迁未去镇,但以城西白马寺处之。会闻贼陷台城,察因不受代。州助防杜岸紿缵曰:“观岳阳不容使君,使君素得物情,若走入西山义举,事无不济。”缵以为然。因与岸兄弟盟,乃要雍州人席引等于西山聚F。乃服妇人衣,乘青布舆,与亲信十余人奔引等。杜岸驰告察,察令中兵参军尹正等追讨。缵以为赴期,大喜,及至并禽之。缵惧不免,请为沙门,名法绪。察袭江陵,常载缵随后,逼使为檄,固辞以疾。及军退败,行至湕水南,防守缵者虑追兵至,遂害之,弃尸而去。元帝承制,赠开府仪同三司,諡简宪公。 元帝少时,缵便推诚委结,及帝即位,追思之,尝为诗序云:“简宪之为人也,不事王侯,负才任气。见余则申旦达夕,不能已已。怀夫人之德,何日忘之。”缵着鸿宝一百卷,文集二十卷。 初,缵之往雍州,资#悉留江陵。性既贪婪,南中赀贿填积。及死,湘东王皆使收之,书二万卷并摙还斋,珍宝财物悉付库,以粽蜜之属还其家。 次子希字子T,早知名,尚简文第九女海盐公主。承圣初,位侍中。缵弟绾。 绾字孝卿,少与兄缵齐名。湘东王绎尝策之百事,绾对阙 其六,号为百六公。位员外散骑常侍、中军宣城王长史。迁御史中丞。武帝遣其弟中书舍人绚宣旨曰:“为国之急,唯在执宪直绳,用人之本,不限升降。晋、宋时,周闵、蔡廓兼以侍中为之,卿勿疑是左迁。”时宣城王府望重,故有此旨焉。大同四年元日,旧制仆射中丞坐位东西相当,时绾兄缵为仆射,及百司就列,兄弟并导驺分趋两陛,前代未有,时人荣之。出为豫章内史,在郡述制旨礼记正言义,四姓衣冠士子听者常数百人。 八年,安成人刘敬宫挟祅道,遂聚党攻郡,进寇豫章,刺史湘东王遣司马王僧辩讨贼,受绾节度。旬月间,贼党悉平。 十年,复为御史中丞。绾再为宪司,弹纠无所回避,豪右惮之。时城西开士林馆聚学者,绾与右卫朱异、太府卿贺琛递述制旨礼记中庸义。太清三年,为吏部尚书,宫城陷,奔江陵,位尚书右仆射。魏克江陵,朝士皆俘入关,绾以疾免,卒于江陵。 次子交,字少游,尚简文第十一女定阳公主。承圣二年,官至秘书丞,掌东宫管记。 庾域字司大,新野人也。少沈静,有名乡曲。梁文帝为郢州,辟为主簿,叹美其才,曰:“荆南杞梓,其在斯乎。”加以恩礼。长沙宣武王为梁州,以为录事参军,带华阳太守。时魏军攻围南郑,州有空仓数十所,域手自封题,指示将士曰:“此中粟皆满,足支二年。但努力坚守。”F心以安。军退,以功拜羽林监。及长沙王为益州,域随为怀甯太守。罢任还家,妻子犹事井臼,而域所衣大布,馀奉专充供养。母好鹤唳,域在位营求,孜孜不怠,一旦双鹤来下,论者以为孝感所致。 永元初,南康王板西中郎谘议参军,母忧去职。梁武帝举兵,起为甯朔将军,领行选。武帝东下,师次杨口,和帝遣御 史中丞宗夬劳军。域乃讽夬曰:“黄钺未加,非所以总率侯伯。”夬反,西台即授武帝黄钺 。萧颖胄既都督中外诸军事,论者谓武帝应致笺,域争不听,乃止。郢城平,域及张弘策议与武帝意同,即命F军便下,域谋多被纳用。霸府初开,为谘议参军。 天监初,封广牧县子、后军司马。出为甯朔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梁州长史夏侯道迁降魏,魏袭巴西,域固守。城中粮尽,将士皆齕草供食,无有离心。魏军退,进爵为伯。于时兵后人饥,域上表振贷,不待报辄开仓,为有司所纠。上迁域西中郎司马、辅国将军、甯蜀太守。卒于官。子子舆。 子舆字孝卿,幼而歧嶷。五岁读孝经,手不释卷。或曰:“此书文句不多,何用自苦?”答曰:“孝,德之本,何谓不多。”齐永明末,除州主簿。时父在梁州遇疾,子舆奔侍医药,言泪恒并。长沙宣武王省疾见之,顾曰:“庾录事虽危殆,可忧更在子舆。”寻丁母忧,哀至辄呕血,父戒以灭性,乃禁其哭泣。梁初为尚书郎。
天监三年,父出守巴西,子舆以蜀路险难,S求侍从,以孝养获许。父迁甯蜀,子舆亦相随。父于路感心疾,每痛至必叫,子舆亦闷绝。及父卒,哀恸将绝者再。奉丧还乡,秋水犹壮。巴东有淫预,石高出二十许丈,及秋至,则才如见焉,次有瞿塘大滩,行旅忌之,部伍至此,石犹不见。子舆抚心长叫,其夜五更水忽退减,安流南下。及度,水复旧,行人为之语曰:“淫预如e本不通,瞿塘水退为庾公。”初发蜀,有双鸠巢舟中,及至又栖庐侧,每闻哭泣之声,必飞翔檐宇,悲鸣激切。 欲为父立佛寺,未有定处。梦有僧谓曰:“将修胜业,岭南原即可营造。”明往履历,果见标度处所,有若人功,因立精舍。居墓所以终丧,服阕,手足枯挛,待人而起。仍布衣蔬 食,志守坟墓。叔该谓曰:“汝若固志,吾亦抽簪。”于是始仕。虽以嫡长袭爵,国秩尽推诸弟。累迁兼中郎司马。 大通二年,除巴陵内史,便道之官,路中遇疾。或劝上郡就医,子舆曰:“吾疾患危重,全济理难,岂可贪官,陈尸公廨。”因勒门生不得辄入城市,即于渚次卒。遗令单衣帢履以敛,酒脯施灵而已。 郑绍叔字仲明,荥阳开封人也。累世居寿阳。祖琨,宋高平太守。 绍叔年二十余,为安丰令,有能名。后为本州中从事史。时刺史萧诞弟谌被诛,台遣收诞,兵使卒至,左右惊散,绍叔独驰赴焉。诞死,侍送丧柩,F咸称之。到都,司空徐孝嗣见而异之,曰“祖逖之流也”。 梁武帝临司州,命为中兵参军,领长流。因是厚自结附。帝罢州还都,谢遣宾客,绍叔独固请愿留。帝曰:“卿才幸自有用,我今未能相益,宜更思佗涂。”固不许。于是乃还寿阳。刺史萧遥昌苦要引,绍叔终不受命。遥昌将囚之,乡人救解得免。及帝为雍州,绍叔间道西归,补甯蛮长史、扶风太守。东昏既害朝宰,颇疑于帝。绍叔兄植为东昏直后,东昏遣至雍州,托候绍叔,潜使为刺客。绍叔知之,密白帝。及植至,帝于绍叔处置酒宴之,戏植曰:“朝廷遣卿见图,今日闲宴,是见取良会也。”宾主大笑。令植登城隍,周观府署,士卒器械,舟舻戎马,莫不富实。植退谓绍叔曰:“雍州实力,未易图也。”绍叔曰:“兄还具为天子言之,兄若取雍州,绍叔请以此F一战。”送兄于南岘,相持恸哭而别。续复遣主帅杜伯符亦欲为刺客,诈言作使,上亦密知,宴接如常。伯符惧不敢发。上后即位,作五百字诗具及之。 初起兵,绍叔为冠军将军,改骁骑将军,从东下。江州平, 留绍叔监州事,曰:“昔萧何镇关中,汉祖得成山东之业;寇恂守河内,光武建河北之基。今之九江,昔之河内,我故留卿以为羽翼。前途不捷,我当其咎,粮运不继,卿任其责。”绍叔流涕拜辞,于是督江、湘粮运无阙乏。 天监初,入为卫尉卿。绍叔少孤贫,事母及祖母以孝闻,奉兄恭谨。乃居显要,粮赐所得及四方遗饷,悉归之兄室。忠于事上,所闻纤豪无隐。每为帝言事,善则曰:“臣愚不及,此皆圣主之策。”不善,则曰:“臣智虑浅短,以为其事当如是,殆以此误朝廷也。臣之罪深矣。”帝甚亲信之。母忧去职。绍叔有至性,帝常使人节其哭。顷之,封营道县侯,复为卫尉卿。以营道县户凋弊,改封东兴县侯。 三年,魏围合肥,绍叔以本号督F军镇东关。事平,复为卫尉。既而义阳入魏,司州移镇关南,以绍叔为司州刺史。绍叔至,创立城隍,缮兵积谷,流人百姓安之。性颇矜躁,以权势自居,然能倾心接物,多所举荐。士亦以此归之。 征为左卫将军,至家疾笃,诏于宅拜授,舆载还府。中使医药,一日数至。卒于府舍。帝将临其殡,绍叔宅巷陋,不容舆驾,乃止。诏赠散骑常侍、护军将军,諡曰忠。绍叔卒后,帝尝潸然谓朝臣曰:“郑绍叔立志忠烈,善必称君,过则归己,当今殆无其比。”其见赏惜如此。子贞嗣。 吕僧珍字元瑜,东平范人也。世居广陵,家甚寒微。童儿时从师学,有相工历观诸生,指僧珍曰:“此儿有奇声,封侯相也。”事梁文帝为门下书佐。身长七尺七寸,容貌甚伟,曹辈皆敬之。文帝为豫州刺史,以为典签,带蒙令。帝迁领军将军,补主簿。祅贼唐宇之寇东阳,文帝率F东讨,使僧珍知行军F局事。僧珍宅在建阳门东,自受命当行,每日由建阳门道,不过私室。文帝益以此知之。司空陈显达出军沔北,见而呼坐, 谓曰:“卿有贵相,后当不见减,深自努力。” 建武二年,魏军南攻,五道并进。武帝帅师援义阳,僧珍从在军中。时长沙宣武王为梁州刺史,魏军围守连月,义阳与雍州路断。武帝欲遣使至襄阳,求梁州问,F莫敢行。僧珍固请充使,即日单舸上道。及至襄阳,督遣援军,且获宣武王书而反,武帝甚嘉之。 东昏即位,司空徐孝嗣管朝政,欲要僧珍与共事。僧珍知不久当败,竟弗往。武帝临雍州,僧珍固求西归,得补邔令。及至,武帝命为中兵参军,委以心膂。僧珍阴养死士,归之者甚F。武帝颇招武猛,士庶响从,会者万馀人。因命按行城西空地,将起数千间屋为止舍。多伐材竹,沈于檀溪,积茅盖若山阜,皆未之用。僧珍独悟其指,因私具橹数百张。及兵起,悉取檀溪材竹,装为船舰,葺之以茅,并立办。F军将发,诸将须橹甚多,僧珍乃出先所具,每船付二张,争者乃息。 武帝以僧珍为辅国将军、步兵校尉,出入卧内,宣通意旨。大军次江甯,武帝使僧珍与王茂率精兵先登赤鼻逻。其日,东昏将李居士来战,僧珍等大破之,乃与茂进白板桥。垒立,茂移顿越城,僧珍守白板。李居士知城中F少,直来薄城。僧珍谓将士曰:“今力不敌,不可战,亦勿遥射。须至堑里,当并力破之。”俄而皆越堑,僧珍分人上城,自率马步三百人出其后,内外齐击,居士等应时奔散。及武帝受禅,为冠军将军、前军司马,封平固县侯。再迁左卫将军,加散骑常侍,入直秘书省,总知宿卫。 天监四年,大举北侵,自是僧珍昼直中书省,夜还秘书。五年旋军,以本官领太子中庶子。 僧珍去家久,表求拜墓,武帝欲荣以本州,乃拜南兖州刺史。僧珍在任,见士大夫迎送过礼,平心率下,不私亲戚。兄 弟皆在外堂,并不得坐。指客位谓曰:“此兖州刺史坐,非吕僧珍床。”及别室促膝如故。从父兄子先以贩葱为业,僧珍至,乃弃业求州官。僧珍曰:“吾荷国重恩,无以报效,汝等自有常分,岂可妄求叨越。当速反葱肆耳。”僧珍旧宅在市北,前有督邮廨,乡人咸劝徙廨以益其宅。僧珍怒曰:“岂可徙官廨以益吾私宅乎。”姊适于氏,住市西小屋临路,与列肆杂。僧珍常导从卤簿到其宅,不以为耻。 在州百日,征为领军将军,直秘书省如先。常以私车辇水洒御路。僧珍既有大勋,任总心膂,性甚恭慎。当直禁中,盛暑不敢解衣。每侍御坐,屏气鞠躬,对果食未尝举箸。因醉后取一甘食,武帝笑谓曰:“卿今日便是大有所进。”禄俸外,又月给钱十万,其馀赐赉不绝于时。初 ,武帝起兵,攻郢州久不下,咸欲走北。僧珍独不肯,累日乃见从。一夜,僧珍忽头痛壮热,及明而颡骨益大,其骨法盖有异焉。 十年,疾病,车驾临幸,中使医药日有数四。僧珍语亲旧曰:“吾昔在蒙县热病发黄,时必谓不济。主上见语,‘卿有富贵相,必当不死’。俄而果愈。吾今已富贵,而复发黄,所苦与昔政同,必不复起。”竟如言卒于领军官舍。武帝即日临殡,赠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諡曰忠敬。武帝痛惜之,言为流涕。子淡嗣。 初,宋季雅罢南康郡,市宅居僧珍宅侧。僧珍问宅价,曰“一千一百万”。怪其贵,季雅曰:“一百万买宅,千万买邻。”及僧珍生子,季雅往贺,署函曰“钱一千”。阍人少之,弗为通,强之乃进。僧珍疑其故,亲自发,乃金钱也。遂言于帝,陈其才能,以为壮武将军、衡州刺史。将行,谓所亲曰:“不可以负吕公。”在州大有政绩。 乐蔼字蔚远,南阳淯阳人,晋尚书令广之六世孙也。家居江陵。方颐隆准,举动酝藉。其舅雍州刺史宗悫尝陈器物,试诸甥侄。蔼时尚幼,而无所取,悫由此奇之。又取史传各一卷授蔼等,使读毕言所记。蔼略读具举,悫益善之。 齐豫章王嶷为荆州刺史,以蔼为骠骑行参军,领州主簿,参知州事。嶷尝问蔼城隍风俗、山川险易,蔼随问立对,若案图牒,嶷益重焉。州人嫉之,或谮蔼廨门如市,嶷遣觇之,方见蔼闭合读书。后为大司马记室。 永明八年,荆州刺史巴东王子响称兵反,及败,焚烧府舍,官曹文书一时荡尽。齐武帝见蔼,问以西事,蔼占对详敏,帝悦,用为荆州中从事,敕付以修复府州事。蔼还州,缮修廨署数百区,顷之咸毕。豫章王嶷薨,蔼解官赴丧,率荆、湘二州故吏建碑墓所。南康王为西中郎,以蔼为谘议参军。萧颖胄引蔼及宗夬、刘坦任以经略。 天监初,累迁御史中丞。初,蔼发江陵,无故于船得八车辐,如中丞健步避道者,至是果迁焉。性公强,居宪台甚称职。时长沙宣武王将葬,而车府忽于库失油络,欲推主者。蔼曰:“昔晋武库火,张华以为积油万石必然,今库若灰,非吏罪也。”既而检之,果有积灰,时称其博物弘恕。 二年,出为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前刺史徐元瑜罢归,遇始兴人士反,逐内史崔睦舒,因掠元瑜财#。元瑜走归广州,借兵于蔼,托欲讨贼,而实谋袭蔼 。蔼觉诛之。寻卒于官。蔼姊适征士同郡刘虬,亦明识有礼训。蔼为州,迎姊居官舍,三分禄秩以供焉,西土称之。子法才。 法才字元备,幼与弟法藏俱有美名。沈约见之曰:“法才实才子。”为建康令,不受奉秩,比去将至百金,县曹S输台库。武帝嘉其清节,曰“居职若斯,可以为百城表矣”。迁太 舟卿,寻除南康内史。耻以让奉受名,辞不拜。历位少府卿,江夏太守,因被代,表求便道还乡。至家,割宅为寺,栖心物表。寻卒。法藏位征西录事参军,早亡。
子子云,美容貌,善举止。位江陵令,元帝承制,除光禄卿。魏克江陵,F奔散,呼子云。子云曰:“终为虏矣,不如守以死节。”遂仆地,卒于马蹄之下。 论曰:张弘策惇厚慎密,首预帝图,其位遇之隆,岂徒外戚云尔。至如太清板荡,亲属离贰,缵不能协和蕃岳,克济温、陶之功;而苟怀私怨,以成衅隙之首。风格若此,而为梁之乱阶,惜乎!庾域、郑绍叔、吕僧珍等,或忠诚亮荩,或恪勤匪懈,缔构王业,皆有力焉。僧珍之肃恭禁省,绍叔之勤诚靡贰,盖有人臣之节矣。蔼虽异帷幄之勋,亦赞云雷之业,其当官任事,宠秩不亦宜乎。 南史 南史卷五十七 列传第四十七 沈约 范云 秦末有沈逞,征丞相不就。汉初,逞曾孙保封竹邑侯。保子遵自本国迁居九江之寿春,官至齐王太傅,封敷德侯。遵生骠骑将军达,达生尚书令干,干生南阳太守弘,弘生河内太守勖,勖生御史中丞奋,奋生将作大匠恪,恪生尚书关内侯谦,谦生济阳太守靖,靖生戎。戎字威卿,仕为州从事,说降剧贼尹良,汉光武嘉其功,封为海昏县侯,辞不受,因避地徙居会稽乌程县之馀不乡,遂家焉。顺帝永建元年,分会稽为吴郡,复为吴郡人。灵帝初平五年,分乌程、余杭为永安县,吴孙皓宝鼎二年,分吴郡为吴兴郡。晋太康三年,改永安为武康县,复为吴兴武康人焉。虽邦邑屡改,而筑室不迁。 戎子酆字圣通,位零陵太守,致黄龙芝草之瑞。第二子仲高,安平相,少子景河间相,演之、庆之、昙庆、怀文其后也。仲高子鸾字建光,少有高名,州举茂才,公府辟州别驾从事史。时广陵太守陆稠,鸾之舅也,以义烈政绩显名汉朝,复以女妻鸾,早卒。又直字伯平,州举茂才,亦有清名,卒。子瑜、仪俱少有至行。瑜十岁、仪九岁而父亡,居丧毁瘁,过于成人。外祖会稽盛孝章,汉末名士也,深加忧伤,每抚慰之,曰 : “汝并黄中英爽,终成奇器,何遽逾制自取殄灭邪。”三年礼毕,殆至灭性,故兄弟并以孝着。瑜早卒。仪字仲则,笃学有雅才,以儒素自业。时海内大乱,兵革并起,经术废弛,士少全行。而仪淳深隐默,守道不移,风操贞整,不妄交纳,唯与族子仲山、叔山及吴郡陆公纪友善。州郡礼请,二府交辟,公车征,并不屈,以寿终。子曼字元禅,左中郎、新都都尉、定阳侯,才志显于吴朝。子矫字仲桓,以节气立名,仕为立武校尉、偏将军。孙皓时,有将帅之称。吴平,为郁林、长沙二郡太守,不就。太康末卒。子陵字景高,晋元帝之为镇东将军,命参军事。子延字思长,潁川太守,始居县东乡之博陆里余乌村。延子贺字子宁,桓冲南中郎参军。 贺子警字世明,惇笃有行业,学通左氏春秋,家产累千金。后将军谢安命为参军,甚相敬重。警内足于财,为东南豪士,无进仕意,谢病归。安固留不止,乃谓曰:“沈参军,卿有独善之志,不亦高乎。”警曰:“使君以道御物,前所以怀德而至,既无用佐时,故遂饮啄之愿尔。”还家积载,以素业自娱。前将军王恭镇京口,与警有旧好,复引为参军。手书殷勤,苦相招致,不得已而应之。寻复谢去。子穆夫字彦和,少好学,通左氏春秋。王恭命为前将军主簿,谓警曰:“足下既执不拔之志,高卧东南,故屈贤子共事,非吏职婴之也。” 初,钱唐人杜炅字子恭,通灵有道术,东土豪家及都下贵望并事之为弟子,执在三之敬。警累世事道,亦敬事子恭。子恭死,门徒孙泰、泰弟子恩传其业,警复事之。隆安三年,恩于会稽作乱,自称征东将军,三吴皆回应。穆夫在会稽,恩以为余姚令。及恩为刘牢之所破,穆夫见害。先是穆夫宗人沈预与穆夫父警不协,至是告警及穆夫弟仲夫、任夫、预夫、佩夫,并遇害。唯穆夫子深子、云子、田子、林子、虔子获全。田子、 林子知名。 田子字敬光,从武帝克京城,进平建邺,参镇军事,封营道县五等侯。帝北伐广固,田子领偏师与龙骧将军孟龙符为前锋。龙符战没,田子力战破之。及卢循逼都,帝遣田子与建威将军孙季高海道袭破广州,还除太尉参军、淮陵内史,赐爵都乡侯。义熙八年,从讨刘毅。十一年,从讨司马休之,除振武将军、扶风太守。十二年,武帝北伐,田子与顺阳太守傅弘之各领别军,从武关入,屯据青泥。姚泓将自御大军,虑田子袭其后,欲先平田子,然后倾国东出。乃率步骑数万,奄至青泥。田子本为疑兵,所领裁数百,欲击之。傅弘之曰:“彼F我寡,难可与敌。”田子曰:“师贵用奇,不必在F。”弘犹固执,田子曰:“F寡相倾,势不两立,若使贼围既固,人情丧沮,事便去矣。及其未整,薄之必克,所谓先人有夺人之志也。”便独率所领,鼓噪而进。贼合围数重,田子乃弃粮毁舍,躬勒士卒,前后奋击,贼F一时溃散,所杀万馀人,得泓蕹擞叻?御。武帝表言其状。长安既平,武帝燕于文昌殿,举酒赐田子曰:“咸阳之平,卿之功也,即以咸阳相赏。”即授咸阳、始平二郡太守。 大军既还,桂阳公义真留镇长安,以田子为安西中兵参军、龙骧将军、始平太守。时赫连勃勃来寇,田子与安西司马王镇恶俱出北地御之。初,武帝将还,田子及傅弘之等并以镇恶家在关中,不可保信,屡言之。帝曰:“今留卿文武将士、精兵万人,彼若欲为不善,政足自灭耳。勿复多言。”及俱出北地,论者谓镇恶欲尽杀诸南人,以数十人送义真南还,因据关中反叛。田子乃于弘之营内请镇恶计事,使宗人敬仁于坐杀之,率左右数十人自归义真。长史王修收杀田子于长安稿仓门外,是岁十四年正月十五日也。武帝表天子以田子卒发狂易,不深罪 也。 林子字敬士,少有大度,年数岁,随王父在京口,王恭见而奇之,曰“此儿王子师之流也。”尝与F人共见遗宝,咸争趋之,林子直去不顾。年十三,遇家祸,既门陷祅党,兄弟并应从诛,而沈预家甚强富,志相陷灭,林子兄弟沈伏山泽,无所投厝。会孙恩屡出会稽,武帝致讨,林子乃自归陈情,率老弱归罪请命,因流涕哽咽,三军为之感动。帝甚奇之,乃载以别船,遂尽室移京口,帝分宅给焉。 林子博览F书,留心文义,从克京城,进平都邑。时年十八,身长七尺五寸。沈预虑林子为害,常被甲持戈,至是林子与兄田子还东报雠。五月夏节日至,预政大集会,子弟盈堂。林子兄弟挺身直入,斩预首,男女无论长幼悉屠之,以预首祭父祖墓。及帝为扬州,辟为从事,领建熙令,封资中县五等侯。从伐慕容超,平卢循,并着军功。后从征刘毅,参太尉军事。复从讨司马休之。武帝每征讨,林子辄推锋居前。时贼党郭亮之招集蛮、晋,屯据武陵,武陵太守王镇恶出奔。林子率军讨之,斩亮之于七里涧而纳镇恶。武陵既平,复讨鲁轨于石城,轨弃F走襄阳,复追蹑之。襄阳既定,权留守江陵。 武帝伐姚泓,复参征西军事,加建武将军,统军为前锋,从汴入河。薏⒅荽淌贰⒑佣匾丫萜掩妫肿佑谏鲁怯?冠军檀道济同攻蒲阪,龙骧王镇恶攻潼关。姚泓闻大军至,遣薅焦ι苷蒌亍A肿游降兰迷唬骸颁靥鞂叫?胜之地。镇恶孤军,势危力屈,若使姚绍据之,则难图也。及其未至,当并力争之。若潼关事捷,尹昭可不战而服。”道济从之。及至,绍举关右之F,设重围,围林子及道济、镇恶等。道济议欲度河避其锋,或欲弃捐辎重还赴武帝。林子按剑曰:“下官今日之事,自为将军办之。然二三君子或同业艰难,或 荷恩罔极,以此退挠,亦何以见相公旗鼓邪。”塞井焚舍,示无全志。率麾下数百人,犯其西北。绍F小靡,乘其乱而薄之,绍乃大溃,俘虏以千数,悉获绍器械资实。时诸将破贼皆多其首级,而林子献捷书至,每以实闻。武帝问其故,林子曰 :“夫王者之师,本有征无战,岂可复增张虏获,以示夸诞。昔魏尚以盈级受罚,此亦后乘之良辙也。”武帝曰:“乃所望于卿也。” 初,绍退走,还保定城,留尬湮澜︷骄貛M,林子衔枚夜袭,即屠其城,劓鸾而坑其F。绍复遣抚军将军姚赞将兵屯河上,林子连破之。绍又遣长史姚伯子等屯据九泉,凭河固险,以绝粮援。武帝复遣林子累战大破之,即斩伯子,所俘获悉以还绍,使知王师之弘。绍志节沈勇,林子每战辄胜,白武帝曰:“姚绍气盖关右而力以势屈,但恐凶命先尽,不得以衅齐斧尔。”寻绍疽发背死。武帝以林子之验,乃赐书嘉美之。于是赞统后军复袭林子,林子御之,连战皆捷。 帝至阌乡,姚泓扫境内兵屯嶢柳。时田子自武关北入,屯军蓝田,泓自率大F攻之。帝虑F寡不敌,遣林子步自秦岭以相接援。比至,泓已破走。田子欲穷追,进取长安,林子止之曰:“往取长安,如指掌尔。复克贼城,便为独平一国,不赏之功也。”田子乃止。 林子威震关中,豪右望风请附。帝以林子、田子绥略有方,频赐书褒美,并令深慰纳之。长安既平,姚氏十余万口西奔陇上,林子追讨至寡妇水,转斗至槐里。大军东归,林子领水军于石门以为声援。还至彭城,帝令林子差次勋勤,随才授用。 文帝出镇荆州,议以林子及谢晦为蕃佐。帝曰:“吾不可顿无二人,林子行则晦不宜出。”乃以林子为西中郎中兵参军,领新兴太守。林子以行役久,士有归心,乃深陈事宜。并言: “圣王所以戒慎祗肃,非以崇威立武,实乃经国长甿。宜广建蕃屏,崇严宿卫。”武帝深相酬纳。俄而谢翼谋反,帝叹曰:“林子之见,何其明也。” 文帝进号镇西,随府转,加建威将军、河东太守。时武帝以方隅未静,复欲亲戎,林子固谏。帝答曰:“吾辄当不复自行。”帝践阼,以佐命功,封汉寿县伯,固让不许。永初三年卒,追赠征虏将军。元嘉二十五年,諡曰怀。少子璞嗣。 璞字道真,童孺时神意闲审。文帝召见,奇璞应对,谓林子曰:“此非常儿也。”初除南平王左常侍,文帝引见,谓之曰:“吾昔以弱年出蕃,卿家以亲要见辅,今日之授,意在不薄。王家之事,一以相委。勿以国官乖清涂为罔罔也。”元嘉十七年,始兴王浚为扬州刺史,宠爱殊异,以为主簿。时顺阳范晔为长史行州事,晔性颇疏,文帝谓璞曰:“范晔性疏,必多不同,卿腹心所寄,当密以在意。彼行事,其实卿也。”璞以任遇既深,所怀辄以密S,每至施行,必从中出。晔政谓圣明留察,故深更恭慎,而莫见其际也。在职八年,神州大宁,人无谤黩,璞有力焉。二十二年,范晔坐事诛,时浚虽曰亲览,州事一以付璞。浚年既长,璞固求辞事。以璞为浚始兴国大农,累迁淮南太守。 三十年,元凶弑立,璞以奉迎之晚见杀。有子曰约,其制自序大略如此。 约十三而遭家难,潜窜,会赦乃免。既而流寓孤贫,笃志好学,昼夜不释卷。母恐其以劳生疾,常遣减油灭火。而昼之所读,夜辄诵之,遂博通群籍,善属文。济阳蔡兴宗闻其才而善之,及为郢州,引为安西外兵参军,兼记室。兴宗常谓其诸子曰:“沈记室人伦师表,宜善师之。”及为荆州,又为征西记室,带厥西令。 齐初为征虏记室,带襄阳令,所奉主即齐文惠太子。太子入居东宫,为步兵校尉,管书记,直永寿省,校四部图书。时东宫多士,约特被亲遇,每旦入见,景斜方出。时王侯到宫或不得进,约每以为言。太子曰:“吾生平懒起,是卿所悉,得卿谈论,然后忘寝。卿欲我夙兴,可恒早入。”迁太子家令。后为司徒右长史、黄门侍郎。时竟陵王招士,约与兰陵萧琛、琅邪王融、陈郡谢朓、南乡范云、乐安任昉等皆游焉。当世号为得人。 隆昌元年,除吏部郎,出为东阳太守。齐明帝即位,征为五兵尚书,迁国子祭酒。明帝崩,政归冢宰,尚书令徐孝嗣使约撰定遗诏。永元中,复为司徒左长史,进号征虏将军、南清河太守。 初,梁武在西邸,与约游旧。建康城平,引为骠骑司马。时帝勋业既就,天人允属。约尝扣其端,帝默然而不应。佗日又进曰:“今与古异,不可以淳风期万物。士大夫攀龙附凤者,皆望有尺寸之功,以保其福禄。今童儿牧竖悉知齐祚之终,且天文人事表革运之征,永元以来,尤为彰着。谶云,‘行中水,作天子’。此又历然在记。天心不可违,人情不可失。”帝曰:“吾方思之。”约曰:“公初起兵樊 、沔,此时应思 。今日王业已就,何所复思。昔武王伐纣,始入人便曰吾君。武王不违人意,亦无所思。公自至京邑,已移气序,比于周武,迟速不同。若不早定大业,稽天人之望,脱一人立异,便损威德。且人非金石,时事难保,岂可以建安之封,遗之子孙。若天子还都,公卿在位,则君臣分定,无复异图。君明于上,臣忠于下,岂复有人方更同公作贼。”帝然之。约出,召范云告之,云对略同约旨。帝曰:“智者乃尔暗同,卿明早将休文更来。”云出语约,约曰:“卿必待我。”云许诺。而约先期入,帝 令草其事。约乃出怀中诏书并诸选置,帝初无所改。俄而云自外来,至殿门不得入,徘徊寿光合外,但云“咄咄”。约出,云问曰:“何以见处?”约举手向左,云笑曰:“不乖所望。”有顷,帝召云谓曰:“生平与沈休文群居,不觉有异人处,今日才智纵横,可谓明识。”云曰:“公今知约,不异约今知公。”帝曰:“我起兵于今三年矣,功臣诸将实有其劳,然成帝业者乃卿二人也。” 梁台建,为散骑常侍、吏部尚书,兼右仆射。及受禅,为尚书仆射,封建昌县侯。又拜约母谢为建昌国太夫人。奉策之日,吏部尚书范云等二十馀人咸来致拜,朝野以为荣。俄迁左仆射。天监二年,遭母忧,舆驾亲出临吊,以约年衰,不宜致毁,遣中书舍人断客节哭。起为镇军将军、丹阳尹,置佐史。服阕,迁侍中、右光禄大夫,领太子詹事,奏尚书八条事。迁尚书令,累表陈让,改授左仆射,领中书令。寻迁尚书令,领太子少傅。九年,转左光禄大夫。 初,约久处端揆,有志台司,论者咸谓为宜。而帝终不用,乃求外出,又不见许。与徐勉素善,遂以书陈情于勉,言己老病,“百日数旬,革带常应移孔;以手握臂,率计月小半分”。欲谢事,求归老之秩。勉为言于帝,请三司之仪,弗许,但加鼓吹而已。
约性不饮酒,少嗜欲,虽时遇隆重,而居处俭素。立宅东田,瞩望郊阜,常为郊居赋以序其事。寻加特进,迁中军将军、丹阳尹,侍中、特进如故。十二年卒官,年七十三,諡曰隐。约左目重瞳子,腰有紫志,聪明过人,好坟籍,聚书至二万卷,都下无比。少孤贫,约干宗党得米数百斛,为宗人所侮,覆米而去。及贵不以为憾,用为郡部传。尝侍宴,有妓婢师是齐文惠宫人,帝问识座中客不?曰:“唯识沈家令。”约伏地 流涕,帝亦悲焉,为之罢酒。约历仕三代,该悉旧章,博物洽闻,当世取则。谢玄晖善为诗,任彦升工于笔,约兼而有之,然不能过也。自负高才,昧于荣利,乘时射势,颇累清谈。及居端揆,稍弘止足,每进一官,辄殷勤请退,而终不能去,论者方之山涛。用事十馀年,未常有所荐达,政之得失,唯唯而已。 初,武帝有憾于张稷,及卒,因与约言之。约曰:“左仆射出作边州刺史,已往之事,何足复论。”帝以为约昏家相为,怒约曰:“卿言如此,是忠臣邪!”乃辇归内殿。约惧,不觉帝起,犹坐如初。及还,未至床,凭空顿于户下,因病。梦齐和帝剑断其舌,召巫视之,巫言如梦。乃呼道士奏赤章于天,称禅代之事,不由己出。先此,约尝侍宴,会豫州献栗,径寸半。帝奇之,问栗事多少,与约各疏所忆,少帝三事。约出谓人曰:“此公护前,不让即羞死。”帝以其言不逊,欲抵其罪,徐勉固谏乃止。及疾,上遣主书黄穆之专知省视,穆之夕还,增损不即S闻,惧罪,窃以赤章事因上省医徐奘以闻,又积前失。帝大怒,中使谴责者数焉,约惧遂卒 。有司諡曰“文”,帝曰“怀情不尽曰隐”,故改为隐。 约少时常以晋氏一代竟无全书,年二十许,便有撰述之意。宋泰始初,征西将军蔡兴宗为S,明帝有敕许焉。自此踰二十年,所撰之书方就,凡一百馀卷。条流虽举,而采缀未周。永明初遇盗,失第五帙。又齐建元四年被敕撰国史,永明二年又兼着作郎,撰次起居注。五年春又被敕撰宋书,六年二月毕功,表上之。其所撰国史为齐纪二十卷。天监中,又撰梁武纪十四卷,又撰迩言十卷,諡例十卷,文章志三十卷,文集一百卷,皆行于世。又撰四声谱,以为“在昔词人累千载而不悟,而独得胸衿,穷其妙旨”。自谓入神之作。武帝雅不好焉,尝问周 舍曰:“何谓四声 ?”舍曰:“‘天子圣哲’是也。”然帝竟不甚遵用约也。 子旋,字士规,袭爵,位司徒右长史,太子仆。以母忧去官,因蔬食辟谷,服除,犹绝粳粱。终于南康内史,諡曰恭。集注迩言,行于世。旋弟趋字孝鲤,亦知名,位黄门郎。旋卒,子寔嗣。寔弟F。 F字仲师,好学,颇有文词。仕梁为太子舍人。时梁武帝制千文诗,F为之注解。与陈郡谢景同时召见于文德殿,帝令F为竹赋。赋成奏之,手敕答曰:“卿文体翩翩,可谓无忝尔祖。” 累迁太子中舍人,兼散骑常侍,聘魏,还为骠骑庐陵王谘议参军。侯景之乱,表求还吴兴召募故义部曲以讨贼,梁武许之。及景围台城,F率宗族及义附五千馀人入援都,军容甚整,景深惮之。梁武于城内遥授太子右卫率。台城陷,F乃降景。景平,元帝以为司徒左长史 。魏克江陵,见虏,寻亦逃归。 陈武帝受命,位中书令。帝以F州里知名,甚敬重之,赏赐超于时辈。性吝啬,财帛亿计,无所分遗。自奉甚薄,每朝会中,衣裳破裂,或躬提冠履。永定二年,兼起部尚书,监起太极殿。恒服布袍芒屩,以麻绳为带,又囊麦饭鉡以噉之,朝士咸共诮其所为。F性狷急,因忿恨,遂历诋公卿,非毁朝廷。武帝大怒,以F素有令望,不欲显诛,因其休假还武康,遂于吴中赐死。 范云字彦龙,南乡舞阴人,晋平北将军汪六世孙也。祖璩之,宋中书侍郎。云六岁就其姑夫袁叔明读毛诗,日诵九纸。陈郡殷琰名知人,候叔明见之,曰“公辅才也”。 云性机警,有识具,善属文,下笔辄成,时人每疑其宿构。父抗为郢府参军,云随在郢。时吴兴沈约、新野庾杲之与抗同 府,见而友之。 起家郢州西曹书佐,转法曹行参军。俄而沈攸之举兵围郢城,抗时为府长流,入城固守,留家属居外。云为军人所得,攸之召与语,声色甚厉。云容貌不变,徐自陈说。攸之笑曰:“卿定可儿,且出就舍。”明旦又召云令送书入城内,饷武陵王酒一石,犊一头;饷长史柳世隆鱠鱼二十头,皆去其首。城内或欲诛云,云曰:“老母弱弟,悬命沈氏。若其违命,祸必及亲。今日就戮,甘心如荠。”世隆素与云善,乃免之。 后除员外散骑郎。齐建元初,竟陵王子良为会稽太守,云为府主簿。王未之知。后克日登秦望山,乃命云。云以山上有秦始皇刻石,此文三句一韵,人多作两句读之,并不得韵;又皆大篆,人多不识,乃夜取史记读之令上口。明日登山,子良令宾僚读之,皆茫然不识。末问云,云曰:“下官尝读史记,见此刻石文。”乃进读之如流。子良大悦,因以为上宾。自是宠冠府朝。王为丹阳尹,复为主簿,深相亲任。时进见齐高帝,会有献白乌,帝问此何瑞,云位卑最后答,曰:“臣闻王者敬宗庙则白乌至。”时谒庙始毕,帝曰:“卿言是也。感应之理,一至此乎。” 子良为南徐州、南兖州,云并随府迁,每陈朝政得失于子良。寻除尚书殿中郎。子良为云求禄,齐武帝曰:“闻范云谄事汝,政当流之。”子良对曰:“云之事臣,动相箴谏,谏书存者百有馀纸。”帝索视之,言皆切至,咨嗟良久,曰:“不意范云乃尔,方令弼汝。” 子良为司徒,又补记室。时巴东王子响在荆州,杀上佐,都下匈匈,人多异志。而豫章王嶷镇东府,多还私邸,动移旬日。子良筑第西郊,游戏而已。而梁武帝时为南郡王文学,与云俱为子良所礼。梁武劝子良还石头,并言大司马宜还东府, 子良不纳。梁武以告云。时廷尉平王植为齐武帝所狎,云谓植曰:“西夏不静,人情甚恶,大司马讵得久还私第?司徒亦宜镇石头。卿入既数,言之差易。”植因求云作S自呈之。俄而二王各镇一城。 文惠太子尝幸东田观获稻,云时从。文惠顾云曰:“此刈甚快。”云曰:“三时之务,亦甚勤劳,愿殿下知稼穑之艰难,无徇一朝之宴逸也。”文惠改容谢之。及出,侍中萧缅先不相识,就车握云手曰:“不谓今日复见谠言。” 永明十年使魏,魏使李彪宣命,至云所,甚见称美。彪为设甘蔗、黄甘、粽,随尽复益。彪笑谓曰:“范散骑小复俭之,一尽不可复得。”使还,再迁零陵内史。初,零陵旧政,公田奉米之外,别杂调四千石。及云至郡,止其半,百姓悦之。深为齐明帝所知,还除正员郎。 时高、武王侯并惧大祸,云因帝召次曰:“昔太宰文宣王语臣,言尝梦在一高山上,上有一深坑,见文惠太子先坠,次武帝,次文宣。望见仆射在室坐御床,备王者羽仪,不知此是何梦,卿慎勿向人道。”明帝流涕曰:“文宣此惠亦难负。”于是处昭胄兄弟异于余宗室。 云之幸于子良,江祏求云女婚姻,酒酣,巾箱中取翦刀与云,曰:“且以为娉。”云笑受之。至是祏贵,云又因酣曰:“昔与将军俱为黄鹄,今将军化为凤皇,荆布之室,理隔华盛。”因出翦刀还之,祏亦更姻他族。及祏败,妻子流离,每相经理。 又为始兴内史,旧郡界得亡奴婢,悉付作;部曲即货去,买银输官。云乃先听百姓志之,若百日无主,依判送台。又郡相承后堂有杂工作,云悉省还役,并为帝所赏。郡多豪猾大姓,二千石有不善者,辄共杀害,不则逐之。边带蛮俚,尤多盗贼,前内史皆以兵刃自卫。云入境,抚以恩德,罢亭候,商贾露宿, 郡中称为神明。 迁广州刺史、平越中郎将。至任,遣使祭孝子南海罗威唐颂、苍梧丁密顿琦等墓。时江祏姨弟徐艺为曲江令,祏深以托云。有谭俨者,县之豪族,艺鞭之,俨以为耻,至都诉云,云坐征还下狱,会赦免。 初,梁武为司徒祭酒,与云俱在竟陵王西邸,情好欢甚。永明末,梁武与兄懿卜居东郊之外,云亦筑室相依。梁武每至云所,其妻常闻跸声。又尝与梁武同宿顾暠之舍,暠之妻方#,有鬼在外曰:“此中有王有相。”云起曰:“王当仰属,相以见归。”因是尽心推事。及帝起兵,将至都,云虽无官,自以与帝素款,虑为昏主所疑,将求入城,先以车迎太原孙伯翳谋之。伯翳曰:“今天文显于上,灾变应于下,萧征东以济世雄武,挟天子而令诸侯,天时人事,宁俟多说。”云曰:“此政会吾心,今羽翮未备,不得不就笼槛,希足下善听之。”及入城,除国子博士,未拜,而东昏遇弑。侍中张稷使云衔命至石头,梁武恩待如旧,遂参赞谟谋,毗佐大业。仍拜黄门侍郎,与沈约同心翊赞。俄迁大司马谘议参军,领录事。 梁台建,迁侍中。武帝时纳齐东昏馀妃,颇妨政事,云尝以为言,未之纳。后与王茂同入卧内,云又谏,王茂因起拜曰:“范云言是,公必以天下为念,无宜留惜。”帝默然 。云便疏令以馀氏赉茂,帝贤其意而许之。明日,赐云、茂钱各百万。及帝受禅,柴燎南郊,云以侍中参乘。礼毕,帝升辇谓云曰:“朕之今日,所谓懔乎若朽索之驭六马。”云对曰:“亦愿陛下日慎一日。”帝善其言,即日迁散骑常侍、吏部尚书。以佐命功,封霄城县侯。 云以旧恩,超居佐命,尽诚翊亮,知无不为。帝亦推心仗之,所奏多允。云本大武帝十三岁,尝侍宴,帝谓临川王宏、 鄱阳王恢曰:“我与范尚书少亲善,申四海之敬。今为天下主,此礼既革,汝宜代我呼范为兄。”二王下席拜,与云同车还尚书下省,时人荣之。帝尝与云言及旧事,云:“朕司州还,在三桥宅,门生王道牵衣云,‘闻外述图谶云,齐祚不久,别应有王者。官应取富贵’。朕斋中坐读书,内感其言而外坏?无怪,欲呼人缚之,道叩头求哀,乃不复敢言。今道为羽林监、文德主帅,知管钥。”云曰:“此乃天意令道发耳。”帝又云:“布衣时,尝梦拜两旧妾为六宫,有天下,此妪已卒,所拜非复其人,恒以为恨。” 其年,云以本官领太子中庶子。二年,迁尚书右仆射,犹领吏部。顷之,坐违诏用人,免吏部,犹为右仆射。 云性笃睦,事寡嫂尽礼,家事必先谘而后行。好节尚奇,专趋人之急。少与领军长史王a善,云起宅新成,移家始毕,a亡于官舍,尸无所归,云以东厢给之。移尸自门入,躬自营唅,招复如礼,时人以为难。及居选官,任寄隆重,书牍盈案,宾客满门,云应答如流,无所壅滞,官曹文墨,发擿若神,时人咸服其明赡。性颇激厉,少威重,有所是非,形于造次,士或以此少之。初,云为郡号廉洁,及贵重,颇通馈遗;然家无蓄积,随散之亲友。 武帝九锡之出,云忽中疾,居二日半,召医徐文伯视之。文伯曰:“缓之一月乃复,欲速即时愈,政恐二年不复可救。”云曰:“朝闻夕死,而况二年。”文伯乃下火而壮焉,重衣以覆之。有顷,汗流于背即起。二年果卒。帝为流涕,即日舆驾临殡,诏赠侍中、卫将军,礼官请諡曰宣,敕赐諡曰文。有集三十卷。子孝才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