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史 第13页
松之博览坟籍,立身简素。年二十,拜殿中将军。此官直卫左右,晋孝武太元中,革选名家以参顾问,始用琅邪王茂之、会稽谢輶,皆南北之望。 义熙初,为吴兴故彰令,在县有绩。入为尚书祠部郎。松之以世立私碑,有乖事实,上表陈之,以为“诸欲立碑者,宜悉令言上,为朝议所许,然后听之,庶可以防遏无征,显彰茂实”。由是普断。 武帝北伐,领司州刺史,以松之为州主簿,转中从事。既克洛阳,松之居州行事。宋国初建,毛德祖使洛阳,武帝敕之曰:“裴松之廊庙之才,不宜久居边务,今召为世子洗马,与殷景仁同,可令知之。” 时议立五庙乐,松之以妃臧氏庙用乐亦宜与四庙同。除零陵内史,征为国子博士。 元嘉三年,诛司徒徐羡之等,分遣大使巡行天下,并兼散骑常侍,班宣二十四条诏书。松之使湘州,甚得奉使之义,论者美之。 转中书侍郎。上使注陈寿三国志,松之鸠集传记,广增异闻。既成奏之,上览之曰:“裴世期为不朽矣。” 出为永嘉太守,勤恤百姓,吏人便之。后为南琅邪太守,致仕,拜中散大夫。寻为国子博士,进太中大夫。使续成何承天国史,未及撰述,卒。 子駰,南中郎参军。松之所着文论及晋记,駰注司马迁史记,并行于世。駰子昭明。 昭明少传儒史之业,宋泰始中为太学博士。有司奏太子婚,纳徵用玉璧虎皮,未详何所准拟。昭明议:“礼‘纳征俪皮 ’。郑云:‘皮为庭实,鹿皮也’,晋太子纳妃注‘以虎皮二 ’。太元中,公主纳征,虎豹皮各一。此岂谓婚礼不详。王公之差,故取虎豹文蔚以尊其事。虎豹虽文,而征礼所不言;熊罴虽古,而婚礼所不及;珪璋虽美,或为用各异。今宜准经诰,凡诸僻谬,一皆详正。”于是有司参议,加珪璋豹熊罴皮各二。 元徽中,出为长沙郡丞。罢任,刺史王蕴谓曰:“卿清贫必无还资,湘中人士有须一礼之命者,我不爱也。”昭明曰:“下官忝为郡佐,不能光益上府,岂以鸿都之事,仰累清风。”历祠部通直郎。 齐永明三年使魏,武帝谓曰:“以卿有将命之才,使还当以一郡相赏。”还为始安内史。郡人龚玄宜云:“神人与其玉印玉板书,不须笔,吹纸便成字。”自称龚圣人,以此惑F,前后郡太守敬事之。昭明付狱案罪。及还,甚贫罄,武帝曰:“裴昭明当罢郡,还遂无宅,我不读书,不知古人中谁可比之。”迁射声校尉。 九年复北使。建武初,为王玄邈安北长史、广陵太守。明帝以其在事无S奏,代还责之,昭明曰:“臣不欲竞执关键故耳。” 昭明历郡皆清勤,常谓人曰:“人生何事须聚畜,一身之外亦复何须。子孙若不才,我聚彼散。若能自立,则不如一经。”故终身一不事#业。中兴二年卒。子子野。 子野字几原,生而母魏氏亡,为祖母殷氏所养。殷柔明有文义,以章句授之。年九岁,殷氏亡,泣血哀恸,家人异之。少好学,善属文,仕齐为江夏王行参军。遭父忧去职。初,父寝疾弥年,子野祷请备至,涕泗沾濡。父夜梦见其容,旦召视如梦,俄而疾间,以为至孝所感。命着孝感传,固辞乃止。及居丧,每之墓所,草为之枯。有白兔白鸠驯扰其侧。 梁天监初,尚书仆射范云嘉其至行,将表奏之,会云卒不果。乐安任昉有盛名,为后进所慕,游其门者,昉必推荐。子野于昉为从中表,独不至,昉亦恨焉,故不之善。 久之兼廷尉正,时三官通署狱,子野尝不在,同僚辄署其名。奏有不允,子野从坐免职。或劝言请有司,可无咎,子野笑曰:“虽惭柳季之道,岂因讼以受服。”自此免黜久之,终无恨意。中书郎范缜与子野未遇,闻其行业而善焉。会迁国子博士,乃上表让之,有司以资历非次,不为通。 后为诸暨令,在县不行鞭罚,人有争者,示之以理,百姓称悦,合境无讼。 初,子野曾祖松之,宋元嘉中受诏续修何承天宋史,未成而卒,子野常欲继成先业。及齐永明末,沈约所撰宋书称“松之已后无闻焉”。子野更撰为宋略二十卷,其M事评论多善,而云“戮淮南太守沈璞,以其不从义师故也”。约惧,徒跣谢之,请两释焉。叹其述作曰:“吾弗逮也。”兰陵萧琛言其评 论可与过秦、王命分路扬镳。于是吏部尚书徐勉言之于武帝,以为着作郎,掌修国史及起居注。顷之,兼中书通事舍人,寻除通直员外,着作、舍人如故。敕又掌中书诏诰。 时西北远边有白题及滑国遣使由岷山道入贡,此二国历代弗宾,莫知所出。子野曰:“汉潁阴侯斩胡白题将一人。服虔注云:‘白题,胡名也。’又汉定远侯击虏,八滑从之,此其后乎。”时人服其博识。敕仍使撰方国使图,广述怀来之盛,自要服至于海表,凡二十国。子野与沛国刘显、南阳刘之遴、陈郡殷芸、陈留阮孝绪、吴郡顾协、京兆韦棱皆博学,深相赏好,显尤推重之。时吴平侯萧劢、范阳张缵每讨论坟籍,咸折衷于子野。 继母曹氏亡,居丧过礼,服阕,再迁员外郎。普通七年,大举北侵,敕子野为移魏文,受诏立成。武帝以其事体大,召尚书仆射徐勉、太子詹事周舍、鸿胪卿刘之遴、中书侍郎朱异集寿光殿以观之,时并叹服。武帝目子野曰:“其形虽弱,其文甚壮。”俄又敕为书喻魏相元叉。其夜受旨,子野谓可待旦方奏,未之为也,及五鼓,敕催令速上。子野徐起操笔,昧爽便就。及奏,武帝深嘉焉。自是诸符檄皆令具草。 子野为文典而速,不尚靡丽,制多法古,与今文体异。当时或有诋诃者,及其末,翕然重之。或问其为文速者,子野答云:“人皆成于手,我独成于心。” 迁中书侍郎、鸿胪卿,领步兵校尉。子野在禁省十馀年,默静自守,未尝有所请谒。外家及中表贫乏,所得奉悉给之。无宅,借官地二亩,起茅屋数间,妻子恒苦饥寒,唯以教诲为本,子侄祗畏,若奉严君。刘显常以师道推高之。末年深信释教,终身饭麦食蔬。中大通二年卒。先是,子野自占死期不过庚戌岁,是年自省移疾,谓同官刘之亨曰:“吾其逝矣。”遗 命务存俭约。武帝悼惜,为之流涕。赠散骑常侍,即日举哀。先是,五等君及侍中以上乃有諡,及子野特以令望见嘉,赐諡贞子。 子野少时集注丧服、续裴氏家传各二卷,抄合后汉事四十馀卷。又敕撰F僧传二十卷,百官九品二卷,附益諡法一卷,方国使图一卷,文集二十卷:并行于世。又欲撰齐梁春秋,始草创,未就而卒。及葬,湘东王为之墓志铭,陈于藏内。邵陵王又立墓志,堙于羡道。羡道列志,自此始焉。子骞,官至通直郎。 何承天,东海郯人也。五岁丧父。母徐广姊也,聪明博学,故承天幼渐训义。宋武起义初,抚军将军刘毅镇姑孰,板为行参军。毅尝出行,而鄢陵县吏陈满射鸟,箭误中直帅,虽不伤人,处法弃市。承天议曰:“狱贵情断,疑则从轻。昔有惊汉文帝乘舆马者,张释之劾以犯跸,罪止罚金。何者?明其无心于惊马也。故不以乘舆之重,加于异制。今满意在射鸟,非有心于中人。案律过误伤人三岁刑,况不伤乎?微罚可也。” 宋台建,为尚书祠部郎,与傅亮共撰朝仪。谢晦镇江陵,请为南蛮长史。晦进号卫将军,转谘议参军,领记室。 元嘉三年,晦将见讨,间计于承天,曰:“大小既殊,逆顺又异,境外求全,上计也。以腹心领兵戍义阳,将军率F于夏口一战。若败,即趋义阳,以出北境,此其次也。”晦良久曰:“荆楚用武之国,且当决战,走不晚也。”及晦下,承天留府不从。到彦之至马头,承天自诣归罪,见宥。后兼尚书左丞。 吴兴余杭人薄道举为劫,制同籍期亲补兵。道举从弟代公、道生等并为劫大功亲,非应在补谪之例。法以代公等母存为期亲,则子宜随母补兵。承天议曰:“寻劫制,同籍期亲补兵, 大功则不在此例。妇人三从,既嫁从夫,夫死从子。今道举为劫,若其叔父尚存,制应补谪,妻子营居,固其宜也。但为劫之时,叔父已殁,代公、道生并是从弟,大功之亲,不合补谪。今若以叔母为期亲,令代公随母补兵,既乖大功不谪之制,又失妇人三从之道。由于主者守期亲之文,不辨男女之异。谓代公等母子并宜见原。”
承天为性刚愎,不能屈意朝右,颇以所长侮同列,不为仆射殷景仁所平。出为衡阳内史。昔在西方与士人多不协,在郡又不公清,为州司所纠,被收系狱,会赦免。 十六年,除着作佐郎,撰国史。承天年已老,而诸佐郎并名家年少。潁川荀伯子嘲之,常呼为奶母。承天曰:“卿当云凤凰将九子,奶母何言邪?”寻转太子率更令,着作如故。 时丹阳溧阳丁况等久丧而不棺葬,承天议曰:“礼云‘还葬’,当谓荒俭一时,故许其称财而不求备 。丁况三家数年中葬辄无棺榇,实由浅情薄恩同于禽兽者耳。窃以丁宝等同伍积年,未尝劝之以义,绳之以法。十六年冬,既无新科,又未申明旧制,有何严切,欻然相纠。或由邻曲分争,以兴此言。如闻在东诸处,此例既多,江西、淮北尤为不少。若但谪此三人,殆无所肃,开其一端,则互相恐动。臣愚谓况等三家,且可勿问,因此附定制旨:若人葬不如法,同伍当即纠言。三年除服之后,不得追相告引。” 十九年,立国子学,以本官领国子博士。皇太子讲孝经,承天与中庶子T延之同为执经。顷之,迁御史中丞。 时魏军南伐,文帝访群臣捍御之略。承天上安边论,凡陈四事:其一,移远就近,以实内地;其二,浚复城隍,以增阻防;其三,纂偶车牛,以饰戎械;其四,计丁课仗,勿使有阙。文多不载。 承天素好弈棋,颇用废事。又善弹筝。文帝赐以局子及银装筝。承天奉表陈谢,上答曰:“局子之赐,何必非张武之金邪。” 承天博见古今,为一时所重。张永尝开玄武湖遇古冢,冢上得一铜斗,有柄。文帝以访朝士。承天曰:“此亡新威斗。王莽三公亡,皆赐之。一在冢外,一在冢内。时三台居江左者,唯甄邯为大司徒,必邯之墓。”俄而永又S冢内更得一斗,复有一石铭“大司徒甄邯之墓”。时帝每有疑议,必先访之,信命相望于道。承天性褊促,尝对主者厉声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文帝知之,应遣先戒曰:“善候何T色,如其不悦,无须多陈。” 二十四年,承天迁廷尉,未拜,上欲以为吏部郎,已受密旨,承天宣漏之,坐免官。卒于家,年七十八。 先是礼论有八百卷,承天删减并合,以类相从,凡为三百卷,并前传、杂语、所纂文及文集,并传于世。又改定元嘉历,改漏刻用二十五箭,皆从之。曾孙逊。 逊字仲言,八岁能赋诗,弱冠,州举秀才。南乡范云见其对策,大相称赏,因结忘年交。谓所亲曰:“顷观文人,质则过儒,丽则伤俗,其能含清浊,中今古,见之何生矣。”沈约尝谓逊曰:“吾每读卿诗,一日三复,犹不能已。”其为名流所称如此。 梁天监中,兼尚书水部郎,南平王引为宾客,掌记室事,后荐之武帝,与吴均俱进幸。后稍失意,帝曰:“吴均不均,何逊不逊。未若吾有朱异,信则异矣。”自是疏隔,希复得见。卒于仁威庐陵王记室。 初,逊为南平王所知,深被恩礼,及闻逊卒,命迎其柩而殡藏焉,并饩其妻子。东海王僧孺集其文为八卷。 初,逊文章与刘孝绰并见重,时谓之何、刘。梁元帝着论论之云:“诗多而能者沈约,少而能者谢朓、何逊。” 逊从叔涧字彦夷,亦以才着闻,宦游不达,作拍张赋以喻意。末云:“东方曼倩发愤于侏儒,遂与火头食子禀赐不殊。”位至台郎。 时有会稽虞骞工为五言,名与逊埒,官至王国侍郎。后又有会稽孔翁归、济阳江避并为南平王大司马府记室。翁归工为诗,避博学有思理,注论语、孝经。二人并有文集。 论曰:夫令问令望,诗人所以作咏,有礼有法,前哲由斯播美。观夫范、荀二公,并以学业自着,而干时之誉,本期俱不为弘。虽才则有馀而望乃不足。蔚宗艺用有过人之美,?行事,何利害之相倾。徐广动不违仁,义兼儒行。鲜之时称“格佞”,斯不佞矣。松之雅道为贵,实光载德。承天素训所资,无惭舅氏,美矣乎。 南史 南史卷三十四 列传第二十四 T延之 沈怀文 周朗 后为宋武帝豫章公世子中军行参军。及武帝北伐,有宋公之授,府遣延之庆殊命。行至洛阳,周视故宫室,尽为禾黍,凄然咏黍离篇。道中作诗二首,为谢晦、傅亮所赏。 武帝受命,补太子舍人。雁门周续之隐庐山,儒学着称。永初中,征诣都下,开馆以居之。武帝亲幸,朝彦毕至。延之宫官列卑,引升上席。上使问续之三义,续之雅仗辞辩,延之每以简要连挫续之。上又使还自敷释,言约理畅,莫不称善。再迁太子中舍人。时尚书令傅亮自以文义一时莫及,延之负其才,不为之下,亮甚疾焉。庐陵王义真待之甚厚,徐羡之等疑延之为同异,意甚不悦。 少帝即位,累迁始安太守。领军将军谢晦谓延之曰:“昔荀勖忌阮咸,斥为始平郡,今卿又为始安,可谓‘二始’。”黄门郎殷景仁亦谓之曰:“所谓人恶俊异,世疵文雅。”延之之郡,道经汨潭,为湘州刺史张邵祭屈原文以致其意。 元嘉三年,羡之等诛,征为中书侍郎,转太子中庶子,领步兵校尉,赏遇甚厚。延之既以才学见遇,当时多相推服,唯袁淑年倍小延之,不相推重。延之忿于F中折之曰:“昔陈元 方与孔元骏齐年文学,元骏拜元方于床下,今君何得不见拜?“淑无以对。 延之疏诞,不能取容当世,见刘湛、殷景仁专当要任,意有不平。常言“天下事岂一人之智所能独了”。辞意激扬,每犯权要。又少经为湛父柳后将军主簿,至是谓湛曰:“吾名器不升,当由作卿家吏耳。”湛恨焉,言于彭城王义康,出为永嘉太守。延之甚怨愤,乃作五君咏,以述竹林七贤,山涛、王戎以贵显被黜。咏嵇康云:“鸾翮有时铩,龙性谁能驯。”咏阮籍云:“物故不可论,途穷能无恸。”咏阮咸云:“屡荐不入官,一麾乃出守。”咏刘伶云:“韬精日沈饮,谁知非荒宴。”此四句盖自序也。湛及义康以其辞旨不逊,大怒,欲黜为远郡。文帝与义康诏曰:“宜令思愆里闾,犹复不悛,当驱往东土;乃至难恕者,自可随事录之。”于是延之屏居不豫人间者七载。 中书令王球以名公子遗务事外,与延之雅相爱好,每振其罄匮。晋恭思皇后葬,应须百官,皆取义熙元年除身。以延之兼侍中,邑吏送劄,延之醉,投劄于地曰:“T延之未能事生,焉能事死。”文帝尝召延之,传诏频不见,常日但酒店裸袒挽歌,了不应对,他日醉醒乃见。帝尝问以诸子才能,延之曰:“竣得臣笔,测得臣文,啜得臣义,跃得臣酒。”何尚之嘲曰:“谁得卿狂?”答曰:“其狂不可及。”尚之为侍中在直,延之以醉诣焉 。尚之望见便阳眠,延之发帘熟视曰:“朽木难雕。”尚之谓左右曰:“此人醉甚可畏。”闲居无事,为庭诰之文以训子弟。 刘湛诛后,起延之为始兴王浚后军谘议参军、御史中丞。在任从容,无所举奏。迁国子祭酒、司徒左长史。何尚之素与延之狎,书与王球曰:“延之有后命,教府无复光晖。”坐S 买人田不肯还直,尚书左丞荀赤松奏之曰:“求田问舍,前贤所鄙。延之唯利是视,轻冒陈闻,依傍诏恩,抵捍馀直,垂及周年,犹不毕了。昧利苟得,无所顾忌。延之昔坐事屏斥,复蒙抽进,而曾不悛革,怨诽无已。交游闒茸,沈迷曲,横兴讥谤,诋毁朝士。仰窃过荣,增愤薄之性,私恃顾眄,成强梁之心。外示寡求,内怀奔竞,干禄祈迁,不知极已。预宴班觞,肆詈上席。山海容含,每存遵养。爱兼雕虫,未忍遐弃。而骄放不节,日月弥甚。臣闻声问过情,孟轲所耻,况声非外来,问由己出。虽心智薄劣,而高自比拟,客气虚张,曾无愧畏。岂可复弼亮五教,增耀台阶。请以延之讼田不实,妄干天听,以强陵弱,免所居官。”诏可。后为秘书监,光禄勋,太常。时沙门释慧琳以才学为文帝所赏,朝廷政事多与之谋,遂士庶归仰。上每引见,常升独榻,延之甚疾焉。因醉白上曰:“昔同子参乘,袁丝正色。此三台之坐,岂可使刑余居之。”上变色。 延之性既褊激,兼有酒过,肆意直言,曾无回隐,故论者多不与之,谓之T彪。居身俭约,不营财利,布衣蔬食,独酌郊野。当其为适,傍若无人。三十年,致事。 元凶弑立,以为光禄大夫。长子竣为孝武南中郎谘议参军。及义师入讨,竣定密谋,兼造书檄。劭召延之示以檄文,问曰:“此笔谁造?”延之曰:“竣之笔也。”又问:“何以知之?”曰:“竣笔体,臣不容不识。”劭又曰:“言辞何至乃尔?”延之曰:“竣尚不顾老臣,何能为陛下。”劭意乃释,由是得免。
孝武登阼,以为金紫光禄大夫,领湘东王师。尝与何偃同从上南郊,偃于路中遥呼延之曰:“T公!”延之以其轻脱,怪之,答曰:“身非三公之公,又非田舍之公,又非君家阿公, 何以见呼为公?”偃羞而退。 竣既贵重,权倾一朝,凡所资供,延之一无所受。器服不改,宅宇如旧,常乘羸牛车,逢竣卤簿,即屏住道侧。又好骑马遨游里巷,遇知旧辄据鞍索酒,得必倾尽,欣然自得。尝语竣曰:“平生不喜见要人,今不幸见汝。”见竣起宅,谓曰:“善为之,无令后人笑汝拙也。”表解师职,加给亲信二十人。尝早候竣,遇宾客盈门,竣方卧不起,延之怒曰:“恭敬撙节,福之基也。骄佷傲慢,祸之始也。况出粪土之中,而升云霞之上,傲不可长,其能久乎。” 延之有爱姬,非姬食不饱,寝不安。姬凭宠,尝荡延之坠床致损,竣杀之。延之痛惜甚至,常坐灵上哭曰:“贵人杀汝,非我杀汝。”以冬日临哭,忽见妾排屏风以压延之,延之惧坠地,因病。孝建三年卒,年七十三。赠特进,諡曰宪子。 延之与陈郡谢灵运俱以辞采齐名,而迟速县绝。文帝尝各敕拟乐府北上篇,延之受诏便成,灵运久之乃就。延之尝问鲍照己与灵运优劣,照曰:“谢五言如初发芙蓉,自然可爱。君诗若铺锦列绣,亦雕缋满眼。”延之每薄汤惠休诗,谓人曰:“惠休制作,委巷中歌谣耳,方当误后生。”是时议者以延之、灵运自潘岳、陆机之后,文士莫及,江右称潘、陆,江左称T、谢焉。 竣字士逊,延之长子也。早有文义,为宋孝武帝抚军主簿,甚被嘉遇,竣亦尽心补益。元嘉中,上不欲诸王各立朋党,将召竣补尚书郎。江湛以为在府有称,不宜回改,乃止。随府转安北、镇军、北中郎府主簿。 初,沙门释僧含精有学义,谓竣曰:“贫道常见谶记,当有真人应符,名称次第,属在殿下。”后竣在彭城,尝于亲人叙之,言遂宣布,闻于文帝。时元凶巫蛊事已发,故上不加推 案。 孝武镇寻阳,迁南中郎记室。三十年春,以父延之致仕,固求解职,赐假未发,而文帝崩问至,孝武举兵入讨,转谘议参军,领录事,任总内外,并造檄书。孝武发寻阳,便有疾,自沈庆之以下并不堪相见,唯竣出入卧内,断决军机。时孝武屡经危笃,不任谘禀,凡厥F务,竣皆专断施行。 孝武践阼,历侍中、左卫将军,封建城县侯。孝建元年,转吏部尚书,领骁骑将军,留心选举,自强不息。任遇既隆,奏无不可。后谢庄代竣领选,意多不行。竣容貌严毅;庄风姿甚美,宾客喧诉,常欢笑答之。人言T竣瞋而与人官,谢庄笑而不与人官。 南郡王义宣、臧质等反,以竣兼领右将军。义宣、质诸子藏匿建康、秣陵、湖熟、江宁县界,孝武大怒,免丹阳尹褚湛之官,收四县官长,以竣为丹阳尹,加散骑常侍。 先是,竣未有子,而大司马江夏王义恭诸子为元凶所杀,至是各#男,上自为制名,名义恭子为伯禽,以比鲁公伯禽,周公之子。名竣子为辟强,以比汉侍中辟强,张良之子也 。 先是,元嘉中铸四铢钱,轮郭形制与五铢同,用费损无利,故百姓不盗铸。及孝武即位,又铸孝建四铢,所铸钱形式薄小,轮郭不成,于是人间盗铸者杂以铅锡,并不牢固。又翦凿古钱以取其铜,钱转薄小,稍违官式。虽重制严刑,人吏官长坐死免者相系,而盗铸弥甚,百物踊贵,人患苦之。乃立品格,薄小无轮郭者悉加禁断。始兴公沈庆之议:“宜听人铸钱。置署,乐铸之家皆居署内。去春所禁新品,一时施用,今铸悉依此格。万税三千,严检盗铸,并禁翦凿。数年之间,公私丰赡,铜尽事息,奸拮灾埂=蛲善鳎蚱骰?财。”上下其事于公卿,竣议曰:“今云开署放铸,诚所欲同,但虑采山 事绝,器用日耗。铜既转少,器亦弥贵。设器直一千,则铸之减半,为之无利,虽令不行。”时议者又以铜难得,欲铸二铢钱。竣又议曰:“今铸二铢,恣行新细,于官无解于乏,而人奸巧大兴,天下之货将糜碎至尽。空曰严禁,而利深难绝,不过一二年间,其弊不可复救。此其甚不可一也。使奸人意骋,而贻厥愆谋,此又甚不可二也。富商得志,贫人因窘,此又甚不可三也。若使交益深重,尚不可行,况又未见利,而F弊如此,失算当时,取笑百代乎。”前废帝即位,铸二铢,形式转细,官钱每出,人间即模效之,而大小厚薄皆不及也。无轮郭,不磨鑢,如今之翦凿者,谓之耒子钱。景和元年,沈庆之S通私铸,由是钱货乱败,一千钱长不盈三寸,大小称此,谓之鹅眼钱;劣于此者谓之綖环钱。贯之以缕,入水不沈,随手破碎,市井不复料数,十万钱不盈一掬。斗米一万,商货不行。明帝初,唯禁鹅眼、綖环,其馀皆通用。复禁人铸,官署亦废,寻复普断,唯用古钱。 竣自散骑常侍、丹阳尹加中书令,表让中书令,见许。时岁旱人饥,竣上言禁饧一月,息米近万斛。复代谢庄为吏部尚书,领太子右卫率,未拜,丁父忧。裁踰月,起为右将军,丹阳尹如故。竣固辞,表十上不许。遣中书舍人戴明宝抱竣登车,载之郡舍。赐以布衣一袭,絮以彩纶,遣主衣就衣诸体。 竣藉蕃朝之旧臣,每极陈得失。上自即吉之后,宫内颇有丑论,又多所兴造。竣谏争恳切,并无所回避。上意甚不悦,多不见从。竣自谓才足干时,恩旧莫比,当赞务居中,永执朝政。而所陈多不被纳,疑上欲疏之,乃求出以卜时旨。大明元年,以为东扬州刺史。所求既许,便忧惧无计。至州又丁母艰,不许去职,听送丧还都,恩待犹厚,竣弥不自安。每对亲故,颇怀怨愤。又言朝廷违谬,人主得失。 及王僧达被诛,谓为所谗构,临死陈竣前后忿怼,恨言不见从。僧达所言,颇相符会,上乃使御史中丞庾徽之奏竣 :“窥觇国柄,潜图久执。受任选曹,驱扇滋甚,出尹京辇,形势弥放。传诏犯宪,旧须S闻,而竣以通诉忤己,辄加鞭辱,罔顾威灵,莫此为甚。怀挟奸数,包藏隐慝,豫闻中旨,罔不宣露。罚则委上,善必归己,胁惧上宰,激动闾阎。末虑上闻,内怀猜惧,耷攵粒圆诽熘肌<然癯龇诡悍剿粒创?腹诽,方之已轻。前冬母亡,诏赐还葬,事毕不去,盘桓经时。方构间勋贵,造立同异,遂以己被斥外,国道将颠。兼行阙于家,早负世议,天伦怨毒,亲交震骇。街谈道说,非复风声,宜加显戮,以昭盛化。请以见事免竣所居官,下太常削爵土。”上未欲便加大戮,且止免官。竣频S谢罪,并乞性命 。上愈怒,诏答曰:“宪司所奏,非宿昔所以相期。卿受荣遇,政当极此。讪讦怨愤,已孤本望,乃复过烦思虑,惧不全立,岂为下事上诚节之至邪。” 及竟陵王诞为逆,因此陷之,言通于诞。召御史中丞庾徽之于前立奏,奏成,诏先打折足,然后于狱赐死,妻息宥之以远。子辟强徙交州,又于宫亭湖沈杀之。竣文集行于世。 竣弟测亦以文章见知,官至江夏王义恭大司马录事参军。 以兄贵为忧,先竣卒。 明帝即位,诏曰:“延之昔师训朕躬,情契兼重。前记室参军、济阳太守啜,伏事蕃朝,绸缪恩旧,可擢为中书侍郎。”奂,延之第三子也。 T师伯字长深,竣族兄也。父邵,刚正有局力,为谢晦领军司马。晦镇江陵,请为谘议参军,领录事,军府之务悉委焉。邵虑晦有祸,求为竟陵太守。未及之郡,会晦见讨,邵饮药死。 师伯少孤贫,涉猎书传,颇解声乐。弟师仲妻,臧质女也。 质为徐州,辟师伯为主簿。孝武为徐州,师伯仍为辅国安北行参军。王景文时为谘议参军,爱其谐敏,进之孝武,以为徐州主簿。善于附会,大被知遇。及去镇,师伯以主簿送故。 孝武镇寻阳,S文帝请为南中郎府主簿,文帝不许,谓典签曰:“中郎府主簿,那得用T师伯。”孝武S为长流正佐,帝又曰:“朝廷不能除之,郎可自板,然亦不宜署长流。”乃板为参军刑狱。及讨元凶,转主簿。 孝武践阼,以为黄门侍郎,累迁侍中。大明元年,封平都县子。亲幸隆密,群臣莫二。多纳货贿,家累千金。孝武尝与师伯摴蒱,帝掷得雉,大悦,谓必胜。师伯后得卢,帝失色,师伯遽敛子曰:“几作卢。”尔日,师伯一输百万。仍迁吏部尚书、右军将军。上不欲威权在下,前后领选者唯奉行文书,师伯专情独断,奏无不可。 七年,为尚书右仆射。时分置二选,陈郡谢庄、琅邪王昙生并为吏部尚书。师伯子举周旋寒人张奇为公车令,上以奇资品不当,使兼市买丞,以蔡道惠代之。令史潘道栖、褚道惠、T禕之、元从夫、任澹之、石道儿、黄难、周公选等抑道惠敕,使奇先到公车,不施行奇兼市买丞事。师伯坐以子预职,庄、昙生免官,道栖、道惠弃市,禕之等六人鞭杖一百。师伯寻领太子中庶人,虽被黜挫,受任如初。 孝武临崩,师伯受遗诏辅幼主,尚书中事专以委之。废帝即位,复还即真,加领卫尉。 师伯居权日久,天下辐协,游其门者,爵位莫不踰分。多纳货贿,家产丰积,妓妾声乐,尽天下之选,园池第宅,冠绝当时,骄奢淫恣,为衣冠所疾。又迁尚书仆射,领丹阳尹。废帝欲亲朝政,转师伯为左仆射。以吏部尚书王景文为右仆射。夺其京尹,又分台任。师伯至是始惧,与柳元景谋废立。 初,师伯专断朝事,不与沈庆之参怀,谓令史曰:“沈公爪牙者耳,安得预政事。”庆之闻而切齿,乃泄其谋。寻与太宰江夏王义恭同诛,六子皆见杀。明帝即位,諡曰荒。
沈怀文字思明,吴兴武康人也。祖寂,晋光禄勋。父宣,新安太守。 怀文少好玄理,善为文章,为楚昭王二妃诗,见称于世。为江夏王义恭东合祭酒。丁父忧,新安郡送故丰厚,奉终礼毕,余悉班之亲戚,一无所留。文帝闻而嘉之,赐奴婢六人。服阕,除尚书殿中郎。隐士雷次宗被征居锺山,后南还庐江。何尚之设祖道,文义之士毕集。为连句诗,怀文所作尤美,辞高一座。随王诞镇襄阳,出为后军主簿,与谘议参军谢庄共掌辞令,领义成太守。 元嘉二十八年,诞当为广州,欲以怀文为安南府记室,先除通直郎。怀文固辞南行,上不悦。弟怀远纳东阳公主养女王鹦鹉为妾,元凶行巫蛊,鹦鹉豫之,事泄,怀文因此失调,为治书侍御史。 元凶弑立,以为中书侍郎。孝武入讨,呼之使作符檄,固辞。劭大怒,会殷冲救得免。托疾落马,间行奔新亭,以为竟陵王诞骠骑录事参军、淮陵太守。时国哀未释,诞欲起内斋。怀文以为不可,乃止。寻转扬州中从事史。时议省录尚书,怀文以为非宜,上议不从。迁别驾从事史。 及江夏王义恭迁西阳王子尚为扬州,居职如故。时荧惑守南斗,上乃废西州旧馆,使子尚移居东城以厌之 。怀文曰 :“天道示变,宜应之以德,今虽空西州,恐无益也。”不从,而西州竟废。 大明二年,迁尚书吏部郎,时朝议欲依古制置立王畿,扬州移居会稽,犹以星变故也。怀文曰:“周制封畿,汉置司隶, 各因时宜,非存相反。安人定国,其揆一也。苟人心所安,天亦从之。未必改今追古,乃致平一。神州旧壤,历代相承,异于边州,或置或罢。既物情不悦,容亏化本。”又不从。 三年,子尚移镇会稽。迁抚军长史,行府州事。时囚系甚多,动经年月,怀文到任,讯五郡九百三十六狱,F咸称平。入为侍中,宠待隆密。竟陵王诞据广陵反,及城陷,士庶皆裸身鞭面然后加刑,聚所杀人首于石头南岸,谓之髑髅山。怀文陈其不可,上不纳。 孝武尝有事圆丘,未至期而雨晦竟夜。明旦风霁,云色甚美,帝升坛悦。怀文称庆曰:“昔汉后郊祀太一,白日重轮,神光四烛。今陛下有事兹礼,而膏雨迎夜,清景丽朝,斯实圣明幽感所致,臣愿与侍臣赋之。”上笑称善。 扬州移会稽,上忿浙江东人情不和,欲贬其劳禄,唯西州旧人不改。怀文曰:“扬州徙居,既乖人情,一州两格,尤失大体。”上不从。 怀文与T竣、周朗素善,竣以失旨见诛,朗亦以忤意得罪。上谓怀文曰:“竣若知我杀之,亦当不敢如此。”怀文默然。又尝以岁夕与谢庄、王景文、T师伯被敕入省,未及进,景文因谈言次称竣、朗人才之美,怀文与相酬和。师伯后因语次白上,叙景文等此言。怀文屡经犯忤,至此上倍不悦。 上又坏诸郡士族以充将吏,并不服役,至悉逃亡。加以严制不能禁,乃改用军法,得便斩之。莫不奔窜山湖,聚为盗贼。怀文又以为言。 斋库上绢年调钜万疋,绵亦称此,期限严峻。人间买绢一疋至三二千,绵一两三四百,贫者卖妻子,甚者或自缢死。怀文具陈人困,由是绵绢薄有所减,俄复旧。 子尚等诸皇子皆置邸舍,逐什一之利,为患遍天下。怀文 又曰:“列肆贩卖,古人所非。卜式明不雨之由,弘羊受致旱之责。若以用度不充,故宜量加减省。”不听。 孝建以来,抑黜诸弟,广陵平后,复欲更峻其科。怀文曰:“汉明不使其子比光武之子,前史以为美谈。陛下既明管、蔡之诛,愿崇唐、卫之寄。”及海陵王休茂诛,欲遂前议 。太宰江夏王义恭探得密旨,先发议端,怀文固请不可,由是得息。 时游幸无度,太后六宫常乘副车在后。怀文与王景文每谏不宜亟出,后因从坐松树下,风雨甚骤。景文曰:“卿可以言矣。”怀文曰:“独言无继,宜相与陈之。”江智深卧草侧,亦谓之善。俄而被召俱入雉场,怀文曰:“风雨如此,非圣躬所宜。”景文又曰:“怀文所S宜从。”智深未及有言,上方注弩,作色曰:“卿欲效T竣邪 ?何以恒知人事。”又曰 :“T竣小子,恨不得鞭其面。” 上每宴集,在坐者咸令沈醉。怀文素不饮酒,又不好戏,上谓故欲异己。谢庄尝诫怀文曰:“卿每与人异,亦何可久。”怀文曰:“吾少来如此,岂可一朝而变 。非欲异物,性之所不能耳。” 五年,出为晋安王子勋征虏长史、广陵太守。明帝坐朝正事毕,被遣还北,以女病求申,临辞又乞停三日,讫犹不去,为有司所纠,免官,禁锢十年。既被免,卖宅还东。上大怒,收付廷尉赐死。 弟怀远为始兴王浚征北长流参军,深见亲待。坐纳王鹦鹉为妾,孝武徙之广州。刺史宗悫欲杀之,会南郡王义宣反,怀远颇闲文笔,悫起义,使造檄书,并衔命至始兴,与始兴相沈法系论起义事。事平,悫具为陈请,由此见原。终孝武世不得还。前废帝世归,位武康令,撰南越志,及怀文文集并传于世。怀文三子:淡、深、冲。 冲字景绰,涉猎文义,仕宋历位抚军正佐,兼记室。及怀文得罪被系,冲兄弟行谢,情哀貌苦,见者伤之。柳元景欲救怀文,言于孝武曰:“沈怀文三子涂炭不可见,愿陛下速正其罪。”帝曰:“宜急杀之,使其意分。”竟杀之。元景为之叹息,冲兄弟以此知名。累迁司徒录事。 齐武帝为江州,冲为征虏长史、寻阳太守。齐建元中,累迁太子中庶子。武帝在东宫,待以恩旧。及即位,转御史中丞、侍中。永明四年,为五兵尚书。冲与兄淡、深名誉有优劣,世号为“腰鼓兄弟”。淡、深并历御史中丞。兄弟三人皆为司直,晋、宋所未有也。 中丞案裁之职,被恶者多结怨。永明中,深弹吴兴太守袁彖。建武中,彖从弟昂为中丞,到官数日,奏弹深子缋父在僦白幰车,免官禁锢。冲母孔氏在东,邻家失火,疑为人所焚爇,大呼曰:“我三儿皆作御史中丞,与人岂有善者。方恐肌分骨散,何但焚如。”兄弟后并历侍中,武帝方欲任冲,寻卒。追赠太常,諡曰恭子。 昙庆,怀文从父兄也。父发,员外散骑侍郎。昙庆仕宋位尚书左丞。时岁有水旱,昙庆议立常平仓以救人急,文帝纳其言而事不行。 大明元年,为徐州刺史。时殿中员外将军裴景仁助戍彭城,景仁本北人,多悉关中事。昙庆使撰秦记十卷,叙苻氏事,其书传于世。 昙庆谨实清正,所莅有称绩。常谓子弟曰:“吾处世无才能,图作大老子耳。”世以长者称之。卒于祠部尚书。 周朗字义利,汝南安成人也。父淳,宋初历位侍中,太常。兄峤尚武帝第四女宣城德公主。二女适建平王宏、庐江王褘。以贵戚显官。朗少而爱奇,雅有风气,与峤志趋不同,峤甚疾 之。为江夏王义恭太尉参军。
元嘉二十七年春,朝议北侵魏,当遣义恭出镇彭城,为诸军大统。朗闻之解职。及义恭出镇,府主簿羊希从行,与朗书戏之,劝令献奇进策。朗报书援引古义,辞意倜傥。 孝武即位,除建平王宏中军录事参军。时普责百官谠言,朗上书陈述得失,多自矜夸。书奏忤旨,自解去职。 后为庐陵内史,郡界荒芜,颇有野兽。母薛氏欲见猎,朗乃合围纵火,令母观之。火逸烧郡解,朗悉以秩米起屋,偿所烧之限。称疾去官,为州司所纠,还都谢孝武曰:“州司举臣愆失多不允,臣在郡猛兽三食人,虫鼠犯稼,以此二事上负陛下。”上变色曰:“州司不允,或可有之。虫兽之灾,甯关卿小物。” 朗寻丁母忧,每哭必恸,其馀颇不依居丧常节。大明四年,上使有司奏其居丧无礼。诏曰:“朗悖礼利口,宜合翦戮,微物不足乱典刑,特锁付边郡。”于是传送甯州,于道杀之。朗族孙顒。 顒字彦伦,晋左光禄大夫顗七世孙也。祖虎头,员外常侍。父恂,归乡相。 顒少为族祖朗所知,解褐海陵国侍郎。益州刺史萧惠开赏异顒,携入蜀,为厉锋将军,带肥乡、成都二县令,仍为府主簿。常谓惠开性太险,每致谏,惠开不悦,答顒曰:“天险地险,王侯设险,但问用险何如耳。”随惠开还都。 宋明帝颇好玄理,以顒有辞义,引入殿内,亲近宿直。帝所为惨毒之事,顒不敢显谏,辄诵经中因缘罪福事,帝亦为之小止。元徽中,诏为剡令,有恩惠,百姓思之。齐高帝辅政,为齐殿中郎。建元初,为长沙王后军参军、山阴令。还为文惠太子中军录事参军。文惠在东宫,顒迁正员郎,始兴王前军谘 议,直侍殿省,深见赏遇。 顒音辞辩丽,长于佛理,着三宗论言空假义。西凉州智林道人遗顒书深相赞美,言“捉麈尾来四十馀载,颇见宗录,唯此涂白黑无一人得者,为之发病,非意此音猥来入耳”。其论见重如此。顒于锺山西立隐舍,休沐则归之。 转太子仆,兼着作,撰起居注。迁中书郎,兼着作如故。常游侍东宫。少从外氏车骑将军臧质家得卫恒散隶书法,学之甚工。文惠太子使顒书玄圃茅斋壁。国子祭酒何胤以倒薤书求就顒换之。顒笑答曰:“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每宾友会同,顒虚席晤语,辞韵如流,听者忘倦。兼善老、易,与张融相遇,辄以玄言相滞,弥日不解。清贫寡欲,终日长蔬,虽有妻子,独处山舍。甚机辩,卫将军王俭谓顒曰 :“卿山中何所食?”顒曰:“赤米白盐,绿葵紫蓼。”文惠太子问顒菜食何味最胜,顒曰:“春初早韭,秋末晚菘。”何胤亦精信佛法,无妻。太子又问顒:“卿精进何如何胤?”顒曰:“三涂八难,共所未免,然各有累。”太子曰:“累伊何?”对曰:“周妻何肉。”其言辞应变如此。 转国子博士,兼着作如故。太学诸生慕其风,争事华辩。始着四声切韵行于时。后卒于官。子舍。 舍字升逸,幼聪颖,顒异之。临终谓曰:“汝不患不富贵,但当将之以道德。”及长博学,尤精义理,善诵诗书,音韵清辩。弱冠秀才,除太学博士。从兄绵为剡县,赃汙不少,籍没资财,舍乃推宅助焉。 建武中,魏人吴苞南归,有儒学。尚书仆射江祏招苞讲,舍造坐折苞,辞理遒逸,由是名为口辩。王亮为丹阳尹,闻而悦之,辟为主簿,政事多委焉。迁太常丞。 梁武帝即位,吏部尚书范云与顒素善,重舍才器,言之武 帝,召拜尚书祠部郎。礼仪损益,多自舍出。先是,帝与诸王及吴平侯书皆云弟,舍立议,引武王、周公故事,皆曰汝,从之。 累迁鸿胪卿。时王亮得罪归家,故人莫至,舍独敦恩旧。及亮卒,身营殡葬,时人称之。迁尚书吏部郎,太子右卫率,右卫将军。虽居职屡徙,而常留省内,罕得休下。国史诏诰,仪体法律,军旅谋谟,皆兼掌之。日夜侍上,豫机密二十馀年,未尝离左右。帝以为有公辅器。 初,范云卒,佥以沈约允当枢管,帝以约轻易不如徐勉,于是勉、舍同参国政。勉小嫌中废,舍专掌权辖,雅量不及勉而清简过之,两人俱称贤相。 时议国史,疑文帝纪传之名。舍以为“帝纪之笼百事,如干象之包六爻,今若追而为纪,则事无所包,若直书功德,则传而非纪。应于上纪之前,略有仰述”。从之。 舍占对辩捷,尝居直庐,语及嗜好,裴子野言从来不尝食姜。舍应声曰:“孔称‘不彻’,裴乃不尝。”一坐皆悦 。与人论谑,终日不绝,而竟不言漏泄机事,F尤服之。性俭素,衣服器用,居处床席,如布衣之贫者。每入官府,虽广厦华堂,闺阁重邃,舍居之则尘埃满积。以荻为障,坏亦不修。历侍中、太子詹事。普通五年,南津校尉郭祖深获始兴相白涡书,饷舍衣履及婢,以闻,坐免官。以右骁骑将军知詹事。卒。上临哭哀动左右,追赠侍中、护军将军,諡曰简子。 初,帝锐意中原,群臣咸言不可,唯舍赞成之。普通中,累献捷,帝思其功,下诏述其德美。以为“往者南司白涡之劾,恐外议谓朕有私,致此黜免。追愧若人一介之善,外可量加褒异,以旌善人”。舍集二十卷。二子弘义、弘信,弟子弘正。弘正字思行。父宝始,梁司徒祭酒。弘正幼孤,及弟弘让、 弘直俱为伯父舍所养。年十岁,通老子、周易。舍每与谈论,辄异之,曰:“观汝清理警发,后世知名,当出吾右。”河东裴子野深相赏纳,请以女妻之。十五,召补国子生,仍于国学讲易,诸生传习其义。以季春入学,孟冬应举,学司以日浅不许。博士到洽曰:“周郎弱冠讲经,岂俟策试?” 普通中,初置司文义郎,直寿光省,以弘正为司义侍郎。弘正丑而不陋,吃而能谈,俳谐似优,刚肠似直,善玄理,为当世所宗。藏法师于开善寺讲说,门徒数百,弘正年少,未知名,着红褌,锦绞髻,踞门而听,F人蔑之,弗谴也。既而乘间进难,举坐尽倾,法师疑非世人,觇知,大相赏狎。刘显将之寻阳,朝贤毕祖道,显县帛十匹,约曰:“险衣来者以赏之。”F人竞改常服,不过长短之间。显曰:“将有甚于此矣。”既而弘正绿丝布裤,绣假种,轩昂而至,折标取帛 。中大通三年,昭明太子薨,其嗣华容公不得立,乃以晋安王纲为皇太子。弘正奏记,请“抗目夷上仁之义,执子臧大贤之节”。其抗直守正如此。 常自称有才无相,仆射徐勉掌选,以其陋不堪为尚书郎,乃献书于勉,其言甚切。稍迁国子博士。学中有宋元凶讲孝经碑,历代不改,弘正始到官,即表刊除。时于城西立士林馆,弘正居以讲授,听者倾朝野焉。弘正S周易疑义凡五十条,又请释乾坤二系,复诏答之。 后为平西邵陵王府谘议参军,有罪应流徙,敕以赐干陀利国。未去,寄系尚方。于狱上武帝讲武诗,降敕原罪,仍复本位。 弘正博物,知玄象,善占候。大同末,尝谓弟弘让曰 :“国家阨在数年,当有兵起,吾与汝不知何所逃之。”及武帝纳侯景,弘正谓弘让曰:“乱阶此矣。”台城陷,弘正谄附王伟, 又与周石珍合族,避景讳,改姓姬氏,拜太常。景将篡之际,使掌礼仪。 及王僧辩东讨,元帝谓僧辩曰:“王师近次,朝士孰当先来?”王僧辩曰:“其周弘正乎。弘正智不后机,体能济胜,无妻子之顾,有独决之明,其馀碌碌不逮也。”俄而前部传云弘正至,僧辩飞骑迎之。及见,欢甚,曰:“吾固知王僧达非后机者,公可坐吾膝上。”对曰:“可谓进而若将加诸膝,老夫何足以当。”僧辩即日S元帝,元帝手书与弘正,仍遣使迎之,谓朝士曰:“晋氏平吴,喜获二陆,今我讨贼,亦得两周。”及至,礼数甚优,朝臣无比。授黄门侍郎,直侍中省 。俄迁左户尚书,加散骑常侍。夏月着犊鼻褌,衣朱衣,为有司所弹。其放达如此。 元帝尝着金楼子,曰:“余于诸僧重招提琰法师,隐士重华阳陶贞白,士大夫重汝南周弘正,其于义理清转无穷,亦一时之名士也。”
弘正善清谈,梁末为玄宗之冠。及侯景平,僧辩S送秘府图籍,敕弘正雠校。 时朝议迁都,但元帝再临荆陕,前后二十馀年,情所安恋,不欲归建业。兼故府臣僚皆楚人,并欲即都江陵,云:“建康盖是旧都,雕荒已极。且王气已尽,兼与北止隔一江,若有不虞,悔无所及。且臣等又闻荆南有天子气,今其应矣。”元帝无去意。时尚书左仆射王褒及弘正咸侍,帝顾曰:“卿意何如?”褒等以帝猜忌,弗敢F中公害,唯唯而已。褒后因清闲,密谏还丹阳甚切,帝虽纳之,色不悦。及明日,F中谓褒曰:“卿昨劝还建邺,不为无理,吾昨夜思之,犹怀疑惑。”褒知不引纳,乃止。他日,弘正乃正色谏,至于再三,曰:“若如士大夫,唯圣王所都,本无定处。至如黔首,未见入建邺城,便 谓未是天子,犹列国诸王。今日赴百姓之心,不可不归建邺。”当时颇相酬许 。弘正退后,黄罗汉、宗懔乃言“弘正、王褒并东人,仰劝东下,非为国计”。弘正窃知其言,他日乃复上前面折二人,曰:“若东人劝下东,谓之私计,西人劝住西,亦是私计不?”F人默然,而人情并劝迁都。上又曾以后堂大集文武,其预会者四五百人,帝欲遍试人情,曰:“劝吾去者左袒。”于是左袒者过半。武昌太守朱买臣,上旧左右,而阉人也,颇有干用,故上擢之。及是劝上迁,曰:“买臣家在荆州,岂不愿官长住,但恐是买臣富贵,非官富贵邪!”上深感其言,卒不能用。 及魏平江陵,弘正遁归建邺。太平元年,授侍中,领国子祭酒,迁太帝卿、都官尚书。陈武帝授太子詹事。天嘉元年,迁侍中、国子祭酒,往长安迎宣帝。三年,自周还。废帝嗣位,领都官尚书,总知五礼事。宣帝即位,迁特进,领国子祭酒,加扶。太建五年,授尚书右仆射。寻敕侍东宫讲论语、孝经。太子以弘正德望素重,有师资之敬焉。 弘正特善玄言,兼明释典,虽硕德名僧,莫不请质疑滞。六年,卒官,年七十九,赠侍中、中书监,諡曰简子。所着周易讲疏十六卷,论语疏十一卷,庄子疏八卷,老子疏五卷,孝经疏二卷,集二十卷,行于代。 子豫玄,年十四,与俱载入东,乘小船度岸,见藤花,弘正挽之,船覆俱溺,弘正仅免,豫玄遂得心惊疾。次子坟,尚书吏部郎。 弘让性简素,博学多通。始仕不得志,隐于句容之茅山,频征不出。晚仕侯景,为中书侍郎,人问其故,对曰:“昔王道正直,得以礼进退,今乾坤易位,不至将害于人,吾畏死耳。”始彭城刘孝先亦辞辟命,随兄孝胜在蜀 。武陵建号,仕为世 子府谘议参军。二隐并获讥于代。 弘让承圣初,为国子祭酒。二年,为仁威将军,城句容以居之,命曰仁威垒。陈天嘉初,以白衣领太常卿、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 弘让弟弘直,字思方,幼而聪敏。仕梁为西中郎湘东王外兵记室参军,与东海鲍泉、南阳宗懔、平原刘缓、沛国刘彀同掌书记。王出镇江、荆二州,累除谘议参军。及承制,封湘滨县侯。累迁昌州刺史。 王琳之举兵,弘直在湘州,琳败,乃入陈,位太帝卿、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 弘直方雅敦厚,气调高于次昆。或问三周孰贤,人曰“若蜂腰矣”。太建七年卒。遗疏:“气绝之后,便买市中见材小形者。敛以时服,古人通制,但下见先人,必须备礼,可着单衣裙衫故履。既应侍养,宜备纷帨,或逢善友,又须香烟,棺内唯安白布手巾粗香炉而已,此外无所用。”卒于家,年七十六。有集二十卷。 子确,字士潜,美容仪,宽大有行检。博涉经史,笃好玄言。位都官尚书,祯明初卒。 论曰:文人不护细行,古令之所同焉。由夫声裁所知,故取忤于人者也。观夫T、谢之于宋朝,非不名高一代,灵运既以取毙,延之亦踬当年,向之所谓贵身,翻成害己者矣。士逊援笔数罪,陵雠犯难,饵彼慈亲,弃之兽吻,以此为忠,无闻前诰。夫自忍其亲,必将忍人之亲,士逊自忘其孝,期以申人之孝,自非严父之辞允而义惬,则难乎免矣。师伯行己纵欲,好进忘退,既以此始,亦以此终,宜乎。怀文蹈履之地,足以追踪古烈,孔母致惧中丞,其诫深矣。周朗始终之节,亦倜傥为尤。顒、舍父子,文雅不坠,弘正兄弟义业,几乎德门者焉。 南史 南史卷三十五 列传第二十五 刘湛 庾悦 顾琛 顾觊之 除宋武帝太尉行参军,赏遇甚厚。父柳亡于江州,府州送故甚丰,一无所受,时论称之。服阕,为相国参军。谢晦、王弘并称其器干。 武帝入受晋命,以第四子义康为冠军将军、豫州刺史,留镇寿阳。以湛为长史、梁郡太守。义康弱年未亲政,府州事悉委湛。进号右将军,仍随府转。义康以本号徙南豫州,湛改领历阳太守。为人刚严用法,奸吏犯赃百钱以上皆杀之,自下莫不震肃。 庐陵王义真出为车骑将军、南豫州刺史,湛又为长史,太守如故。义真时居武帝忧,使帐下备膳,湛禁之,义真乃使左右人买鱼肉珍羞,于斋内别立厨帐。会湛入,因命臑酒炙车螯。湛正色曰:“公当今不宜有此设。”义真曰:“旦甚寒,杯酒亦何伤,长史事同一家,望不为异。”酒至,湛起曰:“既不能以礼自处,又不能以礼处人。” 后为广州刺史,嫡母忧去职。服阕,为侍中。时王华、王昙首、殷景仁亦为侍中,文帝于合殿与四人宴饮甚悦。华等出,帝目送良久,叹曰:“此四贤一时之秀,同管喉唇,恐后世难 继。” 及抚军将军江夏王义恭镇江陵,以湛为使持节、南蛮校尉,领抚军长史,行府州事。王弘辅政,而王华、王昙首任事居中,湛自谓才能不后之,不愿外出。是行也,谓为弘等所斥,意甚不平。常曰:“二王若非代邸之旧,无以至此。可谓遭遇风云。”湛负其才气,常慕汲黯、崔琰为人,故名长子曰黯字长孺,第二子曰琰字季珪。琰于江陵病卒,湛求自送丧还都,义恭亦为之陈情。文帝答义恭曰:“吾亦得湛S事,为之酸怀,乃不欲苟违所请;但汝弱年,新涉军务,八州殷旷,专断事重,畴谘委仗,不可不得其人。量算二三,未获便相顺许。今答湛S,权停彼葬。顷朝臣零落相系,寄怀转寡,湛实国器,吾乃欲引其令还,直以西夏任重,要且停此事耳。汝庆赏黜罚预关得失者,必宜悉相委寄。” 义恭性甚狷隘,年又渐大,欲专政事,每为湛所裁。主佐之间,嫌隙遂构。文帝闻之,密遣诘让义恭。义恭陈湛无居下之礼,又自以年长,未得行意,虽奉诏旨,每出怨言。上友于素笃,欲加酬顺,乃诏之曰:“当今之才,委受已尔,宜尽相弥缝,取其可取,弃其可弃。” 先是王华既亡,昙首又卒,领军将军殷景仁以时贤零落,白文帝征湛。八年,召为太子詹事,加给事中,与景仁并被任遇。湛云:“今代宰相何难,此正可当我南阳郡汉代功曹耳。”明年,景仁转尚书仆射,领选,护军将军,湛代为领军。十二年,又领詹事。湛与景仁素款,又以其建议征之,甚相感悦。及俱被时遇,猜隙渐生。以景仁专内任,谓为间己。时彭城王义康专执朝权,而湛昔为上佐,遂以旧情委心自结,欲因宰相之力回主心,倾黜景仁,独当时务。义康屡言之于文帝,其事不行。义康僚属及湛诸附隶潜相约勒,无敢历殷氏门者。湛党 刘敬文父成未悟其机,诣景仁求郡,敬文遽谢湛曰:“老父悖耄,遂就殷铁干禄。由敬文闇浅,上负生成,合门惭惧,无地自处。”敬文之奸谄如此。 义康擅权专朝,威倾内外,湛愈推崇之,无复人臣之礼,上稍不能平。湛初入朝,委任甚重,善论政道,并谙前代故事,听者忘疲。每入云龙门,御者便解驾,左右及羽仪随意分散,不夕不出,以此为常。及晚节驱煽义康,陵轹朝廷,上意虽内离而接遇不改。上谓所亲曰:“刘斑初自西还,吾与语常看日早晚,虑其当去;比入亦看日早晚,虑其不去。”湛小字斑兽,故云斑也。迁丹阳尹,詹事如故。 十七年,所生母亡。上与义康形裙裕颇呀幔恳?知无复全地。及至丁艰,谓所亲曰:“今年必败,常日赖口舌争之,故得推迁耳。今既穷毒,无复此望,祸至其能久乎。”伏甲于室,以待上临吊。谋又泄,竟弗之幸。十月,诏收付廷尉,于狱伏诛,时年四十九。子黯等从诛。弟素,黄门郎,徙广州。湛初被收,叹曰:“便是乱邪。”又曰:“不言无我应乱,杀我日自是乱法耳。”入狱见素,曰:“乃复及汝邪?相劝为恶,恶不可为,相劝为善,正见今日,如何!”湛生女辄杀之,为时流所怪。 庾悦字仲豫,潁川鄢陵人也,晋太尉亮之曾孙也。祖羲,吴兴内史。父准,西中郎将、荆州刺史。 悦仕晋为司徒右长史。桓玄篡位,为中书侍郎。宋武平建邺,累迁建威将军、江州刺史,加都督。 初,刘毅家在京口,酷贫,尝与乡曲士大夫往东堂共射,时悦为司徒右长史,要府州僚佐出东堂,毅已先至,遣与悦相闻曰:“身并贫踬,营一游甚难。君如意人,无处不可为适,岂不能以此堂见让。”悦素豪,径前不答。毅语F人并避,唯 毅留射如故。悦厨馔甚盛,不以及毅,毅既不去,悦甚不欢。毅又相闻曰:“身今年未得子鹅,岂能以残炙见惠。”悦又不答。至是,毅表解悦都督、将军官,以刺史移镇豫章。以亲将赵恢领千兵守寻阳,建威府文武三千人悉入毅将府,深相挫辱。悦不得志,疽发背,到豫章少日卒。 登之字元龙,悦族弟也。曾祖冰,晋司空。祖蕴,广州刺史。父廓,东阳太守。
登之少以强济自立,初为宋武帝镇军参军,预讨桓玄功,封曲江县五等男。累迁新安太守。谢晦为荆州刺史,请为长史、南郡太守,仍为卫军长史。登之与晦俱曹氏婿,名位本同,一旦为之佐,意甚不惬。到厅笺唯言“即日恭到”,初无感谢之言。每入觐见,备持箱囊几席之属,一物不具,则不肯坐。尝于晦坐诵西征赋云:“生有修短之命,位有通塞之遇。”晦虽恨而常优容之。 晦拒王师,欲登之留守,登之不许。晦败,登之以无任免官禁锢还家。何承天戏之曰:“因祸为福,未必皆知。”登之曰:“我亦几与三竖同戮。”承天为晦作表云:“当浮舟东下,戮此三竖。”故登之为嘲。 后为司徒长史、南东海太守。府公彭成王义康专览政事,不欲自下厝意。而登之性刚,每陈己志,义康不悦,出为吴郡太守,以赃货免官。后拜豫章太守,征为中护军,未拜卒。 子仲远,初为宋明帝府佐。废帝景和中,明帝疑防,宾客故人无到门者,唯仲远朝谒不替。明帝即位,谓曰:“卿所谓疾风知劲草。”自军录事参军擢拜太子中庶子,卒于豫章太守。赠侍中。登之弟仲文。 仲文位广平太守,兄登之为谢晦长史,仲文往省之。时晦权重,朝士并加敬,仲文独与抗礼。 后为彭城王义康骠骑主簿,未就,徙为丹阳丞。既未到府,疑于府公礼敬,下礼官博议。中书侍郎裴松之议曰:“案春秋桓公八年,祭公逆王后于纪。公羊传曰:‘女在国称女,此其称王后何?王者无外,其辞成矣。’推此而言,则仲文为吏之道,定于受敕之日矣。名器既正,则礼亦从之,安可未到废其节乎?宜执吏礼。”从之。 后始兴王浚当镇湘州,以仲文为司马。浚不之任,仍除南梁太守,司马如故。于时领军刘湛协附大将军彭城王义康,而与仆射殷景仁隙。凡朝士游殷氏者,不得入刘氏之门,独仲文游二人间,密尽忠于朝廷。景仁称疾不朝见者历年,文帝常令仲文衔命去来,湛不疑也。 义康出蕃,湛伏诛,以仲文为尚书吏部郎,与右卫将军沈演之俱参机密。历侍中、吏部尚书,领义阳王师。内外归附,势倾朝野。仲文为人强急不耐烦,宾客诉非理者,忿骂形于辞色。素无术学,不为F望所推。性好洁,士大夫造之者,未出户辄令人拭席洗床。时陈郡殷冲亦好净,小史非净浴新衣,不得近左右,士大夫小不整洁,每容接之。仲文好洁反是,每以此见讥。 领选既不缉F论,又颇通货贿,用少府卿刘道锡为广州刺史,道锡至镇,饷白檀牵车,常自乘焉。或以白文帝,帝见问曰:“道锡饷卿小车,装饰甚丽,有之乎?”仲文惧起谢。 又仲文请急还家,吏部令史钱泰、主客令史周伯齐出仲文宅谘事。泰能弹琵琶,伯齐善歌,仲文因留停宿。尚书制,令史谘事不得宿停外,虽八座命亦不许,为有司所奏。上于仲文素厚,将恕之,召问尚书右仆射何尚之,具陈仲文得失,奏言: 仲文事如丘山,若纵而不纠,复何以为政。晋武不为明主,断鬲令事,遂能奋发,华廙见待不轻,废锢累年,后起改作城 门校尉耳。若言仲文有诚于国,未知的是何事,政当云与殷景仁不失其旧,与刘湛亦复不疏。且景仁当时意事,岂复可蔑,纵有微诚,复何足掩其恶。贾充勋烈,晋之重臣,虽事业不称,不闻有大罪,诸臣进说,便即远出。陛下圣叡,反更迟迟于此。仲文身上之衅,既自过于范晔,所少贼一事耳。伏愿深加三思。试以诸声传普访诸可顾问者,群下见陛下顾遇既重,恐不敢苦侵伤,顾问之日,宜布嫌责之旨。若不如此,亦当不辨有所得失。时仲文自理不谙台制,令史并言停外非嫌。帝以小事不足伤大臣,尚之又陈: 令史具向仲文说不得停之意,仲文了不听纳,非为不解,直是苟相留耳。虽是令史出,乃远亏朝典,又不得谓之小事。谢晦望实非今者之畴,一事错误,免侍中官。王珣时贤少失,桓胤春搜之谬,皆白衣领职,况公犯宪制邪?孔万祀居左局,言“仲文贵要异他尚书 ”。又云“不痴不聋,不成姑公”。敢作此言,亦为异也。文帝犹优游,使尚之更陈其意。尚之备言仲文愆曰: 臣思张辽之言,关羽虽兄弟,曹公父子岂得不言。观今人臣忧国甚寡,臣复结舌,日月之明或有所蔽。然不知臣者岂不谓臣有争竞之心,亦追以怅怅。臣与仲文周旋,俱被恩接,不宜复生厚薄。太尉昨与臣言说仲文有诸不可,非唯一条,远近相崇畏,震动四海。仲文先与刘德愿殊恶,德愿自持琵琶甚精丽遗之,便复款然。市令盛馥进数百口材助营宅,恐人知,作虚买券。刘道锡骤有所输,倾南奉之半。刘雍自谓得其力助,事之如父,夏中送甘蔗,若新发于州。国吏运载跛眨揸∮?道。诸见人有物,鲜或不求,闻刘遵考有材便乞材,见好烛盘便复乞之。选用不平,不可一二。太尉又言仲文都无共事之体,凡所选举悉是其意,政令太尉知耳。论虞秀之作黄门,太尉不 正答和,故得停。太尉近与仲文疏,欲用德愿儿作州西曹,仲文乃S用为主簿,即语德愿以谢太尉。前后漏泄卖恩,亦复何极。纵不罪,故宜出之。自从裴、刘刑罚已来,诸将陈力百倍,今日事实好恶可问,若赫然发愤,显明法宪,陛下便可闲卧紫闼无复一事也。帝欲出仲文为丹阳,又以问尚之,答言: 仲文蹈罪负恩,陛下迟迟旧恩,未忍穷法,方复有尹京赫赫之授。恐悉心奉国之人于此而息,贪狼恣意,岁月滋甚。如臣所闻天下议论,仲文恒尘累日月,未见一毫增辉,乃更成形势,是老王雅也。古人言,无赏罚,虽尧舜不能为政。陛下岂可坐损皇家之重,迷一凡人。令贾谊、刘向重生,岂不慷慨流涕于圣世邪。臣昔S范晔,当时亦惧犯触之尤,苟是愚怀所挹,政自不能不舒达,所谓“虽九死而不悔”也。臣谓仲文且外出,若能修改,在职着称,还亦不难,而得少明国典,粗酬四海之诮。今愆衅如山,荣任不损,仲文若复有彰大之罪,谁敢以闻。亦知陛下不能采臣之言,故是臣不能以己之意耳。又曰: 臣见刘伯龙大慷慨仲文所行,言有人送张幼绪,语人“吾虽得一县,负钱三十万。庾仲远仍当送至新林,见缚束犹未得解手”。荀万秋尝诣仲文,逢一客姓夏侯,主人问:“有好牛不?”言无。问:“有好马不?”又言无,政有佳驴耳。仲文便答:“甚是所欲。”客出门。遂相闻索之。刘道锡言是仲文所举,就道锡索嫁女具及祠器,乃当百万数,犹谓不然。选令史章龙向臣说,亦叹其受纳之过。言实得嫁女铜炉,四人举乃胜,细葛斗帐等物不可称数。在尚书中令奴酤酃酒,利其百十,亦是立台阁所无,不审少简圣听不?帝乃可有司之奏,免仲文官,卒于家。帝录其宿诚,追赠本官。子弘远。 弘远字士操,清实有士誉。仕齐为江州长史。刺史陈显达举兵败,斩于朱雀航。将刑,索帽着之,曰:“子路结缨,吾 不可以不冠而死。”谓看者曰:“吾非贼,乃是义兵,为诸君请命耳。陈公太轻事,若用吾言,天下将免涂炭。”弘远子子曜年十四,抱持父乞代命,遂并杀之。 仲文从弟徽之位御史中丞。徽之子漪,齐邵陵王记室。漪子仲容。 仲容字子仲,幼孤,为叔父泳所养。及长,杜绝人事,专精笃学,昼夜手不辍卷。 初为安西法曹行参军,泳时贵显,吏部尚书徐勉拟泳子晏婴为宫僚。泳泣曰:“兄子幼孤,人才粗可,愿以晏婴所忝回用之。”勉许焉。转仲容为太子舍人,迁安成王主簿。时平原刘峻亦为府佐,并以强学为王所礼接。后为永康、钱唐、武康令,并无绩,多被推劾。久之,除安成王中记室。当出随府,皇太子以旧恩降饯,赐诗曰:“孙生陟阳道,吴子朝歌县,未若樊林举,置酒临华殿。”时辈荣之。 后为尚书左丞,坐推纠不直免官。仲容博学,少有盛名,颇任气使酒,好危言高论,士友以此少之。唯与王籍、谢几卿情好相得,二人时亦不调,遂相追随,诞纵酣饮,不持检操。遇太清乱,游会稽卒。 仲容抄子书三十卷,诸集三十卷,F家地理书二十卷,列女传三卷,文集二十卷,并行于代。 顾琛字弘玮,吴郡吴人,晋司空和之曾孙也。祖履之,父惔,并为司徒左西曹掾。 琛谨确不尚浮华,起家州从事、驸马都尉,累迁尚书库部郎。元嘉七年,文帝遣到彦之经略河南,大败,悉委弃兵甲,武库为之空虚。文帝宴会,有归化人在座,上问琛库中仗犹有几许?琛诡辞答有十万人仗。旧库仗秘不言多少,上既发问,追悔失言。及琛诡对,上甚善之。尚书寺门有制,八坐以下门 生随入者各有差,不得杂以人士。琛以宗人顾硕寄尚书张茂度门名,而与顾硕同席坐。明年坐谴出,免中正。凡尚书官大罪则免,小罪谴出,谴出者百日无代人,听还本职。琛仍为彭城王义康所请,再补司徒录事参军。 十五年,出为义兴太守。初,义康请琛入府,欲委以腹心,琛不能承事刘湛,故寻见斥外。十九年,徙东阳太守,欲使琛防守彭城王义康,固辞忤旨,废黜还家积年。 及元凶弑立,分会稽五郡置州,以随王诞为刺史,即以琛为会稽太守。诞起义,加冠军将军。事平,迁吴兴太守。
孝建元年,为吴郡太守,以起义功,封永新县五等侯。大明元年,吴县令张闓坐居母丧无礼,下廷尉,钱唐令沈文秀判劾违谬,应坐被弹。琛宣言于F,“闓被劾之始,屡相申明”。又云“当S文秀留县”。孝武闻之大怒,谓琛卖恶归上,免官。琛母老仍停家。 琛及前西阳太守张牧并事司空竟陵王诞,诞反,遣客陆延稔齎书板琛及子弟官。时孝武以琛素结事诞,或有异志,遣信就吴郡太守王昙生诛琛父子。会延稔先至,琛等即执斩之,遣二子送延稔首S闻。孝武所遣诛琛使其日亦至而获免。琛母孔氏时年百余岁,晋安帝隆安初,琅邪王廞于吴中作乱,以女为贞烈将军,悉以女人为官属,以孔氏为司马。及孙恩乱后,东土饥荒,人相食,孔氏散家粮以振邑里,得活者甚F,生子皆以孔为名焉。 琛仍为吴兴太守,明年坐郡人多翦钱及盗铸免官。历位都官尚书。 废帝即位,为吴郡太守。初,琛景平中为朝请,假还东,日晚至方山。于时商旅数十船,悉泊岸侧,有一人玄衣介帻,执鞭屏诸船云:“顾吴郡部伍寻至,应泊此岸。”于是诸船各 东西。俄有一假装至,事力甚寡,仍泊向处,人问:“顾吴郡早晚至?”船人答:“无顾吴郡。”又问:“何船 ?”曰 :“顾朝请耳。”莫不惊怪。琛意窃知为善征,因誓之曰:“若得郡,当于此立庙。”至是果为吴郡,乃立庙方山,号白马庙云。明帝泰始初,与四方同反。兵败,奉母奔会稽,台军既至,归降,后为员外常侍、中散大夫。卒。 次子宝先,大明中,为尚书水部郎。先是,琛为左丞荀万秋所劾,及宝先为郎,万秋犹在职,自陈不拜 。孝武诏曰 :“敕违纠慢,宪司之职,若有不公,自当更有厘改。而自顷劾无轻重,辄致私绝,此风难长,主者严为其科。”先是宋世江东贵达者,会稽孔季恭子灵符、吴兴丘深之及琛,吴音不变。深之字思玄,吴兴乌程人,位侍中、都官尚书,卒于太常。顾觊之字伟仁,吴郡吴人也。高祖谦字公让,晋平原内史陆机姊夫。祖崇,大司农。父黄老,司徒左西曹掾。 觊之为谢晦卫军参军,晦爱其雅素,深相知待。历位尚书都官郎。殷、刘隙着,觊之不欲与殷景仁久接,乃辞脚疾免归。每夜常于床上行脚,家人窃异之而莫晓其意。及义康徙废,朝廷多受祸。觊之竟免。 后为山阴令。山阴剧邑三万户,前后官长昼夜不得休,事犹不举。觊之御繁以约,县用无事。昼日垂帘,门阶闲寂,自宋世为山阴,务简而事理,莫能尚也。 后为尚书吏部郎。尝于文帝坐论江东人物,言及顾荣,袁淑谓觊之曰:“卿南人怯懦,岂办作贼。”觊之正色曰:“卿乃复以忠义笑人。”淑有愧色。孝建中,为湘州刺史,以政绩称。 大明元年,征守度支尚书,转吏部尚书。时沛郡相县唐赐往比村彭家饮酒还,因得病,吐蛊二十馀物。赐妻张从赐临终 言,死后亲刳腹,五藏悉糜碎。郡县以张忍行刳剖,赐子副又不禁止。论妻伤夫,五岁刑,子不孝父母,子弃市。并非科例。三公郎刘勰议:“赐妻痛遵往言,儿识谢及理,考事原心,非在忍害,谓宜哀矜。”觊之议:“以妻子而行忍酷,不宜曲通小情,谓副为不孝,张同不道。”诏如觊之议。 后为吴郡太守,幸臣戴法兴权倾人主,而觊之未尝低意。左光禄大夫蔡兴宗与觊之善,嫌其风节过峻。觊之曰:“辛毗有云,孙、刘不过使吾不为三公耳。”后卒于湘州刺史,諡曰简子。 觊之家门雍穆,为州郡所重。子绰私财甚丰,乡里士庶多负责,觊之禁不能止。及后为吴郡,诱出文券一大厨,悉令焚之。宣语远近,皆不须还。绰懊叹弥日。 觊之常执命有定分,非智力所移,唯应恭己守道,信天任运。而闇者不达,妄意徼幸,徒亏雅道,无关得丧。乃以其意,命弟子愿作定命论。 愿字子恭,父深之,散骑侍郎。愿好学,有才辞,卒于太子舍人。觊之孙宪之。 宪之字士思,性尤清直。宋元徽中,为建康令。时有盗牛者,与本主争牛,各称己物,二家辞证等,前后令莫能决。宪之至,覆其状,乃令解牛任其所去,牛径还本宅,盗者始伏其罪,时人号曰神明。至于权要请托,长吏贪残,据法直绳,无所阿纵。性又清俭,强力为政,甚得人和,故都下饮酒者醇旨辄号为“顾建康”,谓其清且美焉。 仕齐为衡阳内史。先是,郡境连岁疾疫,死者太半,棺椁尤贵,悉裹以苇席,弃之路傍。宪之下车,分告属县,求其亲党,悉令殡葬。其家人绝灭者,宪之出公禄使纪纲营护之。又土俗:山人有病辄云先亡为祸,皆开冢剖棺,水洗枯骨,名为 除祟。宪之晓喻,为陈生死之别,事不相由,风俗遂改。时刺史王奂初至,唯衡阳独无讼者,乃叹曰:“顾衡阳之化至矣,若九郡率然,吾将何事。” 后为东中郎长史,行会稽郡事。山阴人吕文度有宠于齐武帝,于余姚立邸,颇纵横。宪之至郡,即日除之。文度后还葬,郡县争赴吊,宪之不与相闻,文度甚衔之,亦卒不能伤也。 时西陵戍主杜元懿以吴兴岁俭,会稽年登,商旅往来倍岁。西陵牛埭税,官格日三千五百,求加至一倍,计年长百万。浦阳南北津及柳浦四埭,乞为官领摄,一年格外长四百许万。武帝以示会稽,使陈得失。宪之议曰: 寻始立牛埭,非苟通僦以纳税也,当以风涛迅险,人力不捷,济急以利物耳。既公私是乐,故输直无怨。京师航渡,即其例也。而后之监领,各务己功,或禁遏别道,互生理外,凡如此类,不经埭烦牛者上详。被报蒙停格外十条,从来喧诉,始得暂弭。案吴兴频岁失稔,今兹尤馑,去乏从丰,良田饥棘,旧格新减,尚未议登,格外加倍,将以何术?皇慈恤隐,振廪蠲调,而元懿幸灾榷利,重增困瘼,人而不仁,古今共疾。且比见加格置市者,前后相属,非唯新加无赢,并皆旧格有阙,愚恐元懿今S,亦当不殊。若事不副言,惧贻谴诘,便百方侵苦,为公贾怨,其所欲举腹心,亦当兽而冠耳。书云:“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言盗公为损盖微,敛人所害乃大也。然掌斯任者应简廉平,则无害于人。愚又以便宜者,盖谓便于公宜于人也。窃见顷之言便宜者,非能于人力之外,用天分地者也,率皆即日不宜于人,方来未便于公,名与实反,有乖政体。凡如此等,诚宜深察。 山阴一县课户二万,其人赀不满三千者,殆将居半,刻又刻之,犹且三分馀一。凡有赀者多是士人复除,其贫极者悉皆 露户役人,三五属官,盖惟分定,百端输调,又则常然。比F局检校,首尾寻续,横相质累者亦复不少。一人被摄,十人相追,一绪裁萌,千孽互起。蚕事弛而农业废,贱取庸而贵举责,应公赡私,日不暇给,欲无为非,其可得乎。死且不惮,矧伊刑罚,身且不爱,何况妻子。是以前检未穷,后巧复滋,网辟徒峻,犹不能悛。窃寻人之多蓿涤伤渭揪梅毙耍鄹骋?重,不堪勤剧,奇巧所优,积习生常,遂迷忘反。四海之大,庶黎之F,心用参差,难卒澄之。化宜以渐,不可疾责。诚存不扰,藏疾纳洿。务详宽简,则稍自归淳。又被简符,前后累千,符旨既严,不敢闇信。县简送郡,郡简呈使,殊形诡状,千变万源。闻者忽不经怀,见者实足伤骇。兼亲属里伍,流离道路,时转穷涸,事方未已,其士人妇女弥难厝衷。不简则疑其有巧,欲简复未知所安。愚谓此条宜委县保,举其纲领,略其毛目,乃当有漏,不出贮中,庶婴疾沈痼者重荷生造之恩也。 又永兴、诸暨离唐宇寇扰,公私残烬,弥复特甚,傥逢水旱,实不易思。俗谚云:“会稽打鼓送恤,吴兴步担令史。”会稽旧称沃壤,今犹若此,吴兴本是塉土,事在可知。因循馀弊,诚宜改张。武帝并从之,由是深以方直见知。 迁南中郎巴陵王长史、南兖南豫二州事。典签谘事,未尝接以T色,动遵法制。时司徒竟陵王于宣城、临成、定陵三县界立屯,封山泽数百里,禁人樵采。宪之固陈不可,言甚切直。王曰:“非君无以闻此德音。”即命罢屯禁。 迁给事黄门,兼尚书吏部郎中。宋时其祖觊之尝为吏部,于庭列植嘉树,谓人曰:“吾为宪之植耳。”至是宪之果为此职。永元中为豫章内史,在任清简,务存宽惠。有贞妇万晞者,少孀居无子,事舅姑尤孝,父母欲夺而嫁之,誓死不许。宪之赐以束帛,表其节义。 梁武帝平建邺,为扬州牧,征宪之为别驾从事史,比至而已受禅。宪之风疾渐笃,因求还吴,就加太中大夫。宪之虽累经宰郡,资无儋石,及归,环堵不免饥寒。 天监八年,卒于家。临终为制敕其子曰:“夫出生入死,理均昼夜。生既不知所从,死亦安识所往。延陵云:‘精气上归于天,骨肉下归于地,魂气则无所不之。’良有以也。虽复茫昧难征,要若非妄。百年之期,迅若驰隙,吾今预为终制,瞑目之后,念并遵行,勿违吾志也。庄周、澹台,达生者也;王孙、士安,矫俗者也。吾进不及达,退无所矫。常谓中都之制,允理惬情,衣周于身,示不违礼,棺周于衣,足以蔽臭。入棺之物,一无所须,载以輴车,覆以粗布,为使人勿恶也。汉明帝天子之尊,犹祭以杅水脯糗,范史云列士之高,亦奠以寒水乾饭。况吾卑庸之人,其可不节衷也。丧易甯戚,自是亲亲之情,礼奢宁俭,差可得由吾意。不须常施灵筵,可止设香灯,使致哀者有凭耳。朔望祥忌,可权安小床,暂施几席,唯下素馔,勿用牲牢。蒸尝之祠,贵贱罔替,备物难办,多致疏怠。祠先自有旧典,不可有阙,自吾已下,止用蔬食时果,勿同于上世,示令子孙四时不忘其亲耳。孔子云‘虽菜羹瓜祭必斋如’者,本贵诚敬,岂求备物哉。”所着诗赋铭赞并衡阳郡记数十篇。 论曰:古人云“利令智昏”,甚矣利害之相倾也。刘湛识用才能,实包经国之略,岂知移弟为臣,则君臣之道用,变兄成主,则兄弟之义殊。而执数怀奸,苟相崇悦,与夫推长戟而犯顺,何以异哉。昔华元败则以羊羹而取祸,观夫庾悦亦鹅炙以速尤。干餱以愆,斯相类矣。登之因祸而福,倚伏无常,仲文贿而为灾,乃徇财之过也。顾琛吴郡,徵兆于初筮,觊之清白之谀耗辍O苤罢诔泼溃币迫坏挛?亏,求之古人,未为易遇。观其遗命,可谓有始有卒者矣。 南史 南史卷三十六 列传第二十六 羊欣 羊玄保 沈演之 江夷 江秉之
欣少靖默,无竞于人,美言笑,善容止。泛览经籍,尤长隶书。父不疑为乌程令,欣年十二。时王献之为吴兴太守,甚知爱之。欣尝夏月着新绢裙昼寝,献之入县见之,书裙数幅而去。欣书本工,因此弥善。 起家辅国参军,府解还家。隆安中,朝廷渐乱,欣优游私门,不复进仕。会稽王世子元显每使书扇,常不奉命。元显怒,乃以为其后军府舍人。此职本用寒人,欣意貌恬然,不以高卑见色,论者称焉。尝诣领军谢混,混拂席改服然后见之。时混族子灵运在坐,退告族兄瞻曰:“望蔡见羊欣,遂改席易衣。”欣由此益知名。 桓玄辅政,以欣为平西主簿,参豫机要。欣欲自疏,时漏密事。玄觉其此意,愈更重之,以为楚台殿中郎。谓曰:“尚书政事之本,殿中礼乐所出。卿昔处股肱,方此为轻。”欣就职少日,称病自免,屏居里巷十馀年。 义熙中,弟徽被知于武帝,帝谓谘议参军郑鲜之曰:“羊徽一时美器,世论犹在兄后。”即板欣补右军刘藩司马。 后为新安太守,在郡四年,简惠着称。除临川王义庆辅国 长史,庐陵王义真车骑谘议参军,并不就。文帝重以为新安太守。在郡十三年,乐其山水,尝谓子弟曰:“人生仕宦至二千石,斯可矣。”及是便怀止足。转义兴太守,非其好也。顷之,称病笃免归。除中散大夫。 素好黄、老,常手自书章。有病不服药,饮符水而已。兼善医术,撰药方数十卷。欣以不堪拜伏,辞不朝觐,自非寻省近亲,不妄行诣。行必由城外,未尝入六门。武帝、文帝并恨不识之。元嘉十九年卒。 弟徽字敬猷,时誉多欣,位河东太守,卒。 羊玄保,泰山南城人也。祖楷,晋尚书都官郎。父绥,中书侍郎。 玄保初为宋武帝镇军参军,少帝景平中,累迁司徒右长史。府公王弘甚知重之,谓左长史庾登之、吏部尚书王准之曰 :“卿二贤明美朗诣,会悟多通,然弘懿之望,故当共推羊也。”顷之,入为黄门侍郎。 善弈棋,品第三。文帝亦好弈,与赌郡,玄保戏胜,以补宣城太守。先是刘式之为宣城立吏人亡叛制,一人不禽,符伍里吏送州作部;能禽者赏位二阶。玄保以为非宜,陈之曰 :“臣伏寻亡叛之由,皆出于穷逼。今立殊制,于事为苦。又寻此制施一邦而已,若其是邪,则应与天下为一;若其非邪,亦不宜独行一郡。”由此制停。 历丹阳尹,会稽太守,太常,吴郡太守。文帝以玄保廉素寡欲,故频授名郡。为政虽无殊绩,而去后常必见思。不营财利,#业俭薄。文帝尝曰:“人仕宦非唯须才,亦须运命。每有好官缺,我未尝不先忆羊玄保。”元凶弑立,以为吏部尚书,领国子祭酒。及孝武入伐,朝士多南奔,劭集群僚,横刀怒曰:“卿等便可去矣。”F并惧莫敢言 。玄保容色不异,徐曰 : “臣其以死奉朝。”劭为解。 孝武即位,为金紫光禄大夫,以谨敬见知。大明五年,加散骑常侍、特进。玄保自少至老,谨于祭奠,四时珍新未得祠荐者,口不妄尝。卒,諡曰定子。 子戎少有才气,而轻薄少行检,语好为双声。江夏王义恭尝设斋,使戎布床,须臾王出,以床狭,乃自开床 。戎曰 :“官家恨狭,更广八分,”王笑曰:“卿岂唯善双声,乃辩士也,”文帝好与玄保棋,尝中使至,玄保曰:“今日上何召我邪?“戎曰:“金沟清泚,铜池摇扬,既佳光景,当得剧棋。”玄保常嫌其轻脱,云“此儿必亡我家”。位通直郎,坐与王僧达谤时政赐死。死后,孝武帝引见玄保,玄保谢曰:“臣无日磾之明,以此上负。”上美其言。戎二弟,文帝并赐名曰咸、曰粲,谓玄保曰:“欲令卿二子有林下正始馀风。” 玄保既善棋,而何尚之亦雅好其事。吴郡褚胤年七岁便入高品,及长,冠绝当时。胤父荣期与臧质同逆,胤应从诛。何尚之固请曰:“胤弈棋之妙,超古冠今。魏犨犯令,以材获免,父戮子宥,其例甚多。特乞与其微命,使异术不绝。”不许,时人痛惜之。 玄保兄子希字泰闻,少有才气,为尚书左丞。时扬州刺史西阳王子尚上言:“山湖之禁,虽有旧科,人俗相因,替而不奉,熂山封水,保为家利。自顷以来,颓弛日甚,富强者兼岭而占,贫弱者薪苏无托,至渔采之地亦又如兹。斯实害人之深弊,为政所宜去绝。损益旧条,更申恒制。”有司检壬辰诏书:“占山护泽,强盗律论 。赃一丈以上皆弃市。”希以“壬辰之制,其禁严刻,事既难遵,理与时弛。而占山封水,渐染复滋,更相因仍,便成先业。一朝顿去,易致嗟怨。今更刊革,立制五条:凡是山泽先恒熂臑炉,养种竹木杂果为林艿,及陂 湖江海鱼梁鮆场,恒加功修作者,听不追夺。官品第一第二听占山三顷;第三第四品二顷五十亩;第五第六品二顷;第七第八品一顷五十亩;第九品及百姓一顷:皆依定格,条上赀簿。若先已占山,不得更占;先占阙少,依限占足。若非前条旧业,一不得禁。有犯者,水土一尺以上,并计赃依常盗律论。停除咸康二年壬辰之科。”从之。 时益州刺史刘瑀先为右卫将军,与府司马何季穆共事不平,季穆为尚书令建平王宏所亲待,屡毁瑀于宏。会瑀出为益州,夺士人妻为妾,宏使希举察之,瑀坐免官。瑀恨希切齿,有门生谢元伯往来希间,瑀密令访讯被免之由,希曰:“此奏非我意。”瑀即日到宏门奉笺陈谢,云:“闻之羊希。”希坐漏泄免官。 泰始三年,为甯朔将军、广州刺史。四年,希以沛郡刘思道行晋康太守,领军伐俚。思道违节失利,希遣收之。思道不受命,率所领袭州,希踰城走,思道获而杀之。 希子崇字伯远,尚书主客郎,丁母忧,哀毁过礼。及闻广州乱,即日便徒跣出新亭,不能步涉,顿伏江渚。门义以小船致之,父葬毕,乃不胜哀而卒。 沈演之字台真,吴兴武康人也。高祖充,晋车骑将军、吴国内史。曾祖劲,冠军陈佑长史,戍金墉,为燕将慕容恪所陷,不屈见杀,赠东阳太守。祖赤黔,廷尉卿。父叔任,少有干质,朱龄石伐蜀,为龄石建威府司马。平蜀之功,亚于元帅,以功封宁新县男。后拜益州刺史,卒。 演之年十一,尚书仆射刘柳见而知之,曰:“此童终为令器。”沈氏家世为将,而演之折节好学,读老子百遍,以义理业尚知名。袭父别爵吉阳县五等侯。举秀才,为嘉兴令,有能名。 元嘉中,累迁尚书吏部郎。先是刘湛、刘斌等结党,欲排废尚书仆射殷景仁。演之雅仗正义,与景仁素善,尽心朝廷。文帝甚嘉之。及彭城王义康出蕃,诛刘湛等,以演之为右卫将军。景仁寻卒,乃以后军长史范晔为左卫将军,与演之对掌禁旅,同参机密。寻加侍中,文帝谓之曰:“侍中领卫,望实优显,此盖宰相便坐,卿其勉之。” 上欲伐林邑,朝臣多不同;唯广州刺史陆徽与演之赞成上意。及林邑平,赐群臣黄金生口铜器等物,演之所得偏多。上谓曰:“庙堂之谋,卿参其力,平此远夷,未足多建茅土。俟廓清旧都,鸣鸾东岱,不忧河山之不开也。” 二十一年,诏以演之为中领军。太子詹事范晔怀逆谋,演之觉其有异,言之文帝,晔寻伏诛。历位吏部尚书,领太子右卫率。素有心气,寝病历年。上使卧疾理事。性好举才,申济屈滞,而谦约自持,上赐女伎,不受。暴卒。文帝痛惜,赠金紫光禄大夫,諡曰贞。 子睦,位黄门侍郎,与弟西阳王文学勃忿阋,坐徙始兴郡。勃轻薄好利,位太子右卫率,加给事中,坐赃贿徙梁州。后还,结事阮佃夫、王道隆等,位司徒左长史,为后废帝所诛。演之兄子坦之,仕齐位都官郎。坦之子顗。 顗字处默,幼清静有至行,慕黄叔度、徐孺子之为人,读书不为章句,着述不尚浮华。常独处一室,人罕见其面。从叔勃贵显,每还吴兴,宾客填咽,顗不至其门。勃就之,顗送迎不越阃。勃叹曰:“吾乃今知贵不如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