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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明史 第104页

清·张廷玉等撰 · 清
《明史》为清修官史,历时百年方成,体例谨严、考据精详,为二十四史中最后亦最善者之一。
◆ 全本 · 共 122 页 · 第 104 页

  上蔡既陷,有官篆者,以汝宁通判往摄县事。城中民舍尽毁,篆广招流亡,众观望不敢入。会左良玉驻城南,兵士恣淫掠,众始入城依篆。村民遭难来醖,篆即入良玉营,责以大义,夺还之。悍卒挟弓刃相向,篆坦腹当之,不敢害,民获完家室者甚众。是年冬,汝宁陷,贼党贺一龙掠地上蔡。讹传土寇剽掠,篆出御之,陷阵死。篆,胶州人,起家任子。   李贞佐,字无欲,安邑人。少受业同里曹于汴之门,以学行著,后举于乡。崇祯十四年除知郏县。初,李自成焚掠至郏,土寇导之,害前令邵可灼。贞佐至,则练乡兵,括土寇财充饷,时出郊劳耕者,月课士。邑有姊妹二人抗贼死,拜其冢,祀以少牢。民王锡胤有孝行,造庐礼之。士民大悦。明年二月,自成复来寇,贞佐集众死守。汝州吏目顾王家,仁和人,抚贼有功,当迁,汝人乞留以助之。城陷,贞佐走拜其母曰:“儿不忠不孝,陷母至此。”有劝微服遁者,不可,贼执之去,大骂。见贼杀人,辄厉声曰:“驱百姓固守者,我也,妄杀何为!”贼割其舌,支解而死,母乔亦死。友人王昱,相随不去,贼义之。昱收葬贞佐于南郊。岁寒食,乡人倾邑祭奠,广其冢至二亩余。赠河南佥事。王家亦大声叱贼,贼乱刃斫死。子国诱贼发金墟墓间,用巨石击杀之,贼遂尽杀郏人。   郏有陈心学者,授知县,不谒选而归。其友周卜历举乡试,知内黄,以父丧归里。自成陷郏,执两人欲官之,心学不从被杀。自成谓卜历曰:“为我执知县来,可代汝死。”曰:“戕人以利己,仁者不为。”贼怒,并杀之。   汝所辖四邑并陷。宝丰知县张人龙,遵化人。城陷,不屈死。妻年少,悍奴四人欲乱之。妻饮以酒俾极欢,潜遣婢告丞尉,捕杀奴,乃扶榇旋里。鲁山知县杨呈芳,山海卫人,有惠政。练总詹思鸾与进士宗麟祥等谋不轨,呈芳捕斩之。城陷,死。伊阳知县孔贞璞,曲阜人。贼薄城,以守御坚,解围去。他日有事汝阳,道遇贼,被执,亦不屈死。   宝丰之陷也,举人李得笥短衣杂众中,为所执。贼谋主牛金星者,故举人也,劝贼重用举人,贼所至获举人,即授以官。得笥终不自言,贼莫知其为举人也,役使之,不肯,伺贼寐将刺之,贼觉,被杀。或告贼曰:“此举人也。”贼惧,弃其尸而去。   时中州举人尽节者,南阳张凤翷、王明物,洛阳张民表,永城夏云醇,商城余容善,光州王者琯,光山胡植,嵩县王翼明,并骂贼死。   鲁世任,字愧尹,垣曲人。性端方,事亲孝。从安邑曹于汴学,又交绛州辛全,学日有闻。天启末举于乡。崇祯十年知郑州,建天中书院,集士子讲肄其中,远近从学者千人。十三年秋,给事中范士髦荐世任及临城诸生乔己百、内丘太原通判乔中和于朝,称为德行醇儒,堪继薛瑄、陈献章之后。乞召试平台,置左右备顾问,不报。十五年,流贼来犯,世任勒民兵御之河干,战败自刭死。士民祀之书院中。   其年正月,贼陷襄城,知县曹思正被杀,训导张信骂贼不屈死,典史赵凤豸拒贼死。复陷西华,知县刘伯骖怀印投井死。明年,汜水陷,知县周腾蛟亦死焉。   伯骖,河间人。由岁贡生得官。贼信急,遣妻奉母归。及城被困,有劝出降者,立斩之,登陴死守。贼驱其下为十覆,迭攻之,城遂陷,抗节死。   腾蛟,香河举人。邑兵荒,抚字有术,以其间厘定徭役,民甚便之。城孤悬河畔,县人吴邦清等于城南立七砦相掎角,摩天砦最险。土寇李际遇伺腾蛟往河北,急据之,遂攻县城。腾蛟闻,力请于上官,救兵至,始解去。腾蛟念故城难守,迁县治于摩天砦以扼贼冲。未几,贼大至,持十余日,势且不支,砦临河,可渡以免。腾蛟曰:“吾何忍舍众独生!”遂自投于河。贼退,人从河滨获其尸,印悬肘间。   河南凡八郡,三在河北,自六年蹂躏后,贼未再犯。其南五郡十一州七十三县,靡不残破,有再破三破者。城郭丘墟,人民百不存一。朝廷亦不复设官。间有设者,不敢至其地,遥寄治他所。其遗黎仅存者,率结山寨自保,多者数千人,少者数百。最大者,洛阳则际遇,汝宁则沈万登,南阳则刘洪起兄弟,各拥众数万,而诸小寨悉归之。或附贼,或受朝命,阴阳观望。独洪起尝官副总兵,颇恭顺。其后诸人自相吞并,中原祸乱于是为极。至十六年四月,帝特下诏蠲五郡赋三年,谕诸人赦其罪,斩伪官者受职,捕贼徒者赍金,复城献俘者不次擢用,然事已不可为矣。   刘禋,字诚吾,中部人。祖仕,刑部郎中,以诤大礼廷杖。后与定李福达狱,下吏遣戍。穆宗朝起太仆少卿,不就。父尔完,历知商丘、名山,有学行。禋性孝,母殁于名山,四千里扶榇,过剑阁云栈,以肩任之。父少寐,爱听《史记》,禋每夕朗诵,俟父熟寝乃已,崇祯四年,贼陷中部,禋负父走免。十四年由乡举授登封知县。土寇为乱,禋练壮士,且守且战,寇不敢近。十五年,李自成陷其城,禋被缚。自成以同郡故欲降之,禋叱曰:“岂有奕世清白吏肯降贼耶!”自成义之,遣贼将反覆说,禋执弥厉,乃见杀。赠佥事。   陈显元者,由副榜授新安知县。恶衣粝食,徒步咨疾苦。以城堞倾颓,寇至不能守,率士民入保阙门寨。贼檄降,立碎其檄。及来犯,死守月余,力竭而陷。见贼怒骂。贼大杀寨中人,显元叱曰:“守寨者,我也。百姓何辜,宁杀我!”贼怒,遂支解而死。   当是时,河南被贼尤酷,故死事者尤多,其传隶未详者,开封之陷,则同知苏茂均,通判彭士奇,大使徐升、阎生白皆死之。士奇,高要人,由乡举。河南之陷,则先后知府亢孟桧、王廕长,通判白守文,训导张道脉,灵宝知县硃挺,或被执不屈,或陷城自尽。孟桧,临汾人。廕长,吴桥人。并由乡举。南阳之陷,则叶县知县张我翼被害,新野先后知县陈公、丘茂表皆死之。汝宁之陷,武臣则游击硃崇祖,千户刘懋勋、杨绍祖、袁永基同子世廕,百户叶荣廕、张承德、李衍寿、阎忠国,皆力战死。崇祖妻孙、永基母王亦死之。岁贡生林景暘,国学生赵得庚、杨道临等,诸生赵重明、费明栋、杨应祯、李士谔等,皆死之。巡按御史苏京奉诏录上,凡二百四十九人。后因国变,诸籍散佚。盖武职及州县末秩、举贡诸生,所遗者几什之五六。   何燮,字中理,晋江人。举于乡。崇祯中,知亳州。州自八年后,寇贼交横,益以饥馑,民死徙过半。燮尽心拊循,营战守具甚备。未几,山东、河南土寇迭至,燮战卢家庙,生擒贼魁二人,刳其肠示众,抚降者数千人。十五年二月,李自成陷河南,居民望风逃窜,城空不能守。贼至,执燮欲降之,骂不屈,断足剖胸而死,悬首市上三日,耳鼻犹动。贼遂纵兵四出,霍丘、灵璧、盱眙皆陷。   霍丘,八年春尝陷,至是再陷。知县左相申率兵巷战,力屈死之。巡检吴姓者,斗死。灵璧知县唐良锐,全州举人。城陷,抗骂死。盱眙,先被陷,贼至,士民悉走,独主簿胡渊不去。县故无城,渊持戟至龟山寺力斗,殪数人。贼骇欲遁,会马蹶被执,奋骂而死。渊,永年人,起家贡生。   赵兴基,云南太和人。崇祯初,以乡举通判庐州。贺一龙、左金王等五部据英、霍二山,暑入秋出以为常。督师杨嗣昌遣监军佥事杨卓然招之,受侮而返。十四年六月袭陷英山,知县高在飖抗贼死。十二月陷潜山,知县李胤嘉、典史沈所安素苛急,奸民导贼执之,并不屈死。所安子亦死焉。   十五年,张献忠为左良玉所败,走与诸部合,遂以三月攻舒城。逾月城陷,改为得胜州,据之。遣其党分掠旁邑,游骑日抵庐州城下。兴基与知府郑履祥、经历郑元绶、合肥知县潘登贵、指挥同知赵之璞、里居参政程楷分门守。监司蔡如蘅贪戾,民不附,贼谍满城中不能知。五月,提学御史徐之垣以试士至,献忠遣其徒伪为诸生,袭儒冠以入,夜半举砲,城中大扰。之垣、如蘅及履祥、登贵并缒城走。兴基时守水西门,闻变,挺刃下戍楼与斗,斩数人,被创死。元绶、楷共守南薰门,元绶力斗死,楷不屈死。之璞守东门,巷战死。   贼乘势连陷含山、巢县、庐江及无为、六安,又陷太湖。知县杨春芳、典史陈知训、教谕沈鸿起、训导娄懋履并死焉。   庐州城池高深。八年春,贼百方力攻,知府吴太朴坚守不下。后屡犯,终不得志,至是以计得之。履祥、登贵惧罪,委之兴基。总督史可法察其冤以闻,乃治守令罪,而赠兴基河南佥事,楷光禄卿,元绶亦赠恤。   方贼攻舒城,县令适以忧去,里居编修胡守恒与游击孔廷训督民兵共守。会游击纵所部淫掠,士民遂叛降贼。城将陷,悍卒杀守恒。事闻,赠少詹事,谥文节。 列传第一百八十二忠义六   ○夏统春薛闻礼等陈美郭裕等谌吉臣张国勋等卢学古硃士完等陈万策李开先许文岐李新等郭以重岳璧郭金城崔文荣硃士鼎徐学颜李毓英等冯云路熊明睿易道暹傅可知蔡道宪周二南等张鹏翼欧阳显宇等刘熙祚王孙兰程良筹程道寿黄世清杨暄硃一统等唐时明薛应玢唐梦鲲段复兴靳圣居等简仁瑞何相刘等司五教张凤翮都任王家录等祝万龄王徵等陈瑸周凤岐王徵俊宋之俊等丁泰运尚大伦等   夏统春,字元夫,桐城人。为诸生,慷慨有才志。用保举授黄陂丞,尝摄县事,著廉能声。十五年,贼犯黄陂。统春已迁麻阳知县,未赴,乃督众拒守,凡十五昼夜,贼忽解去。统春度贼必再至,而众已疲甚,休于家。阅五日,贼果突至,城遂陷。统春巷战,力竭被执,欲屈之。统春指贼魁大骂,贼怒,断其右手。复以左手指贼骂,贼又断之。骂不已,乃割其舌,目怒视,眦欲裂,贼又剜其目。犹以头触贼,遂支解之。   有薛闻礼者,武进人。由府吏官黄陂典史。岁歉,民逋漕粟。闻礼奉使过汉口,贷于所知得千金,以代民逋。十六年,张献忠陷黄陂,爱闻礼才,挟与俱去,暮即亡归。会贼所设伪官为士民杀死,闻礼曰“祸大矣”,令士民远避,而己独留以当之。俄贼至,将屠城。闻礼挺身曰:“杀伪官者,我也。”贼欲活之,詈不止,乃见杀。

  当是时,贼延蔓中原,覆名城不可胜数。其以小吏死难,有何宗孔、贾儒秀、张达、郝瑞日诸人。宗孔,紫阳典史。十一年五月,流贼再陷其城,死之。儒秀,商南典史,城陷,抗节死。达,兴山典史。十四年二月,张献忠自蜀来攻,都司徐日耀战殁,达被缚,骂贼不屈死。瑞日,陕西人,为固始巡检。罗山为贼陷,上官令瑞日摄县事。单骑携二童以往,至则止僧寺,将招流移为守御计。未逾月,贼遣伪官至,土寇万朝勋与之合。诱执瑞日,说之降,不从,拘于家。一日,朝勋置酒宴群贼,醉卧,瑞日潜入其室,杀之。将奔凤阳,雨阻,复见絷。贼爱其勇,欲留之,叱曰:“我虽小吏,亦朝廷臣子,肯为贼用耶!”遂被害,二仆亦死。   有硃耀者,固始人。与父允义、兄炳、思成并以勇力闻。八年,贼来犯,耀父子力战却之。明年,贼复至。耀出战,手馘数十人,追之,陷伏中,大骂死。允义曰:“我必报子仇。”炳谓思成曰:“我二人必报弟仇。”三人率众奋击,贼解去,城获全。   陈美,字在中,新建人。崇祯时由乡举知宜城县。兵燹之余,民生凋瘵。及张献忠据谷城,人情益惧,美安辑备至。襄阳陷,贼兵来犯。美偕守备刘相国迎击,贼中伏败去。巡按御史上其功,获叙录。抚治都御史王永祚以六等课所部有司,美居上上。荐于朝,未及擢用。十五年冬,李自成长驱犯襄阳,左良玉先奔,永祚及知府以下俱遁。贼入城,乡官罗平、知州蔡思绳、福州通判宋大勋殉节。贼分兵寇宜城、枣阳、谷城、光化、均州。美守宜城,固拒八昼夜。城陷,抗骂不已,为贼磔死。训导阳城田世福亦死之。   枣阳知县郭裕,清江举人。甫视事,张献忠至。左良玉屯近邑,裕单骑邀与共御,贼却去。至是,贼将刘福来攻,裕发砲石,击伤多。贼愤,攻益力,城陷。身被数槊,大骂。贼支解之,阖门遇害。   光化知县万敬宗,南昌人,贡生,到官以死自誓。贼薄城,遂自尽。贼义之,引去,城获全。乡官韩应龙,举人,历长芦盐运使,不受伪职,自缢死。谷城知县周建中亦殉节。均州知州胡承熙被热不屈,与其子尔英俱死。承熙有能声,永祚课属吏,亦列上上,迁刑部员外郎,未行,遇难。贼犯郧阳,同知刘璇死之。保康陷,知县万惟坛与妻李氏俱列之。璇,永年人。惟坛,曹县人。俱贡生。   谌吉臣,字仲贞,南昌人。父应华,万历时,以参将援朝鲜,战殁。吉臣由举人为云梦知县。崇祯十五年十二月,李自成陷襄阳,其党贺一龙陷德安。吉臣急遣孥归,身誓死勿去。明年正月,云梦陷,被执,不食累日。贼临以兵,吉臣乞速死。贼壮之,授以官,不屈。驱上马,曰:“我失守封疆,当死此,更安往。”乃见杀。福王时,赠太仆寺丞。   贼分兵犯旁邑,应城陷,训导张国勋死之。国勋,黄陂人。城将陷,诣文庙抱先师木主大哭,为贼所执,大骂不屈,支解死。妻子十余人皆殉节。   袁启观者,云梦诸生也。贼据城,启观立寨自守。贼执去,出题试之。启观曰:“汝既知文,亦知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耶?”贼怒,杀之。   安陆城陷,知县分水濮有容一门十九人皆死。乡民结寨自保,贼将白旺连破数十寨,诸生廖应元守益坚。奸人执送旺,旺问:“汝欲何为?”厉声曰:“欲杀贼耳!”贼怒,射杀之。应山举人刘申锡养死士百人,城陷,谋恢复。兵败,为旺所杀,百人皆战死。沔阳陷,同知马飚死之。   卢学古,夏县人。举人。历承天府同知,摄荆门州事。崇祯十五年十二月,李自成寇荆门,学古誓死守。学正黄州张郊芳、训导黄冈程之奇亦盟诸生于大成殿,佐城守。贼环攻四日,无援,城陷。学古骂贼不绝口,剖腹而死。郊芳、之奇亦不屈死。   有硃士完者,潜江举人。乡试揭榜夕,梦墨帜堕其墓门,粉书“乱世忠臣”四字。至是,贼破承天,长驱陷潜江。士完被执,械送襄阳,道由泗港,啮指血书己尽节处,遂自经。贼所过焚毁,士完所题壁独存。   彭大翮者,竟陵之青山人。贼逼承天,大翮出所著《平贼权略》上之当事,不能用。遂自集一旅保乡曲,邀斩贼过当。贼怒,雨夜袭之。大融太息曰:“吾子孙阵亡已尽,吾何用生为!”赴水死。   贼既陷荆门,遂向荆州。巡抚陈睿谟急渡江入城,奉惠王常润南奔,监司以下皆奔,士民遂开门迎贼。训导撖君锡正衣冠端坐明伦堂。贼至,欲屈之,诟骂而死。君锡,字宾王,绛县人。贼大索缙绅,故相张居正子尚宝丞允修不食死。户部员外郎李友兰不屈死。诸生王维籓率妻硃及二女避难,为贼所掠。维籓令妻女赴井死,遂见杀。诸生王图南被执,抗骂死。   夷陵李云,由乡举知颍川州,州人祠祀之。谢事归。流贼炽,大书“名义至重,鬼神难欺”二语于牖以自警。及城陷,不屈。执至江陵,绝食死。吕调元者,归州千户也。城陷,士民悉归附,调元独率部卒格斗,陷重围中。招之降,大骂,死乱刀下。   陈万策,江陵人。天启中,与同邑李开先先后举于乡,并有时名。崇祯十六年正月,李自成据襄阳,设伪官。其吏政府侍郎石首喻上猷,先为御史,降贼,荐两人贤可用。自成遣使具书币征之。万策隐龙湾市,贼使至,叹曰:“我为名误,既不能奋身灭贼,尚可惜顶踵耶?”夜自经。贼使至开先家,开元瞋目大骂,头触墙死。福王时,俱命优恤。   许文岐,字我西,仁和人。祖子良,巡抚贵州右佥都御史。父联枢,广西左参政。文岐,崇祯七年进士。历南京职方郎中。贼大扰江北,佐尚书范景文治戎备,景文甚倚之。迁黄州知府,射杀贼前锋一只虎,夺大纛而还。狱有重囚七人,纵归省,克期就狱,皆如约至,乃请于上官贷之。十三年迁下江防道副使,驻蕲州。贼魁贺一龙、蔺养成等萃蕲、黄间,文岐设备严。贼党张雄飞将南渡,命游击杨富焚其舟,贼乃却。巡抚宋一鹤上其功。副将张一龙善驭兵,文岐重之。尝共宿帐中,军中夜呼噪,文岐曰“此奸人乘夜思遁耳”,坚卧不出。质明,叛兵百余人夺门遁,一龙追获尽斩之,一军肃然。杨富既久镇蕲,一鹤复遣参将毛显文至,不相得,兵民汹汹。文岐会二将,以杯酒释之,始无患。十五年,左良玉溃兵南下大掠。文岐立马江口迎之,兵莫敢犯。时警报日急,人无固志,会擢督粮参政当行,文岐叹曰:“吾为天子守孤城二载矣,分当死封疆,虽危急,奈何弃之。”遣妻奉母归,檄富、显文出屯近郊,为固守计。无何,荆王府将校郝承忠潜通张献忠。明年大举兵来攻,文岐发砲毙贼甚众。夜将半,雪盈尺,贼破西门入,文岐巷战。雪愈甚,砲不得发,遂被执。献忠闻其名,不杀,击之后营。时举人奚鼎铉等数十人同系,文岐密谓曰:“观贼老营多乌合,凡此数万卒皆被掠良民,若告以大义,同心协力,贼可歼也。”于是阴相结,期四月起事,以柳圈为信。谋泄,献忠索之,果得柳圈,缚文岐斩之。将死,语人曰:“吾所以不死者,志灭贼耳。今事不成,天也。”含笑而死,时文岐陷贼中已七十余日矣。事闻,赠太仆卿。   贼既陷蕲州,遂屠其民。乡官陕西佥事李新举家被执,贼欲屈之。新叱曰:“我昔官秦中,尔辈方为厮养,今日肯屈膝厮养耶!”贼怒,新抱父尸就刃。其时属吏死节者,惟麻城教谕定远萧颂圣、蕲水训导施州童天申。   郭以重,黄州人。世为卫指挥。崇祯十六年,城陷,自他所来赴难。其妻欲止之,叱曰:“朝家畀我十三叶金紫,不能易一死哉!吾将先杀汝。”妻乃不敢言。既至,遇贼欲胁之去,坚不从。露刃慑之,乃好谓贼曰:“从汝非难,但抱小儿者,吾妻也,汝为我杀之,吾无累矣。”贼如其言。以重即夺贼刀击斩一贼,群贼拥至,遂赴水死。   先是,蕲州破,指挥岳璧自屋堕地,不死。贼执至城上,欲降之。厉声曰:“我世臣也,城亡与亡,岂降贼!”贼刃之,仆地。气将绝,瞋目曰:“我死为鬼,当灭汝!”时大雪,血流丈余,目眦不合。   同时,郭金城为罗田守将,贼逼城,率所部五百人战,斩级百余,追之英山。贼大集,困三日,突围不得出,被执。胁降不从,见杀。   崔文荣,海宁卫人。世指挥佥事,举武会试,授南安守备。崇祯中,临、蓝盗起,逼桂阳,桂王告急。文荣督所部会剿,却贼四万人。以功,擢武昌参将。十六年四月,张献忠犯汉阳,文荣渡江袭斩六百级。已而城陷,武昌震惧。巡抚宋一鹤既死,承天新任巡抚王聚奎未至,武昌素不宿重兵,城空虚。或议撤江上兵以守,文荣曰:“守城不如守江,团风、煤炭、鸭蛋诸洲,浅不及马腹,纵之飞渡,而坐守孤城,非策也。”当事不从。贼果从团风渡江,陷武昌县。县无人,贼出营樊口,文荣军洪山寺扼之。既,敛兵入城,以他将代守。贼全军由鸭蛋洲毕渡,抵洪山,守将亦退入城。文荣以武胜门当贼冲,偕故相贺逢圣协守,贼攻之不能下。   监军参政王扬基时已擢右佥都御史,巡抚承天、德安二郡,未闻命,尚驻武昌。见势急,与推官傅上瑞诡言有事汉阳,开门遁去,人情益汹汹。先是,楚王出资募兵,应募者率蕲、黄溃卒及贼间谍,至是开文昌、保安二门纳贼。文荣方出斗还,阖城扉不及,跃马大呼,杀三人。贼攒槊刺之,洞胸死。有硃士鼎者,起家武进士,为巡江都司。城陷被执,贼喜其勇敢,欲大用之。戟手大骂,贼断其右手,乃以左手染血洒贼,贼又断之,不死。贼退,令人缚笔于臂,能作楷字。招集旧卒,训练如常。   徐学颜,字君复,永康人。母疾,祷于天,请以身代。夜梦神人授药,旦识其形色,广觅之,得荆沥,疾遂愈。父为中城兵马指挥,忤权要人下吏。学颜三疏讼冤,所司格不上,遍叩诸公卿莫为雪,将置重辟。学颜号泣争于刑部,不能得,至啮臂血溅于庭,乃获释归。推所居大宅让其弟,尚义疏财,族党德之。崇祯三年建东宫,诏举孝友廉洁、博物洽闻可励俗维风者,有司以学颜应,寝不行。十二年以恩贡生授楚府左长史,引义匡辅,王甚敬之。十五年冬,诸司长官及武昌知府、江夏知县并以朝觐行,学颜摄江夏事,缮修守具。楚府新募兵,即令学颜将之。明年五月晦,新军内叛,城陷。学颜格斗,断左臂,大骂不屈,为贼支解,一家二十余人殉之。通判固安李毓英亦举家自缢。   武昌知县邹逢吉被害。同死者,武昌卫经历汪文熙、巡检戴良瑄及僧官一人,俱骂贼不屈,腰斩。贼既陷武昌,分兵陷属邑,于是嘉鱼知县霍山王良鉴、蒲圻知县临川曾栻俱抗节死。事闻,学颜赠佥事,毓英等赠恤有差。   冯云路,字渐卿,黄冈人。好学励行,年三十,即弃诸生,从贺逢圣讲学,遂寓居武昌,著书数百卷。崇祯三年,巡按御史林鸣球荐其贤,并上所著书,不用。及贼将渡江,云路贻书逢圣曰:“在内,以宁湖为止水。在外,以汉江为汩罗。”宁湖者,云路谈经处也。城既陷,乘桴入宁湖。贼遣使来聘,遥应曰:“我平生只读忠孝书,未尝读降贼书也。”遂投湖死。从游诸生汪延陛亦死焉。

  其同邑熊寔,字渭公,亦移居武昌。喜邵子《皇极书》,颇言未来事。十六年元旦,尽以所撰《性理格言》、《图书悬象》、《大易参》诸书付其季弟,曰:“善藏之。”城破前一日,贻书云路,言“明日当觅我某树下。”及期行树傍,贼追至,跃入荷池以死。   有诸生明睿者,江夏人。城破,贼独不入其门。睿慨然曰:“安有父母之邦覆,而偷生苟活者!”语家人:“速从我入井,否则速去。”于是妻及二子、二女并诸婢以次投井。睿笑曰:“吾今旷然无累矣。”从容榜诸门,赴井死,时人号为明井。   先是,贼陷黄冈,诸生易道暹者,字曦侯。好学尚气节,居深山中,积书满家。贼氛渐逼,道暹惜所积书,又以己所著书多,不忍弃,逡巡未行。及贼至,子为瑚急奉母走青峰岩,道暹携幼子为琏担事以行。遇贼,绐曰:“余书贾也。贼笑曰:“汝易曦侯,何绐我。”道暹曰:“若既知我,当听我一言,慎毋杀人焚庐舍。”贼曰:“若身不保,尚为他人言耶!”道暹厉色叱贼,贼怒杀之。为琏请代,贼并杀之。未几,为瑚亦被杀。   时黄陂诸生傅可知亦以叱贼死。可知幼丧父,卧柩下三年。六十丧母,啜粥三年。黄陂陷,被执,可知年已逾八十。贼悯其老不杀,俾养马,叱曰:“我为士数十年,肯役于贼耶!”延颈就刃,贼杀之。   蔡道宪,字元白,晋江人。崇祯十年进士。为长沙推官。地多盗,察豪民通盗者,把其罪而任之。盗方劫富家分财,收者已至。召富家还所失物,皆愕不知所自。恶少年闭户谋为盗,启户,捕卒已坐其门,惊逸去。吉王府宗人恣为奸,道宪先治而后启王。王召责之,抗声曰:“今四海鼎沸,寇盗日滋。王不爱民,一旦铤而走险,能独与此曹保富贵乎?”王悟,谢遣之。   十六年五月,张献忠陷武昌,长沙大震。承天巡抚王扬基率所部千人,自岳州奔长沙。道宪请还驻岳州,曰:“岳与长沙脣齿也,并力守岳则长沙可保,而衡、永亦无虞。”扬基曰:“岳,非我属也。”道宪曰:“弃北守南,犹不失为楚地。若南北俱弃,所属地安在?”扬基语塞,乃赴岳州。及贼入蒲圻,即遁去。湖广巡抚王聚奎远驻袁州,惮贼不敢进。道宪亦请移岳,聚奎不得已至岳,数日即徙长沙。道宪曰:“贼去岳远,可缮城以守。彼犯岳,犹惮长沙援。若弃岳,长沙安能独全。”聚奎不从。贼果以八月陷岳州,直犯长沙。先是,巡按御史刘熙祚令道宪募兵,得壮丁五千训练之,皆可用。至是亲将之,与总兵官尹先民等扼罗塘河。聚奎闻贼逼,大惧,撤兵还城。道宪曰:“去长沙六十里有险,可栅以守,毋使贼逾此。”又不从。   时知府堵胤锡入觐未返,通判周二南摄攸县事,城中文武无几。贼薄城,士民尽窜。聚奎诡出战,遽率所部遁。道宪独拒守,贼绕城呼曰:“军中久知蔡推官名,速降,毋自苦。”道宪命守卒射之毙。越三日,先民出战,败还。贼夺门入,先民降。道宪被执,贼啖以官,嚼齿大骂。释其缚,延之上坐,骂如故。贼曰:“汝不降,将尽杀百姓。”道宪大哭曰:“愿速杀我,毋害我民。”贼知终不可夺,磔之,其心血直溅贼面。健卒林国俊等九人随不去,贼亦令说道宪降。国俊曰:“吾主畏死去矣,不至今日。”贼曰:“尔主不降,尔辈亦不得活。”国俊曰:“我辈畏死亦去矣,不至今日。”贼并杀之,四卒奋然曰:“愿瘗主尸而死。”贼许之,乃解衣裹道宪骸,瘗之南郊醴陵坡,遂自刎。道宪死时年二十九,赠太仆少卿,谥忠烈。   二南,字汝为,云南人。由选贡为长沙通判,尽职业,与道宪深相得。擢岳州知府,士民固留,乃以新秩还长沙,后亦死。   邑中举人冯一第走湘乡,将乞师他所,贼系其母与兄招之。一第归就缚,贼将斩之,一老僧伏地哭请免。贼乃去其两手置营中,一夕死,母兄获免。贼陷东安,举人唐德明仰药死。犯耒阳,诸生谢如珂拒战死。   张鹏翼,西充人。崇祯中,由选贡生授衡阳知县。十六年八月,张献忠逼衡州,巡抚王聚奎、李乾德及监司以下皆遁,士民尽奔窜。鹏翼独守空城,贼至即陷。胁使降,戟髯诟詈,贼缚而投诸江,妻子赴水死。   贼之趋岳州也,巴陵教谕桂阳欧阳显宇时摄县事,死焉。其趋临湘也,知县莆田林不息抗骂不屈,断其两手杀之。湘阴陷,知县大埔杨开率家属十七人投水死。其丞赖万耀摄醴陵县事,城破亦死之。长沙府照磨莫可及,宜兴人,摄宁乡县事,殉城死。二子若鼎、若钰号恸奔赴,遇害。衡州既陷,属县衡山亦失守,知县富顺董我前、教谕分宜彭允中,皆尽节。府教授永明蒋道亨摄武陵县事,抱印骂贼,见杀。其他文武将吏,非降则逃。长沙史可镜,官给事中,丁艰归,降贼,贼用为湖广巡抚。及贼弃湖广入四川,李乾德复还长沙,执可镜,加榜掠,械送南都伏法。   乾德者,亦鹏翼同邑人。崇祯四年进士。十六年历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未赴,改湖南。时武昌已陷,乾德守岳州。献忠攻急,乾德弃城走长沙,岳州遂陷。转徙衡、永,贼至,辄先避,长沙、衡、永皆随陷。献忠入四川,乃还长沙,以失地,谪赴督师王应熊军前自效。永明王立,擢兵部侍郎,巡抚川南。乾德入蜀,其乡邑已陷,父亦被难,乃说诸将袁韬攻佛图关,复重庆。韬及武大定久驻重庆,食尽。乾德说嘉定守将杨展与大定结为兄弟,资之食。已而恶展,构韬杀之,据嘉定,蜀人咸不直乾德。会刘文秀自云南至,擒韬,陷嘉定,乾德乃驱家人及其弟御史升德,俱赴水死。   刘熙祚,字仲缉,武进人。父纯仁,泉州推官。熙祚举天启四年乡试。崇祯中,为兴宁知县。奸民啖断肠草,胁人财物。熙祚令赎罪者必以草,以是致死者勿问,草以渐少,弊亦止,课最,征授御史。十五年冬巡按湖南。李自成陷荆、襄诸郡,张献忠又破蕲、黄,临江欲渡。熙祚以明年二月抵岳州,檄诸将分防江浒,偏沅、郧阳二抚联络形势。会贼马守应据澧州,窥常德,土寇甘明扬等助之。熙祚驰至常德,击斩明扬。五月还长沙。   及武昌、岳州相继陷,急令总兵尹先民、副将何一德督万人守罗塘河,扼要害。而巡抚王聚奎乃撤守长沙,贼遂长驱至。聚奎率溃将孔全彬、黄朝宣、张先璧等走湘潭,长沙不能守。惠王避地至长沙,与吉王谋出奔,熙祚奉以奔衡州。衡州,桂王封地也,聚奎兵至,大焚劫,王及吉、惠二王皆登舟避乱。熙祚单骑赴永州为城守计。未几,聚奎复走祁阳,衡州遂陷。永士民闻之,空城逃。三王至永州,聚奎继至,越日全彬等亦至,劫库金去。熙祚乃遣部将护三王走广西,而己返永州拒守。贼骑追执之,献忠踞桂王宫,叱令跪,不屈。贼群殴之,自殿墄曳至端礼门,肤尽裂。使降将尹先民说之,终不变,见杀。事闻,赠太常少卿,谥忠毅。弟永祚,字叔远,由选贡生屡迁兴化同知,擒贼曾旺。后以副使知兴化府事。大清兵入城,仰药死。弟绵祚,字季延。崇祯四年进士。为吉安永丰知县。邻境九莲山,界闽、粤,贼窟其中,绵祚请会剿。贼怒,率众攻。绵祚出击,三战三捷。贼益大至,绵祚伏兵黄牛峒,大破之。积劳得疾,请告归卒。兄弟三人并死王事。   王聚奎既失永州,后伺贼退,潜还武昌,为代者何腾蛟所劾,夤缘免。   王孙兰,字畹仲,无锡人。崇祯四年进士。累迁成都知府。蜀宗人虐民,民相聚,将焚内江王第。孙兰抚谕之,乃解。父扰,服阕,起官绍兴,修荒政。迁广东副使,分巡南雄、韶州二府。连州瑶贼为乱,驰剿,三战皆捷。十六年,张献忠大乱湖南,湖南之郴州宜章与韶接壤。孙兰乞援督府,不应,最后以七百人至,一宿复调去。及贼陷衡州,肆屠戮。韶所辖乐昌、乳源、仁化,逋窜一空。连州守将先据城叛,韶士民闻之,空城逃,而贼所设伪官传檄将至。孙兰仰天叹曰:“失封疆当死,贼陷城又当死,吾盍先死乎!”遂自缢。既死,贼竟不至,朝廷悯其忠,予赠恤。   程良筹,字持卿,孝感人,工部尚书注子也。天启五年进士。时注为太常少卿,不附魏忠贤。御史王士英劾其为赵南星、李三才私党,忠贤遂矫旨并良筹除名,永不叙录。未出仕而除名,前此未有也。崇祯元年起官,历文选员外郎,掌选事。麻城李长庚为尚书,以同乡故,甚倚之。正郎久缺不推补,同列多忌,朝论亦少之。长庚用推举失当削籍,良筹亦下吏遣戍,久乃释归。   十六年,李自成犯承天,孝感亦陷。良筹以白云山险峻,与同邑参政夏时亨筑垒聚守。贼使说降,良筹毁其书。贼怒,设长围攻之,相持四十余日,解去。时汉阳、武昌亦为张献忠所陷,四面皆贼,独白云孤处其间,贼颇患之。已,武昌为官军所复,良筹号召远近诸寨,掎角进兵。其冬,遂复孝感、云梦。十二月,进薄德安,兵败,退保白莲寨。寨中人素通贼,为内应,良筹遂被执。说降,不屈,羁之密室。明年正月,左良玉遣将攻德安。贼惧,拥良筹令止外兵,不从。贼弃城去,逼良筹偕行,又不从,逐被杀。赠太常少卿。程道寿者,良筹里人也,尝为来安知县。贼陷孝感,置掌旅守之。道寿结里中壮士,击杀掌旅。贼复至,杖之,系狱,令为书招良筹。道寿曰:“我不能助白云灭汝,肯助汝耶?”遂见杀。   黄世清,字澄海,滕县人。父中色,吏部员外郎。世清登崇祯七年进士,除户部主事,榷浒墅关,有清操。历员外郎,屡迁右参议,分守商、雒,驻商州。城屡遭兵,四野萧然,民皆入保城中。而客兵所过淫掠,民苦兵甚于贼。世清下令兵不得阑入城。未几,关中兵经其地,有二卒挝门,榜以徇。督抚发兵,诫毋犯黄参议令。李自成躏荆、襄,远近震动。世清一子方幼,属友人养人,誓身殉。十六年十月,自成败孙传庭军,长驱入关,遣右营十万人从南阳犯商州。世清凭城守,有奸民投贼,至城下说降,世清佯与语,发砲毙之,悬其首城上曰:“怀二心者视此!”士民皆效死,砲矢尽,继以石,石尽,妇人掘街砌继之。城陷,世清坐堂上,麾其仆硃化凤去,化凤愿同死。贼牵世清下,化凤叱曰:“奴才不得无礼!”贼批其颊,化凤声色愈厉。执至贼帅袁宗第营,世清植立,贼欲屈之,化凤曰:“吾主堂堂宪司,肯拜贼耶!”贼先杀之,授世清以防御札。骂不受,与一家十三人皆遇害。赠光禄卿。   杨暄,高平人。崇祯十三年进士。授渭南知县。岁大凶,毕力拯救,民稍获安。十六年冬,李自成入潼关,兵备佥事杨王休降。教授许嗣复分守上南门,城破,持梃斗,詈贼死,妻女被掠皆自杀。贼遂抵渭南。暄已擢兵部主事,未行,与训导蔡其城同守。会举人王命诰开门迎贼,暄被缚,索印不与,诟骂死。其城亦死之。   贼遂陷西安,咸阳知县赵跻昌被害。属邑望风降。蒲城知县硃一统独谋拒守,曰:“吾家七世衣冠,安可臣贼。”或言他州县甲榜者皆已纳款,一统曰:“此事宁论资格耶。”以体肥,令家人扩井口以待。会衙兵叛,夺印趣迎降。一统瞋目叱曰:“吾一日未死,印不可得!”日暮,左右尽散,从容赴井死。县丞沁源姚启崇亦死焉。一统,平定人,起家乙榜。   有硃迥滼者,沈府宗室也,由宗贡生为白水知县。明习吏事,下不敢欺。贼潜入城,犹手弓射贼,与学官魏岁史、刘进并被难。   唐时明,字尔极,固始人。举于乡。崇祯中,为长垣教谕。子路墓祀田为豪家夺,时明复其故。由国子学正屡迁凤翔知府。十六年十月闻李自成入潼关,亟治战守备。俄溃兵大掠,西入无固志。及自成据西安,分兵来冠,典史董尚质开门迎贼,时明被执。伪相牛金星曰:“吾主求贤若渴,君至西京,不次擢用。”时明叱曰:“我天朝命吏,肯臣贼耶!”金星令尚质说降,厉声责之。贼令缚赴西安,时明托妻子于友人,至兴平,乘间自缢。凤翔既陷,属城叛降。陇州同知薛应玢,武进人。时摄州事,勒兵守城。城陷,詈贼死。宝鸡知县唐梦鲲,番禺举人。历知仙居、天台、富川、分水四县。在富川,有抚瑶功。坐累,谪池州经历,摄贵池县事。左良玉拥兵下,乡民奔入城,守者拒,梦鲲令悉纳之。及改宝鸡,贼已过潼关,星驰抵任。贼逼县,知不可守,自经死。   段复兴,字仲方,阳谷人。崇祯七年进士。历右参议,分守庆阳。十六年十月,李自成据西安,传檄谕降。复兴裂其檄,集众守。逾月,贼薄城,围数匝,发砲石杀贼满濠。久之,势不支。拜辞其母,聚妻妾子女于楼,置薪其上,复乘城督战。城陷,趋归火其楼,母亦赴火死。乃持铁鞭走北门,击杀数贼,遂自刎。士民葬之西河坪,立祠祀之。同时死难者,庆阳推官靳圣居、安化知县袁继登。圣居,字淑孔,长垣人。崇祯元年进士,历知济源、莱阳二县。屡谪复起,莅庆阳时,已授刑部主事,未行,遇贼,佐复兴死守。城破被执,骂不绝口死。继登,南畿人。起家选贡,莅任未浃岁即遘变,见贼求速死,贼杀之。   其陷宁州也,知州董琬死之。宗室硃新鍱者,以贡生授中部知县。自成使人持檄招降,新鍱碎之。叹曰:“城小无兵,空令士民受祸,计惟自靖耳。”令妻妾子女尽缢,乃投缳死。

  简仁瑞,字季麟,荣县人。由举人历安西官同知,迁平凉知府。十六年冬,贼入关,诸王及监司以下官谋遁走。仁瑞谒韩王曰:“长安有重兵,讹言不足信。殿下轻弃三百年宗社,欲何之?纵贼压境,延、宁、甘、凉诸军足相援,必不能支,同死社稷,亦不辱二祖列宗。”王不从。是夕,其护卫卒噪,挟王及诸郡王、宗室斩关出奔,胁仁瑞行。仁瑞曰:“吾平凉守也,吾去,谁与守?”众遂去。仁瑞乃撤四关居民入城,以土石塞门为死守计。未几,贼檄至,乃召所活死囚数辈,谓之曰:“吾昔尝生汝,汝亦有以报我乎?”皆对曰:“唯命。”即托以幼子,令卫出。明日,贼抵城下,士民数人草降书,乞佥名署印。仁瑞怒叱责之,正衣冠,自经堂上。平凉既陷,属城悉降。华亭教谕邹姓者,援曾子居武城义,欲避去。训导何相刘止之曰:“吾辈委质为臣,安可以宾师自待?”乃率诸生共守,乃城陷,与教谕皆殉难。   司五教,字敬先,内黄人。笃学有志行。崇祯时,以岁贡为内丘训导。十一年,邑被兵,佐长吏拒守有功。迁城固知县,剿山寇灭之。十六年冬,贼据关中,郡县风靡,五教激士民固守。有诸生谋内应,捕斩之,竿其首城上。无何,伪帅田见秀拥兵至,五教且战且守。贼悉兵攻四日而城陷,既见执,厉声骂贼。贼去其冠带,辄自取冠之,骂益厉,乃被磔。   乡官张凤翮,字健冲。天启五年进士。崇祯中官御史,极论四川巡抚王维章贪劣,而请召还给事中章正宸,不纳。出按云南,还朝,言:“陛下议均输再征一年,民力已竭,讨贼诸臣泄泄沓沓,徒糜数百万金钱。”帝纳其言,敕兵部飞骑勒熊文灿进兵,而张献忠已叛矣。十五年迁浙江右参政,未任而罢。贼陷城,胁之仕,不屈死。   都任,字弘若,祥符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进郎中,屡迁四川右参政。天启五年大计,左迁江西佥事,复屡迁陕西左布政使。崇祯五年又谪山东右参政。再迁山西按察使。任性刚严,多忤物,数谪徙,终不变。月朔,同僚朝晋王,任据《会典》争,不赴。巡按御史张孙振诬劾提学佥事袁继咸,任数慰问继咸,赆其行。孙振怒,复中以大计,贬秩归。后复起,历右布政使兼副使,饬榆林兵备。   十六年九月,巡抚崔源之罢去,代者张凤翼未至,总兵官王定从孙传庭出关,大败奔还,远近震恐。李自成遂据西安,遣其将李过以精卒数万徇三边,延安、绥德相继陷。定惧,诡言讨河套寇,率所部遁去,榆林益空虚。任急集军民,慷慨流涕,谕以大义,与督饷员外郎王家录、副将惠显等议城守。城中多废将,任以尤世威知兵,推为主帅,率诸将王世钦等数十人誓死守。贼遣使招降,任斩以徇。贼大众麕至,十一月望,城被围,至二十七日,城陷,任犹巷战,力不支,被执。欲降之,大骂不屈,遂见杀。世威等皆死,详见世威传中。   家录,黄冈人,举于乡。时已擢关南兵备佥事,未行,与任协守。围急,男子皆乘城,家录令妇人运水灌城,水厚数寸,贼不能攻。攻城陷,家录自刭死。   一时同死者,里居户部主事张云鹗,知州彭卿、柳芳,湖广监纪赵彬,皆不屈死。指挥崔重观自焚死,傅佑与妻杜氏自缢死。中军刘光祐骂贼死。材官李耀,善射,矢尽,自刎死。同营李光裕趣家人死,亦自刎死;张天叙焚其积贮,自缢死。指挥黄廷政与弟千户廷用、百户廷弼奋力杀贼,同死。千户贺世魁偕妻柳氏自缢死。参将马鸣节聚妻子室中,自焚死。里居战死则山海副总兵杨明、定边副总兵张发、孤山副总兵王永祚、西安参将李应孝。在官死事则游击傅德、潘国臣、李国奇、晏维新、陈二典、刘芳馨、文侯国,都司郭遇吉,中军杨正韡、柳永年、马应举,旗鼓文经国,守备尤勉、惠渐、贺大雷、杨以伟,指挥李文焜、文灿。而副将常怀、李登龙,游击孙贵、尤养鲲,守备白慎衡、李宗叙,亦以守乡土遭难。诸生则陈义昌、沈浚、沈演、白拱极、白含章骂贼死,张连元、连捷、李可柱、胡一奎、李廕祥自经死。一城之中,妇女死义者数千人,井中尸满,贼遂屠其城。   榆林为天下雄镇,兵最精,将材最多,然其地最瘠,饷又最乏,士常不宿饱。乃慕义殉忠,志不少挫,无一屈身贼庭,其忠烈又为天下最。事闻,天子嗟悼,将大行褒恤,国亡不果。   祝万龄,咸宁人。父世乔。有至行,以父远游不归,年十五即独身访求,濒死,历数千里,卒得之。后由选贡通判南康,以清慎著。万龄师乡人冯从吾,举万历四十四年进士。累官保定知府。天启六年,魏忠贤尽毁天下书院,万龄愤。逆党李鲁生遂劾万龄倡讹言,谓天变、地震、物怪、人妖,悉由毁书院所致,非圣诬天实甚。万龄遂落职。崇祯初,用荐起黄州知府,集诸生定惠书院,迪以正学。居三年,迁河南副使,监军磁州。辉县之北与山西陵川之南,有村曰水峪,回贼窃据数十年,大为民患。万龄与山西监司王肇生合兵击,六战焚其巢三百余,贼遂平。录功,加右参政。流贼自山西入河北,掠新乡。万龄邀击之,贼走陵川。已,复大至,坐失事,削籍归。汤开远讼其冤,不纳。久之,廷臣交荐,未及用,而西安陷。万龄深衣大带,趣至关中书院,哭拜先圣,投缳死。佥事泾阳王徵、太常寺卿耀州宋师襄、怀庆通判咸宁窦光仪、仪封知县长安徐方敬、芮城知县咸宁徐芳声、举人宗室硃谊巉及席增光皆里居,城破,并抗节死。   陈瑸,漳浦人。天启五年进士。授慈谿知县。崇祯十年为袁州推官,拒楚贼有功。屡迁右参议,分守湖南,讨平八排贼。十六年,张献忠陷长沙,围参政周凤岐于澧州。瑸督兵往救,军败,被执。欲降之,不屈,断手割肝而死。凤岐,永康人。万历末年进士。历工部郎中,掌节慎库,忤奄人,落职归。崇祯初,起故宫,进四川副使。苗人争界,为立碑画疆以定之。改右参政,分守澧州。贼来犯,援军败没,城遂陷。贼帅亲解其缚,说以降,怒骂而死。   王徵俊,字梦卜,阳城人。天启五年进士。授韩城知县。崇祯初,流贼来犯,御却之。坐大计,谪归德照磨。巡按御史李日宣荐于朝,给事中吕黄钟请用天下必不可少之人,亦及徵俊,乃量移滕县知县。累官右参政,分守宁前,以忧归。十七年二月,贼陷阳城,被执不屈,系之狱。士民争颂其德,贼乃释之。抵家北面再拜,投缳卒。   其时士大夫居家尽节者,灵石宋之俊、翼城史可观、阳曲硃慎镂。之俊举进士,历官登莱监军副使,忤巡按谢三宾,互讦于朝,落职归。三宾亦贬秩。及遇变,之俊受刑死。妻乔詈贼撞阶死。女敛尸毕,拔簪刺喉死。可观,太常少卿学迁子。官中书舍人,加鸿胪少卿。城陷,自缢死。慎镂,晋府宗室,摄灵丘郡王府事。贼陷太原,冠带祀家庙,驱家人入庙中,焚之,己亦投火死。   丁泰运,字孟尚,泽州人。崇祯十三年进士。除武陟知县,调河内,著廉直声。十七年二月,贼将刘方亮自蒲坂渡河。巡按御史苏京托言塞太行道,先遁去,与陕西巡抚李化熙同抵宁郭驿。俄兵变,化熙被伤走。兵执京,披以妇人服,令插花行,稍违,辄抶之以为笑乐。叛将陈永福引贼至,京即迎降。贼遂逼怀庆,监司以下皆窜。泰运独守南城,力不支,被执。贼拥见方亮,使跪不屈,烧铁锁炙之,亦不从,乃遇害。   贼既陷怀庆,寻陷彰德。安阳人尚大伦,字崇雅。由进士历官刑部郎中。有国学生白梦谦以救黄道周系狱,大伦议宽之,忤尚书意,遂罢归。城陷,抗节死。参将榆林王荣乃其子师易,皆死之。又有王橓徵,由乡举历官蒲州知州,忤豪宗,谢事归。为贼所执,传诣李自成,道愤恨不食死。 列传第一百八十三忠义七   ○何复邵宗元等张罗俊弟罗彦等金毓峒韩东明等汤文琼范箴听等许琰曹肃等王乔栋张继孟陈其赤等刘士斗沈云祚等王励精刘三策等尹伸庄祖诰等高其勋王士杰等张耀吴子骐曾异撰等米寿图耿廷箓马乾席上珍孔师程等徐道兴罗国瓛等刘廷标王运开王运闳   何复,字见元,平度人。邵宗元,字景康,砀山人。复,崇祯七年进士。知高县,有却贼功。忤上官,被劾谪戍。后廷臣多论荐,起英山知县,累迁工部主事,进员外郎。十七年二月擢保定知府。宗元,由恩贡生历保定同知,有治行。   李自成陷山西,遣伪副将军刘方亮由固关东犯,畿辅震动。及真定游击谢嘉福杀巡抚徐标反,遣使迎贼,人情益汹汹。宗元时摄府事,亟集通判王宗周,推官许曰可,清苑知县硃永康,后卫指挥刘忠嗣及乡官张罗彦、尹洗等,议城守。复闻,兼程驰入城,宗元授以印。复曰:“公部署已定,印仍佩之,我相与僇力可也。”乃谒文庙,与诸生讲《见危致命章》,词气激烈。讲毕,登城分守。   都城陷之次日,贼使投书诱降,宗元手裂之。明日,贼大至,络绎三百里。有数十骑服妇人衣,言:“所过百余城,皆开门远迎,不降即屠。且京师已破,汝为谁守?”城上人闻之,发竖眦裂。贼环攻累日,宗元等守甚坚,贼稍稍引却。   督师大学士李建泰率残卒数百,辇饷银十余辆,叩城求入。宗元等不许。建泰举敕印示之,宗元等曰:“荷天子厚恩,御门赐剑,酌酒饯别。今不仗钺西征,乃叩关避贼耶?”建泰怒,厉声叱呼,且举尚方剑胁之。或请启门,宗元曰:“脱贼诈为之,若何?”众以御史金毓峒尝监建泰军,识建泰,推出视之信,乃纳之。建泰入,贼攻益厉。建泰倡言曰:“势不支矣,姑与议降。”书牒,迫宗元用印。宗元抵印厉声曰:“我为朝廷守土,义不降,欲降者任为之。”大哭,引刀将自刎,左右急止之,皆雨泣。罗彦前曰:“邪说勿听,速击贼。”复自起巘西洋巨砲,火发,被燎几死。贼攻无遗力,雉堞尽倾。俄贼火箭中城西北楼,复遂焚死。南郭门又焚,守者多散。南城守将王登洲缒城出降,贼蜂拥而上。建泰中军副将郭中杰等为内应,城遂陷。宗元及中官方正化不屈死。建泰率曰可、永康出降。忠嗣分守东城,城将陷,召女弟适杨千户者归,与妻毛、子妇王同处一室,俱以弓弦缢杀之,复登城拒守。城破被执,怒詈,夺贼刀杀二贼。贼麇至,剜目劓鼻支解死。   一时武臣死事者,守备则张大同与子之坦力战死。指挥则文运昌、刘洪恩、戴世爵、刘元靖、吕九章、吕一照、李一广,中军则杨儒秀,镇抚则管民治,千户则杨仁政、李尚忠、纪动、赵世贵、刘本源、侯继先、张守道,百户则刘朝卿、刘悦、田守正、王好善、强忠武、王尔祉,把总则郝国忠、申锡,皆殉城死。   有吕应蛟者,保定右卫人,历官密云副总兵,谢事归。贼至,总监正化知其能,延与共守,昼夜戮力。城破,短兵斗杀十余贼而死。   张罗俊,字元美,清苑人。父纯臣,由武进士历官署参将、神机营左副将。生六子:罗俊、罗彦、罗士、罗善、罗喆、罗辅。   罗俊娶瞽女,终身不置妾。罗彦,字仲美,举崇祯二年进士。累迁吏部文选郎中。杨嗣昌数借封疆事引用匪人,罗彦多驳正。帝疑吏部行私,厂卒常充庭,曹郎多罹谴者,罗彦独无所染。秩满,迁光禄少卿,被诬落职归。罗俊以十六年秋举进士,罗辅亦以是年举武进士。而罗彦少从父塞上,习兵事。初官行人,奉使旋里,乡郡三被兵,佐当事守御,三著功。给事中时敏奉使过其地,夜半欲入城,罗彦不许。敏劾其擅司锁钥,罗彦疏辩,帝不问。   十七年二月,贼逼京师,众议守御。罗彦兄弟与同知邵宗元等歃血盟,誓死守。总兵官马岱谒罗彦曰:“贼分两道,一出固关,一趋河间。吾当出屯蠡县扼其冲,先杀妻子而后往,其城守悉属公。”罗彦曰:“诺。”诘旦,岱果杀妻孥十一人,率师去。罗彦等纠乡兵二千分陴守。罗俊守东城,罗彦西北,罗辅为游兵。公廪不足,出私财佐之。贼遣骑呼降,罗俊顾其下曰:“欲降者,取我首去。”后卫指挥刘忠嗣挺剑曰:“有不从张氏兄弟死守者,齿此剑。”怒目,发上指。闻者咸愤厉,守益坚,贼为引却。

  已,闻京师变,众皆哭,北向拜,又罗拜相盟誓。而贼攻益急,城中多异议。罗彦谓宗元曰:“小民无知,非鼓以大义,气不壮。”乃下令人缀崇祯钱一枚于项,以示戴主意。贼谓罗彦主谋,呼其名大诟,且射书说降,罗彦不顾。贼死伤多,攻愈力。李建泰亲军为内应,城遂陷。罗俊犹持刀砍贼,刀脱,两手抱贼啮其耳,血淋漓口吻间。贼至益众,大呼“我进士张罗俊也”,遂遇害。罗彦见贼入,急还家,大书官阶、姓名于壁,投缳死;子晋与罗俊子伸并赴井死。   罗善,字舜卿,为诸生,佐两兄守城。城将陷,两兄戒勿死,罗善曰:“有死节之臣,不可无死节之士。”妻高携三女投井死,罗善亦投他井死。罗辅多力善射,昼夜乘城,射必杀贼。城破,与罗俊夺围走,罗俊不可,罗辅连射杀数人,矢尽,持短兵杀数人乃死。   张氏兄弟六人,罗士早卒,其妻高守节十七年,至是自经死。惟罗喆从水门走免,其妻王亦缢死。罗俊伯母李骂贼死。罗彦妻赵、二妾宋、钱及晋妻师,当围急时,并坐井傍以待。贼入,皆先罗彦投井死,独赵不沈,家人出之。罗辅妻白在母家,闻变欲死,侍者止之,绐以汲井,推幼女先入,已从之。罗俊再从子震妻徐,巽妻刘,亦投井死,一门死者凡二十三人。   金毓峒,字稚鹤,保定卫人。父铨,户部员外郎。毓峒举崇祯七年进士。授中书舍人。十四年面陈漕务,称旨,授御史。疏论兵部尚书陈新甲庸才误国,户部尚书李待问积病妨贤。又请涣发德音,自十五年始,蠲除繁苛,与海内更新。因言复社一案,其人尽缝掖,不可以一夫私怨开祸端。帝多采纳。明年出按陕西。孙传庭治兵关中,吏民苦征缮,日夜望出关,天子亦屡诏督趣。毓峒独谓将骄卒悍,未可轻战,抗疏争。帝不纳,师果败。   十六年冬,期满得代,甫出境,而贼入关。复还至朝邑,核上将吏功罪而后行。明年三月召对,命监李建泰军。驰赴山西,抵保定,贼骑已逼,遂偕邵宗元等共守。毓峒分守西城,散家赀千余金犒士,其妻王亦出簪珥佐之。京师变闻,贼射书说降,众颇懈。毓峒厉声曰:“正当为君父复仇,敢异议者斩!”悬银牌,令击贼者自取。众争奋,毙贼多。城陷,一贼挽毓峒往谒其帅,且骂且行,遇井。推贼仆地,自堕井死。妻闻,即自经。其从子振孙有勇力,以武举佐守城。贼至,众皆散,独立城上,大呼曰:“我金振孙,前日杀数贼魁者,我也。”群贼支解之。振孙兄肖孙、子妇陈与侍儿桂春,亦投井死。肖孙匿毓峒二子,为贼搒掠无完肤,终不言,二孤获免。   同时守城殉难者,邠州知州韩东明、武进士陈国政赴井死。平凉通判张维纲,举人张尔翚、孙从范,不屈死。举人高经负母避难,遇贼求释母,母获释而经被执,乘间赴水死。贡生郭鸣世寝疾,闻城陷,整衣端坐。贼至,持棒奋击而死。诸生王之珽,先城陷一日,置酒会家人,饮达旦。城破,偕妻齐及三子、二女入井死。诸生韩枫、何一中、杜日芳、王法等二十九人,布衣刘宗向、田仰名、刘自重等二十人,或自经,或溺,或受刃,皆不屈死。妇人尽节者一百十五人。他若都给事中尹洗、举人刘会昌、贡生王联芳,以城陷次日为贼收获,亦不屈死。贼揭其首于竿,书曰:“据城抗节,恶官逆子。”见者饮泣。   汤文琼,字兆鰲,石埭人。授徒京师,见国事日非,数献策阙下,不报。京师陷,慨然语其友曰:“吾虽布衣,独非大明臣子耶?安忍见贼弑君篡国。”乃书其衣衿曰:“位非文丞相之位,心存文丞相之心。”投缳而卒。福王时,给事中熊汝霖上疏曰:“北都之变,臣传询南来者,确知魏藻德为报名入朝之首,梁兆阳、杨观光、何瑞徵为从逆献谋之首,其他皆稽首贼庭,乞怜恐后。而文琼以闾阎匹夫,乃能抗志捐生,争光日月。贼闻其衣带中语,以责陈演,即斩演于市。文琼布衣死节,贼犹重之,不亟表章,何以慰忠魂,励臣节。”乃赠中书舍人,祀旌忠祠。   时都城以布衣尽节者,又有范箴听、杨铉、李梦禧、张世禧辈。福王建国,丧乱益甚,且见闻不详,未尽表章。   箴听,端方有义行。高攀龙讲学都下,受业其门。魏国公徐允祯延为馆宾,数进规谏。允祯或倨见他客,箴听至,辄敛容。贼入,置一棺,偃卧其上,绝食七日死。铉,善写真。京师陷,携二子赴井死。梦禧,负志节,与妻杜、二子、二女、一婢俱缢死。世禧,儒士也,亦与二子懋赏、懋官俱缢死。   又有周姓者,悲愤槌胸,呕血数升而死。而柏乡人郝奇遇,居京师,闻变,谓妻曰:“我欲死难,汝能之乎?”妻曰:“能。”遂先死。奇遇瘗毕,服药死。   许琰,字玉仲,吴县人。幼有至性,尝刲臂疗父疾。为诸生,磊落不羁。闻京师陷,帝殉社稷,大恸,誓欲举义兵讨贼。走告里荐绅,皆不应。端午日过友人,出酒饮之,琰掷杯大诟曰:“今何日,我辈读圣贤书,尚纵酒如平日耶!”拂衣径去。已,聚哭明伦堂,琰衰杖擗踊,号泣尽哀。御史谒文庙,犹吉服。琰率诸生责以大义,御中惶悚谢罪去。及南都颁监国诏,而哀诏犹未颁。琰益愤恸,趋古庙自经,为人所解,乃步至胥门,投于河。潞王舟至,拯之出,询其故,嗟叹良久。识琰者掖以归,家人旦夕守,不得死,遂绝粒。寻闻哀诏至,即庭中稽首号恸,并不复言,以六月三日卒。乡人私谥曰潜忠先生。南中赠《五经》博士,祀旌忠祠。   是时诸生殉义者,京师则曹肃、蔺卫卿、周谠、李汝翼,大同则李若葵,金坛则王明灏,丹阳则王介休,鸡泽则殷渊,肥乡则宋汤齐、郭珩、王拱辰。   肃,曾祖子登,仕为甘肃巡抚。贼入,肃与祖母姜、母张、嫂李及弟持敏、妹持顺、弟妇邓并自缢。卫卿止一幼女,托其友,亦自缢,谠被执,骂贼不屈死。汝翼,布政使本纬子。亦骂贼,被磔死。若蔡与亲属九人皆自缢,题曰一门完节。明灏闻变,日夕恸哭,家人解慰之。托故走二十里外,投水死。介休,不食七日死。   渊,字仲弘。父大白,官监军副使,为杨嗣昌所杀。渊负奇气。从父兵间,善技击,尝欲报父仇。及贼破鸡泽,谋起兵恢复。俄闻京师陷,即同诸生黄祐等悲号发丧,约山中壮士,诛贼所置官。伪令秦植踉跄走,乃入城,行哭临礼,义声大震。为奸人所乘,被杀,远近悼之。汤齐、珩、拱辰亦起兵讨贼,为贼将张汝行所害。   王乔栋,雄县人。举进士,授朝邑知县。县人王之寀为魏忠贤党所恶,坐以赃,下乔栋严征。乔栋不忍,封印于库而去。巡抚怒,将劾之。士民拥署号呼,乃止。崇祯初,起顺天教授,累迁湖广参政。楚中大乱,诸道监司多不至,乔栋兼绾数篆。乙酉夏,李自成据武昌,乔栋时驻兴国州。城为贼陷,自经城楼上。   张继孟,字伯功,扶风人。万历末年进士。知潍县。天启三年擢南京御史,未出都,奏筹边六事,末言己被抑南台,由钱神世界,公道无权,宜严禁馈遗。帝令实指,继孟以风闻对,诏诘责之。左都御史赵南星言:“今天下进士重而举贡轻,京官重而外官轻,在北之科道重而南都轻。乞因继孟言,思偏重之弊。敕下吏部极力挽回,于用人不为无补。”于是忌者咸指目继孟为东林。寻以不建魏忠贤祠,斥为邪党,削夺归。   崇祯二年起故官,上言:   近见冢臣王永光“人言踵至”一疏,语语谬戾。其曰“惠世扬等借题当议”。夫云借者,无其事而借名也。世扬与杨涟、左光斗同事同心,但未同死耳。今杨、左业有定议,世扬方昭揭于天下后世,奈何以借名之,谬一。   又曰“高捷、史褷发奸已验,特用宜先。”夫捷、褷之纠刘鸿训也,为杨维垣等报仇耳。鸿训辅政,止此一事快人意。其后获罪以纳贿,非以捷、褷劾也。今指护奸者为发奸,谬二。   又曰“诸臣所拥戴者,钱谦益、李腾芳、孙慎行。”夫谦益本末,陛下近亦洞然。至腾芳、慎行,天下共推服。会推之时,永光身主其议。乃指公论为拥戴,谬三。   又曰“欲诸臣疏一面网,息天下朋党之局。”信斯言也,则部议漏张文熙等数十人,是为疏网,而陛下严核议罪,反开朋党之局乎?谬四。   且永光先为御史李应升所纠,今又为御史马孟正、徐尚勋等所论。而推毂永光者先为崔呈秀、徐大化,今则霍维华、杨维垣、张文熙,其贤不肖可知矣。   后又劾南京兵部尚书胡应台贪污。帝并不纳。永光深疾之,出为广西知府。土酋普名声久乱未靖,继孟设计鸩之,一方遂安。稍迁浙江盐运使,忤视盐内官崔璘,左迁保宁知府。寻进副使,分巡川西。   十七年八月,张献忠寇成都,与陈其赤、张孔教、郑安民、方尧相等佐巡抚龙文光协守,城陷被执。献忠僭帝号,欲用诸人备百官。继孟等不为屈,乃被杀,妻贾从之。   其赤,字石文,崇仁人。崇祯元年进士。历兵备副使,辖成都。城陷,投百花潭死,家人同死者四十余人。孔教,字鲁生,会稽人。举于乡。历四川佥事,不屈死。子以衡,奉母孔南窜,匿不使知。逾年母诣以衡书室,见副使周梦尹请孔教恤典疏,陨绝,骂以衡曰:“父死二载,我尚偷生,使我无颜见汝父地下!”遂取刀断喉死。安民,浙江贡生,历蜀府左长史。贼围成都,分守南城,城陷,不屈死。尧相,字绍虞,黄冈人。官成都同知,监纪军事,兵食不足,泣请于蜀王,王不允,自投于池,以救免。次日城陷,被杀于万里桥下。总兵刘佳胤亦尽节。

  刘士斗,字瞻甫,南海人。崇祯四年进士。知太仓州,有政声。忤上官,中许典,谪江西按察司知事,擢成都推官。十六年,御史刘之勃荐为建昌兵备佥事。明年八月,贼将入境,之勃促之行。士斗曰:“安危生死与公共,复何往。”城陷被执,见之勃与张献忠语,大呼曰:“此贼也,公不可少屈!”献忠怒,命捽以上,士斗又返顾之勃,语如前,遂阖门被杀。   同时沈云祚,字子凌,太仓人。崇祯十三年进士。知华阳县。有奸民为摇、黄贼耳目,设策捕戮之。贼破夔门,成都大震,云祚走谒蜀王,陈守御策,不听。闻内江王至渌贤,往说之曰:“成都危在旦夕,而王府货财山积,不及今募士杀贼,疆场沦丧,谁为王守?”至渌言于王,不听。贼迫成都,王始出财佐军,已无及。城陷,献忠欲用之,幽之大慈寺而遣其党馈食,以刃胁降,不屈,遂遇害。   王励精,蒲城人。崇祯中,由选贡生授广西府通判,仁恕善折狱。岁凶,毁银带易粟,减价粜。富人闻之,争出粟,价遂平。迁崇庆知州,多善政。十七年,张献忠陷成都,州人惊窜。励精朝服北面拜,又西向拜父母,从容操笔书文信国成仁取义四语于壁,登楼缚利刃柱间,而置火药楼下,危坐以俟。俄闻贼骑渡江,即命举火,火发,触刃贯胸而死。贼叹其忠,敛葬之。其墨迹久逾新,涤之不灭。后二十余年,州人建祠奉祀,祀甫毕,壁即颓,远近叹异。   先是,十三年贼犯仁寿,知县鄱阳刘三策拒守,城陷不屈死,赠尚宝司丞。及是再陷,知县顾绳贻遇害。贼陷郫县,主簿山阴赵嘉炜守都江堰,贼诱降,不从,投江死。陷绵竹,典史卜大经与其仆俱缢死,乡官户部郎中刁化神亦死之。他若荣县知县汉阳秦民汤、蒲田知县江夏硃蕴罗、兴文知县汉川艾吾鼎、南部知县郑梦眉、中江教谕摄剑州事单之宾,皆殉难。梦眉夫妇并缢。蕴罗、吾鼎阖家被难。宗室硃奉钅尹,由进士历御史,劾督师丁启睿诸疏,为时所称。时里居,并及于难。   尹伸,字子求,宜宾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授承天推官。屡迁南京兵部郎中、西安知府、陕西提学副使、苏松兵备参政。公廉强直,不事媕阿,三任皆投劾去。天启时,起故官,分守贵州威清道。贵阳围解,巡抚王三善将深入,伸颇赞之,监军西征。三善败殁,伸突围归,坐夺官,戴罪办贼。四年,贼围普安,伸赴援,贼解去,遂移驻其地。贼复来攻,率参将范邦雄破走之,逐北至三岔河。总督蔡复一上其功,免戴罪,贬一秩视事。崇祯五年历河南右布政使,以失御流贼,罢归。伸所至与长吏迕,然待人有始终,笃分义,工诗善书,日课楷书五百字,寒暑不辍。张献忠陷叙州,匿山中,搜得之,骂不肯行。贼重其名,不杀。至并研,骂益厉,遂攒杀之。福王时,起太常卿,伸已先死。   蜀中士大夫在籍死难者,成都则云南按察使庄祖诰,广元则户科给事中吴宇英,资县则工部主事蔡如蕙,郫县则举人江腾龙。而安岳进士王起峨、渠县礼部员外郎李含乙,皆举义兵讨贼,不克死。   高其勋,字懋功。初袭千户,后举武乡试,为黔国公标下中军。吾必奎反,擢参将,守御武定。及沙定洲再反,分兵来攻。固守月余,城陷,衣冠望北拜,服毒死。   时有陈正者,世为大理卫指挥,未嗣职。沙贼陷城,督众巷战,手馘数贼而死。   王承宪者,袭祖职为楚雄卫指挥,擢游击,为副使杨畏知前锋。定洲来攻,凡守御备悉,畏知深倚之。贼去复至,承宪偕土官那龠等出城冲击,贼皆披靡,俄为流矢所中死。弟承瑱力战死,一军尽殁。   贼进围大理时,太和县丞王士杰佐上官毕力捍御,城陷,死城上。同死者,大理府教授段见锦、经历杨明盛及子一甲、司狱魏崇治。而故永昌府同知萧时显,解任,以道阻,寓居大理,亦自经。   士人同死者,举人则高拱极投池死,杨士俊同母妻妹自焚死。诸生则尹梦旗、梦符、冯大成倡义助守,骂贼死,杨宪偕妻女、子妇、侄女、孙女、弟妇一门自焚死。杨{孙心}既死复苏,妻竟死。人称太和节义为独盛云。   单国祚者,会稽人,为通海典史。城陷,握印坐堂上,骂贼被杀,印犹在握。县人葬之诸葛山下。   张耀,字融我,三原人。万历中,举于乡。知闻喜县,慈惠抚民,民为立祠。崇祯中,历官贵州布政使。张献忠死,其部将孙可望、李定国等率众奔贵州。耀急言于巡抚,请发兵民守御,巡抚以众寡不敌难之。俄贼众奄至,耀率家众乘城拒击。城陷被执,贼帅与耀皆秦人,说之曰:“公若降,当用为相。”耀怒詈不屈,贼执其妾媵述之曰:“降则免一家死。”耀詈益甚,贼杀之,并其家属十三人。时乡官吴子骐、刘琯、杨元瀛等率乡兵败贼,贼来益众,战败被执,俱不屈死。   子骐,字九逵,贵阳人。万历中,举于乡,知兴宁县。天启时,安邦彦围贵阳,子骐以母在城内,仓皇弃官归。崇祯十年,蛮贼阿乌谜叛,陷大方城,逐守将。总督硃燮元属子骐诣六广,走书召诸目,晓以利害,果乞降。燮元上其功,优旨奖赏。琯户部主事,元瀛府同知,并起家乡举。同时谭先哲,平坝卫人,子骐同年生也。官户部郎中。贼陷其城,与里人石声和皆阖家殉难。声和,天启中,举于乡,官宁前兵备参议。   有顾人龙者,定番州人,尝出仕,解职家居。流贼来犯,率士民拒守,杀贼甚众。城破,大骂而死。可望寇安平,佥事临川曾益集众拒守,城陷死之。   曾异撰,荣昌人。举于乡,知永宁州。可望既陷贵州,将长驱入云南。异撰与其客江津进士程玉成、贡生龚茂勋谋曰:“州据盘江天险,控扼滇、黔,弃之不守,事不可为矣。”遂集众登陴守,城陷,自焚死。   米寿图,宛平人。崇祯中,由举人知新乡县。土寇来犯,督吏民破走之,斩首千二百余级。以治行征授南京御史。十五年四月极论监军张若骐罪,言:“若骐本不谙军旅,谄附杨嗣昌,遂由刑曹调职方。督臣洪承畴孤军远出,若骐任意指挥,视封疆如儿戏。虚报大捷,躐光禄卿,冒功罔上,恃乡人谢升为内援。升奸险小人,非与若骐骈斩,何以慰九庙之灵。”会廷臣多纠若骐,遂论死,升亦除名。初,嗣昌倡练兵之议,扰民特甚。寿图疏陈十害,又言:“往时督抚多用京卿,今封疆不靖,遇卿贰则争先,推督抚则引避,宜严加甄别,内外兼补。”因劾偏沅巡抚陈睿谟、广西巡抚林贽贪黩。帝纳其言。十七年五月,福王立,马士英荐用阮大铖,寿图论劾。七月,出按四川。时川地已为张献忠所据,命吏部简堪任监司守令者从寿图西行。至则与督师王应熊、总督樊一蘅等联络诸将,号召远近,渐复川南郡县。唐王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大清顺治四年,献忠遗党孙可望等陷贵阳,寿图出奔沅州。十一月,沅州亦陷,寿图死之。   耿廷箓,临安河西人。天启四年举于乡。崇祯中,知耀州,有能声。十五年夏,疏陈时政,言:“将多不若将良,兵多不若兵练,饷多不若饷核。”又言:“诸臣恩怨当忘,廉耻当励。小怨必报,何不大用于断头饮血之元凶;私恩必酬,何不广用于鹄面鸠形之赤子。”优旨褒纳。擢山西佥事,改监宣府军。十七年,京师陷,走南都。十一月以张献忠乱四川,命加太仆少卿赴云南监沙定洲军,由建昌入川讨贼。明年三月,四川巡抚马乾罢,即拜廷箓右佥都御史代之。未赴,而定洲作乱,蜀地亦尽失,遂止不行。后李定国掠临安,过河西,廷箓闻之赴水死。妻杨被执,亦不屈死。   马乾者,昆明人。举崇祯六年乡试,为四川广安知州。夔州告警,巡抚邵捷春檄乾摄府事。张献忠攻围二十余日,固守不下。督师杨嗣昌兵至,围始解。擢川东兵备佥事。成都陷,巡抚龙文光死,蜀人共推乾摄巡抚事。贼陷重庆,留其将刘廷举戍守。乾击走之,复其城。督师王应熊劾乾淫掠,夺职提讯。会蜀地大乱,诏命不至,乾行事如故。乃传檄远近,协力讨贼。廷举既败去,贼遣刘文秀等以数万众来攻,乾固守。曾英等援兵至,贼败还。及献忠死,其党孙可望等南奔,大清兵追至重庆,乾战败而死。   席上珍,姚安人。崇祯中,举于乡。磊落尚节义,闻孙可望、李定国等入云南,与姚州知州何思、大姚举人金世鼎据姚安城拒守。可望遣张虎攻陷之,世鼎自杀,上珍、思被执至昆明。可望呵之,上珍厉声曰:“我大明忠臣,肯为若屈耶!”可望怒,命引出斩之,大骂不绝,遂磔于市。思亦不屈死。   有孔师程者,昆明人,以从事得官。至是纠合晋宁、呈贡诸州县,起兵拒贼。定国率众奄至,师程遁,晋宁知州石阡冷阳春、呈贡知县嘉兴夏祖训并死之。晋宁举人段伯美,诸生余继善、耿希哲助阳春城守,亦殉难。贼陷富民,贡生李开芳妻及二子俱赴井死。开芳走至松花坝自经,其友王朝贺掩埋讫,亦自经。在籍知县陈昌裔不受伪职,为贼杖死。楚雄举人杜天祯,初佐杨畏知拒沙贼,频有功。后畏知督兵击可望败绩,天祯闻之即自尽。临安之陷,进士廖履亨赴水死。   徐道兴,睢州人。崇祯末,官云南都司经历,署师宗州事,廉洁爱民。孙可望等入云南,破曲靖。巡按罗国瓛方按部其地,与知府焦润生被执。可望欲降之,国瓛不屈,携至昆明,自焚死。润生亦不屈死。道兴见贼逼,集士民谕之曰:“力薄兵寡,不能抗贼,吾死分也。若等可速去。”民请偕行,道兴厉声曰:“封疆之臣死封疆,吾将安之!”众雨泣辞去。舍中止一仆,出俸金二锭授之曰:“一以赐汝,一买棺敛我。”仆大哭,请从死。道兴曰:“尔死,谁收吾骨?”仆叩头号泣乃去。及贼入署,令出迎其将。道兴大骂,掷酒杯击之,骂不绝口,遂被杀。   国瓛,嘉定州人,崇祯十六年进士。润生,修撰竑子。同时张朝纲,广通人,由贡生授浑源州同知,解职归。可望等兵至,与共妻冯并缢死,子诸生耀葬亲讫,亦缢死。   刘廷标,字霞起,上杭人。王运开,字子朗,夹江人。廷标由贡生历永昌府通判。运开举于乡,授永昌推官。沙定洲之乱,黔国公沐天波走永昌。及孙可望等入云南,驰檄谕天波降。时运开摄监司事,廷标摄府事,方发兵守澜沧,而天波将遣子纳款,谕两人以印往。两人坚不予,各遣家人走腾越。永昌士民闻贼所至屠戮,号泣请运开纳款纾祸,运开不可,慰遣之。又诣廷标,廷标亦不可,众大哭。廷标取毒酒将饮,乃散去。两人相谓曰:“众情如此,吾辈惟一死自靖耳。”是夕,运开先自经。廷标闻之曰:“我老当先死,王乃先我。”遂沐浴,赋诗三章,亦自经。两家子弟自腾越来奔丧,厝毕复返。可望等重两人死节,求其后,或以运开弟运闳对,即聘之。行至潞江,谓其仆曰:“吾兄弟可异趣耶!吾死,若收吾骨与兄合葬。”遂跃入江死。 列传第一百八十四孝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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