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阁
← 返回文库
史部 · 正史类

梁书 第3页

唐·姚思廉 · 唐
《梁书》为姚思廉承父姚察遗稿所撰,记梁代五十六年史事,文辞雅饬,多存梁代文学之士传记。
◆ 全本 · 共 14 页 · 第 3 页

【梁书‧卷六 本纪第六 敬帝】

敬皇帝讳方智,字慧相,小字法真,世祖第九子也。太清三年,封兴梁侯。承圣元年,封晋安王,邑二千户。二年,出为平南将军、江州刺史。三年十一月,江陵陷,太尉扬州刺史王僧辩、司空南徐州刺史陈霸先定议,以帝为太宰、承制,奉迎还京师。四年二月癸丑,至自寻阳,入居朝堂。以太尉王僧辩为中书监、录尚书、骠骑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加司空陈霸先班劔三十人。以豫州刺史侯瑱为江州刺史,仪同三司、湘州刺史萧循为太尉,仪同三司、广州刺史萧勃为司徒,镇东将军张彪为郢州刺史。 三月,齐遣其上党王高涣送贞阳侯萧深明来主梁嗣,至东关,遣吴兴太守裴之横与战,败绩,之横死。太尉王僧辩率众出屯姑熟。四月,司徒陆法和以郢州附于齐,遣江州刺史侯瑱讨之。七月辛丑,王僧辩纳贞阳侯萧深明,自采石济江。甲辰,入于京师,以帝为皇太子。九月甲辰,司空陈霸先举义,袭杀王僧辩,黜萧深明。丙午,帝即皇帝位。 绍泰元年冬十月己巳,诏曰:「王室不造,婴罹祸衅,西都失守,朝廷沦覆,先帝梓宫,播越非所,王基倾㢮,率土罔戴。朕以荒幼,仍属艰难,泣血枕戈,志复雠逆。大耻未雪,夙宵鲠愤。群公卿尹,勉以大义,越登寡暗,嗣奉洪业。顾惟夙心,念不至此。庶仰凭先灵,傍资将相,克清元恶,谢冤陵寝。今坠命载新,宗祊更祀,庆流亿兆,岂予一人。可改承圣四年为绍泰元年,大赦天下,内外文武赐位一等。」以贞阳侯深明为司徒,封建安郡公,食邑三千户。壬子,以司空陈霸先为尚书令、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将军、扬南徐二州刺史,司空如故。震州刺史杜龛举兵,攻信武将军陈蒨于长城,义兴太守韦载据郡以应之。癸丑,进太尉萧循为太保,新除司徒建安公深明为太傅,司徒萧勃为太尉。以镇南将军王琳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戊午,尊所生夏贵妃为皇太后。立妃王氏为皇后。镇东将军、扬州刺史张彪进号征东大将军。镇北将军、谯秦二州刺史徐嗣徽进号征北大将军。征南将军、南豫州刺史任约进号征南大将军。辛未,诏司空陈霸先东讨韦载。丙子,任约、徐嗣徽举兵反,乘京师无备,窃据石头。丁丑,韦载降,义兴平。遣晋陵太守周文育率军援长城。 十一月庚辰,齐安州刺史翟子崇、楚州刺史刘仕荣、淮州刺史柳达摩率众赴任约,入于石头。庚寅,司空陈霸先旋于京师。 十二月庚戌,徐嗣徽、任约又相率至采石,迎齐援。丙辰,遣猛烈将军侯安都水军于江宁邀之,贼众大溃,嗣徽、约等奔于江西。庚申,翟子崇等请降,竝放还北。 太平元年春正月戊寅,大赦天下,其与任约、徐嗣徽叶契同谋,一无所问。追赠简文皇帝诸子。以故永安侯确子后袭封邵陵王,奉携王后。癸未,镇东将军、震州刺史杜龛降,诏赐死,曲赦吴兴郡。己亥,以太保、宜丰侯萧循袭封鄱阳王。东扬州刺史张彪围临海太守王怀振于剡岩。 二月庚戌,遣周文育、陈蒨袭会稽,讨彪。癸丑,彪长史谢岐、司马沈泰、军主吴宝真等举城降,彪败走。以中衞将军临川王大款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中护军桂阳王大成为护军将军。丙辰,若耶村人斩张彪,传首京师,曲赦东扬州。己未,罢震州,还复吴兴郡。癸亥,贼徐嗣徽、任约袭采石戍,执戍主明州刺史张怀钧,入于齐。甲子,以东土经杜龛、张彪抄暴,遣大使巡省。 三月丙子,罢东扬州,还复会稽郡。壬午,班下远近竝杂用古今钱。戊戌,齐遣大将萧轨出栅口,向梁山,司空陈霸先军主黄菆逆击,大破之。轨退保芜湖。遣周文育、侯安都众军,据梁山拒之。 夏四月丁巳,司空陈霸先表诣梁山抚巡将帅。壬申,侯安都轻兵袭齐行台司马恭于历阳,大破之,俘获万计。 五月癸未,太傅建安公深明薨。庚寅,齐军水步入丹阳县。丙申,至秣陵故治。敕周文育还顿方丘,徐度顿马牧,杜棱顿大桁。癸卯,齐军进据儿塘,舆驾出顿赵建故篱门,内外纂严。 六月甲辰,齐潜军至蒋山龙尾,斜趋莫府山北,至玄武湖西北。乙卯,司空陈霸先授众军节度,与齐军交战,大破之,斩齐北兖州刺史杜方庆及徐嗣徽、弟嗣宗,生擒徐嗣彦、萧轨、东方老、王敬宝、李希光、裴英起、刘归义等,皆诛之。戊午,大赦天下,军士身殒战场,悉遣敛祭,其无家属,即为瘗埋。辛酉,解严。 秋七月丙子,车骑将军、司空陈霸先进位司徒,加中书监,余如故。丁亥,以开府仪同三司侯瑱为司空。 八月己酉,太保鄱阳王循薨。 九月壬寅,改元大赦,孝悌力田赐爵一级,殊才异行所在奏闻,饥难流移勒归本土。进新除司徒陈霸先为丞相、录尚书事、镇衞大将军、扬州牧,封义兴郡公。中权将军王冲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吏部尚书王通为尚书右仆射。丁巳,以郢州刺史徐度为领军将军。 冬十一月乙卯,起云龙、神虎门。 十二月壬申,进太尉、镇南将军萧勃为太保、骠骑将军。以新除左衞将军欧阳𬱟为安南将军、衡州刺史。壬午,平南将军刘法瑜进号安南将军。甲午,以前寿昌令刘叡为汝阴王,前镇西法曹、行参军萧𬘘为巴陵王,奉宋、齐二代后。 二年春正月壬寅,诏曰:「夫子降灵体喆,经仁纬义,允光素王,载阐玄功,仰之者弥高,诲之者不倦。立忠立孝,德被蒸民,制礼作乐,道冠群后。虽泰山颓峻,一篑不遗,而泗水余澜,千载犹在。自国图屯阻,祧荐不修,奉圣之门,胤嗣歼灭,敬神之寝,簠簋寂寥。永言声烈,寔兼钦怆。外可搜举鲁国之族,以为奉圣后;并缮庙堂,供备祀典,四时荐秩,一皆遵旧。」是日,又诏「诸州各置中正,依旧访举。不得辄承单状序官,皆须中正押上,然后量授。详依品制,务使精实。其荆、雍、青、兖虽暂为隔阂,衣冠多寓淮海,犹宜不废司存。会计罢州,尚为大郡,人士殷旷,可别置邑居。至如分割郡县,新号州牧,竝系本邑,不劳兼置。其选中正,每求耆德该悉,以他官领之。」以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琳为司空、骠骑大将军。分寻阳、太原、齐昌、高唐、新蔡五郡,置西江州,即于寻阳仍充州镇。又诏「宗室在朝开国承家者,今犹称世子,可悉听袭本爵。」以尚书右仆射王通为尚书左仆射。丁巳,镇西将军、益州刺史长沙王韶进号征南将军。 二月庚午,领军将军徐度入东关。太保、广州刺史萧勃举兵反,遣伪帅欧阳𬱟、傅泰、勃从子孜为前军,南江州刺史余孝顷以兵会之。诏平西将军周文育、平南将军侯安都等率众军南讨。戊子,徐度至合肥,烧齐船三千艘。癸巳,周文育军于巴山生获欧阳𬱟。 三月庚子,文育前军丁法洪于跖口生俘傅泰。萧孜、余孝顷军退走。甲辰,以新除司空王琳为湘、郢二州刺史。甲寅,德州刺史陈法武、前衡州刺史谭世远于始兴攻杀萧勃。 夏四月癸酉,曲赦江、广、衡三州;并督内为贼所拘逼者,竝皆不问。己卯,铸四柱钱,一准二十。齐遣使请和。壬辰,改四柱钱一准十。丙申,复闭细钱。萧勃故主帅前直合兰敱袭杀谭世远,敱仍为亡命夏侯明彻所杀。勃故记室李宝藏奉怀安侯萧任据广州作乱。戊戌,侯安都进军,余孝顷弃军走,萧孜请降,豫章平。 五月乙巳,平西将军周文育进号镇南将军,侯安都进号镇北将军,竝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丙午,以镇军将军徐度为南豫州刺史。戊辰,余孝顷遣使诣丞相府乞降。 秋八月甲午,加丞相陈霸先黄钺,领太傅,劔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给羽葆、鼓吹。 九月辛丑,崇丞相为相国,揔百揆,封十郡为陈公,备九锡之礼,加玺绂远游冠,位在王公上。加相国绿綟绶。置陈国百司。 冬十月戊辰,进陈公爵为王,增封十郡,并前为二十郡。命陈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乐儛八佾,设钟虡宫县。王后王子女爵命之典,一依旧仪。辛未,诏曰: 五运更始,三正迭代,司牧黎庶,是属圣贤,用能经纬乾坤,弥纶区宇,大庇黔首,阐扬洪烈。革晦以明,积代同轨,百王踵武,咸此由则。梁德湮微,祸难荐发:太清云始,用困长蛇;承圣之年,又罹封豕;爰至天成,重窃神器。三光亟改,七庙乏祀,含生已泯,鼎命斯坠,我皇之祚,眇若缀旒,静惟屯、剥,夕惕载怀。 相国陈王,有纵自天,降神惟岳,天地合德,晷曜齐明。拯社稷之横流,提亿兆之涂炭。东诛叛逆,北歼獯丑,威加四海,仁渐万国。复张崩乐,重纪绝礼,儒馆聿修,戎亭虚候。虽大功在舜,盛绩维禹,巍巍荡荡,无得而称。来献白环,岂直皇虞之世;入贡素雉,非止隆周之日。故效珍川陆,表瑞烟云,玉露醴泉,旦夕凝涌,嘉禾瑞草,孳植郊甸,道昭于悠代,勋格于皇穹。明明上天,光华日月,革故著于玄象,代德彰于谶图,狱讼有违,讴歌爰适,天之历数,寔有攸在。朕虽庸藐,暗于古昔,永稽崇替,为日已乆,敢忘列代之遗典,人祇之至愿乎!今便逊位别宫,敬禅于陈,一依唐虞、宋齐故事。 陈王践阼,奉帝为江阴王,薨于外邸,时年十六,追谥敬皇帝。 史臣曰:梁季横溃,丧乱屡臻,当此之时,天历去矣,敬皇高让,将同释负焉。 史臣侍中、郑国公魏徵曰:「高祖固天攸纵,聪明稽古,道亚生知,学为博物,允文允武,多艺多才。爰自诸生,有不羁之度,属昬凶肆虐,天伦及祸,収合义旅,将雪家冤。曰纣可伐,不期而会,龙跃樊、汉,电击湘、郢,翦离德如振槁,取独夫如拾遗。其雄才大略,固无得而称矣。既悬白旗之首,方应皇天之睠,布德施惠,悦近来远,开荡荡之王道,革靡靡之商俗,大修文教,盛饰礼容,鼓扇玄风,阐扬儒业,介胄仁义,折冲樽俎,声振寰宇,泽流遐裔,干戈载戢,凡数十年。济济焉,洋洋焉,魏、晋已来,未有若斯之盛。然不能息末敦本,斲雕为朴,慕名好事,崇尚浮华,抑扬孔、墨,流连释、老。或经夜不寝,或终日不食,非弘道以利物,惟饰智以惊愚。且心未遗荣,虚厕苍头之伍;高谈脱屣,终恋黄屋之尊。夫人之大欲,在乎饮食男女,至于轩冕殿堂,非有切身之急。高祖屏除嗜欲,眷恋轩冕,得其所难而滞于所易,可谓神有所不达,智有所不通矣。逮夫精华稍竭,凤德已衰,惑于听受,权在奸佞,储后百辟,莫得尽言。险躁之心,暮年愈甚。见利而动,愎谏违卜,开门揖盗,弃好即雠,衅起萧墙,祸成戎羯,身殒非命,灾被亿兆,衣冠毙锋镝之下,老幼粉戎马之足。瞻彼黍离,痛深周庙;永言麦秀,悲甚殷墟。自古以安为危,既成而败,颠覆之速,书契所未闻也。易曰:『天之所助者信,人之所助者顺。』高祖之遇斯屯剥,不得其死,盖动而之险,不由信顺,失天人之所助,其能免于此乎! 太宗聪睿过人,神彩秀发,多闻博达,富赡词藻。然文艳用寡,华而不实,体穷淫丽,义罕疏通,哀思之音,遂移风俗,以此而贞万国,异乎周诵、汉庄矣。我生不辰,载离多难,桀逆搆扇,巨猾滔天,始自牖里之拘,终类望夷之祸。悠悠苍天,其可问哉! 昔国步初屯,兵缠魏阙,群后释位,投袂勤王。元帝以盘石之宗,受分陕之位,属君亲之难,居连率之长,不能抚劔尝胆,枕戈泣血,躬先士卒,致命前驱;遂乃拥众逡巡,内怀觖望,坐观时变,以为身幸。不忿莽、卓之诛,先行昆弟之戮。又沈猜忌酷,多行无礼。骋智辩以饰非,肆忿戾以害物。爪牙重将,心膂谋臣,或顾眄以就拘囚,或一言而及葅醢,朝之君子,相顾懔然。自谓安若太山,举无遗策,怵于邪说,即安荆楚。虽元恶克翦,社稷未宁,而西隣责言,祸败旋及。上天降鉴,此焉假手,天道人事,其可诬乎!其笃志艺文,采浮淫而弃忠信;戎昭果毅,先骨肉而后寇雠。虽口诵六经,心通百氏,有仲尼之学、公旦之才,适足以益其骄矜,增其祸患,何补金陵之覆没,何救江陵之灭亡哉! 敬帝遭家不造,绍兹屯运,征伐有所同出,政刑不由于己,时无伊、霍之辅,焉得不为高让欤?」

【梁书‧卷七 列传第一 太祖张皇后 高祖郗皇后 太宗王皇后 高祖丁贵嫔 高祖阮修容 世祖徐妃】 太祖张皇后 高祖郗皇后 太宗王皇后 高祖丁贵嫔 高祖阮修容 世祖徐妃 易曰:「有天地然后有万物,有万物然后有男女,有男女然后有夫妇。」夫妇之义尚矣哉!周礼,王者立后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下之内治。故昏义云:「天子之与后,犹日之与月,阴之与阳,相须而成者也。」汉初因秦称号,帝母称皇太后,后称皇后,而加以美人、良人、八子、七子之属。至孝武制婕妤之徒凡十四等。降及魏、晋,母后之号,皆因汉法;自夫人以下,世有增损焉。高祖拨乱反正,深鉴奢逸,恶衣菲食,务先节俭。配德早终,长秋旷位,嫔嫱之数,无所改作。太宗、世祖出自储藩,而妃并先殂,又不建椒阃。今之撰录,正备阙云。 太祖献皇后张氏讳尚柔,范阳方城人也。祖次惠,宋濮阳太守。后母萧氏,即文帝从姑。后,宋元嘉中嫔于文帝,生长沙宣武王懿、永阳昭王敷,次生高祖。 初,后甞于室内,忽见庭前昌蒲生花,光彩照灼,非世中所有。后惊视,谓侍者曰:「汝见不?」对曰:「不见。」后曰:「尝闻见者当富贵。」因遽取吞之。是月产高祖。将产之夜,后见庭内若有衣冠陪列焉。次生衡阳宣王畅、义兴昭长公主令嫕。宋泰始七年,殂于秣陵县同夏里舍,葬武进县东城里山。天监元年五月甲辰,追上尊号为皇后,谥曰献。 父穆之,字思静,晋司空华六世孙。曾祖舆坐华诛,徙兴古,未至召还。及过江,为丞相掾,太子舍人。穆之少方雅,有识鉴。宋元嘉中,为员外散骑侍郎。与吏部尚书江湛、太子左率袁淑善,淑荐之于始兴王濬,濬深引纳焉。穆之鉴其祸萌,思违其难,言于湛求外出。湛将用为东县,固乞远郡,久之,得为宁远将军、交阯太守。治有异绩。会刺史死,交土大乱,穆之威怀循拊,境内以宁。宋文帝闻之嘉焉,将以为交州刺史,会病卒。子弘籍,字真艺,齐初为镇西参军,卒于官。高祖践阼,追赠穆之光禄大夫,加金章。又诏曰:「亡舅齐镇西参军,素风雅猷,夙肩名辈,降年不永,早世潜辉。朕少离苦辛,情地弥切,虽宅相克成,辂车靡赠,兴言永往,触目恸心。可追赠廷尉卿。」弘籍无子,从父弟弘策以第三子缵为嗣,别有传。 高祖德皇后郗氏讳徽,高平金乡人也。祖绍,国子祭酒,领东海王师。父烨,太子舍人,早卒。 初,后母寻阳公主方娠,梦当生贵子。及生后,有赤光照于室内,器物尽明,家人皆怪之。巫言此女光采异常,将有所妨,乃于水滨祓除之。 后幼而明慧,善隶书,读史传。女工之事,无不闲习。宋后废帝将纳为后;齐初,安陆王缅又欲婚:郗氏并辞以女疾,乃止。建元末,高祖始娉焉。生永兴公主玉姚,永世公主玉婉,永康公主玉嬛。 建武五年,高祖为雍州刺史,先之镇,后乃迎后。至州未几,永元元年八月殂于襄阳官舍,时年三十二。其年归葬南徐州南东海武进县东城里山。中兴二年,齐朝进高祖位相国,封十郡,梁公,诏赠后为梁公妃。高祖践阼,追崇为皇后。有司议谥,吏部尚书兼右仆射臣约议曰:「表号垂名,义昭不朽。先皇后应祥月德,比载坤灵,柔范阴化,仪形自远。伣天作合,义先造舟,而神猷夙掩,所隔升运,宜式遵景行,用昭大典。谨按谥法,忠和纯备曰德,贵而好礼曰德。宜崇曰德皇后。」诏从之。陵曰修陵。 后父烨,诏赠金紫光禄大夫。烨尚宋文帝女寻阳公主,齐初降封松滋县君。烨子泛,中军临川王记室参军。 太宗简皇后王氏讳灵宾,琅邪临沂人也。祖俭,太尉、南昌文宪公。 后幼而柔明淑德,叔父暕见之曰:「吾家女师也。」天监十一年,拜晋安王妃。生哀太子大器,南郡王大连,长山公主妙䂮。中大通三年十月,拜皇太子妃。太清三年三月,薨于永福省,时年四十五。其年,太宗即位,追崇为皇后,谥曰简。大宝元年九月,葬庄陵。先是诏曰:「简皇后窀穸有期。昔西京霸陵,因山为藏;东汉寿陵,流水而已。朕属值时艰,岁饥民弊,方欲以身率下,永示敦朴。今所营庄陵,务存约俭。」又诏金紫光禄大夫萧子范为哀策文。 父骞,字思寂,本名玄成,与齐高帝偏讳同,故改焉。以公子起家员外郎,迁太子洗马,袭封南昌县公,出为义兴太守。还为骠骑咨议,累迁黄门郎,司徒右长史。性凝简,不狎当世。甞从容谓诸子曰:「吾家门户,所谓素族,自可随流平进,不须苟求也。」永元末,迁侍中,不拜。高祖霸府建,引为大司马咨议参军,俄迁侍中,领越骑校尉。 高祖受禅,诏曰:「庭坚世祀,靡辍于宗周,乐毅锡壤,乃昭于洪汉。齐故太尉南昌公,含章履道,草昧兴齐,谟明翊赞,同符在昔。虽子房之蔚为帝师,文若之隆比王佐,无以尚也。朕膺历受图,惟新宝命,莘莘玉帛,升降有典。永言前代,敬惟徽烈,匪直懋勋,义兼怀树。可降封南昌县公为侯,食邑千户。」骞袭爵,迁度支尚书。天监四年,出为东阳太守,寻徙吴郡。八年,入为太府卿,领后军将军,迁太常卿。十一年,迁中书令,加员外散骑常侍。 时高祖于钟山造大爱敬寺,骞旧墅在寺侧,有良田八十余顷,即晋丞相王导赐田也。高祖遣主书宣旨就骞求市,欲以施寺。骞荅旨云:「此田不卖;若是敕取,所不敢言。」酬对又脱略。高祖怒,遂付市评田价,以直逼还之。由是忤旨,出为吴兴太守。在郡卧疾不视事。征还,复为度支尚书,加给事中,领射声校尉。以母忧去职。 普通三年十月卒,时年四十九。诏赠侍中、金紫光禄大夫,谥曰安。子规袭爵,别有传。 高祖丁贵嫔讳令光,谯国人也,世居襄阳。贵嫔生于樊城,有神光之异,紫烟满室,故以「光」为名。相者云:「此女当大贵。」高祖临州,丁氏因人以闻。贵嫔时年十四,高祖纳焉。初,贵嫔生而有赤痣在左臂,治之不灭,至是无何忽失所在。事德皇后小心祗敬,尝于供养经案之侧,髣髴若见神人,心独异之。 高祖义师起,昭明太子始诞育,贵嫔与太子留在州城。京邑平,乃还京都。天监元年五月,有司奏为贵人,未拜;其年八月,又为贵嫔,位在三夫人上,居于显阳殿。及太子定位,有司奏曰: 礼,母以子贵。皇储所生,不容无敬。宋泰豫元年六月,议百官以吏敬敬帝所生陈太妃,则宋明帝在时,百官未有敬。臣窃谓「母以子贵」,义著春秋。皇太子副贰宸极,率土咸执吏礼,既尽礼皇仪,则所生不容无敬。但帝王妃嫔,义与外隔,以理以例,无致敬之道也。今皇太子圣睿在躬,储礼夙备,子贵之道,抑有旧章。王侯妃主常得通信问者,及六宫三夫人虽与贵嫔同列,并应以敬皇太子之礼敬贵嫔。宋元嘉中,始兴、武陵国臣并以吏敬敬所生潘淑妃、路淑媛。贵嫔于宫臣虽非小君,其义不异与宋泰豫朝议百官,以吏敬敬帝所生,事义正同。谓宫阉施敬宜同吏礼,诣神虎门奉牋致谒;年节称庆,亦同如此。妇人无阃外之事,贺及问讯牋什,所由官报闻而已。夫妇人之道,义无自专,若不仰系于夫,则当俯系于子。荣亲之道,应极其所荣,未有子所行而所从不足者也。故春秋凡王命为夫人,则礼秩与子等。列国虽异于储贰,而从尊之义不殊,前代依准,布在旧事。贵嫔载诞元良,克固大业,礼同储君,实惟旧典。寻前代始置贵嫔,位次皇后,爵无所视;其次职者,位视相国,爵比诸侯王。此贵嫔之礼,已高朝列;况母仪春宫,义绝常筭。且储妃作配,率由盛则;以妇逾姑,弥乖从序。谓贵嫔典章,一与太子不异。 于是贵嫔备典章礼数,同于太子,言则称令。 贵嫔性仁恕,及居宫内,接驭自下,皆得其欢心。不好华饰,器服无珍丽,未甞为亲戚私谒。及高祖弘佛教,贵嫔奉而行之,屏绝滋腴,长进蔬膳。受戒日,甘露降于殿前,方一丈五尺。高祖所立经义,皆得其指归。尤精净名经。所受供赐,悉以充法事。 普通七年十一月庚辰薨,殡于东宫临云殿,年四十二。诏吏部郎张缵为哀策文曰: 菆涂既启,桂樽虚凝,龙帷已荐,象服将升。皇帝伤璧台之永閟,悼曾城之不践,罢乡歌乎燕乐,废彻齐于祀典。风有采繁,化行南国,爰命史臣,俾流嫔德。其辞曰: 轩纬之精,江汉之英;归于君袂,生此离明。诞自厥初,时维载育;枢电绕郊,神光照屋。爰及待年,含章早穆;声被洽阳,誉宣中谷。龙德在田,聿恭兹祀;阴化代终,王风攸始。动容咨式,出言顾史;宜其家人,刑于国纪。膺斯眷命,从此宅心;狄缀采珩,珮动雅音。日中思戒,月满怀箴;如何不跼,天高照临。玄𬘘莫修,袆章早缺;成物谁能,芳猷有烈。素魄贞明,紫宫炤晰;逮下靡伤,思贤罔蔽。躬俭则节,昭事惟虔;金玉无玩,筐筥不捐。祥流德化,庆表亲贤;甄昌轶启,孕鲁陶燕。方论妇教,明章阃席;玄池早扃,湘沅已穸。展衣委华,朱幩寝迹;慕结储闱,哀深蕃辟。呜呼哀哉! 令龟兆良,葆引迁祖;具僚次列,承华接武。日杳杳以霾春,风凄凄而结绪;去曾掖以依迟,饰新宫而延伫。呜呼哀哉! 启丹旗之星旆,振容车之黼裳;拟灵金而郁楚,泛凄管而凝伤。遗备物乎营寝,掩重阍于窒皇;椒风暖兮犹昔,兰殿幽而不阳。呜呼哀哉! 侧闱高义,彤管有怿;道变虞风,功参唐迹。婉如之人,休光赤舄;施诸天地,而无朝夕。呜呼哀哉! 有司奏谥曰穆。太宗即位,追崇曰穆太后。 太后父仲迁,天监初,官至兖州刺史。 高祖阮修容讳令嬴,本姓石,会稽余姚人也。齐始安王遥光纳焉。遥光败,入东昬宫。建康城平,高祖纳为彩女。天监七年八月,生世祖。寻拜为修容,常随世祖出蕃。 大同六年六月,薨于江州内寝,时年六十七。其年十一月,归葬江宁县通望山。谥曰宣。世祖即位,有司奏追崇为文宣太后。 承圣二年,追赠太后父齐故奉朝请灵宝散骑常侍、左衞将军,封武康县侯,邑五百户;母陈氏,武康侯夫人。 世祖徐妃讳昭佩,东海郯人也。祖孝嗣,太尉、枝江文忠公。父绲,侍中、信武将军。 天监十六年十二月,拜湘东王妃。生世子方等、益昌公主含贞。太清三年五月,被谴死,葬江陵瓦官寺。 史臣曰:后妃道赞皇风,化行天下,盖取葛覃、关雎之义焉。至於穆贵嫔,徽华早著,诞育元良,德懋六宫,美矣。世祖徐妃之无行,自致歼灭,宜哉。

【梁书‧卷八 列传第二 昭明太子 哀太子 愍怀太子】

昭明太子 哀太子 愍怀太子 昭明太子统字德施,高祖长子也。母曰丁贵嫔。初,高祖未有男,义师起,太子以齐中兴元年九月生于襄阳。高祖既受禅,有司奏立储副,高祖以天下始定,百度多阙,未之许也。群臣固请,天监元年十一月,立为皇太子。时太子年幼,依旧居于内,拜东宫官属,文武皆入直永福省。 太子生而聪叡,三岁受孝经、论语,五岁遍读五经,悉能讽诵。五年六月庚戌,始出居东宫。太子性仁孝,自出宫,恒思恋不乐。高祖知之,每五日一朝,多便留永福省,或五日三日乃还宫。八年九月,于寿安殿讲孝经,尽通大义。讲毕,亲临释奠于国学。 十四年正月朔旦,高祖临轩,冠太子于太极殿。旧制,太子著远游冠,金蝉翠緌缨;至是,诏加金博山。 太子美姿貌,善举止。读书数行并下,过目皆忆。每游宴祖道,赋诗至十数韵。或命作剧韵赋之,皆属思便成,无所点易。高祖大弘佛教,亲自讲说;太子亦崇信三宝,遍览众经。乃于宫内别立慧义殿,专为法集之所。招引名僧,谈论不绝。太子自立三谛、法身义,并有新意。普通元年四月,甘露降于慧义殿,咸以为至德所感焉。 三年十一月,始兴王憺薨。旧事,以东宫礼绝傍亲,书翰并依常仪。太子意以为疑,命仆射刘孝绰议其事。孝绰议曰:「案张镜撰东宫仪记,称『三朝发哀者,逾月不举乐;鼓吹寝奏,服限亦然』。寻傍绝之义,义在去服,服虽可夺,情岂无悲,铙歌辍奏,良亦为此。既有悲情,宜称兼慕,卒哭之后,依常举乐,称悲竟,此理例相符。谓犹应称兼慕,至卒哭。」仆射徐勉、左率周舍、家令陆襄并同孝绰议。太子令曰:「张镜仪记云『依士礼,终服月称慕悼』。又云『凡三朝发哀者,逾月不举乐』。刘仆射议,云『傍绝之义,义在去服,服虽可夺,情岂无悲,卒哭之后,依常举乐,称悲竟,此理例相符』。寻情悲之说,非止卒哭之后,缘情为论,此自难一也。用张镜之举乐,弃张镜之称悲,一镜之言,取舍有异,此自难二也。陆家令止云『多历年所』,恐非事证;虽复累稔所用,意常未安。近亦常经以此问外,由来立意,谓犹应有慕悼之言。张岂不知举乐为大,称悲事小;所以用小而忽大,良亦有以。至如元正六佾,事为国章;虽情或未安,而礼不可废。铙吹军乐,比之亦然,书疏方之,事则成小,差可缘心。声乐自外,书疏自内,乐自他,书自己。刘仆射之议,即情未安。可令诸贤更共详衷。」司农卿明山宾、步兵校尉朱异议,称「慕悼之解,宜终服月」。于是令付典书遵用,以为永准。 七年十一月,贵嫔有疾,太子还永福省,朝夕侍疾,衣不解带。及薨,步从丧还宫,至殡,水浆不入口,每哭辄恸绝。高祖遣中书舍人顾恊宣旨曰:「毁不灭性,圣人之制。礼,不胜丧比于不孝。有我在,那得自毁如此!可即彊进饮食。」太子奉勅,乃进数合。自是至葬,日进麦粥一升。高祖又勅曰:「闻汝所进过少,转就羸瘵。我比更无余病,正为汝如此,胸中亦圮塞成疾。故应强加𫗴粥,不使我恒尔悬心。」虽屡奉勅劝逼,日止一溢,不甞菜果之味。体素壮,腰带十围,至是减削过半。每入朝,士庶见者莫不下泣。 太子自加元服,高祖便使省万机,内外百司奏事者填塞于前。太子明于庶事,纤毫必晓,每所奏有谬误及巧妄,皆即就辩析,示其可否,徐令改正,未甞弹纠一人。平断法狱,多所全宥,天下皆称仁。 性宽和容众,喜愠不形于色。引纳才学之士,赏爱无倦。恒自讨论篇籍,或与学士商榷古今;闲则继以文章著述,率以为常。于时东宫有书几三万卷,名才并集,文学之盛,晋、宋以来未之有也。 性爱山水,于玄圃穿筑,更立亭馆,与朝士名素者游其中。甞泛舟后池,番禺侯轨盛称「此中宜奏女乐」。太子不荅,咏左思招隐诗曰:「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侯慙而止。出宫二十余年,不畜声乐。少时,敕赐太乐女妓一部,略非所好。 普通中,大军北讨,京师谷贵,太子因命菲衣减膳,改常馔为小食。每霖雨积雪,遣腹心左右,周行闾巷,视贫困家,有流离道路,密加振赐。又出主衣绵帛,多作襦袴,冬月以施贫冻。若死亡无可以敛者,为备棺槥。每闻远近百姓赋役勤苦,辄敛容色。常以户口未实,重于劳扰。 吴兴郡屡以水灾失收,有上言当漕大渎以泻浙江。中大通二年春,诏遣前交州刺史王弁假节,发吴郡、吴兴、义兴三郡民丁就役。太子上疏曰:「伏闻当发王弁等上东三郡民丁,开漕沟渠,导泄震泽,使吴兴一境,无复水灾,诚矜恤之至仁,经略之远旨。暂劳永逸,必获后利。未萌难睹,窃有愚怀。所闻吴兴累年失收,民颇流移。吴郡十城,亦不全熟。唯义兴去秋有稔,复非常役之民。即日东境谷稼犹贵,劫盗屡起,在所有司,不皆闻奏。今征戍未归,彊丁疏少,此虽小举,窃恐难合,吏一呼门,动为民蠹。又出丁之处,远近不一,比得齐集,已妨蚕农。去年称为丰岁,公私未能足食;如复今兹失业,虑恐为弊更深。且草窃多伺候民间虚实,若善人从役,则抄盗弥增,吴兴未受其益,内地已罹其弊。不审可得权停此功,待优实以不?圣心垂矜黎庶,神量乆已有在。臣意见庸浅,不识事宜,苟有愚心,愿得上启。」高祖优诏以喻焉。 太子孝谨天至,每入朝,未五鼓便守城门开。东宫虽燕居内殿,一坐一起,恒向西南靣台。宿被召当入,危坐达旦。 三年三月,寝疾。恐贻高祖忧,敕参问,輙自力手书启。及稍笃,左右欲启闻,犹不许,曰「云何令至尊知我如此恶」,因便呜咽。四月乙巳薨,时年三十一。高祖幸东宫,临哭尽哀。诏敛以衮冕。谥曰昭明。五月庚寅,葬安宁陵。诏司徒左长史王筠为哀册,文曰: 蜃辂俄轩,龙骖跼步;羽翿前驱,云旗北御。皇帝哀继明之寝耀,痛嗣德之殂芳;御武帐而凄恸,临甲观而增伤。式稽令典,载扬鸿烈;诏撰德于旌旒,永传徽于舞缀。其辞曰: 式载明两,实惟少阳;既称上嗣,且曰元良。仪天比峻,俪景腾光;奉祀延福,守器传芳。睿哲膺期,旦暮斯在;外弘庄肃,内含和恺。识洞机深,量苞瀛海;立德不器,至功弗宰。宽绰居心,温恭成性,循时孝友,率由严敬。咸有种德,惠和齐圣;三善递宣,万国同庆。 轩纬掩精,阴羲弛位;缠哀在疚,殷忧衔恤。孺泣无时,蔬𫗴不溢;禫遵逾月,哀号未毕。寔惟监抚,亦嗣郊禋;问安肃肃,视膳恂恂。金华玉璪,玄驷班轮;隆家干国,主祭安民。光奉成务,万机是理;矜慎庶狱,勤恤关市。诚存隐恻,容无愠喜;殷勤博施,绸缪恩纪。 爰初敬业,离经断句;奠爵崇师,卑躬待傅。宁资导习,匪劳审谕;博约是司,时敏斯务。辩究空微,思探几赜;驰神图纬,研精爻画。沉吟典礼,优游方册;餍饫膏腴,含咀肴核。括囊流略,包举艺文;遍该缃素,殚极丘坟。㬺帙充积,儒墨区分;瞻河阐训,望鲁扬芬。吟咏性灵,岂惟薄伎;属词婉约,缘情绮靡。字无点窜,笔不停纸;壮思泉流,清章云委。 揔览时才,网罗英茂;学穷优洽,辞归繁富。或擅谈丛,或称文囿;四友推德,七子慙秀。望苑招贤,华池爱客;托乘同舟,连舆接席。摛文掞藻,飞𨢩泛醳;恩隆置醴,赏逾赐璧。徽风遐被,盛业日新;仁器非重,德𬨎易遵。泽流兆庶,福降百神;四方慕义,天下归仁。 云物告征,祲沴褰象;星霾恒耀,山颓朽壤。灵仪上宾,德音长往;具僚无荫,咨承安仰。呜呼哀哉! 皇情悼愍,切心缠痛;胤嗣长号,跗萼增恸。慕结亲游,悲动氓众;忧若殄邦,惧同折栋。呜呼哀哉! 首夏司开,麦秋纪节;容衞徒警,菁华委绝。书幌空张,谈筵罢设;虚馈饛饛,孤灯翳翳。呜呼哀哉! 简辰请日,筮合龟贞。幽埏夙启,玄宫献成。武校齐列,文物增明。昔游漳滏,宾从无声;今归郊郭,徒御相惊。呜呼哀哉! 背绛阙以远徂,轥青门而徐转;指驰道而讵前,望国都而不践。陵修阪之威夷,溯平原之悠缅;骥蹀足以酸嘶,挽凄锵而流泫。呜呼哀哉! 混哀音于箫籁,变愁容于天日;虽夏木之森阴,返寒林之萧瑟。既将反而复疑,如有求而遂失;谓天地其无心,遽永潜于容质。呜呼哀哉! 即玄宫之冥漠,安神寝之清閟;传声华于懋典,观德业于徽谥。悬忠贞于日月,播鸿名于天地;惟小臣之纪言,实含毫而无媿。呜呼哀哉! 太子仁德素著,及薨,朝野惋愕。京师男女,奔走宫门,号泣满路。四方氓庶,及疆徼之民,闻丧皆恸哭。所著文集二十卷;又撰古今典诰文言,为正序十卷;五言诗之善者,为文章英华二十卷;文选三十卷。 哀太子大器字仁宗,太宗嫡长子也。普通四年五月丁酉生。中大通四年,封宣城郡王,食邑二千户。寻为侍中、中衞将军,给鼓吹一部。大同四年,授使持节、都督扬徐二州诸军事、中军大将军、扬州刺史,侍中如故。 太清二年十月,侯景寇京邑,敕太子为台内大都督。三年五月,太宗即位。六月丁亥,立为皇太子。大宝二年八月,贼景废太宗,将害太子,时贼党称景命召太子,太子方讲老子,将欲下床,而刑人掩至。太子颜色不变,徐曰:「乆知此事,嗟其晚耳。」刑者欲以衣带绞之。太子曰:「此不能见杀。」乃指系帐竿下绳,命取绞之而绝,时年二十八。 太子性宽和,兼神用端嶷,在于贼手,每不屈意。初,侯景西上,携太子同行,及其败归,部伍不复整肃,太子所乘船居后,不及贼众,左右心腹并劝因此入北。太子曰:「家国丧败,志不图生;主上蒙尘,宁忍违离。吾今逃匿,乃是叛父,非谓避贼。」便涕泗呜咽,令即前进。贼以太子有器度,每常惮之,恐为后患,故先及祸。承圣元年四月,追谥哀太子。 愍怀太子方矩字德规,世祖第四子也。初封南安县侯,随世祖在荆镇。太清初,为使持节、督湘郢桂宁成合罗七州诸军事、镇南将军、湘州刺史。寻征为侍中、中衞将军,给鼓吹一部。世祖承制,拜王太子,改名元良。承圣元年十一月丙子,立为皇太子。及西魏师陷荆城,太子与世祖同为魏人所害。 太子聪颖,颇有世祖风,而凶暴猜忌。敬帝承制,追谥愍怀太子。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孟轲有言,「鸡鸣而起,孳孳为善者,舜之徒也。」若乃布衣韦带之士,在于畎畒之中,终日为之,其利亦已博矣。况乎处重明之位,居正体之尊,克念无怠,烝烝以孝,大舜之德,其何远之有哉!

【梁书‧卷九 列传第三 王茂 曹景宗 柳庆远】

王茂 曹景宗 柳庆远 王茂字休远,太原祁人也。祖深,北中郎司马。父天生,宋末为列将,于石头克司徒袁粲,以勋至巴西、梓潼二郡太守,上黄县男。 茂年数岁,为大父深所异,常谓亲识曰:「此吾家之千里驹,成门户者必此儿也。」及长,好读兵书,駮略究其大旨。性沈隐,不妄交游,身长八尺,洁白羙容观。齐武帝布衣时,见之叹曰:「王茂年少,堂堂如此,必为公辅之器。」 宋升明末,起家奉朝请,历后军行参军,司空骑兵,太尉中兵参军。魏将李乌奴寇汉中,茂受诏西讨。魏军退,还为镇南司马,带临湘令。入为越骑校尉。魏寇兖州,茂时以宁朔将军长史镇援北境,入为前军将军江夏王司马。又迁宁朔将军、江夏内史。建武初,魏围司州,茂以郢州之师救焉。高祖率众先登贤首山,魏将王肃、刘昶来战,茂从高祖拒之,大破肃等。魏军退,茂还郢,仍迁辅国长史、襄阳太守。 高祖义师起,茂私于张弘策,劝高祖迎和帝,高祖以为不然,语在高祖纪。高祖发雍部,每遣茂为前驱。师次郢城,茂进平加湖,破光子衿、吴子阳等,斩馘万计,还献捷于汉川。郢、鲁既平,从高祖东下,复为军锋。师次秣陵,东昬遣大将王珍国,盛兵朱雀门,众号二十万,度航请战。茂与曹景宗等会击,大破之。纵兵追奔,积尸与航栏等,其赴淮死者,不可胜筭。长驱至宣阳门。建康城平,以茂为护军将军,俄迁侍中、领军将军。群盗之烧神虎门也,茂率所领到东掖门应赴,为盗所射,茂跃马而进,群盗反走。茂以不能式遏奸盗,自表解职,优诏不许。加镇军将军,封望蔡县公,邑二千三百户。 是岁,江州刺史陈伯之举兵叛,茂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江州诸军事、征南将军、江州刺史,给鼓吹一部,南讨伯之。伯之奔于魏。时九江新罹军寇,民思反业,茂务农省役,百姓安之。四年,魏侵汉中,茂受诏西讨,魏乃班师。六年,迁尚书右仆射,常侍如故。固辤不拜,改授侍中、中衞将军,领太子詹事。七年,拜车骑将军,太子詹事如故。八年,以本号开府仪同三司、丹阳尹,侍中如故。时天下无事,高祖方信仗文雅,茂心颇怏怏,侍宴醉后,每见言色,高祖常宥而不之责也。十一年,进位司空,侍中、尹如故。茂辤京尹,改领中权将军。 茂性宽厚,居官虽无誉,亦为吏民所安。居处方正,在一室衣冠俨然,虽仆妾莫见其惰容。姿表瓌丽,须眉如画,出入朝会,每为众所瞻望。明年,出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将军、开府同三司之仪、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视事三年,薨于州,时年六十。高祖甚悼惜之,赙钱三十万,布三百匹。诏曰:「旌德纪勋,哲王令轨;念终追远,前典明诰。故使持节、散骑常侍、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江州刺史茂,识度淹广,器宇凝正。爰初草昧,尽诚宣力,绸缪休戚,契阔屯夷。方赖谋猷,永隆朝寄;奄至薨殒,朕用恸于厥心。宜增礼数,式昭盛烈。可赠侍中、太尉,加班劔二十人,鼓吹一部。谥曰忠烈。」 初,茂以元勋,高祖赐以钟磬之乐。茂在江州,梦钟磬在格,无故自堕,心恶之。及觉,命奏乐。既成列,钟磬在格,果无故编皆绝,堕地。茂谓长史江诠曰:「此乐,天子所以惠劳臣也。乐既极矣,能无忧乎!」俄而病,少日卒。 子贞秀嗣,以居丧无礼,为有司奏,徙越州,后有诏留广州,乃潜结仁威府中兵参军杜景,欲袭州城,刺史萧昂讨之。景,魏降人,与贞秀同戮。 曹景宗字子震,新野人也。父欣之,为宋将,位至征虏将军、徐州刺史。 景宗幼善骑射,好畋猎,常与少年数十人泽中逐麞鹿,无,还骑趁鹿,鹿马相乱,景宗于众中射之,人皆惧中马足,鹿应弦辄毙,以此为乐。未弱冠,欣之于新野遣出州,以匹马将数人,于中路卒逢蛮贼数百围之。景宗带百余箭,乃驰骑四射,每箭杀一蛮,蛮遂散走,因是以胆勇知名。颇爱史书,每读穰苴、乐毅传,辄放卷叹息曰:「丈夫当如是!」辟西曹不就。宋元徽中,随父出京师,为奉朝请、员外,迁尚书左民郎。寻以父忧去职,还乡里。服阕,刺史萧赤斧板为冠军中兵参军,领天水太守。 时建元初,蛮寇群动,景宗东西讨击,多所擒破。齐鄱阳王锵为雍州,复以为征虏中兵参军,带冯翊太守,督岘南诸军事,除屯骑校尉。少守督岘南,与州里张道门厚善。道门,齐车骑将军敬儿少子也,为武陵太守。敬儿诛,道门于郡伏法,亲属故吏莫敢收,景宗自襄阳遣人船到武陵,收其尸骸,迎还殡葬,乡里以此义之。 建武二年,魏主托跋宏寇赭阳,景宗为偏将,每冲坚陷阵,辄有斩获,以勋除游击将军。四年,太尉陈显达督众军北围马圈,景宗从之,以甲士二千设伏,破魏援托跋英四万人。及克马圈,显达论功,以景宗为后,景宗退无怨言。魏主率众大至,显达宵奔,景宗导入山道,故显达父子获全。 五年,高祖为雍州刺史,景宗深自结附,数请高祖临其宅。时天下方乱,高祖亦厚加意焉。永元初,表为冠军将军、竟陵太守。及义师起,景宗聚众,遣亲人杜思冲劝先迎南康王于襄阳即帝位,然后出师,为万全计。高祖不从,语在高祖纪。高祖至竟陵,以景宗与冠军将军王茂济江,围郢城,自二月至于七月,城乃降。复帅众前驱至南州,领马步军取建康,道次江宁,东昬将李居士以重兵屯新亭,是日选精骑一千至江宁行顿,景宗始至,安营未立;且师行日久,器甲穿弊,居士望而轻之,因鼓噪前薄景宗。景宗被甲驰战,短兵裁接,居士弃甲奔走,景宗皆获之,因鼓而前,径至皂荚桥筑垒。景宗又与王茂、吕僧珍掎角,破王珍国于大航。茂冲其中坚,应时而陷,景宗纵兵乘之。景宗军士皆桀黠无赖,御道左右,莫非富室,抄掠财物,略夺子女,景宗不能禁。及高祖入顿新城,严申号令,然后稍息。复与众军长围六门。城平,拜散骑常侍、右衞将军,封湘西县侯,食邑一千六百户。仍迁持节、都督郢司二州诸军事、左将军、郢州刺史。天监元年,进号平西将军,改封竟陵县侯。 景宗在州,鬻货聚敛。于城南起宅,长堤以东,夏口以北,开街列门,东西数里,而部曲残横,民颇厌之。二年十月,魏寇司州,围刺史蔡道恭。时魏攻日苦,城中负板而汲,景宗望门不出,但耀军游猎而已。及司州城陷,为御史中丞任昉所奏,高祖以功臣寝而不治,征为护军。既至,复拜散骑常侍、右衞将军。 五年,魏托跋英寇钟离,围徐州刺史昌义之,高祖诏景宗督众军援义之,豫州刺史韦叡亦预焉,而受景宗节度。诏景宗顿道人洲,待众军齐集俱进。景宗固启,求先据邵阳洲尾,高祖不听。景宗欲专其功,乃违诏而进,值暴风卒起,颇有渰溺,复还守先顿。高祖闻之,曰:「此所以破贼也。景宗不进,盖天意乎!若孤军独往,城不时立,必见狼狈。今得待众军同进,始大捷矣。」及韦叡至,与景宗进顿邵阳洲,立垒去魏城百余步。魏连战不能却,杀伤者十二三,自是魏军不敢逼。景宗等器甲精新,军仪甚盛,魏人望之夺气。魏大将杨大眼对桥北岸立城,以通粮运,每牧人过岸伐刍藁,皆为大眼所略。景宗乃募勇敢士千余人,径渡大眼城南数里筑垒,亲自举筑。大眼率众来攻,景宗与战破之,因得垒成。使别将赵草守之,因谓为赵草城,是后恣刍牧焉。大眼时遣抄掠,辄反为赵草所获。先是,高祖诏景宗等逆装高舰,使与魏桥等,为火攻计。令景宗与叡各攻一桥,叡攻其南,景宗攻其北。六年三月,春水生,淮水暴长六七尺。叡遣所督将冯道根、李文钊、裴邃、韦寂等乘舰登岸,击魏洲上军尽殪。景宗因使众军皆鼓噪乱登诸城,呼声震天地,大眼于西岸烧营,英自东岸弃城走。诸垒相次土崩,悉弃其器甲,争投水死,淮水为之不流。景宗令军主马广蹑大眼至濊水上,四十余里,伏尸相枕。义之出逐英至洛口,英以匹马入梁城。缘淮百余里,尸骸枕藉,生擒五万余人,收其军粮器械,积如山岳,牛马驴骡,不可胜计。景宗乃搜军所得生口万余人,马千匹,遣献捷,高祖诏还本军,景宗振旅凯入,增封四百,并前为二千户,进爵为公。诏拜侍中、领军将军,给鼓吹一部。 景宗为人自恃尚胜,每作书,字有不觧,不以问人,皆以意造焉。虽公卿无所推揖;惟韦叡年长,且州里胜流,特相敬重,同䜩御筵,亦曲躬谦逊,高祖以此嘉之。景宗好内,妓妾至数百,穷极锦绣。性躁动,不能沉默,出行常欲褰车帷幔,左右辄谏以位望隆重,人所具瞻,不宜然。景宗谓所亲曰:「我昔在乡里,骑快马如龙,与年少辈数十骑,拓弓弦作霹雳声,箭如饿鸱呌。平泽中逐麞,数肋射之,渴饮其血,饥食其肉,甜如甘露浆。觉耳后风生,鼻头出火,此乐使人忘死,不知老之将至。今来扬州作贵人,动转不得,路行开车幔,小人辄言不可。闭置车中,如三日新妇。遭此邑邑,使人无气。」为人嗜酒好乐,腊月于宅中,使作野虖逐除,遍往人家乞酒食。本以为戏,而部下多剽轻,因弄人妇女,夺人财货。高祖颇知之,景宗乃止。高祖数䜩见功臣,共道故旧,景宗醉后谬忘,或误称下官,高祖故纵之以为笑乐。 七年,迁侍中、中衞将军、江州刺史。赴任卒于道,时年五十二。诏赙钱二十万,布三百匹,追赠征北将军、雍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壮。子皎嗣。 柳庆远字文和,河东解人也。伯父元景,宋太尉。 庆远起家郢州主簿,齐初为尚书都官郎、大司马中兵参军、建武将军、魏兴太守。郡遭暴水,流漂居民,吏请徙民杞城。庆远曰:「天降雨水,岂城之所知。吾闻江河长不过三日,斯亦何虑。」命筑土而已。俄而水过,百姓服之。入为长水校尉,出为平北录事参军、襄阳令。 高祖之临雍州,问京兆人杜恽求州纲,恽举庆远。高祖曰:「文和吾已知之,所问未知者耳。」因辟别驾从事史。齐方多难,庆远谓所亲曰:「方今天下将乱,英雄必起,庇民定霸,其吾君乎?」因尽诚恊赞。及义兵起,庆远常居帷幄为谋主。 中兴元年,西台选为黄门郎,迁冠军将军、征东长史。从军东下,身先士卒。高祖行营垒,见庆远顿舍严整,每叹曰:「人人若是,吾又何忧。」建康城平,入为侍中,领前军将军,带淮陵、齐昌二郡太守。城内甞夜失火,禁中惊惧,高祖时居宫中,悉敛诸钥,问「柳侍中何在」。庆远至,悉付之。其见任如此。 霸府建,以为太尉从事中郎。高祖受禅,迁散骑常侍、右衞将军,加征虏将军,封重安侯,食邑千户。母忧去职,以本官起之,固辞不拜。天监二年,迁中领军,改封云杜侯。四年,出为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诸军事、征虏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高祖饯于新亭,谓曰:「卿衣锦还乡,朕无西顾之忧矣。」 七年,征为护军将军,领太子庶子。未赴职,仍迁通直散骑常侍、右衞将军,领右骁骑将军。至京都,值魏宿预城请降,受诏为援,于是假节守淮阴。魏军退。八年,还京师,迁散骑常侍、太子詹事、雍州大中正。十年,迁侍中、领军将军,给扶,并鼓吹一部。十二年,迁安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庆远重为本州,颇厉清节,士庶怀之。明年春,卒,时年五十七。诏曰:「念往笃终,前王令则;式隆宠数,列代恒规。使持节、都督雍梁南北秦四州郢州之竟陵司州之随郡诸军事、安北将军、宁蛮校尉、雍州刺史、云杜县开国侯柳庆远,器识淹旷,思怀通雅。爰初草昧,预属经纶;远自升平,契阔禁旅。重牧西藩,方弘治道,奄至殒丧,伤恸于怀。宜追荣命,以彰茂勋。可赠侍中、中军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鼓吹、侯如故。谥曰忠惠。赙钱二十万,布二百匹。」及丧还京师,高祖出临哭。子津嗣。 初,庆远从父兄衞将军世隆甞谓庆远曰:「吾昔梦太尉以褥席见赐,吾遂亚台司;适又梦以吾褥席与汝,汝必光我公族。」至是,庆远亦继世隆焉。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王茂、曹景宗、柳庆远虽世为将家,然未显奇节。梁兴,因日月末光,以成所志,配迹方、邵,勒勋钟鼎,伟哉!昔汉光武全爱功臣,不过朝请、特进,寇、邓、耿、贾咸不尽其器力。茂等迭据方岳,位终上将,君臣之际,迈于前代矣。

【梁书‧卷十 列传第四 萧颖达 夏侯详 蔡道恭 杨公则 邓元起】

萧颖达 夏侯详 蔡道恭 杨公则 邓元起 萧颖达,兰陵兰陵人,齐光禄大夫赤斧第五子也。少好勇使气,起家冠军。兄颖胄,齐建武末行荆州事,颖达亦为西中郎外兵参军,俱在西府。齐季多难,颇不自安。会东昬遣辅国将军刘山阳为巴西太守,道过荆州,密敕颖胄袭雍州。时高祖已为备矣。仍遣颖胄亲人王天虎以书疑之。山阳至,果不敢入城。颖胄计无所出,夜遣钱塘人朱景思呼西中郎城局参军席阐文、咨议参军柳忱闭斋定议。阐文曰:「萧雍州蓄养士马,非复一日,江陵素畏襄阳人,人众又不敌,取之必不可制之,岁寒复不为朝廷所容。今若杀山阳,与雍州举事,立天子以令诸侯,则霸业成矣。山阳持疑不进,是不信我。今斩送天虎,则彼疑可释。至而图之,罔不济矣。」忱亦劝焉。颖达曰:「善。」及天明,颖胄谓天虎曰:「卿与刘辅国相识,今不得不借卿头。」乃斩天虎以示山阳。山阳大喜,轻将步骑数百到州。阐文勒兵待于门,山阳车逾限而门阖,因执斩之,传首高祖。且以奉南康王之议来告,高祖许焉。 和帝即位,以颖胄为假节、侍中、尚书令、领吏部尚书、都督行留诸军事、镇军将军、荆州刺史,留衞西朝。以颖达为冠军将军。及杨公则等率师随高祖,高祖围郢城,颖达会军于汉口,与王茂、曹景宗等攻郢城,陷之。随高祖平江州。高祖进江州,使与曹景宗先率马步进趋江宁,破东昬将李居士,又下东城。 初,义师之起也,巴东太守萧惠训子璝、巴西太守鲁休烈弗从,举兵侵荆州,败辅国将军任议之于硖口,破大将军刘孝庆于上明,颖胄遣军拒之;而高祖已平江、郢,图建康。颖胄自以职居上将,不能拒制璝等,忧愧不乐,发疾数日而卒。州中秘之,使似其书者假为教命。及璝等闻建康将平,众惧而溃,乃始发丧,和帝赠颖胄丞相。 义师初,颖达弟颖孚自京师出亡,庐陵人修景智潜引与南归,至庐陵,景智及宗人灵祐为起兵,得数百人,屯西昌药山湖。颖达闻之,假颖孚节、督庐陵豫章临川南康安成五郡军事、冠军将军、庐陵内史。颖孚率灵祐等进据西昌,东昬遣安西太守刘希祖自南江入湖拒之。颖孚不能自立,以其兵由建安复奔长沙,希祖追之,颖孚缘山逾嶂,仅而获免。在道绝粮,后因食过饱而卒。 建康城平,高祖以颖达为前将军、丹阳尹。上受禅,诏曰:「念功惟德,列代所同,追远怀人,弥与事笃。齐故侍中、丞相、尚书令颖胄,风格峻远,器㝢深邵,清猷盛业,问望斯归。缔构义始,肇基王迹,契阔屯夷,载形心事。朕膺天改物,光宅区宇,望岱观河,永言号恸。可封巴东郡开国公,食邑三千户,本官如故。」赠颖孚右衞将军。加颖达散骑常侍,以公事免。及大论功赏,封颖达吴昌县侯,邑千五百户。寻为侍中,改封作唐侯,县邑如故。 迁征虏将军、太子左衞率。御史中丞任昉奏曰: 臣闻贫观所取,穷视不为。在于布衣,穷居介然之行,尚可以激贪厉俗,惇此薄夫;况乎伐冰之家,争鸡豚之利;衣绣之士,受贾人之服。风闻征虏将军臣萧颖达启乞鱼军税,辄摄颖达宅督彭难当到台辨问。列称『寻生鱼典税,先本是邓僧琰启乞,限讫今年五月十四日。主人颖达,于时谓非新立,仍启乞接代僧琰,即蒙降许登税,与史法论一年收直五十万。』如其列状,则与风闻符同,颖达即主。 臣谨案:征虏将军、太子左衞率、作唐县开国侯臣颖达,备位大臣,预闻执宪,私谒亟陈,至公寂寞。屠中之志,异乎鲍肆之求;鱼飧之资,不俟潜有之数。遂复申兹文二,追彼十一,风体若兹,准绳斯在。陛下弘惜勋良,每为曲法;臣当官执宪,敢不直绳。臣等参议,请以见事免颖达所居官,以侯还第。 有诏原之。转散骑常侍、左衞将军。俄复为侍中,衞尉卿。出为信威将军、豫章内史,加秩中二千石。治任威猛,郡人畏之。迁使持节、都督江州诸军事、江州刺史,将军如故。顷之,征为通直散骑常侍、右骁骑将军。既处优闲,尤恣声色,饮酒过度,颇以此伤生。 九年,迁信威将军、右衞将军。是岁卒,年三十四。车驾临哭,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钱二十万,布二百匹。追赠侍中、中衞将军,鼓吹一部。谥曰康。子敏嗣。 颖胄子靡,袭巴东公,位至中书郎,早卒。 夏侯详字叔业,谯郡谯人也。年十六,遭父艰,居丧哀毁。三年庐于墓,甞有雀三足,飞来集其庐户,众咸异焉。服阕,刺史殷琰召补主簿。 宋太始初,琰举豫州叛,宋明帝遣辅国将军刘勔讨之,攻守连月,人情危惧,将请救于魏。详说琰曰:「今日之举,本效忠节;若社稷有奉,便归身朝廷,何可屈身北面异域。且今魏氏之卒,近在淮次,一军未测去就,惧有异图。今若遣使归款,必厚相慰纳,岂止免罪而已。若谓不然,请充一介。」琰许之。详见勔曰:「将军严围峭垒,矢刃如霜,城内愚徒,实同困兽,士庶惧诛,咸欲投魏。仆所以逾城归德,敢布腹心。愿将军弘旷荡之恩,垂霈然之惠,解围退舍,则皆相率而至矣。」勔许之。详曰:「审尔,当如君言,而详请反命。」勔遣到城下,详呼城中人,语以勔辞,即日琰及众俱出,一州以全。 勔为刺史,又补主簿。顷之,为新汲令,治有异绩,刺史段佛荣班下境内,为属城表。转治中从事史,仍迁别驾。历事八将,州部称之。 齐明帝为刺史,雅相器遇。及辅政,招令出都,将大用之。每引详及乡人裴叔业日夜与语,详辄末略不酬。帝以问叔业,叔业告详。详曰:「不为福始,不为祸先。」由此微有忤。出为征虏长史、义阳太守。顷之,建安戍为魏所围,仍以详为建安戍主,带边城、新蔡二郡太守,并督光城、弋阳、汝阴三郡众赴之。详至建安,魏军引退。先是,魏又于淮上置荆亭戍,常为寇掠,累攻不能御,详率锐卒攻之,贼众大溃,皆弃城奔走。 建武末,征为游击将军,出为南中郎司马、南新蔡太守。齐南康王为荆州,迁西中郎司马、新兴太守,便道先到江阳。时始安王遥光称兵京邑,南康王长史萧颖胄并未至,中兵参军刘山阳先在州,山阳副潘绍欲谋作乱,详伪呼绍议事,即于城门斩之,州府乃安。迁司州刺史,辞不之职。 高祖义兵起,详与颖胄同创大举。西台建,以详为中领军,加散骑常侍、南郡太守。凡军国大事,颖胄多决于详。及高祖围郢城未下,颖胄遣衞尉席阐文如高祖军。详献议曰:「穷壁易守,攻取埶难;顿甲坚城,兵家所忌。诚宜大弘经略,询纳群言,军主以下至于匹夫,皆令献其所见,尽其所怀,择善而从,选能而用,不以人废言,不以多罔寡。又须量我众力,度贼樵粮,窥彼人情,权其形势。若使贼人众而食少,故宜计日而守之;食多而力寡,故宜悉众而攻之。若使粮力俱足,非攻守所屈,便宜散金宝,纵反间,使彼智者不用,愚者怀猜,此魏武之所以定大业也。若三事未可,宜思变通,观于人情,计我粮谷。若德之所感,万里同符,仁之所怀,远迩归义,金帛素积,粮运又充,乃可以列围宽守,引以岁月,此王翦之所以克楚也。若围之不卒降,攻之未可下,间道不能行,金粟无人积,天下非一家,人情难可豫,此则宜更思变计矣。变计之道,实资英断,此之深要,难以纸宣,辄布言于席衞尉,特愿垂采。」高祖嘉纳焉。顷之,颖胄卒。时高祖弟始兴王憺留守襄阳,详乃遣使迎憺,共参军国。和帝加详禁兵,出入殿省,固辞不受。迁侍中、尚书右仆射。寻授使持节、抚军将军、荆州刺史。详又固让于憺。 天监元年,征为侍中、车骑将军,论功封宁都县侯,邑二千户。详累辞让,至于恳切,乃更授右光禄大夫,侍中如故。给亲信二十人,改封丰城县公,邑如故。二年,抗表致仕,诏解侍中,进特进。三年,迁使持节、散骑常侍、车骑将军、湘州刺史。详善吏事,在州四载,为百姓所称。州城南临水有峻峰,旧老相传,云「刺史登此山辄被代」。因是历政莫敢至。详于其地起台榭,延僚属,以表损挹之志。 六年,征为侍中、右光禄大夫,给亲信二十人,未至,授尚书左仆射、金紫光禄大夫,侍中如故。道病卒,时年七十四,上为素服举哀,赠右光禄。 先是,荆府城局参军吉士瞻役万人浚仗库防火池,得金革带钩,隐起雕镂甚精巧,篆文曰「锡尔金钩,既公且侯。」士瞻,详兄女壻也。女窃以与详,详喜佩之,朞岁而贵矣。 蔡道恭字怀俭,南阳冠军人也。父那,宋益州刺史。 道恭少宽厚有大量。齐文帝为雍州,召补主簿,仍除员外散骑常侍。后累有战功,迁越骑校尉、后军将军。建武末,出为辅国司马、汝南令。齐南康王为荆州,荐为西中郎中兵参军,加辅国将军。 义兵起,萧颖胄以道恭旧将,素著威略,专相委任,迁冠军将军、西中郎咨议参军,仍转司马。中兴元年,和帝即位,迁右衞将军。巴西太守鲁休烈等自巴、蜀连兵寇上明,以道恭持节、督西讨诸军事。次土台,与贼合战,道恭潜以奇兵出其后,一战大破之,休烈等降于军门。以功迁中领军,固辞不受,出为使持节、右将军、司州刺史。 天监初,论功封汉寿县伯,邑七百户,进号平北将军。三年,魏围司州,时城中众不满五千人,食裁支半岁,魏军攻之,昼夜不息,道恭随方抗御,皆应手摧却。魏乃作大车载土,四靣俱前,欲以填壍,道恭辄于壍内列艨冲鬭舰以待之,魏人不得进。又潜作伏道以决壍水,道恭载土㹠塞之。相持百余日,前后斩获不可胜计。魏大造梯冲,攻围日急,道恭于城内作土山,厚二十余丈;多作大槊,长二丈五尺,施长刃,使壮士刺魏人登城者。魏军甚惮之,将退。会道恭疾笃,乃呼兄子僧勰、从弟灵恩及诸将帅谓曰:「吾受国厚恩,不能破灭寇贼,今所苦转笃,势不支乆,汝等当以死固节,无令吾没有遗恨。」又令取所持节谓僧勰曰:「禀命出疆,凭此而已;即不得奉以还朝,方欲携之同逝,可与棺柩相随。」众皆流涕。其年五月卒。魏知道恭死,攻之转急。 先是,朝廷遣郢州刺史曹景宗率众赴援,景宗到凿岘,顿兵不前。至八月,城内粮尽,乃陷。诏曰:「持节、都督司州诸军事、平北将军、司州刺史、汉寿县开国伯道恭,器干详审,才志通烈。王业肇构,致力陕西。受任边垂,效彰所莅。寇贼凭陵,竭诚守御,奇谋间出,捷书日至。不幸抱疾,奄至殒丧,遗略所固,得移气朔。自非徇国忘已,忠果并至,何能身没守存,穷而后屈。言念伤悼,特兼常怀,追荣加等,抑有恒数。可赠镇西将军,使持节、都督、刺史、伯如故,并寻购丧榇,随宜资给。」八年,魏许还道恭丧,其家以女乐易之,葬襄阳。 子澹嗣,卒于河东太守。孙固早卒,国除。 杨公则字君翼,天水西县人也。父仲怀,宋泰始初为豫州刺史殷琰将。琰叛,辅国将军刘勔讨琰,仲怀力战,死于横塘。公则随父在军,年未弱冠,冒阵抱尸号哭,气绝良乆,勔命还仲怀首。公则殓毕,徒步负丧归乡里,由此著名。历官员外散骑侍郎。梁州刺史范栢年板为宋熙太守、领白马戍主。 氐贼李乌奴作乱,攻白马,公则固守经时,矢尽粮竭,陷于寇,抗声骂贼。乌奴壮之,更厚待焉,要与同事。公则伪许而图之,谋泄,单马逃归。梁州刺史王玄邈以事表闻,齐高帝下诏襃美。除晋寿太守,在任清洁自守。 永明中,为镇北长流参军,迁扶风太守,母忧去官。雍州刺史陈显达起为宁朔将军,复领太守。顷之,荆州刺史巴东王子响构乱,公则率师进讨。事平,迁武宁太守。在郡七年,资无檐石,百姓便之。入为前军将军。南康王为荆州,复为西中郎中兵参军。领军将军萧颖胄恊同义举,以公则为辅国将军、领西中郎咨议参军,中兵如故,率众东下。时湘州行事张宝积发兵自守,未知所附,公则军及巴陵,仍回师南讨。军次白沙,宝积惧,释甲以俟焉。公则到,抚纳之,湘境遂定。 和帝即位,授持节、都督湘州诸军事、湘州刺史。高祖勒众军次于沔口,鲁山城主孙乐祖、郢州刺史张冲各据城未下,公则率湘府之众会于夏口。时荆州诸军受公则节度,虽萧颖达宗室之贵亦隶焉。累进征虏将军、左衞将军,持节、刺史如故。 郢城平,高祖命众军即日俱下,公则受命先驱,径掩柴桑。江州既定,连旌东下,直造京邑。公则号令严明,秋毫不犯,所在莫不赖焉。大军至新林,公则自越城移屯领军府垒北楼,与南掖门相对,尝登楼望战。城中遥见麾盖,纵神锋弩射之,矢贯胡床,左右皆失色。公则曰:「几中吾脚。」谈笑如初。东昬夜选勇士攻公则栅,军中惊扰,公则坚卧不起,徐命击之,东昬军乃退。公则所领多湘溪人,性怯懦,城内轻之,以为易与,每出荡,辄先犯公则垒。公则奖厉军士,克获更多。及平,城内出者或被剥夺,公则亲率麾下,列阵东掖门,衞送公卿士庶,故出者多由公则营焉。进号左将军,持节、刺史如故,还镇南蕃。 初,公则东下,湘部诸郡多未宾从,及公则还州,然后诸屯聚并散。天监元年,进号平南将军,封宁都县侯,邑一千五百户。湘州寇乱累年,民多流散,公则轻刑薄敛,顷之,户口充复。为政虽无威严,然保己廉慎,为吏民所悦。湘俗单家以赂求州职,公则至,悉断之,所辟引皆州郡著姓,高祖班下诸州以为法。 四年,征中护军。代至,乘二舸便发,賮送一无所取。仍迁衞尉卿,加散骑常侍。时朝廷始议北伐,以公则威名素著,至京师,诏假节先屯洛口。公则受命遘疾,谓亲人曰:「昔廉颇、马援以年老见遗,犹自力请用。今国家不以吾朽懦,任以前驱,方于古人,见知重矣。虽临途疾苦,岂可僶俛辞事。马革还葬,此吾志也。」遂彊起登舟。至洛口,寿春士女归降者数千户。魏豫州刺史薛恭度遣长史石荣等前锋接战,即斩石荣,逐北至寿春,去城数十里乃反。疾卒于师,时年六十一。高祖深痛惜之,即日举哀,赠车骑将军,给鼓吹一部。谥曰烈。 公则为人敦厚慈爱,居家笃睦,视兄子过于其子,家财悉委焉。性好学,虽居军旅,手不辍卷,士大夫以此称之。 子膘嗣,有罪国除。高祖以公则勋臣,特诏听庶长子朓嗣,固让,历年乃受。 邓元起字仲居,南郡当阳人也。少有胆干,膂力过人。性任侠,好赈施,乡里年少多附之。起家州辟议曹从事史,转奉朝请。雍州刺史萧缅板为槐里令。迁弘农太守、平西军事。时西阳马荣率众缘江寇抄,商旅断绝,刺史萧遥欣使元起率众讨平之。迁武宁太守。 永元末,魏军逼义阳,元起自郡援焉。蛮帅田孔明附于魏,自号郢州刺史,寇掠三关,规袭夏口,元起率锐卒攻之,旬月之闲,频陷六城,斩获万计,余党悉皆散走。仍戍三关。郢州刺史张冲督河北军事,元起累与冲书,求旋军。冲报书曰:「足下在彼,吾在此,表里之势,所谓金城汤池;一旦舍去,则荆棘生焉。」乃表元起为平南中兵参军事。自是每战必捷,勇冠当时,敢死之士乐为用命者万有余人。 义师起,萧颖胄与书招之。张冲待元起素厚,众皆惧冲;及书至,元起部曲多劝其还郢。元起大言于众曰:「朝廷暴虐,诛戮宰臣,群小用命,衣冠道尽。荆、雍二州同举大事,何患不克。且我老母在西,岂容背本。若事不成,政受戮昬朝,幸免不孝之罪。」即日治严上道。至江陵,为西中郎中兵参军,加冠军将军,率众与高祖会于夏口。高祖命王茂、曹景宗及元起等围城,结垒九里,张冲屡战,辄大败,乃婴城固守。 和帝即位,授假节、冠军将军、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迁给事黄门侍郎,移镇南堂西渚。中兴元年七月,郢城降,以本号为益州刺史,仍为前军,先定寻阳。及大军进至京邑,元起筑垒于建阳门,与王茂、曹景宗等合长围,身当锋镝。建康城平,进号征虏将军。天监初,封当阳县侯,邑一千二百户。又进号左将军,刺史如故,始述职焉。 初,义师之起,益州刺史刘季连持两端;及闻元起将至,遂发兵拒守。语在季连传。元起至巴西,巴西太守朱士略开门以待。先时蜀人多逃亡,至是出投元起,皆称起义应朝廷,师人新故三万余。元起在道久,军粮乏绝。或说之曰:「蜀土政慢,民多诈疾,若检巴西一郡籍注,因而罚之,所获必厚。」元起然之。涪令李膺谏曰:「使君前有严敌,后无继援,山民始附,于我观德,若纠以刻薄,民必不堪,众心一离,虽悔无及,何必起疾可以济师。膺请出图之,不患资粮不足也。」元起曰:「善,一以委卿。」膺退,率富民上军资米,俄得三万斛。 元起先遣将王元宗等,破季连将李奉伯于新巴,齐晚盛于赤水,众进屯西平。季连始婴城自守。晚盛又破元起将鲁方达于斛石,士卒死者千余人,师众咸惧,元起乃自率兵稍进至蒋桥,去成都二十里,留辎重于郫。季连复遣奉伯、晚盛二千人,间道袭郫,陷之,军备尽没。元起遣鲁方达之众救之,败而反,遂不能克。元起舍郫,径围州城,栅其三面而堑焉。元起出巡视围栅,季连使精勇掩之,将至麾下,元起下舆持楯叱之,众辟易不敢进。 时益部兵乱日乆,民废耕农,内外苦饥,人多相食,道路断绝,季连计穷。会明年,高祖使赦季连罪,许之降。季连即日开城纳元起,元起送季连于京师。城开,郫乃降。斩奉伯、晚盛。高祖论平蜀勋,复元起号平西将军,增封八百户,并前二千户。 元起以乡人庾黔娄为录事参军,又得荆州刺史萧遥欣故客蒋光济,并厚待之,任以州事。黔娄甚清洁,光济多计谋,并劝为善政。元起之克季连也,城内财宝无所私,勤恤民事,口不论财色。性本能饮酒,至一斛不乱,及是绝之。蜀土翕然称之。元起舅子梁矜孙性轻脱,与黔娄志行不同,乃言于元起曰:「城中称有三刺史,节下何以堪之。」元起由此疏黔娄、光济,而治迹稍损。 在州二年,以母老乞归供养,诏许焉,征为右衞将军,以西昌侯萧深藻代之。是时,梁州长史夏侯道迁以南郑叛,引魏人,白马戍主尹天宝驰使报蜀,魏将王景胤、孔陵寇东西晋寿,并遣告急,众劝元起急救之。元起曰:「朝廷万里,军不卒至,若寇贼侵淫,方须扑讨,董督之任,非我而谁?何事怱怱便救。」黔娄等苦谏之,皆不从。高祖亦假元起都督征讨诸军,将救汉中,比至,魏已攻陷两晋寿。萧藻将至,元起颇营还装,粮储器械,略无遗者。藻入城,甚怨望之,因表其逗留不忧军事,收付州狱,于狱自缢,时年四十八。有司追劾削爵土,诏减邑之半,乃更封松滋县侯,邑千户。 初,元起在荆州,刺史随王板元起为从事别驾,庾荜坚执不可,元起恨之。大军既至京师,荜在城内,甚惧。及城平,元起先遣迎荜,语人曰:「庾别驾若为乱兵所杀,我无以自明。」因厚遗之。少时又甞至其西沮田舍,有沙门造之乞,元起问田人曰:「有稻几何?」对曰:「二十斛。」元起悉以施之。时人称其有大度。 元起初为益州,过江陵迎其母,母事道,方居馆,不肯出。元起拜请同行。母曰:「贫贱家儿忽得富贵,讵可乆保,我宁死不能与汝共入祸败。」元起之至巴东,闻蜀乱,使蒋光济筮之,遇蹇,喟然叹曰:「吾岂邓艾而及此乎。」后果如筮。子铿嗣。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永元之末,荆州方未有舋,萧颖胄悉全楚之兵,首应义举。岂天之所启,人惎之谋?不然,何其响附之决也?颖达叔姪庆流后嗣,夏侯、杨、邓咸享隆名,盛矣。详之谨厚,杨、蔡廉节,君子有取焉。

【梁书‧卷十一 列传第五 张弘策】

张弘策庾域 郑绍叔 吕僧珍 张弘策字真简,范阳方城人,文献皇后之从父弟也。幼以孝闻。母甞有疾,五日不食,弘策亦不食。母彊为进粥,乃食母所余。遭母忧,三年不食盐菜,几至灭性。兄弟友爱,不忍暂离,虽各有室,常同卧起,世比之姜肱兄弟。起家齐邵陵王国常侍,迁奉朝请、西中郎江夏王行参军。 弘策与高祖年相軰,幼见亲狎,恒随高祖游处。每入室,常觉有云烟气,体辄肃然,弘策由此特敬高祖。建武末,弘策从高祖宿,酒酣,徙席星下,语及时事。弘策因问高祖曰:「纬象云何?国家故当无恙?」高祖曰:「其可言乎?」弘策因曰:「请言其兆。」高祖曰:「汉北有失地气,浙东有急兵祥。今冬初,魏必动;若动则亡汉北。帝今乆疾,多异议,万一伺衅,稽部且乘机而作,是亦无成,徒自驱除耳。明年都邑有乱,死人过于乱麻,齐之历数,自兹亡矣。梁、楚、汉当有英雄兴。」弘策曰:「英雄今何在?为已富贵,为在草茅?」高祖笑曰:「光武有云,『安知非仆』。」弘策起曰:「今夜之言,是天意也,请定君臣之分。」高祖曰:「舅欲效邓晨乎?」是冬,魏军寇新野,高祖将兵为援,且受密旨,仍代曹虎为雍州。弘策闻之心喜,谓高祖曰:「夜中之言,独当验矣。」高祖笑曰:「且勿多言。」弘策从高祖西行,仍参帷幄,身亲劳役,不惮辛苦。 五年秋,明帝崩,遗诏以高祖为雍州刺史,乃表弘策为录事参军,带襄阳令。高祖睹海内方乱,有匡济之心,密为储备,谋猷所及,惟弘策而已。时长沙宣武王罢益州还,仍为西中郎长史,行郢州事。高祖使弘策到郢,陈计于宣武王,语在高祖纪。弘策因说王曰:「昔周室既衰,诸侯力争,齐桓盖中人耳,遂能一匡九合,民到于今称之。齐德告微,四海方乱,苍生之命,会应有主。以郢州居中流之要,雍部有戎马之饶,卿兄弟英武,当今无敌,虎据两州,参分天下,纠合义兵,为百姓请命,废昬立明,易于反掌。如此,则桓、文之业可成,不世之功可建。无为竖子所欺,取笑身后。雍州揣之已熟,愿善图之。」王颇不怿而无以拒也。 义师将起,高祖夜召弘策、吕僧珍入宅定议,旦乃发兵,以弘策为辅国将军、军主,领万人督后部军事。西台建,为步兵校尉,迁车骑咨议参军。及郢城平,萧颖达、杨公则诸将皆欲顿军夏口,高祖以为宜乘势长驱,直指京邑,以计语弘策,弘策与高祖意合。又访宁远将军庾域,域又同。乃命众军即日上道,缘江至建康,凡矶、浦、村落,军行宿次、立顿处所,弘策逆为图测,皆在目中。义师至新林,王茂、曹景宗等于大航方战,高祖遣弘策持节劳勉,众咸奋厉。是日,仍破朱雀军。高祖入顿石头城,弘策屯门禁衞,引接士类,多全免。城平,高祖遣弘策与吕僧珍先入清宫,封检府库。于时城内珍宝委积,弘策申勒部曲,秋毫无犯。迁衞尉卿,加给事中。天监初,加散骑常侍,洮阳县侯,邑二千二百户。弘策尽忠奉上,知无不为,交友故旧,随才荐拔,搢绅皆趋焉。 时东昏余党初逢赦令,多未自安,数百人因运荻炬束仗,得入南北掖作乱,烧神虎门、緫章观。前军司马吕僧珍直殿内,以宿衞兵拒破之,盗分入衞尉府,弘策方救火,盗潜后害之,时年四十七。高祖深恸惜焉。给第一区,衣一袭,钱十万,布百匹,蜡二百斤。诏曰:「亡从舅衞尉,虑发所忽,殒身祅竖。其情理清贞,器识淹济,自藩升朝,契阔夷阻。加外氏凋衰,飨甞屡绝,兴感渭阳,情寄斯在。方赖忠勋,翼宣寡薄,报效无征,永言增恸。可赠散骑常侍、车骑将军。给鼓吹一部。谥曰愍。」 弘策为人宽厚通率,笃旧故。及居隆重,不以贵埶自高。故人宾客,礼接如布衣时。禄赐皆散之亲友。及其遇害,莫不痛惜焉。子缅嗣,别有传。 庾域字司大,新野人。长沙宣武王为梁州,以为录事参军,带华阳太守。时魏军攻围南郑,州有空仓数十所,域封题指示将士云:「此中粟皆满,足支二年,但努力坚守。」众心以安。虏退,以功拜羽林监,迁南中郎记室参军。 永元末,高祖起兵,遣书招域。西台建,以为宁朔将军,领行选,从高祖东下。师次杨口,和帝遣御史中丞宗夬衔命劳军。域乃讽夬曰:「黄钺未加,非所以揔率侯伯。」夬反西台,即授高祖黄钺。萧颖胄既都督中外诸军事,论者谓高祖应致牋,域争不听,乃止。郢城平,域及张弘策议与高祖意合,即命众军便下。每献谋画,多被纳用。霸府初开,以为咨议参军。天监初,封广牧县子,后军司马。出为宁朔将军、巴西梓潼二郡太守。梁州长史夏侯道迁举州叛降魏,魏骑将袭巴西,域固守百余日,城中粮尽,将士皆龁草食土,死者太半,无有离心。魏军退,诏增封二百户,进爵为伯。六年,卒于郡。 郑绍叔字仲明,荥阳开封人也,世居寿阳。祖琨,宋高平太守。 绍叔少孤贫。年二十余,为安丰令,居县有能名。本州召补主簿,转治中从事史。时刺史萧诞以弟谌诛,台遣收兵卒至,左右莫不惊散,绍叔闻难,独驰赴焉。诞死,侍送丧柩,众咸称之。到京师,司空徐孝嗣见而异之,曰:「祖逖之流也。」 高祖临司州,命为中兵参军,领长流,因是厚自结附。高祖罢州还京师,谢遣宾客,绍叔独固请愿留。高祖谓曰:「卿才幸自有用,我今未能相益,宜更思他涂。」绍叔曰:「委质有在,义无二心。」高祖固不许,于是乃还寿阳。刺史萧遥昌苦引绍叔,终不受命。遥昌怒,将囚之,救解得免。及高祖为雍州刺史,绍叔间道西归,补宁蛮长史、扶风太守。 东昬既害朝宰,颇疑高祖。绍叔兄植为东昬直后,东昬遣至雍州,托以候绍叔,实潜使为刺客。绍叔知之,密以白高祖。植既至,高祖于绍叔处置酒宴之,戏植曰:「朝廷遣卿见图,今日闲宴,是见取良会也。」宾主大笑。令植登临城隍,周观府署,士卒、器械、舟舻、战马,莫不富实。植退谓绍叔曰:「雍州实力,未易图也。」绍叔曰:「兄还,具为天子言之。兄若取雍州,绍叔请以此众一战。」送兄于南岘,相持恸哭而别。 义师起,为冠军将军,改骁骑将军,侍从东下江州,留绍叔监州事,督江、湘二州粮运,事无阙乏。天监初,入为衞尉卿。绍叔忠于事上,外所闻知,纤毫无隐。每为高祖言事,善,则曰「臣愚不及,此皆圣主之策。」其不善,则曰「臣虑出浅短,以为其事当如是,殆以此误朝廷,臣之罪深矣。」高祖甚亲信之。母忧去职。绍叔有至性,高祖常使人节其哭。顷之,起为冠军将军、右军司马,封营道县侯,邑千户。俄复为衞尉卿,加冠军将军。以营道县户凋弊,改封东兴县侯,邑如故。初,绍叔少失父,事母及祖母以孝闻,奉兄恭谨。及居显要,禄赐所得及四方贡遗,悉归之兄室。 三年,魏军围合肥,绍叔以本号督众军镇东关,事平,复为衞尉。既而义阳为魏所陷,司州移镇关南。四年,以绍叔为使持节、征虏将军、司州刺史。绍叔创立城隍,缮修兵器,广田积谷,招纳流民,百姓安之。性颇矜躁,以权埶自居;然能倾心接物,多所荐举,士类亦以此归之。 六年,征为左将军,加通直散骑常侍,领司豫二州大中正。绍叔至家疾笃,绍于宅拜授,舆载还府,中使医药,一日数至。七年,卒于府舍,时年四十五。高祖将临其殡,绍叔宅巷狭陋,不容舆驾,乃止。诏曰:「追往念功,前王所笃;在诚惟旧,异代同规。通直散骑常侍、右衞将军、东兴县开国侯绍叔,立身清正,奉上忠恪,契阔藩朝,情绩显著。爰及义始,寔立茂勋,作牧疆境,效彰所莅。方申任寄,协赞心膂;奄至殒丧,伤痛于怀。宜加优典,隆兹宠命。可赠散骑常侍、护军将军,给鼓吹一部,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凶事所须,随由资给。谥曰忠。」 绍叔卒后,高祖甞潸然谓朝臣曰:「郑绍叔立志忠烈,善则称君,过则归己,当今殆无其比。」其见赏惜如此。子贞嗣。 吕僧珍字元瑜,东平范人也,世居广陵。起自寒贱。始童儿时,从师学,有相工历观诸生,指僧珍谓博士曰:「此有奇声,封侯相也。」年二十余,依宋丹阳尹刘秉,秉诛后,事太祖文皇为门下书佐。身长七尺五寸,容貌甚伟。在同类中少所亵狎,曹辈皆敬之。 太祖为豫州刺史,以为典签,带蒙令,居官称职。太祖迁领军,补主簿。妖贼唐瑀寇东阳,太祖率众东讨,使僧珍知行军众局事。僧珍宅在建阳门东,自受命当行,每日由建阳门道,不过私室,太祖益以此知之。为丹阳尹,复命为郡督邮。齐随王子隆出为荆州刺史,齐武以僧珍为子隆防合,从之镇。永明九年,雍州刺史王奂反,敕遣僧珍隶平北将军曹虎西,为典签,带新城令。魏军寇沔北,司空陈显达出讨,一见异之,因屏人呼上座,谓曰:「卿有贵相,后当不见减,努力为之。」 建武二年,魏大举南侵,五道并进。高祖率师援义阳,僧珍从在军中。长沙宣武王时为梁州刺史,魏围守连月,闲谍所在不通,义阳与雍州路断。高祖欲遣使至襄阳,求梁州问,众皆惮,莫敢行,僧珍固请充使,即日单舸上道。既至襄阳,督遣援军,且获宣武王书而反,高祖甚嘉之。事宁,补羽林监。 东昬即位,司空徐孝嗣管朝政,欲与共事,僧珍揣不久安,竟弗往。时高祖已临雍州,僧珍固求西归,得补卭令。既至,高祖命为中兵参军,委以心膂。僧珍阴养死士,归之者甚众。高祖颇招武猛,士庶响从,会者万余人,因命按行城西空地,将起数千闲屋,以为止舍,多伐材竹,沈于檀溪,积茅盖若山阜,皆不之用。僧珍独悟其旨,亦私具橹数百张。义兵起,高祖夜召僧珍及张弘策定议,明旦乃会众发兵,悉取檀溪材竹,装为艛舰,葺之以茅,并立办。众军将发,诸将果争橹,僧珍乃出先所具者,每船付二张,争者乃息。 高祖以僧珍为辅国将军、步兵校尉,出入卧内,宣通意旨。师及郢城,僧珍率所领顿偃月垒,俄又进据骑城。郢州平,高祖进僧珍为前锋大将军。大军次江宁,高祖令僧珍与王茂率精兵先登赤鼻逻。其日,东昬将李居士与众来战,僧珍等要击,大破之。乃与茂进军于白板桥筑垒,垒立,茂移顿越城,僧珍犹守白板。李居士密觇知众少,率锐卒万人,直来薄城。僧珍谓将士曰:「今力既不敌,不可与战;亦勿遥射,须至堑里,当并力破之。」俄而皆越堑拔栅,僧珍分人上城,矢石俱发,自率马步三百人出其后,守隅者复逾城而下,内外齐击,居士应时奔散,获其器甲不可胜计。僧珍又进据越城。东昬大将王珍国列车为营,背淮而阵。王茂等众军击之,僧珍纵火车焚其营。即日瓦解。 建康城平,高祖命僧珍率所领先入清宫,与张弘策封检府库,即日以本官带南彭城太守,迁给事黄门侍郎,领虎贲中郎将。高祖受禅,以为冠军将军、前军司马,封平固县侯,邑一千二百户。寻迁给事中、右衞将军。顷之,转左衞将军,加散骑常侍,入直秘书省,緫知宿衞。天监四年冬,大举北伐,自是军机多事,僧珍昼直中书省,夜还秘书。五年夏,又命僧珍率羽林劲勇出梁城。其年冬旋军,以本官领太子中庶子。 僧珍去家乆,表求拜墓,高祖欲荣之,使为本州,乃授使持节、平北将军、南兖州刺史。僧珍在任,平心率下,不私亲戚。从父兄子先以贩葱为业,僧珍既至,乃弃业欲求州官。僧珍曰:「吾荷国重恩,无以报效,汝等自有常分,岂可妄求叨越,但当速反葱肆耳。」僧珍旧宅在市北,前有督邮廨,乡人咸劝徙廨以益其宅。僧珍怒曰:「督邮官廨也,置立以来,便在此地,岂可徙之益吾私宅!」姊适于氏,住在市西,小屋临路,与列肆杂处,僧珍常导从卤簿到其宅,不以为耻。在州百日,征为领军将军,寻加散骑常侍,给鼓吹一部,直秘书省如先。 僧珍有大勋,任緫心膂,恩遇隆密,莫与为比。性甚恭慎,当直禁中,盛暑不敢解衣。每侍御座,屏气鞠躬,果食未甞举箸。甞因醉后,取一柑食之。高祖笑谓曰:「便是大有所进。」禄俸之外,又月给钱十万;其余赐赉不绝于时。 十年,疾病,车驾临幸,中使医药,日有数四。僧珍语亲旧曰:「吾昔在蒙县,热病发黄,当时必谓不济,主上见语,『卿有富贵相,必当不死,寻应自差』,俄而果愈。今已富贵而复发黄,所苦与昔正同,必不复起矣。」竟如其言。卒于领军府舍,时年五十八。高祖即日临殡,诏曰:「思旧笃终,前王令典;追荣加等,列代通规。散骑常侍、领军将军、平固县开国侯僧珍,器思淹通,识宇详济,竭忠尽礼,知无不为。与朕契阔,情兼屯泰。大业初构,茂勋克举。及居禁衞,朝夕尽诚。方参任台槐,式隆朝寄;奄致丧逝,伤恸于怀。宜加优典,以隆宠命。可赠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常侍、鼓吹、侯如故。给东园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袭,丧事所须,随由备办。谥曰忠敬侯。」高祖痛惜之,言为流涕。长子峻早卒,峻子淡嗣。 陈吏部尚书姚察曰:张弘策敦厚慎密,吕僧珍恪勤匪懈,郑绍叔忠诚亮尽,缔构王业,三子皆有力焉。僧珍之肃恭禁省,绍叔之造膝诡辞,盖识为臣之节矣。

← 上一页第 3 / 14 页下一页 →
此文有讹误?脱字、错简、标点失当,皆乞见教。 指正此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