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阁
← 返回文库
史部 · 正史类

旧唐书 第99页

后晋·刘昫等撰 · 后晋
《旧唐书》为五代官修,记唐代近三百年史事,保存大量原始诏令表奏,史料价值甚高。
◆ 全本 · 共 105 页 · 第 99 页

【旧唐书‧卷一百九十一 列传第一百四十一 方伎】

崔善为 薛颐 甄权弟立言 宋侠 许胤宗 乙弗弘礼 袁天纲 孙思邈 明崇俨 张憬藏 李嗣真 张文仲 尚献甫裴知古附 孟诜 严善思 金梁凤 张果 叶法善 僧玄奘 神秀慧能 普寂 义福附 一行泓师附 桑道茂 夫术数占相之法,出于阴阳家流。自刘向演鸿范之言,京房传焦赣之法,莫不望气视祲,悬知灾异之来;运策揲蓍,预定吉凶之会。固已详于鲁史,载彼周官。其弊者肄业非精,顺非行伪,而庸人不修德义,妄冀遭逢。如魏豹之纳薄姬,孙皓之邀青盖,王莽随式而移座,刘歆闻谶而改名;近者綦连耀之构异端,苏玄明之犯宫禁,皆因占候,辅此奸凶。圣王禁星纬之书,良有以也。国史载袁天纲前知武后,恐匪格言,而李淳风删方伎书,备言其要。旧本录崔善为已下,此深于其术者,兼桑门道士方伎等,并附此篇。 崔善为,贝州武城人也。祖颙,后魏员外散骑侍郎。父权会,齐丞相府参军事。善为好学,兼善天文算历,明达时务。弱冠州举,授文林郎。属隋文帝营仁寿宫,善为领丁匠五百人。右仆射杨素为总监,巡至善为之所,索簿点人,善为手持簿暗唱之,五百人一无差失,素大惊。自是有四方疑狱,多使善为推按,无不妙尽其理。 仁寿中,稍迁楼烦郡司户书佐。高祖时为太守,甚礼遇之。善为以隋政倾颓,乃密劝进,高祖深纳之。义旗建,引为大将军府司户参军,封清河县公。武德中,历内史舍人、尚书左丞,甚得誉。诸曹令史恶其聪察,因其身短而伛,嘲之曰:「崔子曲如钩,随例得封侯。髆上全无项,胸前别有头。」高祖闻之,劳勉之曰:「浇薄之人,丑正恶直。昔齐末奸吏歌斛律明月,而高纬愚暗,遂灭其家。朕虽不德,幸免斯事。」因购流言者,使加其罪。时傅仁均所撰戊寅元历,议者纷然,多有同异,李淳风又驳其短十有八条。高祖令善为考校二家得失,多有驳正。 贞观初,拜陕州刺史。时朝廷立议,户殷之处,得徙宽乡。善为上表称「畿内之地,是谓户殷,丁壮之人,悉入军府。若听移转,便出关外。此则虚近实远,非经通之议」。其事乃止。后历大理、司农二卿,名为称职。坐与少卿不恊,出为秦州刺史,卒,赠刑部尚书。 薛颐,滑州人也。大业中,为道士。解天文律历,尤晓杂占。炀帝引入内道场,亟令章醮。武德初,追直秦府。颐尝密谓秦王曰「德星守秦分,王当有天下,愿王自爱。」秦王乃奏授太史丞,累迁太史令。贞观中,太宗将封禅泰山,有彗星见,颐因言「考诸玄象,恐未可东封」。会褚遂良亦言其事,于是乃止。颐后上表请为道士,太宗为置紫府观于九嵏山,拜颐中大夫,行紫府观主事。又勑于观中建一清台,候玄象,有灾祥薄蚀谪见等事,随状闻奏。前后所奏,与京台李淳风多相符契。后数岁卒。 甄权,许州扶沟人也。尝以母病,与弟立言专医方,得其旨趣。隋开皇初,为秘书省正字,后称疾免。隋鲁州刺史库狄嵚苦风患,手不得引弓,诸医莫能疗,权谓曰:「但将弓箭向垛,一针可以射矣。」针其肩隅一穴,应时即射。权之疗疾,多此类也。贞观十七年,权年一百三岁,太宗幸其家,视其饮食,访以药性,因授朝散大夫,赐几杖衣服。其年卒。撰脉经、针方、明堂人形图各一卷。 弟立言,武德中累迁太常丞。御史大夫杜淹患风毒发肿,太宗令立言视之,既而奏曰:「从今更十一日午时必死。」果如其言。时有尼明律,年六十余,患心腹鼓胀,身体羸瘦,已经二年。立言诊脉曰:「其腹内有虫,当是误食发为之耳。」因令服雄黄,须臾吐一蛇,如人手小指,唯无眼,烧之,犹有发气,其疾乃愈。立言寻卒。撰本草音义七卷、古今录验方五十卷。 宋侠者,洺州清漳人,北齐东平王文学孝正之子也。亦以医术著名。官至朝散大夫、药藏监。撰经心录十卷,行于代。 许胤宗,常州义兴人也。初事陈为新蔡王外兵参军。时柳太后病风不言,名医治皆不愈,脉益沉而噤。胤宗曰:「口不可下药,宜以汤气薰之。令药入腠理,周理即差。」乃造黄耆防风汤数十斛,置于床下,气如烟雾,其夜便得语。由是超拜义兴太守。陈亡入隋,历尚药奉御。武德初,累授散骑侍郎。时关中多骨蒸病,得之必死,递相连染,诸医无能疗者。胤宗每疗,无不愈。或谓曰:「公医术若神,何不著书以贻将来?」胤宗曰:「医者,意也,在人思虑。又脉候幽微,苦其难别,意之所解,口莫能宣。且古之名手,唯是别脉,脉既精别,然后识病。夫病之于药,有正相当者,唯须单用一味,直攻彼病,药力既纯,病即立愈。今人不能别脉,莫识病源,以情臆度,多安药味,譬之于猎,未知兔所,多发人马,空地遮围,或冀一人偶然逢也。如此疗疾,不亦疏乎!假令一药偶然当病,复共他味相和,君臣相制,气势不行,所以难差,谅由于此。脉之深趣,既不可言,虚设经方,岂加于旧。吾思之久矣,故不能著述耳。」年九十余卒。 乙弗弘礼,贝州高唐人也。隋炀帝居藩,召令相己,弘礼跪而贺曰:「大王骨法非常,必为万乘之主,诚愿戒之在得。」炀帝即位,召天下道术人,置坊以居之,仍令弘礼统摄。帝见海内渐乱,玄象错谬,内怀忧恐,尝谓弘礼曰:「卿昔相朕,其言已验。且占相道术,朕颇自知。卿更相朕,终当何如?」弘礼逡巡不敢荅。帝迫曰:「卿言与朕术不同,罪当死。」弘礼曰:「臣本观相书,凡人之相,有类于陛下者,不得善终。臣闻圣人不相,故知凡圣不同耳。」自是帝尝遣使监之,不得与人交言。 初,泗州刺史薛大鼎隋时尝坐事没为奴,贞观初与数人诣之,大鼎次至,弘礼曰:「君奴也,欲何所相?」咸曰:「何以知之?」弘礼曰:「观其头目,直是贱人,但不知余处何如耳?」大鼎有惭色,乃解衣视之,弘礼曰:「看君面,不异前言。占君自腰已下,当为方岳之任。」其占相皆此类也。贞观末卒。 袁天纲,益州成都人也。尤工相术。隋大业中,为资官令。武德初,蜀道使詹俊赤牒授火井令。初,天纲以大业元年至洛阳,时杜淹、王珪、韦挺就之相。天纲谓淹曰:「公兰台成就,学堂宽博,必得亲纠察之官,以文藻见知。」谓王曰:「公三亭成就,天地相临,从今十年已外,必得五品要职。」谓韦曰:「公面似大兽之面,交友极诚,必得士友携接,初为武职。」复谓淹等「二十年外,终恐三贤同被责黜,暂去即还。」淹寻迁侍御史,武德中为天策府兵曹、文学馆学士。王珪为太子中允。韦挺,隋末与隐太子友善,后太子引以为率。至武德六年,俱配流巂州。淹等至益州,见天纲曰:「袁公洛邑之言,则信矣。未知今日之后何如?」天纲曰:「公等骨法,大胜往时,终当俱受荣贵。」至九年,被召入京,共造天纲,天纲谓杜公曰:「即当得三品要职,年寿非天纲所知。王、韦二公,在后当得三品官,兼有年寿,然晚途皆不称惬,韦公尤甚。」淹至京,拜御史大夫、检校吏部尚书。王珪寻授侍中,出为同州刺史。韦挺历御史大夫、太常卿,贬象州刺史。皆如天纲之言。 大业末,窦轨客游德阳,尝问天纲,天纲谓曰:「君额上伏犀贯玉枕,辅角又成,必于梁、益州大树功业。」武德初,轨为益州行台仆射,引天纲,深礼之。天纲又谓轨曰:「骨法成就,不异往时之言。然目气赤脉贯瞳子,语则赤气浮面,如为将军,恐多杀人。愿深自诫慎。」武德九年,轨坐事被征,将赴京,谓天纲曰:「更得何官?」曰:「面上家人坐仍未见动,辅角右畔光泽,更有喜色,至京必承恩,还来此任。」其年果重授益州都督。 则天初在襁褓,天纲来至第中,谓其母曰:「唯夫人骨法,必生贵子。」乃召诸子,令天纲相之。见元庆、元爽曰:「此二子皆保家之主,官可至三品。」见韩国夫人曰:「此女亦大贵,然不利其夫。」乳母时抱则天,衣男子之服,天纲曰:「此郎君子神色爽彻,不可易知,试令行看。」于是步于床前,仍令举目,天纲大惊曰:「此郎君子龙睛凤颈,贵人之极也。」更转侧视之,又惊曰:「必若是女,实不可窥测,后当为天下之主矣。」 贞观八年,太宗闻其名,召至九成宫。时中书舍人岑文本令视之,天纲曰:「舍人学堂成就,眉覆过目,文才振于海内,头又生骨,犹未大成,若得三品,恐是损寿之征。」文本官至中书令,寻卒。其年,侍御史张行成、马周同问天纲,天纲曰:「马侍御伏犀贯脑,兼有玉枕,又背如负物,当富贵不可言。近古已来,君臣道合,罕有如公者。公面色赤,命门色暗,耳后骨不起,耳无根,只恐非寿者。」周后位至中书令、兼吏部尚书,年四十八卒。谓行成曰:「公五岳四渎成就,下亭丰满,得官虽晚,终居宰辅之地。」行成后至尚书右仆射。天纲相人所中,皆此类也。申国公高士廉尝谓曰:「君更作何官?」天纲曰:「自知相命,今年四月尽矣。」果至是月而卒。 孙思邈,京兆华原人也。七岁就学,日诵千余言。弱冠,善谈庄、老及百家之说,兼好释典。洛州总管独孤信见而叹曰:「此圣童也。但恨其器大,适小难为用也。」周宣帝时,思邈以王室多故,乃隐居太白山。隋文帝辅政,征为国子博士,称疾不起。尝谓所亲曰「过五十年,当有圣人出,吾方助之以济人。」及太宗即位,召诣京师,嗟其容色甚少,谓曰:「故知有道者诚可尊重,羡门、广成,岂虚言哉!」将授以爵位,固辞不受。显庆四年,高宗召见,拜谏议大夫,又固辞不受。 上元元年,辞疾请归,特赐良马,及鄱阳公主邑司以居焉。当时知名之士宋令文、孟诜、卢照隣等,执师资之礼以事焉。思邈尝从幸九成宫,照隣留在其宅。时庭前有病梨树,照隣为之赋,其序曰「癸酉之岁,余卧疾长安光德坊之官舍。父老云:『是鄱阳公主邑司。昔公主未嫁而卒,故其邑废。』时有孙思邈处士居之。邈道合古今,学殚数术。高谈正一,则古之蒙庄子;深入不二,则今之维摩诘耳。其推步甲乙,度量乾坤,则洛下闳、安期先生之俦也。」照隣有恶疾,医所不能愈,乃问思邈:「名医愈疾,其道何如?」思邈曰:「吾闻善言天者,必质之于人;善言人者,亦本之于天。天有四时五行,寒暑迭代,其转运也,和而为雨,怒而为风,凝而为霜雪,张而为虹蜺,此天地之常数也。人有四支五藏,一觉一寐,呼吸吐纳,精气往来,流而为荣卫,彰而为气色,发而为音声,此人之常数也。阳用其形,阴用其精,天人之所同也。及其失也,蒸则生热,否则生寒,结而为瘤赘,陷而为痈疽,奔而为喘乏,竭而为燋枯,诊发乎面,变动乎形。推此以及天地亦如之。故五纬盈缩,星辰错行,日月薄蚀,孛彗飞流,此天地之危诊也。寒暑不时,天地之蒸否也;石立土踊,天地之瘤赘也;山崩土陷,天地之痈疽也;奔风暴雨,天地之喘乏也;川渎竭涸,天地之燋枯也。良医导之以药石,救之以针剂,圣人和之以至德,辅之以人事,故形体有可愈之疾,天地有可消之灾。」又曰:「胆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圆而行欲方。诗曰:『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谓小心也;『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谓大胆也。『不为利回,不为义疚』,行之方也;『见机而作,不俟终日』,智之圆也。」 思邈自云开皇辛酉岁生,至今年九十三矣,询之乡里,咸云数百岁人,话周、齐间事,历历如眼见,以此参之,不啻百岁人矣。然犹视听不衰,神采甚茂,可谓古之聪明博达不死者也。 初,魏徵等受诏修齐、梁、陈、周、隋五代史,恐有遗漏,屡访之,思邈口以传授,有如目睹。东台侍郎孙处约将其五子侹、儆、俊、佑、佺以谒思邈,思邈曰:「俊当先贵;佑当晚达;佺最名重,祸在执兵。」后皆如其言。太子詹事卢齐卿童幼时,请问人伦之事,思邈曰:「汝后五十年位登方伯,吾孙当为属吏,可自保也。」后齐卿为徐州刺史,思邈孙溥果为徐州萧县丞。思邈初谓齐卿之时,溥犹未生,而预知其事。凡诸异迹,多此类也。 永淳元年卒。遗令薄葬,不藏冥器,祭祀无牲牢。经月余,颜貌不改,举尸就木,犹若空衣,时人异之。自注老子、庄子,撰千金方三十卷,行于代。又撰福禄论三卷,摄生真录及枕中素书、会三教论各一卷。 子行,天授中为凤阁侍郎。 明崇俨,洛州偃师人。其先平原士族,世仕江左。父恪,豫州刺史。崇俨年少时,随父任安喜令,父之小吏有善役召鬼神者,崇俨尽能传其术。干封初,应封岳举,授黄安丞。会刺史有女病笃,崇俨致他方殊物以疗之,其疾乃愈。高宗闻其名,召与语,悦之,擢授冀王府文学。仪凤二年,累迁正谏大夫,特令入阁供奉。崇俨每因谒见,辄假以神道,颇陈时政得失,帝深加允纳。润州栖霞寺,是其五代祖梁处士山宾故宅,帝特为制碑文,亲书于石,论者荣之。四年,为盗所杀。时语以为崇俨密与天后为厌胜之法,又私奏章怀太子不堪承继大位,太子密知之,潜使人害之。优制赠侍中,谥曰庄,仍拜其子珪为秘书郎。 珪,开元中仕至怀州刺史。 张憬藏,许州长社人。少工相术,与袁天纲齐名。太子詹事蒋俨年少时,尝遇憬藏,因问禄命,憬藏曰:「公从今二年,当得东宫掌兵之官,秩未终而免职。免职之后,厄在三尺土下,又经六年,据此合是死征。然后当享富贵,名位俱盛,即又不合中夭,年至六十一,为蒲州刺史,十月三十日午时禄绝。」俨后皆如其言。尝奉使高丽,被莫离支囚于地窖中,经六年,然后得归。及在蒲州,年六十一矣,至期,召人吏妻子与之告别,自云当死,俄而有勑,许令致仕。左仆射刘仁轨微时,尝与乡人靖思贤各赍绢赠憬藏以问官禄。憬藏谓仁轨曰:「公居五品要官,虽暂解黜,终当位极人臣。」仁轨后自给事中坐事,令白衣向海东效力。固辞思贤之赠,曰:「公当孤独客死。」及仁轨为仆射,思贤尚存,谓人曰:「张憬藏相刘仆射,则妙矣。吾今已有三子,田宅自如,岂其言亦有不中也?」俄而三子相继而死,尽货田宅,寄死于所亲园内。憬藏相人之妙,皆此类。竟不仕,以寿终。 李嗣真,滑州匡城人也。父彦琮,赵州长史。嗣真博学晓音律,兼善阴阳推算之术。弱冠明经举,补许州司功。时左侍极贺兰敏之受诏于东台修撰,奏嗣真弘文馆参预其事。嗣真与同时学士刘献臣、徐昭俱称少俊,馆中号为「三少」。敏之既恃宠骄盈,嗣真知其必败,谓所亲曰:「此非庇身之所也。」因咸亨年京中大饥,乃求出,补义乌令。无何,敏之败,修撰官皆连坐流放,嗣真独不预焉。调露中,为始平令,风化大行。时章怀太子居春宫,嗣真尝于太清观奏乐,谓道士刘概、辅俨曰:「此曲何哀思不和之甚也?」概、俨曰:「此太子所作宝庆乐也。」居数日,太子废为庶人。概等以其事闻奏,高宗大奇之,征拜司礼丞,仍掌五礼仪注,加中散大夫,封常山子。 永昌中,拜右御史中丞,知大夫事。时酷吏来俊臣构陷无罪,嗣真上书谏曰:「臣闻陈平事汉祖,谋疏楚君臣,乃用黄金五万斤,行反间之术。项王果疑臣下,陈平反间果行。今告事纷纭,虚多实少,焉知必无陈平先谋疏陛下君臣,后谋除国家良善,臣恐为社稷之祸。伏乞陛下特回天虑,察臣狂瞽,然后退就鼎镬,实无所恨。」疏奏不纳。寻被俊臣所陷,配流岭南。万岁通天年,征还,至桂阳,自筮死日,预托桂阳官属备凶器。依期暴卒。则天深加悯惜,勑州县递灵舆还乡,赠济州刺史。神龙初,又赠御史大夫。撰明堂新礼十卷,孝经指要、诗品、书品、画品各一卷。 张文仲,洛州洛阳人也。少与乡人李虔纵、京兆人韦慈藏并以医术知名。文仲,则天初为侍御医。时特进苏良嗣于殿庭因拜跪便绝倒,则天令文仲、慈藏随至宅候之。文仲曰:「此因忧愤邪气激也,若痛冲胁,则剧难救。」自朝候之,未及食时,即苦冲胁绞痛。文仲曰:「若入心,即不可疗。」俄顷心痛,不复下药,日旰而卒。文仲尤善疗风疾。其后则天令文仲集当时名医共撰疗风气诸方,仍令麟台监王方庆监其修撰。文仲奏曰:「风有一百二十四种,气有八十种。大抵医药虽同,人性各异,庸医不达药之行使,冬夏失节,因此杀人。唯脚气头风上气,常须服药不绝,自余则随其发动,临时消息之。但有风气之人,春末夏初及秋暮,要得通泄,即不困剧。」于是撰四时常服及轻重大小诸方十八首表上之。文仲久视年终于尚药奉御。撰随身备急方三卷,行于代。 虔纵,官至侍御医。慈藏,景龙中光禄卿。自则天、中宗已后,诸医咸推文仲等三人为首。 尚献甫,卫州汲人也。尤善天文。初出家为道士。则天时召见,起家拜太史令,固辞曰:「臣久从放诞,不能屈事官长。」则天乃改太史局为浑仪监,不隶秘书省,以献甫为浑仪监。数顾问灾异,事皆符验。又令献甫于上阳宫集学者撰方域图。长安二年,献甫奏曰「臣本命纳音在金,今荧惑犯五诸侯太史之位。荧,火也,能克金,是臣将死之征。」则天曰:「朕为卿禳之。」遽转献甫为水衡都尉,谓曰:「水能生金,今又去太史之位,卿无忧矣。」其秋,献甫卒,则天甚嗟异惜之。复以浑仪监为太史局,依旧隶秘书监。 时又有雍州人裴知古,善于音律。长安中为太乐丞。神龙元年正月春享西京太庙,知古预其事,谓万年令元行冲曰:「金石谐和,当有吉庆之事,其在唐室子孙乎?」其月,中宗即位,复改国为唐。知古又能听婚夕环珮之声,知其夫妻终始。后卒于太乐令。 孟诜,汝州梁人也。举进士。垂拱初,累迁凤阁舍人。诜少好方术,尝于凤阁侍郎刘祎之家,见其勑赐金,谓祎之曰:「此药金也。若烧火其上,当有五色气。」试之果然。则天闻而不悦,因事出为台州司马。后累迁春官侍郎。睿宗在藩,召充侍读。长安中,为同州刺史,加银青光禄大夫。神龙初致仕,归伊阳之山第,以药饵为事。诜年虽晚暮,志力如壮,尝谓所亲曰:「若能保身养性者,常须善言莫离口,良药莫离手。」睿宗即位,召赴京师,将加任用,固辞衰老。景云二年,优诏赐物一百段,又令每岁春秋二时特给羊酒糜粥。开元初,河南尹毕构以诜有古人之风,改其所居为子平里。寻卒,年九十三。 诜所居官,好勾剥为政,虽繁而理。撰家、祭礼各一卷,丧服要二卷,补养方、必效方各三卷。 严善思,同州朝邑人也。少以学涉知名,尤善天文历数及卜相之术。初应消声幽薮科举擢第。则天时为监察御史,兼右拾遗、内供奉。数上表陈时政得失,多见纳用。稍迁太史令。圣历二年,荧惑入舆鬼,则天以问善思,善思对曰:「商姓大臣当之。」其年,文昌左相王及善卒。长安中,荧惑入月,镇星犯天关,善思奏曰:「法有乱臣伏罪,且有臣下谋上之象。」岁余,张柬之、敬晖等起兵诛张易之、昌宗。其占验皆此类也。 神龙初,迁给事中。则天崩,将合葬乾陵,善思奏议曰: 谨按天元房录葬法云:「尊者先葬,卑者不合于后开入。」则天太后卑于天皇大帝,今欲开乾陵合葬,即是以卑动尊,事既不经,恐非安稳。臣又闻乾陵玄阙,其门以石闭塞,其石缝隟,铸铁以固其中,今若开陵,必须镌凿。然以神明之道,体尚幽玄,今乃动众加功,诚恐多所惊黩。又若别开门道,以入玄宫,即往者葬时,神位先定,今更改作,为害益深。又以修筑乾陵之后,国频有难,遂至则天太后权总万机,二十余年,其难始定。今乃更加营作,伏恐还有难生。 但合葬非古,著在礼经,缘情为用,无足依准,况今事有不安,岂可复循斯制。伏见汉时诸陵,皇后多不合葬,魏、晋已降,始有合者。然以两汉积年,向余四百,魏、晋之后,祚皆不长。虽受命应期,有因天假,然以循机享德,亦在天时。但陵墓所安,必资胜地,后之胤嗣,用托灵根,或有不安,后嗣亦难长享。伏望依汉朝之故事,改魏、晋之颓纲,于乾陵之傍,更择吉地,取生墓之法,别起一陵,既得从葬之仪,又成固本之业。臣伏以合葬者,人缘私情;不合者,前修故事。若以神道有知,幽途自得通会;若以死者无知,合之复有何益。然以山川精气,上为星象,若葬得其所,则神安后昌,若葬失其宜,则神危后损。所以先哲垂范,具之葬经,欲使生人之道必安,死者之神必泰。伏望少回天眷,俯览臣言,行古昔之明规,割私情之爱欲,使社稷长享,天下乂安,凡在怀生,孰不庆幸。 疏奏不纳。 景龙中,迁礼部侍郎,出为汝州刺史。睿宗在藩,善思尝谓姚元之曰:「相王必登帝位。」及践祚,元之以事闻奏,由是召拜右散骑常侍。唐隆元年,郑愔谋册谯王重福为帝,乃草伪制,除善思为礼部尚书,知吏部选事。及谯王下狱,景云元年,大理寺奏:「善思与逆人重福通谋,合从极法。」给事中韩思复奏曰:「议狱缓死,列圣明规;刑疑惟轻,有国恒典。严善思往在先朝,属韦氏擅内,恃宠宫掖,谋危社稷。善思此时,乃能先觉,因诣相府,有所发明,进论圣躬,必登宸极。虽交游重福,谋陷韦氏,勑追善思,书至便发,向怀逆节,宁即奔命?一面疏网,诚合顺生;三驱取禽,来而有宥。唯刑是恤,理合昭详。请付刑部集群官议定奏裁,以符慎狱。」时议者多云「善思合从原宥」,有司仍执前议请诛之,思复又驳奏恳直,睿宗纳其奏,竟免善思死,配流静州。无几,遇赦还。年八十五,开元十七年卒。 初,善思为御史时,中书舍人刘允济为酷吏所陷,当死,善思愍其老,密表奏请,允济乃得免诛。善思后见允济,竟不自言其事。韩思复奏免善思之罪,亦未曾有所言谢。时人称其长者。 善思子向,乾元中为凤翔尹,宝应中授太常员外卿。始善思父徐州长史延及善思俱年八十五而卒;广德二年,向卒,又年八十五。向兄前赵郡司马宙,长向十岁,向卒时,宙并无恙。 金梁凤,不知何许人也。天宝十三载,客于河西。善相人,又言玄象。时哥舒翰为节度使,诏入京师,裴冕为祠部郎中,知河西留后,在武威。梁凤谓冕曰:「玄象有变,半年间有兵起,郎中此时当得中丞,不拜中丞,即得宰相,不离天子左右,大富贵。」冕曰:「公乃狂言,冕何至此?」梁凤曰:「有一日向东京,一日入蜀川,一日来向朔方,此时公得相。」冕惧其言,深谢绝之。其后安禄山反,南犯洛阳,僭称伪位。哥舒翰东守潼关,累月,奏冕为御史中丞,追赴京。冕又诘曰:「事验也。」冕又问三日之兆,梁凤曰:「东京日即自磨灭,蜀川日亦不能久,此间日何转分明,不可说。」冕志之。既潼关失守,玄宗幸蜀,肃宗北如灵武,冕会之,劝成策立,改元为至德元年,冕果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冕奏之,肃宗召拜都水使者。 梁凤在河陇,谓吕𬤇曰:「判官骨相,合得宰相。须得一大惊怖,即得。」𬤇后至驿,责让驿长,搒之。驿吏武将,性粗猛,持弓矢突入,射𬤇,矢两发,几中𬤇面,𬤇逾墙得免。以报梁凤,梁凤曰:「此必入相。」逾年,𬤇自黄门侍郎知政事。梁凤在凤翔,李揆、卢允二人同见之,俱素服,自称选人。梁凤谓之曰:「公等并至清望官,那得云无官。」揆、允以实对。梁凤遣二人行,谓揆曰:「公从舍人即入相,一年内事。」谓允曰:「公好即是吏部郎中。」及克复两京,揆自中书舍人知礼部侍郎事,入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乃以允为吏部郎中。其验多此类。尔后佯聋以自晦。冕为右仆射、兼御史大夫、成都尹、劒南节度使,有进止,令将梁凤行。后乃病卒。 张果者,不知何许人也。则天时,隐于中条山,往来汾、晋间,时人传其有长年秘术,自云年数百岁矣。尝著阴符经玄解,尽其玄理。则天遣使召之,果佯死不赴。后人复见之,往来恒州山中。开元二十一年,恒州刺史韦济以状奏闻。玄宗令通事舍人裴晤往迎之,果对使绝气如死,良久渐苏,晤不敢逼,驰还奏状。又遣中书舍人徐峤赍玺书以邀迎之,果乃随峤至东都,肩舆入宫中。 玄宗初即位,亲访理道及神仙方药之事,及闻变化不测而疑之。有邢和璞者,善算人而知夭寿善恶,玄宗令算果,则懵然莫知其甲子。又有师夜光者,善视鬼,玄宗召果与之密坐,令夜光视之,夜光进曰:「果今安在?」夜光对面终莫能见。玄宗谓力士曰:「吾闻饮堇汁无苦者,真奇士也。」会天寒,使以堇汁饮果。果乃引饮三巵,醺然如醉所作,顾曰:「非佳酒也。」乃寝。顷之,取镜视齿,则尽燋且黧。命左右取铁如意击齿堕,藏于带。乃怀中出神仙药,微红,傅堕齿之龂。复寐良久,齿皆出矣,粲然洁白,玄宗方信之。 玄宗好神仙,而欲果尚公主,果固未知之,谓秘书少监王迥质、太常少卿萧华曰:「谚云娶妇得公主,真可畏也。」迥质与华相顾,未晓其言。即有中使至,宣曰:「玉真公主早岁好道,欲降先生。」果大笑,竟不奉诏。迥质等方悟向来之言。后恳辞归山,因下制曰:「恒州张果先生,游方外者也。迹先高尚,深入窈冥。是浑光尘,应召城阙。莫详甲子之数,且谓羲皇上人。问以道枢,尽会宗极。今特行朝礼,爰畀宠命。可银青光禄大夫,号曰通玄先生。」其年请入恒山,锡以衣服及杂彩等,便放归山。乃入恒山,不知所之。玄宗为造栖霞观于隐所,在蒲吾县,后改为平山县。 道士叶法善,括州括苍县人。自曾祖三代为道士,皆有摄养占卜之术。法善少传符箓,尤能厌劾鬼神。显庆中,高宗闻其名,征诣京师,将加爵位,固辞不受。求为道士,因留在内道场,供待甚厚。时高宗令广征诸方道术之士,合炼黄白。法善上言:「金丹难就,徒费财物,有亏政理,请核其真伪。」帝然其言,因令法善试之,由是乃出九十余人,因一切罢之。法善又尝于东都凌空观设坛醮祭,城中士女竞往观之,俄顷数十人自投火中,观者大惊,救之而免。法善曰:「此皆魅病,为吾法所摄耳。」问之果然。法善悉为禁劾,其病乃愈。法善自高宗、则天、中宗历五十年,常往来名山,数召入禁中,尽礼问道。然排挤佛法,议者或讥其向背。以其术高,终莫之测。睿宗即位,称法善有冥助之力,先天二年,拜鸿胪卿,封越国公,仍依旧为道士,止于京师之景龙观,又赠其父为歙州刺史。当时尊宠,莫与为比。 法善生于隋大业之丙子,死于开元之庚子,凡一百七岁。八年卒。诏曰:「故道士鸿胪卿员外置越国公叶法善,天真精密,妙理玄畅,包括秘要,发挥灵符,固以冥默难源,希夷罕测。而情栖蓬阆,迹混朝伍,保黄冠而不杖,加紫绶而非荣,卓尔孤秀,泠然独往。胜气绝俗,贞风无尘,金骨外耸,珠光内应。斯乃体应中仙,名升上德。朕当听政之暇,屡询至道;公以理国之法,数奏昌言。谋参隐讽,事宣弘益。叹徽音之未泯,悲形解之俄留,曾莫慭遗,歼良奄及。永惟平昔,感怆于怀,宜申礼命,式旌泉壤。可赠越州都督。」 僧玄奘,姓陈氏,洛州偃师人。大业末出家,博涉经论。尝谓翻译者多有讹谬,故就西域,广求异本以参验之。贞观初,随商人往游西域。玄奘既辩博出群,所在必为讲释论难,蕃人远近咸尊伏之。在西域十七年,经百余国,悉解其国之语,仍采其山川谣俗,土地所有,撰西域记十二卷。贞观十九年,归至京师。太宗见之,大悦,与之谈论。于是诏将梵本六百五十七部于弘福寺翻译,仍勑右仆射房玄龄、太子左庶子许敬宗,广召硕学沙门五十余人,相助整比。 高宗在东宫,为文德太后追福,造慈恩寺及翻经院,内出大幡,勑九部乐及京城诸寺幡盖众伎,送玄奘及所翻经像、诸高僧等入住慈恩寺。显庆元年,高宗又令左仆射于志宁、侍中许敬宗、中书令来济李义府杜正伦、黄门侍郎薛元超等,共润色玄奘所定之经,国子博士范义硕、太子洗马郭瑜、弘文馆学士高若思等,助加翻译。凡成七十五部,奏上之。后以京城人众竞来礼谒,玄奘乃奏请逐静翻译,勑乃移于宜君山故玉华宫。六年卒,时年五十六,归葬于白鹿原,士女送葬者数万人。 僧神秀,姓李氏,汴州尉氏人。少徧览经史,隋末出家为僧。后遇蕲州双峰山东山寺僧弘忍,以坐禅为业,乃叹伏曰:「此真吾师也。」便往事弘忍,专以樵汲自役,以求其道。 昔后魏末,有僧达摩者,本天竺王子,以护国出家,入南海,得禅宗妙法,云自释迦相传,有衣钵为记,世相付授。达摩赍衣钵航海而来,至梁,诣武帝,帝问以有为之事,达摩不说。乃之魏,隐于嵩山少林寺,遇毒而卒。其年,魏使宋云于葱岭回,见之,门徒发其墓,但有衣履而已。达摩传慧可,慧可尝断其左臂,以求其法;慧可传璨;璨传道信;道信传弘忍。 弘忍姓周氏,黄梅人。初,弘忍与道信并住东山寺,故谓其法为东山法门。神秀既师事弘忍,弘忍深器异之,谓曰:「吾度人多矣,至于悬解圆照,无先汝者。」弘忍以咸亨五年卒,神秀乃往荆州,居于当阳山。则天闻其名,追赴都,肩舆上殿,亲加跪礼,勑当阳山置度门寺以旌其德。时王公已下及京都士庶,闻风争来谒见,望尘拜伏,日以万数。中宗即位,尤加敬异。中书舍人张说尝问道,执弟子之礼,退谓人曰:「禅师身长八尺,庞眉秀耳,威德巍巍,王霸之器也。」 初,神秀同学僧慧能者,新州人也,与神秀行业相埒。弘忍卒后,慧能住韶州广果寺。韶州山中,旧多虎豹,一朝尽去,远近惊叹,咸归伏焉。神秀尝奏则天,请追慧能赴都,慧能固辞。神秀又自作书重邀之,慧能谓使者曰:「吾形貌矬陋,北土见之,恐不敬吾法。又先师以吾南中有缘,亦不可违也。」竟不度岭而死。天下乃散传其道,谓神秀为北宗,慧能为南宗。 神秀以神龙二年卒,士庶皆来送葬。有诏赐谥曰大通禅师。又于相王旧宅置报恩寺,岐王范、张说及征士卢鸿一皆为其碑文。神秀卒后,弟子普寂、义福,并为时人所重。 普寂姓冯氏,蒲州河东人也。年少时徧寻高僧,以学经律。时神秀在荆州玉泉寺,普寂乃往师事,凡六年,神秀奇之,尽以其道授焉。久视中,则天召神秀至东都,神秀因荐普寂,乃度为僧。及神秀卒,天下好释氏者咸师事之。中宗闻其高年,特下制令普寂代神秀统其法众。开元十三年,勑普寂于都城居止。时王公士庶,竞来礼谒,普寂严重少言,来者难见其和悦之容,远近尤以此重之。二十七年,终于都城兴唐寺,年八十九。时都城士庶曾谒者,皆制弟子之服。有制赐号为大照禅师。及葬,河南尹裴宽及其妻子,并衰麻列于门徒之次,士庶倾城哭送,闾里为之空焉。 义福姓姜氏,潞州铜鞮人。初止蓝田化感寺,处方丈之室,凡二十余年,未尝出宇之外。后隶京城慈恩寺。开元十一年,从驾往东都,途经蒲、虢二州,刺史及官吏士女,皆赍幡花迎之,所在途路充塞。以二十年卒,有制赐号大智禅师。葬于伊阙之北,送葬者数万人。中书侍郎严挺之为制碑文。 神秀,禅门之杰,虽有禅行,得帝王重之,而未尝聚徒开堂传法。至弟子普寂,始于都城传教,二十余年,人皆仰之。 僧一行,姓张氏,先名遂,魏州昌乐人,襄州都督、郯国公公谨之孙也。父擅,武功令。一行少聪敏,博览经史,尤精历象、阴阳、五行之学。时道士尹崇博学先达,素多坟籍。一行诣崇,借扬雄太玄经,将归读之。数日,复诣崇,还其书。崇曰:「此书意指稍深,吾寻之积年,尚不能晓,吾子试更研求,何遽见还也?」一行曰:「究其义矣。」因出所撰大衍玄图及义决一卷以示崇。崇大惊,因与一行谈其奥赜,甚嗟伏之,谓人曰:「此后生颜子也。」一行由是大知名。武三思慕其学行,就请与结交,一行逃匿以避之。寻出家为僧,隐于嵩山,师事沙门普寂。睿宗即位,勑东都留守韦安石以礼征,一行固辞以疾,不应命。后步往荆州当阳山,依沙门悟真以习梵律。 开元五年,玄宗令其族叔礼部郎中洽赍勑书就荆州强起之。一行至京,置于光太殿,数就之,访以安国抚人之道,言皆切直,无有所隐。开元十年,永穆公主出降,勑有司优厚发遣,依太平公主故事。一行以为高宗末年,唯有一女,所以特加其礼,又太平骄僭,竟以得罪,不应引以为例。上纳其言,遽追勑不行,但依常礼。其谏诤皆此类也。 一行尤明著述,撰大衍论三卷,摄调伏藏十卷,天一太一经及太一局遁甲经、释氏系录各一卷。时麟德历经推步渐疏,勑一行考前代诸家历法,改撰新历,又令率府长史梁令瓒等与工人创造黄道游仪,以考七曜行度,互相证明。于是一行推周易大衍之数,立衍以应之,改撰开元大衍历经。至十五年卒,年四十五,赐谥曰大慧禅师。 初,一行从祖东台舍人太素,撰后魏书一百卷,其天文志未成,一行续而成之。上为一行制碑文,亲书于石,出内库钱五十万,为起塔于铜人之原。明年,幸温汤,过其塔前,又驻骑徘徊,令品官就塔以告其出豫之意,更赐绢五十匹,以莳塔前松柏焉。 初,一行求访师资,以穷大衍,至天台山国清寺,见一院,古松十数,门有流水,一行立于门屏间,闻院僧于庭布算声,而谓其徒曰:「今日当有弟子自远求吾算法,已合到门,岂无人导达也?」即除一算。又谓曰:「门前水当却西流,弟子亦至。」一行承其言而趋入,稽首请法,尽受其术焉,而门前水果却西流。道士邢和璞尝谓尹愔曰:「一行其圣人乎?汉之洛下闳造历,云:『后八百岁当差一日,必有圣人正之。』今年期毕矣,而一行造大衍正其差谬,则洛下闳之言信矣,非圣人而何?」 时又有黄州僧泓者,善葬法。每行视山原,即为之图,张说深信重之。 桑道茂者,大历中游京师,善太一遁甲五行灾异之说,言事无不中。代宗召之禁中,待诏翰林。建中初,神策军修奉天城,道茂请高其垣墙,大为制度,德宗不之省。及朱泚之乱,帝苍卒出幸,至奉天,方思道茂之言,时道茂已卒,命祭之。 赞曰:术数之精,事必前知。粲如垂象,变告无疑。怪诞之夫,诬罔蓍龟。致彼庸妄,幸时艰危。

【旧唐书‧卷一百九十二 列传第一百四十二 隐逸】

王绩 田游岩 史德义 王友贞 卢鸿一 王希夷 卫大经 李元恺 王守慎 徐仁纪 孙处玄 白履忠 王远知 潘师正 刘道合 司马承祯 吴筠 孔述睿子敏行 阳城 崔觐 前代贲丘园,招隐逸,所以重贞退之节,息贪竞之风。故蒙叟矫让王之篇,玄晏立高人之传,箕、颍之迹,粲然可观。而汉二龚之流,乃心王室,不事莽朝,忍渴盗泉,本非绝俗,甚可嘉也。皇甫谧、陶渊明慢世逃名,放情肆志,逍遥泉石,无意于出处之间,又其善也。即有身在江湖之上,心游魏阙之下,托薜萝以射利,假岩壑以钓名,退无肥遁之贞,进乏济时之具,山移见诮,海鸟兴讥,无足多也。阮嗣宗傲世佯狂,王无功嗜酒放荡,才不足而智有余,伤其时而晦其用,深识之士也。高宗天后,访道山林,飞书岩穴,屡造幽人之宅,坚回隐士之车。而游岩、德义之徒,所高者独行;卢鸿一、承祯之比,所重者逃名。至于出处语默之大方,未足与议也。今存其旧说,以备杂篇。 王绩字无功,绛州龙门人。少与李播、吕才为莫逆之交。隋大业中,应孝悌廉洁举,授扬州六合县丞,非其所好,弃官还乡里。绩河渚中先有田数顷,隣渚有隐士仲长子先,服食养性,绩重其真素,愿与相近,乃结庐河渚,以琴酒自乐。尝游北山,因为北山赋以见志,词多不载。绩尝躬耕于东皋,故时人号东皋子。或经过酒肆,动经数日,往往题壁作诗,多为好事者讽咏。贞观十八年卒。临终自克死日,遗命薄葬,兼预自为墓志。有文集五卷。又撰隋书,未就而卒。 兄通,字仲淹,隋大业中名儒,号文中子,自有传。 田游岩,京兆三原人也。初补太学生,后罢归,游于太白山,每遇林泉会意,辄留连不能去。其母及妻子并有方外之志,与游岩同游山水二十余年。后入箕山,就许由庙东筑室而居,自称「许由东隣」。调露中,高宗幸嵩山,遣中书侍郎薛元超就问其母,游岩山衣田冠出拜,帝令左右扶止之,谓曰:「先生养道山中,比得佳否?」游岩曰:「臣泉石膏肓,烟霞痼疾,既逢圣代,幸得逍遥。」帝曰:「朕今得卿,何异汉获四皓乎?」薛元超曰:「汉高祖欲废嫡立庶,黄、绮方来,岂如陛下崇重隐沦,亲问岩穴。」帝甚欢,因将游岩就行宫,并家口给传乘赴都,授崇文馆学士,令与太子少傅刘仁轨谈论。帝后将营奉天宫于嵩山,游岩旧宅先居宫侧,特令不毁,仍亲书题额悬其门,曰「隐士田游岩宅」。文明中,进授朝散大夫,拜太子洗马。垂拱初,坐与裴炎交结,特放还山。 史德义,苏州昆山人也。咸亨初,隐居武丘山,以琴书自适,或骑牛带瓢,出入郊郭廛市,号为逸人。高宗闻其名,征赴洛阳。寻称疾东归,公卿已下,皆赋诗饯别,德义亦以诗留赠,其文甚美。天授初,江南道宣劳使、文昌左丞周兴表荐之,则天征赴都,诏曰:「苏州隐士史德义,志尚虚玄,业履贞确,谦冲彰于里闬,孝友表于闺庭。固辞征辟,长往严陵之濑;多谢簪裾,高蹈愚公之谷。博闻强识,说礼敦诗,缮性丘园,甘心畎亩。朕承天革命,建极开阶,寤寐星云,物色林壑。顺祯期而捐薜带,应休运而解荷裳,粤自海隅,来游魏阙,行藏之理斯得,去就之节无违。风操可嘉,启沃攸伫,特宜优奖,委以谏曹。可朝散大夫。」后周兴伏诛,德义坐为所荐免官,以朝散大夫放归丘壑,自此声誉稍减于隐居之前。 王友贞,怀州河内人也。父知敬,则天时麟台少监,以工书知名。友贞弱冠时,母病笃,医言唯啖人肉乃差。友贞独念无可求治,乃割股肉以饴亲,母病寻差。则天闻之,令就其家验问,特加旌表。友贞素好学,读九经皆百徧,训诲子弟,如严君焉。口不言人过,尤好释典,屏绝膻味,出言未曾负诺,时论以为真君子也。 长安年,历任长水令。后罢归田里。中宗在春宫,召为司议郎,不就。神龙初,又拜太子中舍,仍令所司以礼征赴,及至,固以疾辞。诏曰: 敦夷齐之行,可以激贪;尚颜闵之道,用能劝俗。新除太子中舍人王友贞,德义泉薮,人伦茂异,孝始于事亲,信表于行己。富有文史,廉于财货,久历官政,累闻课绩。有古人之风,保君子之德。乃抗志尘外,栖情物表,深归解脱之门,誓守薰修之诫。顷加征命,作护储闱,固在辞荣,累陈情恳。坚持净义,不登于车服;味兹禅悦,靡求于珍馔。朕方崇奖廉退,惩抑浇浮,虽思廊庙之贤,岂违山林之愿,宜加优秩,仍遂雅怀。可太子中舍人员外置,给全禄以毕其身,任其在家修道。仍令所在州县存问,四时送禄至其住所。 玄宗在东宫,又表请礼征之,以年老,竟辞疾不赴。年九十余,开元四年卒。特下制曰:「贵德尊贤,饰终念远,此圣人所以治天下、厚风俗也。王友贞禀气元精,游心大朴。孝惟不匮,独贯于神明;道则难名,高谢于人代。言念锡类,方期镇俗,遽尔凋殂,良深愍悼。生无大位,虽隔外臣之仪;殁有余荣,宜赠上卿之服。可赠银青光禄大夫,仍委本县令长特加吊祭。」 卢鸿一字浩然,本范阳人,徙家洛阳。少有学业,颇善籀篆楷隶,隐于嵩山。开元初,遣备礼再征不至。五年,下诏曰: 朕以寡薄,忝膺大位。尝恨玄风久替,淳化未升,每用翘想遗贤,冀闻上皇之训。以卿黄中通理,钩深诣微,穷太一之道,践中庸之德,确乎高尚,足侔古人。故比下征书,伫谐善绩,而每辄托辞,拒违不至。使朕虚心引领,于今数年,虽得素履幽人之贞,而失考父滋恭之命。岂朝廷之故与生殊趣耶?将纵欲山林不能反乎?礼有大伦,君臣之义,不可废也。今城阙密迩,不足为难,便勑赍束帛之贶,重宣斯旨,想有以翻然易节,副朕意焉。 鸿一赴征。六年,至东都,谒见不拜。宰相遣通事舍人问其故,奏曰:「臣闻老君言,礼者,忠信之所薄,不足可依。山臣鸿一敢以忠信奉见。」上别召升内殿,赐之酒食。诏曰:「卢鸿一应辟而至,访之至道,有会淳风,爰举逸人,用劝天下。特宜授谏议大夫。」鸿一固辞,又制曰: 昔在帝尧,全许由之节;缅惟大禹,听伯成之高。则知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遯之时义大矣哉!嵩山隐士卢鸿一,抗迹幽远,凝情篆素,隐君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云卧林壑,多历年载。传不云乎:「举逸人,天下之人归心焉。」是乃飞书岩穴,备礼征聘,方伫献替,式弘政理。而矫然不群,确乎难拔,静己以镇其操,洗心以激其流,固辞荣宠,将厚风俗,不降其志,用保厥躬。会稽严陵,未可名屈;太原王霸,终以病归。宜以谏议大夫放还山。岁给米百石、绢五十匹,充其药物,仍令府县送隐居之所。若知朝廷得失,具以状闻。将还山,又赐隐居之服,并其草堂一所,恩礼甚厚。 王希夷,徐州滕县人也。孤贫好道。父母终,为人牧羊,收佣以供葬。葬毕,隐于嵩山,师道士黄颐,向四十年,尽能传其闭气导养之术。颐卒,更居兖州徂来山中,与道士刘玄博为栖遁之友。好易及老子,尝饵松柏叶及杂花散。景龙中,年七十余,气力益壮。刺史卢齐卿就谒致礼,因访以字人之术,希夷曰:「孔子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可以终身行之矣。」及玄宗东巡,勑州县以礼征,召至驾前,年已九十六。上令中书令张说访以道义,宦官扶入宫中,与语甚悦。开元十四年,下制曰:「徐州处士王希夷,绝学弃智,抱一居贞,久谢嚣尘,独往林壑。朕为封峦展礼,侧席旌贤,贲然来思,克应嘉召。虽纡绮季之迹,已过伏生之年,宜命秩以尊儒,俾全高于尚齿。可朝散大夫,守国子博士,听致仕还山。州县春秋致束帛酒肉,仍赐衣一副、绢一百匹。」寻寿终。 自则天、中宗已后,有蒲州人卫大经、邢州人李元恺,皆洁志不仕;蒲州人王守慎、常州人徐仁纪、润州人孙处玄,皆退身辞职,为时所称。 卫大经者,笃学善易,口无二言。则天降诏征之,辞疾不赴。与魏州人夏侯干童有旧,闻干童母卒,徒步往吊之,乡人止之曰:「当夏溽暑,岂可步涉千里,致书可也。」大经曰:「尺书无能尽意。」遂行。至魏州,会干童出行,大经造门设席,行吊礼,不讯其家人而还。开元初,毕构为刺史,谓解令孔慎言曰:「卫生德厚,宜有旌异。古人式干木之闾,礼贤故也。」慎言造门就谒,时大经已年老,辞疾不见。尝预筮死日,凿墓自为志文,果如筮而终。 李元恺者,博学善天文律历,然性恭慎,口未尝言人之过。乡人宋璟,年少时师事之,及璟作相,使人遗元恺束帛,将荐举之,皆拒而不荅。景龙中,元行冲为洺州刺史,邀元恺至州,问以经义,因遗衣服,元恺辞曰:「微躯不宜服新丽,但恐不能胜其美以速咎也。」行冲乃以泥涂污而与之,不获已而受。及还,乃以己之所蚕素丝五两以酬行冲,曰:「义不受无妄之财。」先是,定州人崔元鉴明三礼,乡人张易之宠幸用事,荐之,起家拜朝散大夫,致仕于家,在乡请半禄。元恺诮之曰:「无功受禄,灾也。」元恺年八十余,寿终。 王守慎者,有美名。垂拱中为监察御史。时罗织事起,守慎舅秋官侍郎张知默推诏狱,奏守慎同知其事,守慎以疾辞,因请为僧。则天初甚怪之,守慎陈情,词理甚高,则天欣然从之,赐号法成。识鉴高雅,为时贤所重。以寿终。 徐仁纪者,圣历中征拜左拾遗。三上书论得失,不纳,谓人曰:「三谏不听,可去矣。」遂移病归乡里。神龙初,宣慰使举仁纪之行可以激俗,又征拜左补阙。三上书,又不省,乃诣执政求出,俄授灵昌令。妻子不之官,廨舍唯衣履及书疏而已,余无所蓄。 孙处玄,长安中征为左拾遗。颇善属文,尝恨天下无书以广新文。神龙初,功臣桓彦范等用事,处玄遗彦范书,论时事得失,彦范竟不用其言,乃去官还乡里。以病卒。 白履忠,陈留浚仪人也。博涉文史。尝隐居于古大梁城,时人号为梁丘子。景云中,征拜校书郎。寻弃官而归。开元十年,刑部尚书王志愔表荐履忠隐居读书,贞苦守操,有古人之风,堪代褚无量、马怀素入阁侍读。十七年,国子祭酒杨玚又表荐履忠堪为学官,乃征赴京师。及至,履忠辞以老病,不任职事。诏曰:「处士前秘书省校书郎白履忠,学优缃简,道贲丘园,探赜以见其微,隐居能达其志。故以汲引洙、泗,物色夷门,素风自高,玄冕非贵。几杖云暮,章秩宜加,俾承礼命之优,式副宠贤之美。可朝散大夫。」履忠寻表请还乡,手诏曰:「孝悌立身,静退放俗,年过从耄,不杂风尘。盛德予闻,通班是锡,岂惟旌贲山薮,实欲奖劝人伦。且游上京,徐还故里。」乃停留数月而归。履忠乡人左庶子吴兢谓履忠曰:「吾子家室屡空,竟不沾斗米匹帛,虽得五品,何益于实也?」履忠欣然曰:「往岁契丹入寇,家家尽著括排门夫,履忠特以少读书籍,县司放免,至今惶愧。今虽不得,且是吾家终身高卧,免徭役,岂易得也!」寻寿终。著三玄精辩论一卷,注老子及黄庭内景经,有文集十卷。 道士王远知,琅邪人也。祖景贤,梁江州刺史。父昙选,陈扬州刺史。远知母,梁驾部郎中丁超女也。尝昼寝,梦灵凤集其身,因而有娠,又闻腹中啼声,沙门宝志谓昙选曰:「生子当为神仙之宗伯也。」远知少聪敏,博综群书。初入茅山,师事陶弘景,传其道法。后又师事宗道先生臧兢。陈主闻其名,召入重阳殿,令讲论,甚见嗟赏。及隋炀帝为晋王,镇扬州,使王子相、柳顾言相次召之,远知乃来谒见,斯须而须发变白,晋王惧而遣之,少顷又复其旧。炀帝幸涿郡,遣员外郎崔凤举就邀之,远知见于临朔宫,炀帝亲执弟子之礼,勑都城起玉清玄坛以处之。及幸扬州,远知谏不宜远去京国,炀帝不从。 高祖之龙潜也,远知尝密传符命。武德中,太宗平王世充,与房玄龄微服以谒之,远知迎谓曰:「此中有圣人,得非秦王乎?」太宗因以实告,远知曰:「方作太平天子,愿自惜也。」太宗登极,将加重位,固请归山。至贞观九年,勑润州于茅山置太受观,并度道士二十七人。降玺书曰:「先生操履夷简,德业冲粹,屏弃尘杂,栖志虚玄,吐故纳新,食芝饵术,念众妙于三清之表,返华发于百龄之外,道迈前烈,声高自古。非夫得秘诀于金坛,受幽文于玉笈者,其孰能与此乎!朕昔在藩朝,早获问道,眷言风范,无忘寤寐。近览来奏,请归旧山,已有别勑,不违高志,并许置观,用表宿心。未知先生早晚已届江外,所营栋宇,何当就功?伫闻委曲,副兹引领。近已令太史薛颐等往诣,令宣朕意。」其年,远知谓弟子潘师正曰:「吾见仙格,以吾小时误损一童子吻,不得白日升天。见署少室伯,将行在即。」翌日,沐浴,加冠衣,焚香而寝,卒,年一百二十六岁。调露二年,追赠远知太中大夫,谥曰升真先生。则天临朝,追赠金紫光禄大夫。天授二年,改谥曰升玄先生。 潘师正,赵州赞皇人也。少丧母,庐于墓侧,以至孝闻。大业中,度为道士,师事王远知,尽以道门隐诀及符箓授之。师正清净寡欲,居于嵩山之逍遥谷,积二十余年,但服松叶饮水而已。高宗幸东都,因召见与语,问师正:「山中有何所须?」师正对曰:「所须松树清泉,山中不乏。」高宗与天后甚尊敬之,留连信宿而还。寻勑所司于师正所居造崇唐观,岭上别起精思观以处之。初置奉天宫,帝令所司于逍遥谷口特开一门,号曰仙游门,又于苑北面置寻真门,皆为师正立名焉。时太常奏新造乐曲,帝又令以祈仙、望仙、翘仙为名。前后赠诗,凡数十首。师正以永淳元年卒,时年九十八。高宗及天后追思不已,赠太中大夫,赐谥曰体玄先生。 道士刘道合者,陈州宛丘人。初与潘师正同隐于嵩山。高宗闻其名,令于隐所置太一观以居之。召入宫中,深尊礼之。及将封太山,属久雨,帝令道合于仪鸾殿作止雨之术,俄而霁朗,帝大悦。又令道合驰传先上太山,以祈福祐。前后赏赐,皆散施贫乏,未尝有所蓄积。高宗又令道合合还丹,丹成而上之。咸亨中卒。及帝营奉天宫,迁道合之殡室,弟子开棺将改葬,其尸惟有空皮,而背上开坼,有似蝉蜕,尽失其齿骨,众谓尸解。高宗闻之不悦,曰:「刘师为我合丹,自服仙去。其所进者,亦无异焉。」 道士司马承祯,字子微,河内温人。周晋州刺史、琅邪公裔玄孙。少好学,薄于为吏,遂为道士。事潘师正,传其符箓及辟谷导引服饵之术。师正特赏异之,谓曰:「我自陶隐居传正一之法,至汝四叶矣。」承祯尝徧游名山,乃止于天台山。则天闻其名,召至都,降手勑以赞美之。及将还,勑麟台监李峤饯之于洛桥之东。 景云二年,睿宗令其兄承祎就天台山追之至京,引入宫中,问以阴阳术数之事。承祯对曰:「道经之旨:『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且心目所知见者,每损之尚未能已,岂复攻乎异端,而增其智虑哉!」帝曰:「理身无为,则清高矣。理国无为,如何?」对曰:「国犹身也。老子曰:『游心于澹,合气于漠,顺物自然而无私焉,而天下理。』易曰:『圣人者,与天地合其德。』是知天不言而信,不为而成。无为之旨,理国之道也。」睿宗叹息曰:「广成之言,即斯是也。」承祯固辞还山,仍赐宝琴一张及霞纹帔而遣之,朝中词人赠诗者百余人。 开元九年,玄宗又遣使迎入京,亲受法箓,前后赏赐甚厚。十年,驾还西都,承祯又请还天台山,玄宗赋诗以遣之。十五年,又召至都。玄宗令承祯于王屋山自选形胜,置坛室以居焉。承祯因上言「今五岳神祠,皆是山林之神,非正真之神也。五岳皆有洞府,各有上清真人降任其职,山川风雨,阴阳气序,是所理焉。冠冕章服,佐从神仙,皆有名数。请别立斋祠之所。」玄宗从其言,因勑五岳各置真君祠一所,其形象制度,皆令承祯推按道经,创意为之。承祯颇善篆隶书,玄宗令以三体写老子经,因刊正文句,定著五千三百八十言为真本以奏上之。以承祯王屋所居为阳台观,上自题额,遣使送之。赐绢三百匹,以充药饵之用。俄又令玉真公主及光禄卿韦縚至其所居修金箓斋,复加以锡赉。 是岁,卒于王屋山,时年八十九。其弟子表称:「死之日,有双鹤绕坛,及白云从坛中涌出,上连于天,而师容色如生。」玄宗深叹之,乃下制曰:「混成不测,入寥自化。虽独立有象,而至极则冥。故王屋山道士司马子微,心依道胜,理会玄远,徧游名山,密契仙洞。存观其妙,逍遥得意之场;亡复其根,宴息无何之境。固以名登真格,位在灵官。林壑未改,遐霄已旷,言念高烈,有怆于怀,宜赠徽章,用光丹箓。可银青光禄大夫,号真一先生。」仍为亲制碑文。 吴筠,鲁中之儒士也。少通经,善属文,举进士不第。性高洁,不奈流俗,乃入嵩山,依潘师正为道士,传正一之法,苦心钻仰,乃尽通其术。开元中,南游金陵,访道茅山。久之,东游天台。筠尤善著述,在剡与越中文士为诗酒之会,所著歌篇,传于京师。玄宗闻其名,遣使征之。既至,与语甚悦,令待诏翰林。帝问以道法,对曰:「道法之精,无如五千言,其诸枝词蔓说,徒费纸札耳。」又问神仙修炼之事,对曰:「此野人之事,当以岁月功行求之,非人主之所宜适意。」每与缁黄列坐,朝臣启奏,筠之所陈,但名教世务而已,间之以讽咏,以达其诚。玄宗深重之。 天宝中,李林甫、杨国忠用事,纲纪日紊。筠知天下将乱,坚求还嵩山,累表不许,乃诏于岳观别立道院。禄山将乱,求还茅山,许之。既而中原大乱,江淮多盗,乃东游会稽。尝于天台剡中往来,与诗人李白、孔巢父诗篇酬和,逍遥泉石,人多从之。竟终于越中。文集二十卷。其玄纲三篇、神仙可学论等,为达识之士所称。筠在翰林时,特承恩顾,由是为群僧之所嫉。骠骑高力士素奉佛,尝短筠于上前,筠不悦,乃求还山。故所著文赋,深诋释氏,亦为通人所讥。然词理宏通,文彩焕发,每制一篇,人皆传写。虽李白之放荡,杜甫之壮丽,能兼之者,其唯筠乎! 孔述睿,越州人也。曾祖昌宇,膳部郎中。祖舜,监察御史。父齐参,宝鼎令。述睿少与兄克符、弟克让,皆事亲以孝闻。既孤,俱隐于嵩山。述睿好学不倦,大历中,转运使刘晏累表荐述睿有颜、闵之行,游、夏之学。代宗以太常寺恊律郎征之,转国子博士,历迁尚书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述睿每加恩命,暂至朝廷谢恩,旬日即辞疾,却归旧隐。 德宗践祚,以谏议大夫银章朱绶,命河南尹赵惠伯赍诏书、玄𫄸束帛,就嵩山以礼征聘。述睿既至,召对于别殿,特赐第宅,给以厩马,兼为皇太子侍读。旬日后累表固辞,依前乞还旧山,诏报之曰:「卿怀伊挚匡时之道,有广成嘉遁之风。养素丘园,屡辞命秩。朕以峒山问道,渭水求师,亦何必务执劳谦,固求退让。无违朕旨,且启乃心。」述睿既恳辞不获,方就职。久之,改秘书少监,兼右庶子,再加史馆修撰。述睿精于地理,在馆乃重修地理志,时称详究。而又性谦和退让,与物无竞,每亲朋集会,尝恂恂然似不能言者,人皆敬之。时令狐峘亦充修撰,与述睿同职,多以细碎之事侵述睿,述睿皆让之,竟不与争,时人称为长者。 贞元四年,命赍诏并御馔、衣服数百袭,往平凉盟会处祭陷殁将士骸骨,以述睿性精悫故也。九年,以疾上表,请罢官。诏不许,报之曰:「朕以卿德重朝端,行敦风俗,不言之教,所赖攸深,未依来请,想宜悉也。」述睿再三上表,方获允许,乃以太子宾客赐紫金鱼袋致仕,放还乡里,仍赐帛五十匹、衣一袭。故事,致仕还乡者皆不给公乘,德宗优宠儒者,特命给而遣之。贞元十六年九月卒,年七十一。赠工部尚书。子敏行。 敏行字至之,举进士,元和五年礼部侍郎崔枢下擢第。吕元膺廉问岳鄂,辟为宾佐。丁母忧而罢。后元膺为东都留守,移镇河中,敏行皆从之。十四年,入为右拾遗,迁左补阙。长庆中,为起居郎,改左司员外郎,历司勋郎中,充集贤殿学士,迁吏部郎中,俄拜谏议大夫。上疏论兴元监军杨叔元阴激募卒为乱,杀节度使李绛。人不敢发其事,敏行上表极诤之,故叔元得罪,时论称美。敏行名臣之子,少而修洁,为人所称;及游宦,与当时豪俊为友,虽名华为一时冠,而贞规雅操,与父远矣。大和九年正月卒,年四十九,赠尚书工部侍郎。 阳城字亢宗,北平人也。代为宦族。家贫不能得书,乃求为集贤写书吏,窃官书读之,昼夜不出房,经六年,乃无所不通。既而隐于中条山,远近慕其德行,多从之学。闾里相讼者,不诣官府,诣城请决。陕虢观察使李泌闻其名,亲诣其里访之,与语甚悦。泌为宰相,荐为著作郎,德宗令长安县尉杨宁赍束帛诣夏县所居而召之,城乃衣褐赴京,上章辞让。德宗遣中官持章服衣之而后召,赐帛五十匹。寻迁谏议大夫。 初未至京,人皆想望风彩,曰:「阳城山人能自刻苦,不乐名利,今为谏官,必能以死奉职。」人咸畏惮之。及至,诸谏官纷纭言事,细碎无不闻达,天子益厌苦之;而城方与二弟及客日夜痛饮,人莫能窥其际,皆以虚名讥之。有造城所居,将问其所以者。城望风知其意,引之与坐,辄强以酒。客辞,城辄引自饮,客不能已,乃与城酬酢。客或时先醉仆席上,城或时先醉卧客怀中,不能听客语。约其二弟云:「吾所得月俸,汝可度吾家有几口,月食米当几何,买薪、菜、盐凡用几钱,先具之,其余悉以送酒媪,无留也。」未尝有所蓄积。虽所服用有切急不可阙者,客称某物佳可爱,城辄喜,举而授之。有陈苌者,候其始请月俸,常往称其钱帛之美,月有获焉。 时德宗在位,多不假宰相权,而左右得以因缘用事。于是裴延龄、李齐运、韦渠牟等以奸佞相次进用,诬谮时宰,毁诋大臣,陆贽等咸遭枉黜,无敢救者。城乃伏阁上疏,与拾遗王仲舒共论延龄奸佞,贽等无罪。德宗大怒,召宰相入议,将加城罪。时顺宗在东宫,为城独开解之,城赖之获免。于是金吾将军张万福闻谏官伏阁谏,趋往,至延英门,大言贺曰:「朝廷有直臣,天下必太平矣。」乃造城及王仲舒等曰:「诸谏议能如此言事,天下安得不太平?」已而连呼「太平,太平」。万福武人,年八十余,自此名重天下。时朝夕欲相延龄,城曰:「脱以延龄为相,城当取白麻坏之。」竟坐延龄事改国子司业。 城既至国学,乃召诸生,告之曰:「凡学者所以学为忠与孝也。诸生宁有久不省其亲者乎?」明日,告城归养者二十余人。有薛约者,尝学于城,性狂躁,以言事得罪,徙连州,客寄无根蒂,台吏以踪迹求得之于城家。城坐台吏于门,与约饮酒诀别,涕泣送之郊外。德宗闻之,以城党罪人,出为道州刺史。太学生王鲁卿、季偿等二百七十人诣阙乞留,经数日,吏遮止之,疏不得上。 在道州,以家人法待吏人,宜罚者罚之,宜赏者赏之,不以簿书介意。道州土地产民多矮,每年常配乡户贡其男,号为「矮奴」。城不平其以良为贱,又悯其编甿岁有离异之苦,乃抗疏论而免之,自是乃停其贡,民皆赖之,无不泣荷。前刺史有赃罪,观察使方推鞫之,吏有幸于前刺史者,拾其不法事以告,自为功,城立杖杀之。赋税不登,观察使数加诮让。州上考功第,城自署其第曰:「抚字心劳,征科政拙,考下下。」观察使遣判官督其赋,至州,怪城不出迎,以问州吏,吏曰:「刺史闻判官来,以为有罪,自囚于狱,不敢出。」判官大惊,驰入谒城于狱,曰:「使君何罪,某奉命来候安否耳。」留一二日未去,城因不复归馆,门外有故门扇横地,城昼夜坐卧其上,判官不自安,辞去。其后又遣他判官往按之,他判官义不欲按,乃载妻子行,中道而自逸。 顺宗即位,诏征之,而城已卒,士君子惜之。是岁四月,赐其家钱二百贯文,仍令所在州县给递,以丧归葬焉。 崔觐,梁州城固人。为儒不乐仕进,以耕稼为业。老而无子,乃以田宅家财分给奴婢,令各为生业。觐夫妻遂隐于城固南山,家事一不问,约奴婢递过其舍,至则供给酒食而已。夫妇林泉相对,以啸咏自娱。山南西道节度使郑余庆高其行,辟为节度参谋,累邀方至府第。为吏无方略,苦不达人事,余庆以长者优容之。大和八年,左补阙王直方上疏论事,得召见,文宗便殿访以时事。直方亦兴元人,与觐城固山为隣,是日因荐觐有高行,诏以起居郎征之,觐辞疾不起。卒于山。 赞曰:高士忘怀,不隐不显。依隐钓名,真风渐鲜。结庐泉石,投绂市朝。心无出处,是曰逍遥。

【旧唐书‧卷一百九十三 列传第一百四十三 列女】

李德武妻裴氏 杨庆妻王氏独孤师仁乳母王氏附 杨三安妻李氏 魏衡妻王氏 樊会仁母敬氏 绛州孝女卫氏 濮州孝女贾氏 郑义宗妻卢氏 刘寂妻夏侯氏 楚王灵龟妃上官氏 杨绍宗妻王氏 于敏直妻张氏 冀州女子王氏 樊彦琛妻魏氏 邹保英妻奚氏古玄应妻高氏附 宋庭瑜妻魏氏 崔绘妻卢氏 奉天县窦氏二女 卢甫妻李氏王泛妻裴氏附 邹待征妻薄氏 李湍妻 董昌龄母杨氏 韦雍妻兰陵县君萧氏 衡方厚妻武昌县君程氏 女道士李玄真 孝女王和子 郑神佐女 女子禀阴柔之质,有从人之义。前代志贞妇烈女,盖善其能以礼自防。至若失身贼庭,不污非义,临白刃而慷慨,誓丹衷而激发,粉身不顾,视死如归,虽在壮夫,恐难守节,窈窕之操,不其贤乎!其次梁鸿之妻,无辞偕隐,共姜之誓,不践二庭,妇道母仪,克彰图史,又其长也。末代风靡,贞行寂寥,聊播椒兰,以贻闺壸,彤管之职,幸无忽焉。 李德武妻裴氏,字淑英,户部尚书、安邑公矩之女也。性婉顺有容德,事父母以孝闻。适德武,经一年而德武坐从父金才事徙岭表。矩时为黄门侍郎,奏请德武离婚,炀帝许之。德武将与裴别,谓曰:「燕婉始尔,便事分离,方远投瘴疠,恐无还理。尊君奏留,必欲改嫁耳,于此即事长诀矣!」裴泣而对曰:「妇人事夫,无再醮之礼。夫者,天也,何可背乎!守之以死,必无他志。」因操刀欲割耳自誓,保者禁之乃止。裴与德武别后,容貌毁悴,常读佛经,不御膏泽。李氏之姊妹在都邑者,岁时朔望,必命左右致敬而省焉。裴又尝读烈女传,见称述不改嫁者,乃谓所亲曰:「不践二庭,妇人常理,何为以此载于记传乎?」后十余年间,与德武音信断绝,矩欲夺其志。时有柳直求婚,许之,期有定日,乃以翦刀断其发,悲泣绝粒,矩不可夺,乃止。德武已于岭表娶尔朱氏为妻,及遇赦得还,至襄州,闻裴守节,乃出其后妻,重与裴合。生三男四女。贞观中,德武终于鹿城令,裴岁余亦卒。 杨庆妻王氏,世充兄之女也。庆即隋河间王弘之子,大业末,封郇王,为荥阳太守。后陷于世充,世充以兄女妻之,授管州刺史。及太宗攻围洛阳,庆谋背世充,欲与其妻俱来归国。妻谓庆曰:「郑国以妾奉箕帚于公者,所以结公心耳。今既二三其行,负恩背义,自为身谋,妾将奈何?若至长安,则公家之婢耳!愿送至东都,公之惠也。」庆不听。伺庆出后,谓侍者曰:「唐兵若胜,我家则灭。郑国无危,吾夫又死。进退维谷,何以生焉?」乃饮药而卒。庆既入朝,官至宜州刺史。 时又有独孤武都,谋叛王世充归国,事觉诛死。武都子师仁,年始三岁,世充以其年幼不杀,使禁掌之。乳母王氏,号兰英,请髡钳,求入保养,世充许之。兰英抚育提携,备尽筋力。时丧乱年饥,人多饿死,兰英扶路乞丐捃拾,遇有所得,便归与师仁,兰英唯啖土饮水而已。后诈采拾,乃窃师仁归于京师,高祖嘉其义,下诏曰:「师仁乳母王氏,慈惠有闻,抚鞠无倦,提携遗幼,背逆归朝。宜有襃隆,以锡其号。可封永寿郡君。」 杨三安妻李氏,雍州泾阳人也。事舅姑以孝闻。及舅姑亡没,三安亦死,二子孩童,家至贫窭。李昼则力田,夜则纺缉,数年间葬舅姑及夫之叔姪兄弟者七丧,深为远近所嗟尚。太宗闻而异之,赐帛二百段,遣州县所在存恤之。 魏衡妻王氏,梓州郪人也。武德初,薛仁杲旧将房企地侵掠梁郡,因获王氏,逼而妻之。后企地渐强盛,衡谋以城应贼,企地领众将趋梁州,未至数十里,饮酒醉卧,王氏取其佩刀斩之,携其首入城,贼众乃散。高祖大悦,封为崇义夫人,舍衡同贼之罪。 樊会仁母敬氏,字像子,蒲州河东人也。年十五,适樊氏,生会仁而夫丧,事舅姑姊姒以谨顺闻。及服终,母兄以其盛年,将夺其志,微加讽谕,便悲恨呜咽,如此者数四。母兄乃潜许人为婚,矫称母患以召之。凡所营具,皆寄之隣里。像子既至,省母无疾,隣家复具肴膳,像子知为所欺,佯为不悟者。其嫂复请像子沐浴,像子私谓会仁曰:「吾不幸孀居,誓与汝父同穴。所以不死者,徒以我母羸老,汝身幼弱。今汝舅欲夺吾志,将加逼迫,于汝何如!」会仁失声啼泣,像子抚之曰:「汝勿啼。吾向伪不觉者,令汝舅不我为意,闻汝啼,知吾觉悟,必加防备,则吾难为计矣。」会仁便佯睡,像子于是伺隟携之遁归,中路,兄使追及之,将逼与俱返,像子誓以必死,辞情甚切,其兄感叹而止。后会仁年十八病卒,时像子母已终,既葬,像子谓其所亲曰:「吾老母不幸,又夫死子亡,义无久活。」于是号恸不食,数日而死。 绛州孝女卫氏,字无忌,夏县人也。初,其父为乡人卫长则所杀,无忌年六岁,母又改嫁,无兄弟。及长,常思复雠。无忌从伯常设宴为乐,长则时亦预坐,无忌以砖击杀之。既而诣吏,称父雠既报,请就刑戮。巡察大使、黄门侍郎褚遂良以闻,太宗嘉其孝烈,特令免罪,给传乘徙于雍州,并给田宅,仍令州县以礼嫁之。 孝女贾氏,濮州鄄城人也。年始十五,其父为宗人玄基所害。其弟强仁年幼,贾氏抚育之,誓以不嫁。及强仁成童,思共报复,乃候玄基杀之,取其心肝,以祭父墓。遣强仁自列于县司,断以极刑。贾氏诣阙自陈己为,请代强仁死。高宗哀之,特下制贾氏及强仁免罪,移其家于洛阳。 郑义宗妻卢氏,幽州范阳人,卢彦衡之女也。略涉书史,事舅姑甚得妇道。尝夜有强盗数十人,持杖鼓噪,逾垣而入,家人悉奔窜,唯有姑独在室。卢冒白刃往至姑侧,为贼捶击之,几至于死。贼去后,家人问曰:「群凶扰横,人尽奔逃,何独不惧?」荅曰:「人所以异于禽兽者,以其仁义也。昔宋伯姬守义赴火,流称至今。吾虽不敏,安敢忘义。且隣里有急,尚相赴救,况在于姑,而可委弃!若万一危祸,岂宜独生。」其姑每叹云:「古人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吾今乃知卢新妇之心矣。」贞观中卒。 刘寂妻夏侯氏,滑州胙城人,字碎金。父长云,为盐城县丞,因疾丧明。碎金乃求离其夫,以终侍养。经十五年,兼事后母,以至孝闻。及父卒,毁瘠殆不胜丧,被发徒跣,负土成坟,庐于墓侧,每日一食,如此者积年。贞观中,有制表其门闾,赐以粟帛。 楚王灵龟妃上官氏,秦州上邽人。父怀仁,右金吾将军。上官年十八,归于灵龟,继楚哀王后。本生具存,朝夕侍奉,恭谨弥甚,凡有新味,非舅姑噉讫,未曾先尝。经数载,灵龟薨。及将葬,其前妃阎氏,嫁不逾年而卒,又无近族,众议欲不举之,上官氏曰:「必神而灵,宁可使孤魂无托!」于是备礼同葬,闻者莫不嘉叹。服终,诸兄姊谓曰:「妃年尚少,又无所生,改醮异门,礼仪常范,妃可思之。」妃掩泣对曰:「丈夫以义烈标名,妇人以守节为行。未能即先犬马,以殉沟壑,宁可复饰粧服,有他志乎!」遽将刀截鼻割耳以自誓,诸兄姊知其志不可夺,叹息而止。寻卒。 杨绍宗妻王氏,华州华阴人也。初年二岁,所生母亡,为继母鞠养。至年十五,父又征辽而殁。继母寻亦卒。王乃收所生及继母尸柩,并立父形像,招魂迁葬讫,庐于墓侧,陪其祖父母及父母坟。永徽中,诏曰:「故杨绍宗妻王氏,因心为孝,率性成道。年迫桑榆,筋力衰谢。以往在隋朝,父殁辽左,招魂迁葬,负土成坟,又葬其祖父母等,竭此老年,亲加板筑。痛结晨昏,哀感行路。永言志行,嘉尚良深。宜标其门闾,用旌敏德。」赐物三十段、粟五十石。 于敏直妻张氏,营州都督、皖城公俭之女也。数岁时父母微有疾,即观察颜色,不离左右,昼夜省侍,宛若成人。及稍成长,恭顺弥甚。适延寿公于钦明子敏直。初闻俭有疾,便即号踊自伤,期于必死。俭卒后,凶问至,号哭一恸而绝。高宗下诏,赐物百段,仍令史官录之。 冀州鹿城女子王阿足者,早孤,无兄弟,唯姊一人。阿足初适同县李氏,未有子而夫亡。时年尚少,人多聘之。为姊年老孤寡,不能舍去,乃誓不嫁,以养其姊。每昼营田业,夜便纺绩,衣食所须,无非阿足出者,如此二十余年。及姊丧,葬送以礼。乡人莫不称其节行,竞令妻女求与相识。后数岁,竟终于家。 樊彦琛妻魏氏,楚州淮阴人。彦琛病笃,将卒,魏泣而言曰「幸以愚陋,托身明德,奉侍衣裳,二十余载。岂意衅妨所招,遽见此祸,同入黄泉,是其愿也。」彦琛荅曰:「死生常道,无所多恨。君宜勉励,养诸孤,使其成立。若相从而死,适足贻累,非吾所取也。」彦琛卒后,属李敬业之乱,乃为贼所获。贼党知其素解丝竹,逼令弹筝,魏氏叹曰:「我夫不幸亡殁,未能自尽,苟复偷生,今复见逼管弦,岂非祸从手发耶?」乃引刀斩指,弃之于地。贼党又欲妻之,魏以必死自固,贼等忿怒,以刃加颈,语云:「若不从我,即当殒命。」乃厉声骂曰:「尔等狗盗,乃欲污辱好人,今得速死,会我本志。」贼乃斩之,闻者莫不伤惜。 邹保英妻奚氏,不知何许人也。万岁通天年,契丹贼李尽忠来寇平州,保英时任刺史,领兵讨击。既而城孤援寡,势将欲陷,奚氏乃率家僮及城内女丁相助固守。贼退,所司以闻,优制封为诚节夫人。 时有古玄应妻高氏,亦能固守飞狐县城,卒免为突厥所陷。下诏曰:「顷属默啜攻城,咸忧陷没,丈夫固守,犹不能坚,妇人怀忠,不惮流矢,由兹感激,危城重安。如不襃升,何以奖劝。古玄应妻可封为徇忠县君。」 宋庭瑜妻魏氏,定州鼓城人,隋著作郎彦泉之后也,世为山东士族。父克己,有词学,则天时为天官侍郎。魏氏善属文。先天中,庭瑜自司农少卿左迁涪州别驾,魏氏随夫之任,中路作南征赋以叙志,词甚典美。开元中,庭瑜累迁庆州都督。初,中书令张说年少时为克己所重,魏氏恨其夫为外职,乃作书与说,叙亡父畴昔之事,并为庭瑜申理,乃录南征赋寄说。说叹曰:「曹大家东征之流也。」庭瑜寻转广州都督,道病卒。魏氏旬日亦殒,时人莫不伤之。 崔绘妻卢氏,幽州范阳人也,为山东著姓。祖幼孙,常州刺史。父献,有美名,则天时历鸾台侍郎、文昌左丞,天授中为酷吏来俊臣所陷,左迁西乡令而卒。绘早终,卢既年少,诸兄常欲嫁之,卢辄称病固辞。卢亡姊之夫李思冲,神龙初为工部侍郎,又求续亲。时思冲当朝美职,诸兄不之拒,将婚之夕,方以告卢,卢又固辞不可,仍令人防其门。卢谓左右曰:「吾自誓久已定矣。」乃夜中出自窦中,奔归崔氏,发面尽为粪秽所污,宗族见者皆为之垂泪。因出家为尼,诸尼钦其操行,皆尊事之。开元中,以老病而卒。 奉天县窦氏二女伯娘、仲娘,虽长于村野,而幼有志操。住与邠州接界。永泰中,草贼数千人,持兵刃入其村落行剽劫,闻二女有容色,姊年十九,妹年十六,藏于岩窟间。贼徒拟为逼辱,乃先曳伯娘出,行数十步,又曳仲娘出,贼相顾自慰。行临深谷,伯娘曰:「我岂受贼污辱!」乃投之于谷。贼方惊骇,仲娘又投于谷。谷深数百尺,姊寻卒,仲娘脚折面破,血流被体,气绝良久而苏,贼义之而去。京兆尹第五琦感其贞烈,奏之,诏旌表门闾,长免丁役,二女葬事官给。京兆户曹陆海著赋以美之。 原武尉卢甫妻李氏,陇西成纪人也。父澜,永泰元年春任蕲县令。界内先有草贼二千余人,澜挺身入贼,结以诚信,贼并降附,百姓复业者二百余家。时曹升任徐州刺史,知贼降,领兵掩袭,贼得脱后,入县杀澜。澜将被杀,从父弟渤,诣贼救澜,请代兄死。澜又请留弟,弟兄争死。澜女卢甫妻,又泣请代父死。并为贼所害。宣慰使、吏部侍郎李季卿以节义闻。 又有尉氏尉王泛妻裴氏,仪王傅巨卿之女也。素有容范,为贼所俘,贼逼之,裴曰:「吾衣冠之子,当死即死,终不苟全一命,受污于贼。」贼胁之以兵,逼之以刀,裴坚骂抗之,贼怒,乃支解裴氏,至死不屈。季卿亦以状迹闻。 诏曰:「郑州原武县尉卢甫亡妻李氏、汴州尉氏县尉王泛亡妻裴氏等,懿范传家,柔明植性,顷因寇难,克彰义烈。或请代父死,表因心之孝;或誓逐夫亡,摽难夺之节。宜膺赠饰,俾光休美。李氏可赠孝昌县君,裴氏可赠河东县君,仍编入史册。」澜、渤亦赠官秩。 邹待征妻薄氏。待征,大历中为常州江阴县尉,其妻为海贼所掠。薄氏守节,出待征官告于怀中,托付村人,使谓待征曰「义不受辱。」乃投江而死。贼退潮落,待征于江岸得妻尸焉。江左文士,多著节妇文以纪之。 李湍妻。湍,吴元济之军人也。元和中,淮南未平,湍心怀向顺,乃急渡溵河,东降乌重胤。其妻遂为贼束缚在树,脔而食之,至死,叫其夫曰:「善事乌仆射。」观者义之。至是,重胤以其事请列史册。十三年,宪宗下诏从之。 董昌龄母杨氏。昌龄常为泗州长史,世居于蔡。少孤,受训于母。累事吴少诚、少阳,至元济时,为吴房令。杨氏潜诫曰:「逆顺之理,成败可知,汝宜图之。」昌龄志未果,元济又署为郾城令。杨氏复诫曰:「逆党欺天,天所不福。汝当速降,无以前败为虑,无以老母为念。汝为忠臣,吾虽殁无恨矣。」及王师逼郾城,昌龄乃以城降,且说贼将邓怀金归款于李光颜。宪宗闻之喜,急召昌龄至阙,真授郾城令、兼监察御史,仍赐绯鱼。昌龄泣谢曰:「此皆老母之训。」宪宗嗟叹良久。元济囚杨氏,欲杀之而止者数矣。蔡平,杨氏幸无恙。元和十五年,陈许节度使李逊疏杨氏之强明节义以闻,乃封北平郡太君。 韦雍妻萧氏。雍,故太子宾客。张弘靖镇幽州日,奏授观察判官,摄监察御史。时属朝廷制置未备,幽州俗本凶悍,尤不乐文儒为主帅,宾佐习于常态,忿其变通,议论不密,卒然起乱。雍时家亦从劫,萧氏闻难号呼,专执夫袂,左右格去,以死不从。及雍临刃,萧氏涕而告曰:「妾不幸年少,义不苟活,今日之事,愿先就死。」执刃者断其臂而杀雍,萧氏词气不挠,虽凶悍圜视,无不嗟叹。其夕,萧氏亦卒。大和六年,节度使杨志诚表明其事,因降勑追封兰陵县君。 衡方厚妻程氏。方厚,大和中任邕州都督府录事参军,为招讨使董昌龄诬枉杀之。程氏力不能免,乃抑其哀,如非冤者。昌龄雅不疑虑,听其归葬。程氏故得以徒行诣阙,截耳于右银台门,告夫被杀之冤。御史台鞫之,得实,谏官亦有章疏,故昌龄再受谴逐。程氏,开成元年降勑曰:「乃者吏为不道,虐杀尔夫,诣阙申冤,徒行万里,崎岖逼畏,滨于危亡。血诚既昭,幽愤果雪,虽古之烈妇,何以加焉。如闻孤孀无依,昼哭待尽,俾荣禄养,仍赐疏封。可封武昌县君,仍赐一子九品正员官。」 女道士李玄真,越王贞之玄孙。曾祖珍子,越王第六男也,先天中得罪,配流岭南。玄真祖、父,皆亡殁于岭外。虽曾经恩赦,而未昭雪。玄真进状曰:「去开成三年十二月内得岭南节度使卢钧出俸钱接措,哀妾三代旅榇暴露,各在一方,特与发遣,归就大茔合祔。今护四丧,已到长乐旅店权下,未委故越王坟所在,伏乞天恩,允妾所奏,许归大茔。妾年已六十三,孤露家贫,更无依倚。」诏曰:「越王事迹,国史著明,枉陷非辜,寻已洗雪。其珍子他事配流,数代漂零,不还京国。玄真弱女,孝节卓然,启护四丧,绵历万里,况是近族,必可加恩。行路犹或嗟称,朝廷固须恤助。委宗正寺、京兆府与访越王坟墓报知。如不是陪陵,任祔茔次卜葬。其葬事仍令京兆府接措,必使备礼。葬毕,玄真如愿住京城,便配咸宜观安置。」 孝女王和子者,徐州人。其父及兄为防秋卒,戍泾州。元和中,吐蕃寇边,父兄战死,无子,母先亡。和子时年十七,闻父兄殁于边上,被发徒跣缞裳,独往泾州,行丐取父兄之丧,归徐营葬,手植松柏,剪发坏形,庐于墓所。节度使王智兴以状闻,诏旌表之。 又大中五年,兖州瑕丘县人郑神佐女,年二十四,先许适骁雄牙官李玄庆。神佐亦为官健,戍庆州。时党项叛,神佐战死,其母先亡,无子。女以父战殁边城,无由得还,乃剪发坏形,自往庆州护父丧还,至瑕丘县进贤乡马青村,与母合葬。便庐于坟所,手植松槚,誓不适人。节度使萧俶以状奏之曰:「伏以闾里之中,罕知礼教,女子之性,尤昧义方。郑氏女痛结穷泉,哀深陟岵,投身沙碛,归父遗骸,远自边陲,得还闾里。感蓼莪以积恨,守丘墓以誓心,克彰孝理之仁,足厉贞方之节。」诏旌表门闾。 赞曰:政教隆平,男忠女贞。礼以自防,义不苟生。彤管有炜,兰闺振声。关睢合雅,始号文明。

← 上一页第 99 / 105 页下一页 →
此文有讹误?脱字、错简、标点失当,皆乞见教。 指正此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