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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唐书‧卷一百七十六 列传第一百二十六】
李宗闵 杨嗣复子授 损 技 拭 㧑 杨虞卿弟汉公 从兄汝士 汝士弟鲁士 汝士子知温 知远 知权附 马植 李让夷 魏謩 周墀 崔龟从 郑肃 卢商 李宗闵字损之,宗室郑王元懿之后。祖自仙,楚州别驾。父□,宗正卿,出为华州刺史、镇国军潼关防御等使。□兄夷简,元和中宰相。宗闵,贞元二十一年进士擢第,元和四年,复登制举贤良方正科。 初,宗闵与牛僧孺同年登进士第,又与僧孺同年登制科。应制之岁,李吉甫为宰相当国,宗闵、僧孺对策,指切时政之失,言甚鲠直,无所回避。考策官杨于陵、韦贯之、李益等又第其策为中等,又为不中第者注解牛、李策语,同为唱诽。又言翰林学士王涯甥皇甫湜中选,考核之际,不先上言。裴垍时为学士,居中覆视,无所异同。吉甫泣诉于上前,宪宗不获已,罢王涯、裴垍学士,垍守户部侍郎,涯守都官员外郎;吏部尚书杨于陵出为岭南节度使,吏部员外郎韦贯之出为果州刺史。王涯再贬虢州司马,贯之再贬巴州刺史,僧孺、宗闵亦久之不调,随牒诸侯府。七年,吉甫卒,方入朝为监察御史,累迁礼部员外郎。 元和十二年,宰相裴度出征吴元济,奏宗闵为彰义军观察判官。贼平,迁驾部郎中,又以本官知制诰。穆宗即位,拜中书舍人。时□自宗正卿出刺华州,父子同时承恩制,人士荣之。长庆元年,子壻苏巢于钱徽下进士及第,其年,巢覆落。宗闵涉请托,贬劒州刺史。时李吉甫子德裕为翰林学士,钱徽牓出,德裕与同职李绅、元稹连衡言于上前,云徽受请托,所试不公,故致重复。比相嫌恶,因是列为朋党,皆挟邪取权,两相倾轧。自是纷纭排陷,垂四十年。 复入为中书舍人。三年冬,权知礼部侍郎。四年,贡举事毕,权知兵部侍郎。宝历元年,正拜兵部侍郎,父忧免。大和二年,起为吏部侍郎,赐金紫之服。三年八月,以本官同平章事。时裴度荐李德裕,将大用。德裕自浙西入朝,为中人助宗闵者所沮,复出镇。寻引牛僧孺同知政事,二人唱和,凡德裕之党皆逐之。累转中书侍郎、集贤大学士。七年,德裕作相。六月,罢宗闵知政事,检校礼部尚书、同平章事、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 宗闵为吏部侍郎时,因驸马都尉沈结托女学士宋若宪及知枢密杨承和,二人数称之于上前,故获征用。及德裕秉政,群邪不悦,而郑注、李训深恶之,文宗乃复召宗闵于兴元,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命德裕代宗闵为兴元尹。既再得权位,辅之以训、注,尤恣所欲,进封襄武侯,食邑千户。九年六月,京兆尹杨虞卿得罪,宗闵极言救解,文宗怒叱之曰:「尔尝谓郑覃是妖气,今作妖,覃耶、尔耶?」翌日,贬明州刺史,寻再贬处州长史。七月,郑注发沈□、宋若宪事,内官杨承和、韦元素、沈□及若宪姻党坐贬者十余人,又贬宗闵潮州司户。 时训、注窃弄威权,凡不附己者,目为宗闵、德裕之党,贬逐无虚日,中外震骇,连月阴晦,人情不安。九月诏曰: 朕承天缵历,烛理不明,劳虚襟以求贤,励宽德以容众。顷者,或台辅乖弼违之道,而具僚扇朋附之风,翕然相从,实斁彝宪。致使薰莸共器,贤不肖并驰,退迹者成后时之夫,登门者有迎吠之客。缪戾之气,堙郁和平,而望阴阳顺时,疵疠不作,朝廷清肃,班列和安,自古及今,未尝有也。今既再申朝典,一变浇风,扫清朋比之徒,匡饬贞廉之俗。凡百卿士,惟新令猷。如闻周行之中,尚蓄疑惧,或有妄相指目,令不自安,今斯旷然,明喻朕意。应与宗闵、德裕或亲或故及门生旧吏等,除今日已前黜远之外,一切不问。各安职业,勿复为嫌。 文宗以二李朋党,绳之不能去,尝谓侍臣曰:「去河北贼非难,去此朋党实难。」宗闵虽骤放黜,竟免李训之祸。 开成元年,量移衢州司马。三年,杨嗣复辅政,与宗闵厚善,欲拔用之,而畏郑覃沮议,乃托中人密讽于上。上以嗣复故,因紫宸对,谓宰相曰「宗闵在外四五年,宜别授一官。」郑覃曰:「陛下怜其地远,宜移近内地三五百里,不可再用奸邪。陛下若欲用宗闵,臣请先退。」陈夷行曰:「比者,宗闵得罪,以朋党之故,恕死为幸。宝历初,李续之、张又新、苏景胤等,朋比奸险,几倾朝廷,时号『八关十六子』。」李珏曰:「主此事者,罪在逢吉。李续之居丧服阕,不可不与一官,臣恐中外衣冠,交兴议论,非为续之辈也。」夷行曰「昔舜逐四凶天下治,朝廷求理,何惜此十数纤人?」嗣复曰:「事贵得中,不可但徇憎爱。」上曰:「与一郡可也。」郑覃曰:「与郡太优,止可洪州司马耳。」夷行曰:「宗闵养成郑注之恶,几覆邦家,国之巨蠹也。」嗣复曰:「比者,陛下欲加郑注官,宗闵不肯,陛下亦当记忆。」覃曰:「嗣复党庇宗闵。臣观宗闵之恶,甚于李林甫。」嗣复曰:「覃语大过。昔玄宗季年,委用林甫,妒贤害能,破人家族。宗闵在位,固无此事。况大和末,宗闵、德裕同时得罪。二年之间,德裕再领重镇,而宗闵未离贬所。陛下惩恶劝善,进退之理宜均,非臣独敢党庇。昨殷侑与韩益奏官及章服,臣以益前年犯赃,未可其奏,郑覃托臣云『幸且勿论。』孰为党庇?」翌日,以宗闵为杭州刺史。四年冬,迁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时郑覃、陈夷行罢相,嗣复方再拔用宗闵知政事,俄而文宗崩。 会昌初,李德裕秉政,嗣复、李珏皆窜岭表。三年,刘稹据泽潞叛。德裕以宗闵素与刘从谏厚,上党近东都,宗闵分司非便,出为封州刺史。又发其旧事,贬郴州司马,卒于贬所。 子琨、瓒,大中朝皆进士擢第。令狐绹作相,特加奖拔。瓒自员外郎知制诰,历中书舍人、翰林学士。绹罢相,出为桂管观察使。御军无政,为卒所逐,贬死。 自天宝艰难之后,宗室子弟,贤而立功者,唯郑王、曹王子孙耳。夷简再从季父汧国公勉,德宗朝宰相。夷简诸弟夷亮、夷则、夷范,皆登进士第。宗闵弟宗冉。宗冉子深、汤。汤累官至给事中,咸通中践更台阁,知名于时。 杨嗣复字继之,仆射於陵子也。初,于陵十九登进士第,二十再登博学宏词科,调补润州句容尉。浙西观察使韩滉有知人之鉴,见之甚悦。滉有爱女,方择佳壻,谓其妻柳氏曰:「吾阅人多矣,无如杨生贵而有寿,生子必为宰相。」于陵秩满,寓居扬州而生嗣复。后滉见之,抚其首曰:「名位果逾于父,杨门之庆也。」因字曰庆门。 嗣复七八岁时已能秉笔为文。年二十,进士擢第。二十一,又登博学宏词科,释褐秘书省校书郎。迁右拾遗,直史馆。以嗣复深于礼学,改太常博士。元和十年,累迁至刑部员外郎。郑余庆为详定礼仪使,奏为判官,改礼部员外郎。时父于陵为户部侍郎,嗣复上言与父同省非便,请换他官。诏曰:「应同司官有大功以下亲者,但非连判及勾检之官并官长,则不在回避之限。如官署同,职司异,虽父子兄弟无所避嫌。」再迁兵部郎中。长庆元年十月,以库部郎中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 嗣复与牛僧孺、李宗闵皆权德舆贡举门生,情义相得,进退取舍,多与之同。四年,僧孺作相,欲荐拔大用,又以于陵为东都留守,未历相位,乃令嗣复权知礼部侍郎。宝历元年二月,选贡士六十八人,后多至达官。文宗即位,拜户部侍郎。以父于陵太子少傅致仕,年高多疾,恳辞侍养,不之许。大和四年,丁父忧免。七年三月,起为尚书左丞。其年宗闵罢相,德裕辅政。七月,以嗣复检校礼部尚书、梓州刺史、劒南东川节度观察等使。九年,宗闵复知政事。三月,以嗣复检校户部尚书、成都尹、劒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观察处置等使。 开成二年十月,入为户部侍郎,领诸道盐铁转运使。三年正月,与同列李珏并以本官同平章事,领使如故,进阶金紫,弘农伯,食邑七百户。上以币轻钱重,问盐铁使何以去其太甚?嗣复曰:「此事累朝制置未得,但且禁铜,未可变法。法变扰人,终亦未能去弊。」李珏曰:「禁铜之令,朝廷常典,但行之不严,不如无令。今江淮已南,铜器成肆,市井逐利者,销钱一缗,可为数器,售利三四倍。远民不知法令,率以为常。纵国家加𬬻铸钱,何以供销铸之弊?所以禁铜之令,不得不严。」 八月,紫宸奏事,曰:「圣人在上,野无遗贤。陆洿上疏论兵,虽不中时事,意亦可奖。闲居苏州累年,宜与一官。」李珏曰:「士子趋竞者多,若奖陆洿,贪夫知劝矣。昨窦洵直论事,陛下赏之以币帛,况与陆洿官耶?」帝曰:「洵直奖其直心,不言事之当否。」郑覃曰:「若苞藏则不可知。」嗣复曰:「臣深知洵直无邪恶,所奏陆洿官,尚未奉圣旨。」郑覃曰:「陛下须防朋党。」嗣复曰:「郑覃疑臣朋党,乞陛下放臣归去。」因拜乞罢免。李珏曰:「比来朋党,近亦稍弭。」覃曰:「近有小朋党生。」帝曰:「此辈凋丧向尽。」覃曰:「杨汉公、张又新、李续之即今尚在。」珏曰:「今有边事论奏。」覃曰:「论边事安危,臣不如珏;嫉恶则珏不如臣。」嗣复曰:「臣闻左右佩劒,彼此相笑。臣今不知郑覃指谁为朋党。」因当香案前奏曰:「臣待罪宰相,不能申夔、龙之道,唯以朋党见讥,必乞陛下罢臣鼎职。」上慰勉之。文宗方以政事委嗣复,恶覃言切。 帝延英谓宰臣曰:「人传符谶之语,自何而来?」嗣复对曰「汉光武好以谶书决事,近代隋文帝亦信此言,自是此说日滋,只如班彪王命论所引,盖矫意以止贼乱,非所重也。」李珏曰:「丧乱之时,佐命者务神符命;理平之代,只合推诸人事。」上曰:「卿言是也。」帝又曰:「天后用人,有自布衣至宰相者,当时还得力否?」嗣复曰:「天后重行刑辟,轻用官爵,皆自图之计耳。凡用人之道,历试方见其能否。当艰难之时,或须拔擢,无事之日,不如且循资级。古人拔卒为将,非治平之时,盖不获已而用之也。」上又问新修开元政要,叙致何如。嗣复曰:「臣等未见。陛下若欲遗之子孙,则请宣付臣等,参详可否。玄宗或好游畋,或好声色,与贞观之政不同,故取舍须当,方堪流传。」 四年五月,上问延英政事,逐日何人记录监修?李珏曰:「是臣职司。」陈夷行曰:「宰相所录,必当自伐,圣德即将掩之。臣所以频言,不欲威权在下。」珏曰:「夷行此言,是疑宰相中有卖威权、货刑赏者。不然,何自为宰相而出此言?臣累奏求退,若得王傅,臣之幸也。」郑覃曰:「陛下开成元年、二年政事至好,三年、四年渐不如前。」嗣复曰:「元年、二年是郑覃、夷行用事,三年、四年臣与李珏同之。臣蒙圣慈擢处相位,不能悉心奉职。郑覃云『三年之后,一年不如一年』,臣之罪也。陛下纵不诛夷,臣合自求泯灭。」因叩头曰:「臣今日便辞玉阶,不敢更入中书。」即趋去。上令中使召还,劳之曰:「郑覃失言,卿何及此?」覃起谢曰:「臣性愚拙,言无顾虑。近日事亦渐好,未免些些不公,亦无甚处。臣亦不独斥嗣复,遽何至此。所为若是,乃嗣复不容臣耳。」嗣复曰:「陛下不以臣微才,用为中书侍郎。时政善否,其责在臣。陛下月费俸钱数十万,时新珍异,必先赐与,盖欲辅佐圣明,臻于至理。既一年不如一年,非惟臣合得罪,亦上累圣德。伏请别命贤能,许臣休退。」上曰「郑覃之言偶然耳,奚执咎耶?」嗣复数日不入,上表请罢。帝方委用,乃罢郑覃、夷行知政事。自是,政归嗣复,进加门下侍郎。明年正月,文宗崩。 先是,以敬宗子陈王为皇太子。中尉仇士良违遗令立武宗。武宗之立,既非宰相本意,甚薄执政之臣。其年秋,李德裕自淮南入辅政。九月,出嗣复为湖南观察使。明年,诛枢密薛季棱、刘弘逸。中人言:「二人顷附嗣复、李珏,不利于陛下。」武宗性急,立命中使往湖南、桂管,杀嗣复与珏。宰相崔郸、崔珙等亟请开延英,因极言国朝故事,大臣非恶逆显著,未有诛戮者,愿陛下复思其宜。帝良久改容曰:「朕缵嗣之际,宰相何尝比数。李珏、季棱志在扶册陈王,嗣复、弘逸志在树立安王。立陈王犹是文宗遗旨,嗣复欲立安王,全是希杨妃意旨。嗣复尝与妃书云:『姑姑何不则天临朝!』」珙等曰:「此事暧昧,真虚难辨。」帝曰:「杨妃曾卧疾,妃弟玄思,文宗令入内侍疾月余,此时通导意旨。朕细问内人,情状皎然,我不欲宣出于外。向使安王得志,我岂有今日?然为卿等恕之。」乃追潭、桂二中使,再贬嗣复潮州刺史。 宣宗即位,征拜吏部尚书。大中二年,自潮阳还,至岳州病,一日而卒,时年六十六。赠左仆射,谥曰孝穆。子损、授、技、拭、㧑,而授最贤。 授字得符,大中九年进士擢第,释褐从事诸侯府,入为鄠县尉、集贤校理。历监察御史、殿中,分务东台。再迁司勋员外郎、洛阳令、兵部员外郎。李福为东都留守,奏充判官,改兵部郎中。由吏部拜左谏议大夫、给事中,出为河南尹。卢携作相,召拜工部侍郎。黄巢犯京师,僖宗幸蜀,征拜户部侍郎。以母病,求散秩,改秘书监分司。车驾还,拜兵部侍郎。宰相有报怨者,改左散骑常侍、国子祭酒,又转太子宾客。从昭宗在华下,改刑部尚书、太子少保。卒,赠左仆射。 子煚字公隐,进士及第,再迁左拾遗。昭宗初即位,喜游宴,不恤时事,煚上疏极谏,帝面赐绯袍象笏。崔安潜出镇青州,辟为支使。不至镇,改太常博士。历主客、户部二员外郎。关中乱,崔胤引朱全忠入京师,乃挈家避地湖南,官终谏议大夫。 损字子默,以荫受官,为蓝田尉。三迁京兆府司录参军,入为殿中侍御史。家在新昌里,与宰相路岩第相接。岩以地狭,欲易损马厩广之,遣人致意。时损伯叔昆仲在朝者十余人,相与议曰:「家门损益恃时相,何可拒之?」损曰:「非也。凡尺寸地,非吾等所有。先人旧业,安可以奉权臣?穷达命也。」岩不悦。会差制使鞫狱黔中,乃遣损使焉。逾年而还,改户部员外郎、洛阳县令。入为吏部员外,出为绛州刺史。路岩罢相,征拜给事中,迁京兆尹。卢携作相,有宿憾,复拜给事中,出为陕虢观察使。时军乱,逐前使崔荛。损至,尽诛其乱首。逾年,改青州刺史、御史大夫、淄青节度使。又检校刑部尚书、郓州刺史、天平军节度使。未赴郓,复留青州,卒于镇。 技进士及第,位至中书舍人。拭官终考功员外郎。㧑终兵部郎中。拭、㧑并进士擢第。 杨虞卿字师皋,虢州弘农人。祖燕客。父宁,贞元中为长安尉。少有栖遁之志,以处士征入朝。有口辩,优游公卿间,窦参尤重之,会参贬,仕进不达而卒。 虞卿,元和五年进士擢第,又应博学宏辞科。元和末,累官至监察御史。穆宗初即位,不修政道,盘游无节,虞卿上疏谏曰: 臣闻鸢乌遭害则仁鸟逝,诽谤不诛则良言进。况诏旨勉谕,许陈愚诚,故臣不敢避诛,以献狂瞽。窃闻尧、舜受命,以天下为忧,不闻以位为乐。况北虏犹梗,西戎未宾,两河之疮痏未平,五岭之妖氛未解。生人之疾苦尽在,朝廷之制度莫修,边储屡空,国用犹屈。固未可以高枕无虞也。 陛下初临万宇,有忧天下之志,宜日延辅臣公卿百执事,凝旒而问,造膝以求,使四方内外,有所观焉。自听政已来,六十日矣,八开延英,独三数大臣仰龙颜,承圣问。其余侍从诏诰之臣,偕入而齐出,何足以闻政事哉?谏臣盈廷,忠言未闻于圣听,臣实羞之。盖由主恩尚疏,而众正之路未启也。夫公卿大臣,宜朝夕接见论道,赐与从容,则君臣之情相接,而理道备闻矣。今自宰相已下四五人,时得顷刻侍坐,天威不远,鞠躬陨越,随旨上下,无能往来。此由君太尊、臣太卑故也。自公卿已下,虽历践清地,曾未祗奉天睠,以承下问,郁塞正路,偷安幸门。况陛下神圣如五帝,臣下莫能望清光,所宜周徧顾问,惠其气色,使支体相辅,君臣喻明。陛下求理于公卿,公卿求理于臣辈,自然上下孜孜相问,使进忠若趋利,论政若诉冤。如此而不闻过失、不致升平者,未之有也。自古帝王,居危思安之心不相殊,而居安虑危之心不相及,故不得皆为圣帝明王。小臣疏贱,岂宜及此,独不忍冒荣偷禄以负圣朝。惟陛下图之。 帝深奖其言。寻令奉使西北边,犒赏戍卒,迁侍御史,再转礼部员外郎、史馆修撰。长庆四年八月,改吏部员外郎。 大和二年,南曹令史李賨等六人,伪出告身签符,卖凿空伪官,令赴任者六十五人,取受钱一万六千七百三十贯。虞卿按得伪状,捕賨等移御史台鞫劾。賨称六人共率钱二千贯,与虞卿厅典温亮,求不发举伪滥事迹。乃诏给事中严休复、中书舍人高钺、左丞韦景休充三司推案,而温亮逃窜。賨等既伏诛,虞卿以检下无术,停见任。 及李宗闵、牛僧孺辅政,起为左司郎中。五年六月,拜谏议大夫,充弘文馆学士,判院事。六年,转给事中。七年,宗闵罢相,李德裕知政事,出为常州刺史。 虞卿性柔佞,能阿附权幸以为奸利。每岁铨曹贡部,为举选人驰走取科第,占员阙,无不得其所欲,升沉取舍,出其唇吻。而李宗闵待之如骨肉,以能朋比唱和,故时号党魁。八年,宗闵复入相,寻召为工部侍郎。九年四月,拜京兆尹。其年六月,京师讹言郑注为上合金丹,须小儿心肝,密旨捕小儿无算。民间相告语,扃锁小儿甚密,街肆忷忷。上闻之不悦,郑注颇不自安。御史大夫李固言素嫉虞卿朋党,乃奏曰:「臣昨穷问其由,此语出于京兆尹从人,因此扇于都下。」上怒,即令收虞卿下狱。虞卿弟汉公并男知进等八人自系,挝鼓诉冤,诏虞卿归私第。翌日,贬虔州司马,再贬虔州司户,卒于贬所。 子知进、知退、堪,弟汉公,皆登进士第。知退历都官、户部二郎中。堪库部、吏部二员外郎。 汉公,大和八年擢进士第,又书判拔萃,释褐为李绛兴元从事。绛遇害,汉公遁而获免。累迁户部郎中、史馆修撰。大和七年,迁司封郎中。汉公子范、筹,皆登进士第,累辟使府。虞卿从兄汝士。 汝士字慕巢,元和四年进士擢第,又登博学宏词科,累辟使府。长庆元年为右补阙。坐弟殷士贡举覆落,贬开江令。入为户部员外,再迁职方郎中。大和三年七月,以本官知制诰。时李宗闵、牛僧孺辅政,待汝士厚。寻正拜中书舍人,改工部侍郎。八年,出为同州刺史。九年九月,入为户部侍郎。开成元年七月,转兵部侍郎。其年十二月,检校礼部尚书、梓州刺史、劒南东川节度使。时宗人嗣复镇西川,兄弟对居节制,时人荣之。四年九月,入为吏部侍郎,位至尚书,卒。子知温、知远、知权,皆登进士第。 知温累官至礼部郎中、知制诰,入为翰林学士、户部侍郎,转左丞。出为河南尹、陕虢观察使。迁检校兵部尚书、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知温弟知至,累官至比部郎中、知制诰。坐故府刘瞻罢相,贬官。知至亦贬琼州司马。入为谏议大夫,累迁京兆尹、工部侍郎。知温、知至皆位至列曹尚书。汝士弟鲁士。 鲁士字宗尹,本名殷士。长庆元年,进士擢第,其年诏翰林覆试,殷士与郑朗等覆落,因改名鲁士。复登制科,位不达而卒。 初汝士中第,有时名,遂历清贯。其后诸子皆至正卿,郁为昌族。所居静恭里,知温兄弟,并列门戟。咸通中,昆仲子孙,在朝行方镇者十余人。 马植,扶风人。父曛。植,元和十四年进士擢第,又登制策科,释褐寿州团练副使。得秘书省校书郎,三迁饶州刺史。开成初,迁安南都护、御史中丞、安南招讨使。 植文雅之余,长于吏术。三年,奏:「当管羁縻州首领,或居巢穴自固,或为南蛮所诱,不可招谕,事有可虞。臣自到镇,约之以信诚,晓之以逆顺。今诸首领,总发忠言,愿纳赋税。其武陆县请升为州,以首领为刺史。」从之。又奏陆州界废珠池复生珠。以能政,就加检校左散骑常侍,加中散大夫,转黔中观察使。会昌中,入为大理卿。 植以文学政事为时所知,久在边远,及还朝,不获显官,心微有望,李德裕素不重之。宣宗即位,宰相白敏中与德裕有隟,凡德裕所薄者,必不次拔擢之,乃加植金紫光禄大夫,行刑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使。转户部侍郎,领使如故。俄以本官同平章事,迁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敏中罢相,植亦罢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数年,出为许州刺史、检校刑部尚书、忠武军节度观察等使。大中末,迁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观察等使。卒于镇。 李让夷字达心,陇西人。祖悦,父应规。让夷,元和十四年擢进士第,释褐诸侯府。大和初入朝,为右拾遗,召充翰林学士,转左补阙。三年,迁职方员外郎、左司郎中充职。九年,拜谏议大夫。 开成元年,以本官兼知起居舍人事。时起居舍人李襃有痼疾,请罢官。宰臣李石奏阙官,上曰:「褚遂良为谏议大夫,尝兼此官,卿可尽言今谏议大夫姓名。」石遂奏李让夷、冯定、孙简、萧俶。帝曰:「让夷可也。」李固言欲用崔球、张次宗,郑覃曰:「崔球游宗闵之门,赤墀下秉笔记注,为千古法,不可用朋党。如裴中孺、李让夷,臣不敢有纤芥异论。」其为人主大臣知重如此。二年,拜中书舍人。以郑覃此言,深为李珏、杨嗣复所恶,终文宗世官不达。及德裕秉政,骤加拔擢,历工、户二侍郎,转左丞。累迁检校尚书右仆射,俄拜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宣宗即位罢相,以太子宾客分司卒。 魏謩字申之,巨鹿人。五代祖文贞公征,贞观朝名相。曾祖殷,汝阳令。祖明,亦为县令。父冯,献陵台令。謩,大和七年登进士第。杨汝士牧同州,辟为防御判官,得秘书省校书郎。汝士入朝,荐为右拾遗。文宗以謩魏徵之裔,颇奇待之。 前邕管经略使董昌龄枉杀录事参军衡方厚,坐贬溆州司户。至是量移硖州刺史,謩上疏论之曰:「王者施涣汗之恩以赦有罪,唯故意杀人无赦。昌龄比者录以微效,授之方隅,不能祗慎宠光,恣其狂暴,无辜专杀,事迹显彰。妻孥衔冤,万里披诉。及按鞫伏罪,贷以微生,中外议论,以为屈法。今若授之牧守,以理疲人,则杀人者拔擢,而冤苦者何伸?交紊宪章,有乖至理。」疏奏,乃改为洪州别驾。 御史中丞李孝本,皇族也,坐李训诛,有女没入掖廷。謩谏曰: 臣闻治国家者,先资于德义,德义不修,家邦必坏。故王者以德服人,以义使人。服使之术,要在修身,修身之道,在于孜孜。夫一失百亏之戒,存乎久要之源。前志曰:「勿以小恶而为之,勿以小善而不为。」斯则惧于渐也!臣又闻,君如日焉,显晦之微,人皆瞻仰,照临之大,何以掩藏?前代设敢谏之鼓,立诽谤之木,贵闻其过也。陛下即位已来,诞敷文德,不悦声色,出后宫之怨妇,配在外之鳏夫。洎今十年,未尝采择。自数月已来,天睠稍回,留神妓乐,教坊百人、二百人,选试未已,庄宅司收市,亹亹有闻。昨又宣取李孝本之女入内。宗姓不异,宠幸何名,此事深累慎修,有亏一篑。陛下九重之内,不得闻知。凡此之流,大生物议,实伤理道之本,未免尘秽之嫌。夫欲人不知,莫若勿为。谚曰:「止寒莫若重裘,止谤莫若自修。」伏希陛下照鉴不惑,崇千载之盛德,去一旦之玩好。教坊停息,宗女遣还,则大正人伦之风,深弘王者之体。 疏奏,帝即日出孝本女,迁謩右补阙。诏曰:「昔乃先祖贞观中谏书十上,指事直言,无所避讳。每览国史,未尝不沉吟伸卷,嘉尚久之。尔为拾遗,其风不坠,屡献章疏,必道其所以。至于备洒扫于诸王,非自广其声妓也;恤髫龀之宗女,固无嫌于征取也。虽然,疑似之间,不可家至而户晓。尔能词旨深切,是博我之意多也。噫!人能匪躬謇谔,似其先祖,吾岂不能虚怀延纳,仰希贞观之理欤?而謩居官日浅,未当叙进,吾岂限以常典,以待直臣。可右补阙。」帝谓宰臣曰:「昔太宗皇帝得魏徵,裨补阙失,弼成圣政。我得魏謩,于疑似之间,必能极谏。不敢希贞观之政,庶几处无过之地矣。」 教坊副使云朝霞善吹笛,新声变律,深惬上旨,自左骁卫将军宣授兼扬府司马。宰臣奏曰:「扬府司马品高,郎官刺史迭处,不可授伶官。」上意欲授之,因宰臣对,亟称朝霞之善。謩闻之,累疏陈论,乃改授润州司马。 荆南监军使吕令琮从人擅入江陵县,毁骂县令韩忠。观察使韦长申状与枢密使诉之。謩上疏曰:「伏以州县侵屈,只合上闻;中外关连,须存旧制。韦长任膺廉使,体合精详,公事都不奏闻,私情擅为逾越。况事无巨细,不可将迎。县令官业有乖,便宜理罪;监军职司侵越,即合闻天。或以虑烦圣听,何不但申门下?今则首紊常典,理合纠绳。伏望圣慈,速加惩诫!」疏奏不出,时论惜之。 三年,转起居舍人。紫宸中谢,帝谓之曰:「以卿论事忠切,有文贞之风,故不循月限,授卿此官。」又谓之曰:「卿家有何旧书诏?」对曰:「比多失坠,惟簪笏见存。」上令进来。郑覃曰:「在人不在笏。」上曰:「郑覃不会我意,此即甘棠之义,非在笏而已。」謩将退,又召诫之曰:「事有不当,即须奏论。」謩曰:「臣顷为谏官,合伸规讽。今居史职,职在记言,臣不敢辄逾职分。」帝曰「凡两省官并合论事,勿拘此言。」寻以本官直弘文馆。 四年,拜谏议大夫,仍兼起居舍人,判弘文馆事。紫宸入合,遣中使取謩起居注,欲视之,謩执奏曰:「自古置史官,书事以明鉴诫。陛下但为善事,勿畏臣不书。如陛下所行错忤,臣纵不书,天下之人书之。臣以陛下为文皇帝,陛下比臣如褚遂良。」帝又曰:「我尝取观之。」謩曰:「由史官不守职分,臣岂敢陷陛下为非法?陛下一览之后,自此书事须有回避。如此,善恶不直,非史也。遗后代,何以取信?」乃止。 謩初立朝,为李固言、李珏、杨嗣复所引,数年之内,至谏议大夫。武宗即位,李德裕用事,謩坐杨、李之党,出为汾州刺史。杨、李贬官,謩亦贬信州长史。宣宗即位,白敏中当国,量移郢州刺史,寻换商州。二年,内征为给事中,迁御史中丞。谢日,面赐金紫之服。弹驸马都尉杜中立赃罪,贵戚惮之。兼户部侍郎,判本司事。謩奏曰:「御史台纪纲之地,不宜与泉货吏杂处,乞罢中司,专综户部公事。」从之。 寻以本官同平章事,判使如故。谢日,奏曰:「臣无夔、契之才,骤叨夔、契之任,将何以仰报鸿私?今边戍粗安,海内宁息,臣愚所切者,陛下未立东宫,俾正人傅导,以存副贰之重。」因泣下。上感而听之。先是,累朝人君不欲人言立储贰,若非人主己欲,臣下不敢献言。宣宗春秋高,嫡嗣未辨,謩作相之日,率先启奏,人士重之。寻兼集贤大学士。詹毗国献象,謩以其性不安中土,请还其使,从之。太原节度使李业杀降虏,北边大扰。业有所恃,人不敢非。謩即奏其事,乃移业滑州。加中书侍郎。大理卿马曙从人王庆告曙家藏兵甲,曙坐贬官,而庆无罪。謩引法律论之,竟杖杀庆。 进阶银青光禄大夫,兼礼部尚书、监修国史。修成文宗实录四十卷,上之。其修史官给事中卢耽、太常少卿蒋偕、司勋员外郎王沨、右补阙卢告、膳部员外郎牛丛,皆颁赐锦彩、银器,序迁职秩。謩转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大中十年,以本官平章事、成都尹、劒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十一年,以疾求代,征拜吏部尚书。以疾未痊,乞授散秩,改检校右仆射,守太子少保。十二年十二月卒,时年六十六,赠司徒。 謩仪容魁伟,言论切直,与同列上前言事,他宰相必委曲规讽,唯謩谠言无所畏避。宣宗每曰:「魏謩绰有祖风,名公子孙,我心重之。」然竟以语辞太刚,为令狐绹所忌,罢之。謩尝钞撮子书要言,以类相从,二十卷,号曰魏氏手略。有文集十卷。子潜、滂。潜登进士第。潜,于敖甥。后琮为相,潜历显官。 周墀字德升,汝南人。祖颋,父霈。墀,长庆二年擢进士第,大和末,累迁至起居郎。墀能为古文,有史才,文宗重之,补集贤学士,转考功员外郎,仍兼起居舍人事。开成二年冬,以本官知制诰,寻召充翰林学士。三年,迁职方郎中。四年十月,正拜中书舍人,内职如故。武宗即位,出为华州刺史、镇国军潼关防御等使,改鄂州刺史、御史中丞、鄂岳观察使。会昌六年十一月,迁洪州刺史、江南西道观察使。大中初,检校礼部尚书、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郑滑观察等使、上柱国、汝南男,食邑三百户。入朝为兵部侍郎、判度支。寻以本官同平章事,累迁银青光禄大夫、中书侍郎、监修国史,兼刑部尚书。罢相,检校刑部尚书、梓州刺史、御史大夫、劒南东川节度使。未行,追制改检校右仆射,加食邑五百户。历方镇卒。 崔龟从字玄告,清河人。祖璜,父诚,官微。龟从,元和十二年擢进士第,又登贤良方正制科及书判拔萃二科,释褐拜右拾遗。大和二年,改太常博士。龟从长于礼学,精历代沿革,问无不通。时飨宗庙于敬宗室,祝板称皇帝孝弟。龟从议曰:「臣审详孝字,载考礼文,义本主于子孙,理难施于兄弟。按礼记卜虞之文,子孙曰哀,兄弟曰某。然则虞之称哀,与祭之称孝,其义一也。于祖祢则理宜称孝,于伯仲则止可称名。又东晋温峤议宗庙祝辞,于孝字非子者则不称,傍亲直言敢告。当时朝议,咸以为宜。今臣上考礼经,无兄弟称孝之义;下征晋史,有不称傍亲之文。臣谓飨敬宗庙,宜去孝弟两字。」 又以祀九宫坛,旧是大祠。龟从议曰:「九宫贵神,经典不载。天宝中,术士奏请,遂立祠坛。事出一时,礼同郊祀。臣详其图法,皆主星名。纵司水旱兵荒,品秩不过列宿。今者,五星悉是从祀,日月犹在中祠,岂容九宫独越常礼,备列王事,诫誓百官。尊卑乖仪,莫甚于此。若以尝在祀典,不可废除,臣请降为中祠。」制从之。 龟从又以大臣薨谢,不于闻哀日辍朝。奏议曰:「伏以废朝轸悼,义重君臣,所贵及哀,尤宜示信。自顷已来,辍朝非奏报之时,备礼于数日之外。虽遵常制,似不本情。臣不敢远征古书,请引国朝故事;贞观中任瓌卒,有司对仗奏闻,太宗责其乖礼;岑文本既殁,其夕为罢警严;张公谨之亡,哭之不避辰日。是知闵悼之意,不宜过时。臣谓大臣薨,礼合辍朝,纵有机务急速,便殿须召宰臣,不临正朝,无爽事体。如此,则由衷之信,载感于幽明,称情之文,无亏于典礼。」又奏:「文武三品官薨卒辍朝。有未经亲重之官,今任又是散列者,为之变礼,诚恐非宜。自今后,文武三品以上官,非曾任将相,及曾在密近,宜加恩礼者,余请不在辍朝之限。」从之。 累转考功郎中、史馆修撰。九年,转司勋郎中、知制诰。十二月,正拜中书舍人。开成初,出为华州刺史。三年三月,入为户部侍郎,判本司事。四年,权判吏部尚书铨事。大中四年,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兼吏部尚书。五年七月,撰成续唐历三十卷,上之。六年,罢相,检校吏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观察等使,累历方镇卒。 郑肃,荥阳人。祖烈,父阅,世儒家。肃苦心力学。元和三年,擢进士第,又以书判拔萃,历佐使府。大和初,入朝为尚书郎。六年,转太常少卿。肃能为古文,长于经学,左丘明、三礼,仪注疑议,博士以下必就肃决之。 时鲁王永有宠,文宗择名儒为其府属,用户部侍郎庾敬休兼王傅,户部郎中李践方兼司马,以肃本官兼长史,由是知名。明年,鲁王为太子,肃加给事中。九年,改刑部侍郎,寻改尚书右丞,权判吏部西铨事。开成初,出为陕虢都防御观察使、兼御史大夫。二年九月,召拜吏部侍郎。帝以肃尝侍太子,言论典正,复令兼太子宾客,为东宫授经。既而太子失宠,上不悦,有废斥意。肃因召见,深陈邦国大本、君臣父子之义,上改容嘉之,而太子竟以杨妃故得罪,乃以肃检校礼部尚书,兼河中尹、河中节度、晋绛观察等使。会昌初,武宗思太子永之无罪,尽诛陷永之党。朝议称肃忠正,有大臣之节,召拜太常卿,累迁户部、兵部尚书。 五年,以本官同平章事,加中书、门下二侍郎,监修国史,兼尚书右仆射。素与李德裕亲厚,宣宗即位,德裕罢知政事,肃亦罢相,复为河中节度使。以疾辞,拜太子太保,卒。 子洎,咸通中累官尚书郎,出为刺史。洎子仁规、仁表,俱有俊才,文翰高逸。 仁规累迁拾遗、补阙、尚书郎、湖州刺史、尚书郎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卒。仁表擢第后,从杜审权、赵骘为华州、河中掌书记,入为起居郎。仁表文章尤称俊拔,然恃才傲物,人士薄之。自谓门地、人物、文章具美,尝曰:「天瑞有五色云,人瑞有郑仁表。」刘邺少时,投文于洎,仁表兄弟嗤鄙之。咸通末,邺为宰相,仁表竟贬死南荒。 卢商字为臣,范阳人。祖昂,澧州刺史。父广,河南县尉。商,元和四年擢进士第,又书判拔萃登科。少孤贫力学,释褐秘书省校书郎。范传式廉察宣歙,辟为从事。王播、段文昌相继镇西蜀,商皆佐职为记室,累改礼部员外郎。入朝为工部员外郎、河南县令,历工部、度支、司封三郎中。大和九年,改京兆少尹,权大理卿事。 开成初,出为苏州刺史。中谢日,赐金紫之服。初,郡人苦盐法太烦,奸吏侵渔。商至,籍见户,量所要自售,无定额,苏人便之,岁课增倍。宰相领盐铁,以其绩上,迁润州刺史、浙西团练观察使。入为刑部侍郎,转京兆尹。三年,朝廷用兵上党,飞挽越太行者环地六七镇,以商为户部侍郎,判度支,兼供军使,军用无阙。逆稹荡平,加检校礼部尚书、梓州刺史、劒南东川节度使。 宣宗即位,入为兵部侍郎。寻以本官同平章事、范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加兼工部尚书。数年,检校工部尚书,出为鄂岳观察使,就加检校兵部尚书。大中十三年,以疾求代,征拜户部尚书。其年八月,卒于汉阴驿,时年七十一。子知远、知微、知宗、僧朗、荛。 史臣曰:宗闵、嗣复,承宗室世家之地胄,有文学政事之美名,徊翔清华,出入隆显。苟能义以为上,群而不党,议太平于稷、契之列,致人主于勋、华之盛,遭时得位,谁曰不然?而舍彼鸿猷,狎兹鼠辈,养虞卿而射利,抗德裕以报仇。矛盾相攻,几倾王室,没身蛮瘴,其利伊何?古者,廉、蔺解仇,冀全国体,而邀懽释憾,实乱大伦。世道销刓,一至于此!崔、魏二丞相,嘉言启奏,无忝正人。墀、让史才,肃之礼学,商之长者,或登三事,或践六卿,以道始终,夫何不韪。 赞曰:汉诛钩党,魏破疽囊。何邓之后,二李三杨。偷权报怨,任国存亡。书兹覆辙,敢告岩廊!
【旧唐书‧卷一百七十七 列传第一百二十七】
崔慎由父从 弟安潜 伯父能 能子彦曾 慎由子胤 崔珙兄琯 弟瑨 璪 玙 球 玙子澹 澹子远 卢钧 裴休兄俦 弟俅 杨收兄发 弟严 子巨 𬭸 严子涉 注 韦保衡 路岩 夏侯孜子潭 泽 刘瞻 刘瑑 曹确 毕𫍯 杜审权子让能 彦林 弘徽 刘邺 豆卢瑑 崔慎由字敬止,清河武城人。高祖融,位终国子司业,谥曰文,自有传。曾祖翘,位终礼部尚书、东都留守。祖异,位终渠州刺史。 父从,少孤贫。寓居太原,与仲兄能同隐山林,苦心力学。属岁兵荒,至于绝食,弟兄采梠拾橡实,饮水栖衡,而讲诵不辍,怡然终日,不出山岩,如是者十年。贞元初,进士登第,释褐山南西道推官,府公严震,待以殊礼。以父忧免。弟兄庐于父墓,手植松柏。免丧,不应辟命。久之,西川节度使韦皋开西南夷,置两路运粮使,奏从掌西山运务,后权知邛州事。及皋薨,副使刘辟阻命,欲并东川,以谋告从。从以书谕辟,辟怒,出兵攻之,从婴城拒守,卒不从之。高崇文平蜀,从事坐累多伏法,惟从以拒辟免。卢坦在宣州,辟为团练观察副使。 元和初入朝,累迁吏部员外郎。九年,裴度为中丞,奏从为侍御史知杂,守右司郎中。度作相,用从自代为中丞。从气貌孤峻,正色立朝,弹奏不避权幸。事关台阁或付仗内者,必抗章论列,请归有司。选辟御史,必先质重贞退者。改给事中,数月,出为陕州大都督府长史、陕虢团练观察使、兼御史中丞,赐紫金鱼袋。入为尚书右丞。 淄青贼平,镇州王承宗惧,上章请割德、棣二州自赎,又令二子入侍。宪宗选使臣宣谕,以从中选。议者以承宗罪恶贯盈,每多奸谲,入朝二子,必非血胤,人颇忧之。从次魏州,田弘正以路由寇境,欲以五百骑援之,从辞之。以童奴十数骑,径至镇州。于鞠场宣勑,三军大集。从谕以逆顺,辞情慷慨,军士感动,承宗泣下,礼貌益恭,遂按德、棣户口符印而还。其年八月,出为兴元尹、御史大夫、山南西道节度观察等使。监军使知上意欲大用之,每为中贵传达意旨,欲其赂遗,从终不荅。 穆宗即位,召拜尚书左丞。长庆二年,检校礼部尚书、鄜州刺史、鄜坊丹延节度等使。鄜畤内接畿甸,神策军镇相望,逾禁犯法,累政不能制,而从抚遏举奏,军士惕然。党项羌有以羊马来市者,必先遗帅守,从皆不受,抚谕遣之,群羌不敢为盗。四年,入为吏部侍郎,寻改太常卿。宝历二年,检校吏部尚书,充东都留守。 大和三年,入为户部尚书。李宗闵秉政,以从与裴度、李德裕厚善,恶之,改检校尚书右仆射、太子宾客东都分司。从请告百日,罢官,物论咎执政。宗闵惧,四年三月,召拜检校左仆射,兼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扬府旧有货曲之利,资产奴婢交易者,皆有贯率,羊有口算,每岁收利以给用,从悉除之。旧制,官吏禄俸有布帛加估之给,节度使独不在此例。从至,一例估折给之。六年十月,卒于镇,赠司空,谥曰贞。 从少以贞晦恭让自处,不交权利,忠厚方严,正人多所推仰。阶品合立门戟,终不之请。四为大镇,家无妓乐,士友多之。 慎由,大和初擢进士第,又登贤良方正制科。聪敏强记,宇量端厚,有父风。释褐诸侯府。大中初入朝,为右拾遗、员外郎、知制诰,正拜舍人,召充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再历方镇,入朝为工部尚书。十年,以本官同平章事,兼集贤殿大学士,转监修国史、上柱国,加太中大夫、兼礼部尚书。 初,慎由与萧邺同在翰林,情不相洽。及慎由作相,罢邺学士。俄而邺自判度支为平章事,恩顾甚隆,邺引刘瑑同知政事。十二年二月诏曰:「太中大夫、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崔慎由,继美德门,承家贵位,搢绅伟望,礼乐上流。挺松筠之贞姿,服兰荪之懿行。自居名器,累历清华,禁林才擅于多能,纶阁词推于巨丽。物情愈茂,延誉甚高,再列二卿之崇,亟阐六条之化。爰加奖任,益委重难。屡启嘉谟,俄参大柄,而周涉寒暑,备见器能。道已著于始终,恩岂殊于中外。可检校礼部尚书、梓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劒南东川节度使。」 咸通初,改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加检校司空、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入为吏部尚书。移疾请老,拜太子太保,分司东都,卒。子胤。弟安潜。 安潜字进之,大中三年登进士第。咸通中,累历清显,出为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观察等使。干符中,迁成都尹、劒南西川节度等使。黄巢之乱,从僖宗幸蜀。王铎为诸道行营都统,奏安潜为副。收复两京,以功累加至检校侍中。龙纪初,青州王敬武卒,以安潜代。敬武子师范拒命,安潜赴镇,至棣州,刺史张蟾出州兵攻青州,为师范所败,朝廷竟授之节钺。安潜还京师,累加太子太傅。卒,赠太师,谥曰贞孝。子柅、舣。柅,景福中为起居郎。舣为右拾遗。柅累官至尚书。 从兄能,少励志苦学,累辟使府。元和初,为蜀州刺史。六年,转黔中观察使。坐为南蛮所攻,陷郡邑,贬永州刺史。穆宗即位,弟从居显列,召拜将作监。长庆四年九月,出为广州刺史、御史大夫、岭南节度使,卒。 子彦曾,有干局。大中末,历三郡刺史。咸通初,累迁太仆卿。七年,检校左散骑常侍、徐州刺史、御史大夫,充武宁军节度使。彦曾通于法律,性严急,以徐军骄,命彦曾治之,长于抚养,而短于军政。用亲吏尹戡、徐行俭当要职。二人贪猥,不恤军旅,士卒怨之。先是,六年,南蛮寇五管,陷交阯,诏徐州节度使孟球召募二千人赴援,分八百人戍桂州。旧三年一代,至是戍卒求代,尹戡以军帑匮乏,难以发兵,且留旧戍一年。其戍卒家人飞书桂林,戍卒怒,牙官许佶、赵可立、王幼诚、刘景、傅寂、张实、王弘立、孟敬文、姚周等九人,杀都头王仲甫,立粮料判官庞勋为都将。群伍突入监军院取兵甲,乃剽湘潭、衡山两县,虏其丁壮。乃擅回戈,沿江自浙西入淮南界,由浊河达泗口。其众千余人,每将过郡县,先令倡卒弄傀儡以观人情,虑其邀击。既离泗口,彦曾令押牙田厚简慰喻,又令都虞候元密伏兵任山馆。庞勋遣吏送状启诉,以军士思归,势不能遏,愿至府外解甲归兵,便还家。彦曾怒诛之,勋等拥众攻宿州,陷之。出官帑召募,翌日,得兵二千人,乃虏夺舟船五千余艘。步卒在船,骑军夹岸,鼓噪而进,元密发伏邀之,为贼所败。时亡命者归贼如市,彦曾驱城中丁男城守。九年九月十四日,贼逼徐州。十五日后,每旦大雾不开。十六日,彦曾并诛逆卒家口。十七日,昏雾尤甚,贼四面斩关而入。庞勋先谒汉高祖庙,便入牙城。监军张道谨相见,不交一言,乃止大彭馆。收尹戡、徐行俭及判官焦璐、李棁、崔蕴、温廷皓、韦廷乂,并杀之。翌日,贼将赵可立害彦曾,庞勋自称武宁军节度使。 慎由子胤。 胤字昌遐,干宁二年登进士第。王重荣镇河中,辟为从事。入朝,累迁考功、吏部二员外郎,转郎中、给事中、中书舍人。大顺中,历兵部、吏部二侍郎,寻以本官同平章事。时王室多故,南北司争权,咸树朋党,外结藩帅。胤长于阴计,巧于附丽,外示凝重而心险躁。自李茂贞、王行瑜怙乱,兵势不逊,杜让能、韦昭度继遭诛戮,而宰臣崔昭纬深结行瑜以自固,而待胤以宗人之分,屡加荐用,累迁中书侍郎,判户部事。昭宗出幸石门,胤与同列徐彦若、王抟等从。车驾还宫,加礼部尚书,并赐号「扶危匡国致理功臣」。 三年,李茂贞犯京师,扈昭宗幸华州。帝复雪杜让能、韦昭度、李磎之枉,惩昭纬之前慝,罢胤政事,检校兵部尚书、广州刺史、岭南东道节度等使。时朱全忠方霸于关东,胤密致书全忠求援。全忠上疏理胤之功,不可离辅弼之地。胤已至湖南,复召拜平章事。胤既获汴州之援,颇弄威权。恨徐彦若、王抟发昭纬前事,深排抑之。俄出彦若为南海节度。又摭王抟交结勑使,同危宗社,令全忠上疏论之。光化中,贬抟溪州司马,赐死于蓝田驿。诛中尉宋道弼、景务修。自是朝廷权政,皆归于己,兼领三司使务。宦官侧目,不胜其忿。 及刘季述幽昭宗于东内,以德王监国。季述畏全忠之强,不敢杀胤,但罢知政事,落使务,守本官而已。胤复致书于全忠,请出师反正,故全忠令大将张存敬急攻晋绛河中。胤以天子幽囚,诸侯观衅,有神策军巡使孙德昭者,颇怒季述之废立,胤伺知之,令判官石戬与德昭游,伺其深意。每酒酣,德昭泣下,戬知其诚,乃与之谋曰「今中外大臣,自废立已来,无不含怒。至于军旅,亦怀愤惋。今谋反者,独季述、仲先耳。足下诛此二竖,复帝宝位,垂名万代,今正其时。持疑不断,则功落他人之手也!」德昭谢曰:「予军吏耳,社稷大计,不敢自专。如相公委使,不敢避也。」胤乃割衣带,手书以通其意。十二月晦,德昭伏兵诛季述。昭宗反正,胤进位司空,复知政事,兼领度支、盐铁、三司等使。 明年夏,朱全忠攻陷河中、晋绛,进兵至同华,中尉韩全诲以胤交结全忠,虑汴军逼京师,请罢知政事,落使务。其年冬,全诲挟帝幸凤翔。胤怨帝废黜,不扈从,遣使告全忠,请于岐阳迎驾,令太子太师卢知猷率百官迎全忠入京师。初,全忠至华州,遣掌书记裴铸入奏凤翔,言欲以兵士迎驾。及入京师,又上表曰: 臣独兼四镇,迨事两朝,分数千里之封疆,受二十年之恩渥。微同物类,犹解感知,忝齿人伦,宁忘报效?臣昨将兵士奔赴阙庭,寻过京畿,远迎车驾。初因幕吏,面奉德音;寻有宰臣,频飞密札。或以京都纷扰,委制置于中朝;或以銮辂播迁,俾奉迎于近甸。臣是以远离藩镇,不惮疲劳。昨奉诏书,兼宣口勑,令臣速抽兵士,且归本藩,仍遣百官,俾赴行在。睹纶言于凤纸,若面丹墀;认御札于龙衣,如亲翠盖。然知从来书诏,出自宰臣,每降宣传,皆非圣旨,致臣误将师旅,遽入关畿,比令迎驾之行,翻挂胁君之过。臣今见与茂贞要约,释两地猜嫌,早致万乘归京,以副八纮恳望。其宰臣百官已下,非臣辄有阻留,伏乞诏赴行朝,以备还驾。 昭宗得全忠表,怒胤尤甚。是月二十六日诏曰: 食君之禄,合务于尽忠;秉国之钧,宜思于致理。其有叠膺异渥,继执重权,遽萌狂悖之心,忽构倾危之计,人知不可,天固难容。扶危定乱致理功臣、开府仪同三司、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充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判度支、上柱国、魏国公、食邑五千户崔胤,奕叶公台,蝉联珪组。冠岁名升于甲乙,壮年位列于公卿,趣向有闻,行藏可尚。朕采于群议,询彼舆情,有冀小康,遂登大用。殊不知漏巵难满,小器易盈,曾无报国之心,但作危邦之计,四居极位,一无可称。岂有都城,合聚兵甲,暗养死士,将乱国经,聚貔武以保其一坊,致刁斗远连于右辅。始则将京兆府官钱委元规召卒,后则用度支使榷利令陈班聚兵,事去公朝,权归私室。百辟休戚,由其顾眄之间;四方是非,系彼指呼之际。令狐涣奸纤有素,操守无堪,用作腹心,共张声势。遂令滥居深密,日在禁闱,罔惑朕躬,伪行书诏。致兹播越,职尔之由。岂有权重位崇,恩深奖厚,曾无惕厉,转恣睢盱,显构外兵,将图不轨。 朕以庶士流散,兵革繁多,遂命宰臣,与之商议。五降内使,一贡表章,坚卧不来,拒召如此。况又拘留庶吏,废阙晨趋。人既奔惊,朕须巡幸。果见兵缠辇毂,火照宫闱,烟尘涨天,干戈匝野。致朕奔迫,及于岐阳。翠辇未安,铁骑旋至,围逼行在,焚烧屋庐。睹此阽危,咎将谁执?近省全忠章表,兼遣幕吏敷陈,言宰臣继飞密缄,促其兵士西上,静详构扇,孰测苞藏,无功及人,为国生事。於戏!君人之道,委之宰衡,庶务殷繁,岂能亲理?尽将机事,付尔主张,负我何多,构乱至此!仍存大体,不谓无恩。可责授朝散大夫,守工部尚书。 初,天复反正之后,宦官尤畏胤,事无大小咸禀之。每内殿奏对,夜则继之以烛。常说昭宗请尽诛内官,但以宫人掌内司事。中尉韩全诲、张弘彦、袁易简等伺知之,于帝前求哀请命,乃诏胤密事进囊封,勿更口奏。宦官无由知其谋,乃求知书美妇人进内,以侦阴事。由是胤谋颇泄。宦官每相聚流涕,愈不自安,故全诲等为劫幸之谋,由胤忌嫉之太过也。 及全忠攻凤翔,胤寓居华州,为全忠画图王之策。天复二年,全忠自岐下还河中,胤迎谒于渭桥,捧巵上寿,持板为全忠唱歌,仍自撰歌辞,赞其功业。三年,李茂贞杀韩全诲等,与全忠通和,昭宗急诏征胤赴行在。凡四降诏,三赐朱书御札,称病不赴。及帝出凤翔,胤乃迎于中路,即日降制,复旧官,知政事,进位司徒,兼判六军诸卫事。仍诏移家入左军,赐帐幄器用十车。胤奏京兆尹郑元规为六军副使。胤与全忠奏罢左右神策内诸司等使及诸道监军、副监、小使、内官三百余人,同日斩之于内侍省。诸道监军,随处斩首以闻。 昭宗初幸凤翔,命卢光启、韦贻范、苏检等作相,及还京,胤皆贬斥之。又贬陆扆为沂王傅,王溥太子宾客,学士薛贻矩夔州司户,韩偓濮州司户,姚洎景王府咨议。应从幸群官贬逐者三十余人。唯用裴贽为相,以其孤立易制也。内官既尽屠戮,诸使悉罢,天子宣传诏命,惟令宫人宠颜等宣事。而欺君蠹国,所不忍闻。胤所悦者阘茸下辈,所恶者正人君子,人人悚惧,朝不保夕。 其年十月,全忠子友伦宿卫京师,因击鞠坠马而卒。全忠爱之,杀会鞠者十余人,而疑胤阴谋,由是怒胤。初,天子还宫,全忠东归,胤以事权在己,虑全忠急于篡代,乃与郑元规谋招致兵甲,以捍茂贞为辞。全忠知其意,从之。胤毁城外木浮图,取铜铁为兵仗。全忠令汴州军人入关应募者数百人。及友伦死,全忠怒,遣其子宿卫军使友谅诛胤,而应募者突然而出。四年正月初,贬太子宾客,寻为汴军所杀。胤倾险乐祸,外示宽宏。初拜平章事,其季父安潜谓所亲曰:「吾父兄刻苦树立门户,一旦终当为缁郎所坏。」果如其言。胤累加至侍中,封魏国公。初,朱全忠虽窃有河南方镇,惮河朔、河东,未萌问鼎之志。及得胤为乡导,乃电击潼关,始谋移国。自古与盗合从,覆亡宗社,无如胤之甚也。子有隣。 崔珙,博陵安平人。祖懿。父颋,贞元初进士登第,元和初累官至少府监。四年,出为同州刺史,卒。颋有子八人,皆至达官,时人比汉之荀氏,号曰「八龙」。 长曰琯,贞元十八年进士擢第。又制策登科,释褐诸侯府,入朝为尚书郎。大和初,累迁给事中,宣慰幽州称旨。俄而兴元兵乱,杀李绛,命琯平乱襃中,三军寂然从命。使还,改工部侍郎。四年冬,拜京兆尹。五年四月,改尚书右丞。六年十二月,出为江陵尹、御史大夫、荆南节度使。八年,入为兵部侍郎,转吏部,权判左丞事。开成二年,真拜左丞。时弟珙为京兆尹,兄弟并居显列。以本官权判兵部西铨、吏部东铨事。三年,检校户部尚书,判东都尚书省事、东都留守、东畿汝都防御等使。会昌中,迁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兴元尹,充山南西道节度使。以弟珙罢相贬官,琯亦罢镇归东都。五年卒。诏曰: 孔氏以颜、冉之行,首于四科;汉代以荀、陈之门,方之「 八凯」。乃睠时哲,得兹令名,用举饰终之恩,以抒歼良之叹。故山南西道节度使崔琯,诚明履正,粹密隣几,有子政之精忠,得公绰之不欲。礼乐二事,以为身文;仁义五常,自成家范。往以茂器,列于大僚。属贤相受诬,庙堂议法,由长孺之道,以佑正人;微京兆之言,岂闻非罪?既是魏其之直,益彰王凤之邪。庄色于朝,群公耸视;谠词不挠,淑问攸归。历践名藩,皆留遗爱。居常慎独,清则畏知。爰自青衿,迄于白首,厉翼之志,始终不渝。未陟台阶,实辜公论;追荣左相,式示优崇。可赠尚书左仆射。 珙,琯之母弟也。以书判拔萃高等,累佐使府。性威重,尤精吏术。大和初,累官泗州刺史,入为太府卿。七年正月,拜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延英中谢,帝问以抚理南海之宜,珙奏对明辩,帝深嘉之。时高瑀镇徐州,承智兴之后,军骄难制,军士数犯法,上欲择威望之帅以临之,久难其才。会珙言事慷慨,谓宰臣曰:「崔珙言事,神气精爽,此可以临徐人。」即以王茂元代珙镇广南,授珙兼检校工部尚书、徐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充武宁军节度、徐泗濠观察使。 开成初,就加检校兵部尚书。二年,检校吏部尚书、右金吾大将军,充街使。六月,迁京兆尹。是岁,京畿旱,珙奏浐水入内者,十分量减九分,赐贫民溉田,从之。三年正月,盗发亲仁里,欲杀宰相李石,其贼出于禁军,珙坐捕盗不获,罚俸料。会昌初,李德裕用事,与珙亲厚,累迁户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寻以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累兼刑部尚书、门下侍郎,进阶银青光禄大夫,兼尚书左仆射。素与崔铉不恊,及李让夷引铉辅政,代珙领使务,乃掎摭珙领使日妄破宋滑院盐铁钱九十万贯文,又言珙尝保护刘从谏,坐贬澧州刺史,再贬恩州司马。宣宗即位,以赦召还,为太子宾客,出为凤翔节度使。 三年,崔铉复知政事,珙辞疾请罢,制曰:「将相大臣,与国同体,诚欲自便,岂宜不从?苟非其时,涉于避事。前凤翔陇州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凤翔尹、御史大夫、上柱国、安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崔珙,早以器能,周历显重。行己每称其友悌,在公亦竭其精忠。自负谴前朝,远移南徼,及我嗣守,颇闻嘉名。由是剖竹近关,扬旍右辅,为国垣翰,适资谋猷。近者犬戎输诚,归我故地,下议纳款,且筹开疆。宜其率先启行,副此宠待。忽览退闲之请,颇乖毗倚之诚。陈力之方,岂无其道?匪躬之故,或异于是。以其故老,特为优容,俾居青宫之辅,仍从分洛之命。君臣礼分,予无愧焉。可太子少师,分司东都。」未几卒。子涓,大中四年进士擢第。珙弟瑨、璪、玙、球、珦。 瑨以书判拔萃,开成中累迁至刑部郎中。会昌中,历三郡刺史,位终方镇。 璪,开成初为吏部郎中,转给事中。会昌初,出为陕虢观察使,迁河南尹,入为御史中丞,转吏部侍郎。大中初,改兵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使。崔铉再辅政,罢璪使务,检校兵部尚书,兼河中尹、御史大夫,充河中晋绛磁隰等州节度观察使。七年,入为左丞,再迁刑部尚书。子滔,大中初登进士第。 玙字朗士,长庆初进士擢第,又制策登科。开成末,累迁至礼部员外郎。会昌初,以考功郎中知制诰,拜中书舍人。大中五年,迁礼部侍郎。六年,选士,时谓得才。七年,权知户部侍郎,进封博陵子,食邑五百户,转兵部侍郎。子澹。 澹,大中十三年登进士第,累迁礼部员外郎,位终吏部侍郎。澹子远。 远,龙纪元年登进士第。大顺初,以员外郎知制诰,召充翰林学士,正拜中书舍人。干宁三年,转户部侍郎、博陵县男、食邑三百户,转兵部侍郎承旨。寻以本官同平章事,迁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天祐初,从昭宗东迁洛阳。罢相,守右仆射。二年,为柳璨希朱全忠旨,累贬白州长史。行至滑州,被害于白马驿。远文才清丽,风神峻整,人皆慕其为人,当时目为「钉座梨」,言席上之珍也。 球字叔休,宝历二年登进士第。会昌中,为凤翔节度判官,入朝为尚书郎。子渎。渎,大中末亦进士登第。 崔氏咸通干符间,昆仲子弟纡组拖绅,历台阁、践藩岳者二十余人。大中以来盛族,时推甲等。 卢钧字子和,本范阳人。祖炅,父继。钧,元和四年进士擢第,又书判拔萃,调补校书郎,累佐诸侯府。大和五年,迁左补阙。与同职理宋申锡之枉,由是知名。历尚书郎,出为常州刺史。九年,拜给事中。开成元年,出为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 其年冬,代李从易为广州刺史、御史大夫、岭南节度使。南海有蛮舶之利,珍货辐凑。旧帅作法兴利以致富,凡为南海者,靡不梱载而还。钧性仁恕,为政廉洁,请监军领市舶使,己一不干预。自贞元已来,衣冠得罪流放岭表者,因而物故,子孙贫悴,虽遇赦不能自还。凡在封境者,钧减俸钱为营槥椟。其家疾病死丧,则为之医药殡殓,孤儿稚女,为之婚嫁,凡数百家。由是山越之俗,服其德义,令不严而人化。三年将代,华蛮数千人诣阙请立生祠,铭功颂德。先是土人与蛮獠杂居,婚娶相通,吏或挠之,相诱为乱。钧至立法,俾华蛮异处,婚娶不通,蛮人不得立田宅,由是徼外肃清,而不相犯。 会昌初,迁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四年,诛刘稹,以钧检校兵部尚书,兼潞州大都督府长史、昭义节度、泽潞邢洺磁观察等使。是冬,诏钧出潞军五千戍代北。钧升城门饯送,其家设幄观之。潞卒素骄,因与家人诀别,乘醉倒戈攻城门,监军以州兵拒之,至晚抚劳方定。诏钧入朝,拜户部侍郎、判度支,迁户部尚书。 大中初,检校尚书右仆射、汴州刺史、御史大夫、宣武军节度、宋亳汴颍观察等使,就加检校司空。四年,入为太子少师,进位上柱国、范阳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六年,复检校司空、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九年,诏曰:「河东军节度使卢钧,长才博达,敏识宏深。蔼山河之灵,抱瑚琏之器。多能不燿,用晦而彰。由岭表而至太原,五换节钺,仁声载路,公论弥高。藩垣之和气不衰,台阁之清风常在,宜升揆路,以表群僚。可尚书左仆射。」 钧践历中外,事功益茂,后辈子弟,多至台司。至是急征,谓当辅弼,虽居端揆,心殊失望。常移病不视事,与亲旧游城南别墅,或累日一归。宰臣令狐绹恶之,乃罢仆射,仍加检校司空,守太子太师。物议以钧长者,罪绹弄权。绹惧,十一年九月,以钧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兴元尹,充山南西道节度使,入为太子太师,卒。 裴休字公美,河内济源人也。祖宣,父肃。肃,贞元中自常州刺史兼御史中丞、越州刺史、浙东团练观察等使。时山贼栗锽诱山越为乱,陷浙东郡县。肃召州兵讨平之,因纪其事,号平戎记,上之。德宗嘉赏。肃生三子,俦、休、俅,皆登进士第。 休志操坚正,童龀时,兄弟同学于济源别墅。休经年不出墅门,昼讲经籍,夜课诗赋。虞人有以鹿贽俦者,俦、俅炰之,召休食,休曰:「我等穷生,菜食不充,今日食肉,翌日何继?无宜改馔。」独不食。长庆中,从乡赋登第,又应贤良方正,升甲科。大和初,历诸藩辟召,入为监察御史、右补阙、史馆修撰。会昌中,自尚书郎历典数郡。 大中初,累官户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使,转兵部侍郎,兼御史大夫,领使如故。六年八月,以本官同平章事,判使如故。自大和已来重臣领使者,岁漕江、淮米不过四十万石,能至渭河仓者十不三四。漕吏狡蠹,败溺百端。官舟沉溺者岁七十余只。缘河奸吏,大紊刘晏之法。洎休领使,分命僚佐深按其弊。因是所过地里,悉令县令兼董漕事,能者奖之。自江津达渭口,以四十万之佣,岁计缗钱二十八万贯,悉使归诸漕吏,巡院无得侵牟。举新法凡十条,奏行之,又立税茶法十二条奏行之,物议是之。初休典使三岁,漕米至渭、河仓者一百二十万斛,更无沉舟之弊。累转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 休在相位五年。十年,罢相,检校户部尚书、汴州刺史、御史大夫,充宣武军节度使。其年冬,进阶金紫光禄大夫、上柱国、河东县子、食邑五百户,守太子少保,分司东都。十一年冬,检校户部尚书、潞州大都督府长史、御史大夫,充昭义节度、潞磁邢洺观察使。十三年十月,加检校吏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观察等使。十四年八月,以本官兼凤翔尹,充凤翔陇州节度使。咸通初,入为户部尚书,累迁吏部尚书、太子少师,卒。 休性宽惠,为官不尚皦察,而吏民畏服。善为文,长于书翰,自成笔法。家世奉佛,休尤深于释典。太原、凤翔近名山,多僧寺。视事之隟,游践山林,与义学僧讲求佛理。中年后,不食荤血,常斋戒,屏嗜欲。香炉贝典,不离斋中,咏歌赞呗,以为法乐。与尚书纥干臮皆以法号相字。时人重其高洁而鄙其太过,多以词语嘲之,休不以为忤。 俅字冠识,亦登进士第。休子□。 杨收字藏之,同州冯翊人。自言隋越公素之后。高祖悟虚,应贤良制科擢第,位终朔州司马。曾祖幼烈,位终宁州司马。祖藏器,邠州三水丞。父遗直,位终濠州录事参军。家世为儒,遗直客于苏州,讲学为事,因家于吴。遗直生四子:发、假、收、严。 发字至之,大和四年登进士第,又以书判拔萃,释褐校书郎、湖南观察推官,再辟西蜀从事。入朝为监察,转侍御史,累迁至礼部郎中。大中三年,改左司郎中。 宣宗追尊顺宗、宪宗等尊号,礼院奏庙中神主已题旧号,请改造及重题,诏礼官议。发与都官郎中卢搏献议曰: 臣等伏寻旧典,栗主升祔之后,在礼无改造之文,亦无重加尊谥、改题神主之例。求之旷古,敻无其文。周加太王、王季、文王之谥,但以德合王周,遂加王号,未闻改谥易主。且文物大备,礼法可称,最在两汉,并无其事。光武中兴,都洛阳,遣大司马邓禹入关,奉高祖已下十一帝后神主祔洛阳宗庙,盖神主不合新造故也。自魏、晋迄于周、隋,虽代有放恣之君,亦有知礼讲学之士,不闻加谥追尊、改主重题。书之史策,可以覆视。 今议者惟引东晋重造郑太后神主事为证。伏以郑太后本琅邪王妃,薨后已祔琅邪邸庙。其后,母以子贵,将升祔太庙。贺循请重造新主,改题皇后之号,备礼告祔,当时用之。伏以诸侯庙主与天子庙主长短不同。若以王妃八寸之主上配至极,礼似不同。时谄神贪君之私,用此谬礼,改造神主。比量晋事,又绝非宜。 且宣懿非穆宗之后,实武宗之母。母以子之贵,已祔别庙,正为得礼,飨荐无亏。今若从祀至尊,题主称为太后,因臣因子,正得其宜。今乃别造新主,题去太字,即是穆宗上仙之后,臣下追致作嫔之礼,渎乱正经,实惊有识。臣当时并列朝行,实知谬戾。以汉律,擅论宗庙者以大不敬论,又其时无诏下议,遂默塞不敢出言。今又欲重用东晋谬礼,秽媟圣朝大典。猥蒙下问,敢不尽言。 臣谨按国朝前例,甚有明文。武德元年五月,备法驾于长安通义里旧庙,奉迎宣简公、懿王、景皇帝神主,升祔太庙。既言于旧庙奉迎,足明必奉旧主。其加谥追尊之礼,自古本无其事,自则天太后摄政之后累有之。自此之后,数用其礼。历检国史,并无改造重题之文。若故事有之,无不书于简册。臣等愚见,宜但告新谥于庙而止。其改造重题之文,开元初,太常卿韦縚以高宗庙题武后神主云天后圣帝武氏,縚奏请削去天后圣帝之号,别题云则天顺圣皇后武氏,诏从之,即不知其时削旧题耶?重造主耶?亦不知用何代典礼?礼之疑者,决在宸衷。以臣所见,但以新谥宝册告陵庙,正得其宜。改造重题,恐乖礼意。 时宰相覆奏就神主改题,而知礼者非之,以发议为是。 改授太常少卿,出为苏州刺史。苏,发之乡里也。恭长慈幼,人士称之。还,改福州刺史、福建观察使。瓯闽之人,美其能政,耆老以善绩闻。朝廷以发长于边事,移授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属前政不率,蛮、夏咸怨,发以严为理,军乱,为军人所囚,致于邮舍。坐贬婺州刺史,卒于治所。 子乘,亦登进士第,有俊才,尤能为歌诗,历显职。 假字仁之,进士擢第。故相郑覃刺华州,署为从事。从覃镇京口,得大理评事。入为监察,转侍御史。由司封郎中知杂事,转太常少卿。出为常州刺史,卒官。 初,遗直娶元氏,生发、假。继室长孙氏,生收、严。 收长六尺二寸,广颡深颐,疏眉秀目,寡言笑,方于事上,博闻强记。初家寄涔阳,甚贫。收七岁丧父,居丧有如成人,而长孙夫人知书,亲自教授。十三,略通诸经义,善于文咏,吴人呼为「神童」。兄发戏令咏蛙,即曰:「兔边分玉树,龙底耀铜仪。会当同鼓吹,不复问官私。」又令咏笔,仍赋钻字,即曰:「虽匪囊中物,何坚不可钻?一朝操政事,定使冠三端。」每良辰美景,吴人造门观神童,请为诗什,观者压败其藩。收嘲曰:「尔幸无羸角,何用触吾藩。若是升堂者,还应自得门。」收以母奉佛,幼不食肉,母亦勗之曰「俟尔登进士第,可肉食也。」 收以仲兄假未登第,久之不从乡赋。开成末,假擢第,是冬,收之长安,明年,一举登第,年才二十六。时发为润州从事,因家金陵。收得第东归,路由淮右,故相司徒杜悰镇扬州,延收署节度推官,奏授校书郎。悰领度支,以收为巡官。悰罢相镇东蜀,奏授掌书记,得恊律郎。悰移镇西川,复管记室。宰相马植奏授渭南尉,充集贤校理,改监察御史。收辞曰:「仆兄弟进退以义。顷仲兄假乡赋未第,收不出衡门。今假从事侯府,仆不忍先为御史。相公必欲振恤孤生,俟仆兄旨命可也。」马公嘉之。收即密达意于西蜀杜公,愿复为参佐,悰即表为节度判官。马公乃以收弟严为渭南尉、集贤校理,代收之任。周墀罢相,镇东蜀,表严为掌书记。墀至镇而卒,悰乃辟严为观察判官。兄弟同幕,为两使判官,时人荣之。俄而假自浙西观察判官入为监察御史,收亦自西川入为监察。兄弟并居宪府,特为新例。 裴休作相,以收深于礼学,用为太常博士。时收弟严亦自扬州从事入为监察。寻丁母丧,归苏州。既除,崔珙罢相,镇淮南,以收为观察支使。入为侍御史,改职方员外郎,分司东都。宰相夏侯孜领度支,用收为判官。罢职,改司勋员外郎、长安令。秩满,改吏部员外郎。上言先人未葬,旅殡毗陵,拟迁卜于河南之偃师,请兄弟自往,从之。及葬东周,会葬者千人。时故府杜悰、夏侯孜皆在洛,二公联荐收于执政。宰相令狐绹用收为翰林学士,以库部郎中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赐金紫,转兵部侍郎、学士承旨。左军中尉杨玄价以收宗姓,深左右之,乃加银青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累迁门下侍郎、刑部尚书。 收以交阯未复,南蛮扰乱,请治军江西,以壮出岭之师。乃于洪州置镇南军,屯兵积粟,以饷南海。天子嘉之,进位尚书右仆射、太清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晋阳县男、食邑三百户。 收居位稍务华靡,颇为名辈所讥。而门吏僮奴,倚为奸利。时杨玄价弟兄掌机务,招来方镇之赂,屡有请托,收不能尽从。玄价以为背己,由是倾之。八年十月,罢知政事,检校工部尚书,出为宣歙观察使。韦保衡作相,又发收阴事,言前用严譔为江西节度,纳赂百万。明年八月,贬为端州司马,寻尽削官封,长流驩州。又令内养郭全穆赍诏赐死。九年三月十五日,全穆追及之,宣诏讫,收谓全穆曰:「收为宰相无状,得死为幸。心所悲者,弟兄沦丧将尽,只有弟严一人,以奉先人之祀。予欲昧死上尘天听,可容一刻之命,以俟秉笔乎?」全穆许之。收自书曰: 臣畎亩下才,谬当委任。心乖报国,罪积弥天,特举朝章,赐之显戮。臣诚悲诚感,顿首死罪。臣出自寒门,旁无势援,幸逢休运,累污清资。圣奖曲流,遂叨重任。上不能罄输臣节,以荅宠光;下不能回避祸胎,以延俊乂。苟利尸素,频历岁时,果至圣朝,难宽大典。诚知一死未塞深愆,固不合将泉壤之词,上尘天听。伏乞陛下哀臣愚惷,稍缓雷霆。臣顷蒙擢在台衡,不敢令弟严守官阙下,旋蒙圣造,令刺浙东。所有罪愆,是臣自负,伏乞圣慈,贷严微命。臣血属皆幼,更无近亲,只有弟严,才力尪悴。家族所恃,在严一人,俾存殁曲全,在陛下弘覆。臣无任魂魄望恩之至。 全穆复奏,懿宗愍然宥严。判官朱侃、常潾、阎均,族人杨公庆、严季实、杨全益、何师玄、李孟勋、马全祐、李羽、王彦复等,皆配流岭表。收子鉴、巨、𬭸,皆登进士第。 巨,干宁初以尚书郎知制诰,召充翰林学士,拜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封晋阳男、食邑三百户。从昭宗东迁,为左散骑常侍,卒。 𬭸,登第后补集贤校理,蓝田尉。干宁中,累迁尚书郎。 严字凛之,会昌四年进士擢第。是岁仆射王起典贡部,选士三十人,严与杨知至、窦缄、源重、郑朴五人试文合格,物议以子弟非之,起覆奏。武宗勑曰:「杨严一人可及第,余四人落下。」严释褐诸侯府。咸通中,累迁吏部员外,转郎中,拜给事中、工部侍郎,寻以本官充翰林学士。兄收作相,封章请外职,拜越州刺史、御史中丞、浙东团练观察使。收罢相贬官,严坐贬邵州刺史。收得雪,严量移吉王傅。干符四年,累迁兵部侍郎。五年,判度支。其年病卒。二子:涉、注。 涉,干符二年登进士第。昭宗朝,累迁吏部郎中、礼刑二侍郎。干符四年,改吏部侍郎。天祐初,转左丞。从昭宗迁洛阳,改吏部尚书。辉王即位,本官平章事,加中书侍郎。涉性端厚秉礼。干宁之后,贼臣窃发,王室寖微。及天祐东迁,大事去矣。涉为时所婴,不能自退。及命相之日,与家人相向洒泣曰:「吾不能脱此网罗,祸将至矣。」谓其子凝式曰:「今日之命,吾家重不幸矣,必累尔等。」涉谦退善处,竟以令终。 注,中和二年进士登第。昭宗朝,累官考功员外、刑部郎中。寻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召充翰林学士,累迁户部侍郎。辉王缵历,兄涉为宰相,注避嫌辞内职,守户部侍郎。 韦保衡者,字蕴用,京兆人。祖元贞,父悫,皆进士登第。悫字端士,大和初登第,后累佐使府,入朝亟历台阁。大中四年,拜礼部侍郎。五年选士,颇得名人,载领方镇节度,卒。 保衡,咸通五年登进士第,累拜起居郎。十年正月,尚懿宗女同昌公主。公主郭淑妃所生,妃有宠,出降之日,倾宫中珍玩以为赠送之资。寻以保衡为翰林学士,转郎中,正拜中书舍人、兵部侍郎承旨。不期年,以本官平章事。保衡恃恩权,素所不悦者,必加排斥。王铎贡举之师,萧遘同门生,以素薄其为人,皆摈斥之。以杨收、路岩在中书不加礼接,媒孽逐之。自起居郎至宰相,二年之间,阶至特进、扶风县开国侯、食邑二千户、集贤殿大学士。十一年八月,公主薨,自后恩礼渐薄。咸通末,淮、徐盗起,素所怨者发其阴事,保衡竟得罪赐死。 弟保乂,进士登第,尚书郎、知制诰,召充翰林学士,历礼户兵三侍郎、学士承旨。坐保衡免官。 路岩者,字鲁瞻,阳平冠氏人也。祖季登,大历六年登进士第,累辟诸侯府。升朝为尚书郎,迁左谏议大夫,卒。生三子,群、庠、单,皆登进士第。 群字正夫,既擢进士,又书判拔萃,累佐使府。入朝为监察御史。穆宗初即位,遣使西北边犒宴军士,称旨,累加兵部郎中。大和二年,迁谏议大夫,以本官充侍讲学士。四年,罢侍讲为翰林学士。五年,正拜中书舍人,学士如故。群精经学,善属文。性仁孝,志行贞洁。父母殁后,终身不茹荤血。历践台阁,受时君异宠,未尝以势位自矜。与士友结交,荣达如一。八年正月病卒,君子惜之。二子:岳、岩,大中中相次进士登第。 岩幼聪敏过人,父友践方镇,书币交辟,久之方就。数年之间,出入禁署。累迁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咸通三年,以本官同平章事,年始三十六。在相位八年,累兼左仆射。懿宗时,王政多僻,宰臣用事。岩既承委遇,稍务奢靡,颇通赂遗。及韦保衡尚公主,素恶岩为人。保衡作相,罢岩知政事,以检校左仆射出为成都尹、劒南西川节度使。未几,改荆南节度。诏令六月下峡赴镇,寻复罢之。 岳历两郡刺史,入为给事中。子德延。 夏侯孜字好学,本谯人。父审封。孜,宝历二年登进士第,释褐诸侯府,累迁婺、绛二郡刺史。入为谏议大夫,转给事中。十年,改刑部侍郎。十一年,兼御史中丞,迁尚书右丞、上柱国,赐紫金鱼袋。十一年二月,迁朝议大夫,守户部侍郎,判户部事。再加兵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等使。懿宗即位,以本官同平章事,领使如故。累加左仆射、门下侍郎,封谯郡侯,与路岩、杨收同辅政。咸通八年罢相,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成都尹,充劒南西川节度使。属南蛮入寇,蜀中饥馑,军储不备,蛮陷巂州,蜀川大扰。寻移孜为河中尹、检校司徒、河中晋绛节度使。 九年,庞勋据徐州,南蛮深入。天子惩孜治蜀无政,诏曰: 河中晋绛隰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河中尹、上柱国、谯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夏侯孜,早以文词,遂登科第,累更清贯,亦有能名。东阳推抚俗之能,故绛著临人之称。其后用司风宪,宠领藩条,皆以公才,不辜时选。洎掌于经费,备历重难,居然要会之权,颇得均平之道。录其绩效,擢处钧衡。造膝之时,亦闻其算画;沃心之际,备见其谋猷。于是念彼边隅,控临巴蜀,藉其才术,再静蛮陬。翻致帑廪空虚,军资窘竭,冤流阖境,寇逼连甍。虽易帅已来,频移星琯,而无备之后,岁有干戈。昨者徼障初安,疮痍复衅。敷寻事实,果验根由。既乖经济之源,益昧君臣之义。出于物论,非独予怀,是议难处近藩,爰更散秩。可太子少保,分司东都。 未几卒。 子潭、泽,皆登进士第。潭累官至礼部侍郎。中和三年选士,多至卿相。子坦。 刘瞻字几之,彭城人。祖升,父景。瞻,大中初进士擢第。四年,又登博学宏词科,历佐使府。咸通初升朝,累迁太常博士。刘瑑作相,以宗人遇之,荐为翰林学士。转员外郎中,正拜中书舍人、户部侍郎承旨。出为太原尹、河东节度使。入拜京兆尹,复为户部侍郎、翰林学士。十年,以本官同平章事,加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集贤殿大学士。 十一年八月,同昌公主薨,懿宗尤嗟惜之。以翰林医官韩宗召、康仲殷等用药无效,收之下狱。两家宗族,枝蔓尽捕三百余人,狴牢皆满。瞻召谏官令上疏,无敢极言。瞻自上疏曰: 臣闻修短之期,人之定分,贤愚共一,今古攸同。乔松蕣花,禀气各异。至如篯铿寿考,不因有智而延龄;颜子早亡,不为不贤而促寿。此皆含灵禀气,修短自然之理也。一昨同昌公主久婴危疾,深轸圣慈。医药无征,幽明遽隔。陛下过钟宸爱,痛切追思,爰责医工,令从严宪。然韩宗召等因缘艺术,备荷宠荣,想于诊候之时,无不尽其方术。亦欲病如沃雪,药暂通神,其奈祸福难移,竟成差跌。原其情状,亦可哀矜。而差误之愆,死未塞责。自陛下雷霆一怒,朝野震惊,囚九族于狴牢,因两人之药误。老幼械系三百余人,咸云:「宗召荷恩之日,寸禄不沾,进药之时,又不同议。此乃祸从天降,罪匪己为。」物议沸腾,道路嗟叹。 陛下以宽仁厚德,御宇十年,四海万邦,咸歌圣政。何事遽移前志,顿易初心。以达理知命之君,涉肆暴不明之谤。且殉宫女而违道,囚平人而结冤,此皆陛下安不思危,忿不顾难者也。陛下信崇释典,留意生天,大要不过喜舍慈悲,方便布施,不生恶念,所谓福田。则业累尽消,往生忉利,比居浊恶,未可同年。伏望陛下尽释系囚,易怒为喜,虔奉空王之教,以资爱主之灵。中外臣僚,同深恳激。 帝阅疏大怒,即日罢瞻相位,检校刑部尚书、同平章事、江陵尹,充荆南节度等使。再贬康州刺史,量移虢州刺史。入朝为太子宾客分司。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郑畋、右谏议大夫高湘、比部郎中知制诰杨知至、礼部郎中魏筜、兵部员外张颜、刑部员外崔彦融、御史中丞孙瑝等,皆坐瞻亲善贬逐。京兆尹温璋仰药而卒。 刘瑑者,彭城人。祖璠,父煟。瑑,开成初进士擢第。会昌末,累迁尚书郎、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大中初,转刑部侍郎。瑑精于法律,选大中以前二百四十四年制勑可行用者二千八百六十五条,分为六百四十六门,议其轻重,别成一家法书,号大中统类,奏行用之。出为河南尹,迁检校工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十一年五月,加检校礼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观察等使。其年十二月入朝,拜户部侍郎,判度支。寻以本官同平章事,领使如故。十二年,累加集贤殿大学士。罢相,又历方镇,卒。弟顼,亦登进士第。 曹确字刚中,河南人。父景伯,贞元十九年进士擢第,又登制科。确,开成二年登进士第,历聘藩府。入朝为侍御史,以工部员外郎知制诰,转郎中,入内署为学士,正拜中书舍人,赐金紫,权知河南尹事。入为兵部侍郎。咸通五年,以本官同平章事,加中书侍郎、监修国史。 确精儒术,器识谨重,动循法度。懿宗以伶官李可及为威卫将军,确执奏曰:「臣览贞观故事,太宗初定官品令,文武官共六百四十三员,顾谓房玄龄曰:『朕设此官员,以待贤士。工商杂色之流,假令术逾侪类,止可厚给财物,必不可超授官秩,与朝贤君子比肩而立,同坐而食。』大和中,文宗欲以乐官尉迟璋为王府率,拾遗窦洵直极谏,乃改授光州长史。伏乞以两朝故事,别授可及之官。」帝不之听。 可及善音律,尤能转喉为新声,音辞曲折,听者忘倦。京师屠沽效之,呼为「拍弹」。同昌公主除丧后,帝与淑妃思念不已,可及乃为叹百年舞曲。舞人珠翠盛饰者数百人,画鱼龙地衣,用官絁五千匹。曲终乐阕,珠玑覆地,词语凄恻,闻者涕流,帝故宠之。尝于安国寺作菩萨蛮舞,如佛降生,帝益怜之。可及尝为子娶妇,帝赐酒二银樽,启之非酒,乃金翠也。人无敢非之者,唯确与中尉西门季玄屡论之,帝犹顾待不衰。僖宗即位,崔彦昭奏逐之,死于岭表。 确累加右仆射,判度支事。在相位六年。九年罢相,检校司徒、平章事、润州刺史、镇海军节度观察等使。以出师捍庞勋功,就加太子太师。弟汾,亦进士登第,累官尚书郎、知制诰,正拜中书舍人。出为河南尹,迁检校工部尚书、许州刺史、忠武军节度观察等使。入为户部侍郎,判度支。弟兄并列将相之任,人士荣之。确与毕𫍯俱以儒术进用,及居相位,廉俭贞苦,君子多之,称为曹、毕。 毕𫍯者,字存之,郓州须昌人也。伯祖构,高宗时吏部尚书。构弟栩,酆王府司马,生凌。凌为汾州长史,生匀,为恊律郎。匀生𫍯,少孤贫,燃薪读书,刻苦自励。既长,博通经史,尤能歌诗。端悫好古,交游不杂。大和中,进士擢第,又以书判拔萃,尚书杜悰镇许昌,辟为从事。悰领度支,𫍯为巡官。悰镇扬州,又从之。悰入相,𫍯为监察,转侍御史。武宗朝,宰相李德裕专政,出悰为东蜀节度。悰之故吏,莫敢饯送问讯,唯𫍯无所顾虑,问遗不绝。德裕怒,出𫍯为磁州刺史。宣宗即位,德裕得罪,凡被谴者皆征还。𫍯入为户部员外郎,分司东都,历驾部员外郎、仓部郎中。故事,势门子弟,鄙仓、驾二曹,居之者不悦。唯𫍯受命,恬然恭逊,口无异言,执政多之。改职方郎中,兼侍御史知杂。期年,召为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迁刑部侍郎。 自大中末,党项羌叛,屡扰河西。宣宗召学士对边事,𫍯即援引古今,论列破羌之状,上悦曰:「吾方择能帅,安集河西,不期颇、牧在吾禁署,卿为朕行乎?」𫍯忻然从命,即用𫍯为邠宁节度、河西供军安抚等使。𫍯至军,遣使告喻叛徒,诸羌率化。又以边境御戎,以兵多积谷为上策。乃召募军士,开置屯田,岁收谷三十万石,省度支钱数百万。诏书嘉之,就加检校工部尚书,移镇泽潞,充昭义节度使。二年,改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太原近胡,九姓为乱。𫍯明赏罚,谨斥候,期年诸部革心。就加检校尚书左仆射,移授汴州刺史,充宣武军节度、宋亳汴观察等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