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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旧唐书 第83页

后晋·刘昫等撰 · 后晋
《旧唐书》为五代官修,记唐代近三百年史事,保存大量原始诏令表奏,史料价值甚高。
◆ 全本 · 共 105 页 · 第 83 页

【旧唐书‧卷一百六十二 列传第一百一十二】

潘孟阳 李翛 王遂 曹华 韦绶 郑权 卢士玫 韩全义 高霞寓 高瑀 崔戎 陆亘 张正甫子毅夫 毅夫子祎 潘孟阳,礼部侍郎炎之子也。孟阳以父荫进,登博学宏辞科,累迁殿中侍御史,降为司议郎。孟阳母,刘晏女也,公卿多父友及外祖宾从,故得荐用,累至兵部郎中。 德宗末,王绍以恩幸,数称孟阳之材,因擢授权知户部侍郎,年未四十。顺宗即位,永贞内禅,王叔文诛,杜佑始专判度支,请孟阳代叔文为副。时宪宗新即位,乃命孟阳巡江淮省财赋,仍加盐铁转运副使,且察东南镇之政理。时孟阳以气豪权重,领行从三四百人,所历镇府,但务游赏,与妇女为夜饮。至盐铁转运院,广纳财贿,补吏职而已。及归,大失人望,罢为大理卿。三年,出为华州刺史,迁梓州刺史、劒南东川节度使。与武元衡有旧,元衡作相,复召为户部侍郎、判度支,兼京北五城营田使,以和籴使韩重华为副。太府卿王遂与孟阳不恊,议以营田非便,持之不下,孟阳忿憾形于言。二人俱请对,上怒不许,乃罢孟阳为左散骑常侍。明年,复拜户部侍郎。 孟阳气尚豪俊,不拘小节。居第颇极华峻。宪宗微行至乐游原,见其宏敞,工犹未已,问之,左右以孟阳对,孟阳惧而罢工作。性喜宴,公卿朝士多与之游,时指怒者不一。俄以风缓不能行,改左散骑常侍。元和十年八月卒,赠兵部尚书。宪宗每事求理,常发江淮宣慰使,左司郎中郑敬奉使,辞,上诫之曰:「朕宫中用度,一匹已上皆有簿籍,唯赈恤贫民,无所计算。卿经明行修,今登车传命,宜体吾怀,勿学潘孟阳,奉使所至,但务酣饮、游山寺而已。」其为人主所薄如此! 李翛,不知何许人。起于寒贱,以庄宪皇后妹壻,元和已来骤阶仕进。以恩泽至坊州、绛州刺史。无他才,性纤巧承迎。常饰厨传以奉往来中使及禁军中尉宾客,以求善誉。治民莅事,粗有政能。上以为才,召拜司农卿,迁京兆尹。 十年,庄宪太后崩,翛为山陵桥道置顿使。恃能惜费,每事减损。灵驾至灞桥顿,从官多不得食。及至渭城北门,门坏。先是,桥道司请改造渭城北门,计钱三万,翛以劳费不从,令深凿轨道以通灵驾。掘土既深,旁柱皆悬,因而顿坏,所不及辒辌车者数步而已。初欲坏城之东北墉,以出灵驾,中人皆不可,乃停驾,彻去坏门土木而后行。翛惧,诬奏辒辌轴折,山陵使李逢吉令御史封其车轴,自陵还,奏请免翛官。上以用兵务集财赋,以翛前后进奉,不之责,但罚俸而已。逢吉极言其罪,乃削银青阶。翌日,复赐金紫。自此,朝廷端士,多遭谮毁,义士为之侧目。时宿师于野,馈运不集。浙西重镇,号为殷阜,乃以翛为润州刺史、浙西观察使,今设法鸠聚财货。淮西用兵,颇赖其赋。十四年,以病求还京师,未朝谒而卒。 王遂,宰相方庆之孙也。以吏能闻于时,尤长于兴利。锐于操下,法颇严酷。累迁至邓州刺史。以晓达钱谷,入为太府卿。潘孟阳判度支,与遂私憾,互有争论。遂为西北供军使,言营田非便,与孟阳会议相非,各求请对。上怒,俱不见,出遂为柳州刺史。遂亲吏韦行素、柳季常请课料于两池务,属遂罢务,季常等为吏所诬,各笞四十。遂柳州制出,左丞吕元膺执奏曰:「遂以补吏犯赃,法当从坐。其除官制云『清能业官』,据遂犯状,不宜有『清』字。柳州大郡,出守为优。谨封还制书。」上令喻之,方行。数年,用兵淮西,天子藉钱谷吏以集财赋,知遂强干,乃用为宣州刺史、宣歙观察使。淮、蔡平,王师东讨,召拜光禄卿,充淄青行营诸军粮料使。以光禄职当祠祭,改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 初,师之出也,岁计兵食三百万石,及郓贼诛,遂进羡余一百万,上以为能。时分师道所据十二州为三镇,乃以遂为沂州刺史、沂兖海等州观察使。遂性狷忿,不存大体。而军州民吏,久染污俗,率多犷戾,而遂数因公事訾詈将卒曰「反虏」,将卒不胜其忿。牙将王弁乘人心怨怒,十四年七月,遂方宴集,弁噪集其徒,害遂于席,判官张实、李甫等同遇害。及曹华代遂至镇,尽擒乱党王弁等诛之。 遂器用不弘,僻于聚敛,而非兼抚之才,但峻威刑,以绳乱俗。其所制笞杖,率逾常制。遂既死,监军使封其杖进呈,上令出示于朝,以诫廉使。 曹华,宋州楚丘人,仕宣武军为牙校。贞元末,吴少诚叛,本军以华骁果有智算,用为襄城戍将。蔡贼攻襄城,华屡败之,德宗特赐旗甲。元和九年,以功授宁州刺史,未行而吴元济叛,朝廷命河阳帅乌重胤讨贼。重胤请华为怀汝节度行营副使。前后数十战,大破贼于青陵城。贼平,授棣州刺史,封陈留郡王。棣隣于郓,贼屡侵逼,华招募群盗之劲者,补之军卒,分据要路。其后,贼至皆击败之,郓人不敢北顾。及李师道诛,分所管十二州为三镇。王遂为沂兖海观察使,褊刻不能驭众,为牙将王弁所害,朝廷遂授华左散骑常侍、沂州刺史、沂海兖观察使。华至镇,视事三日,宴将吏,伏甲士千人于幕下。群校既集,华喻之曰:「吾受命廉问,奉圣旨,以郓州将士分割三处,有道途转徙之劳。今有颁给,北州兵稍厚。郓州士卒处右,州兵处左,冀易以区别。」分定,并令州兵出外。既出阖门,乃谓郓卒曰:「天子深知郓人之劳,然前害主帅者,不能免罪。」甲士自幕中出,周环之,凡郓一千二百人,立斩于庭,血流成渠。是日,门屏之间,有赤雾高丈余,久之方散。自是海、沂之人,重足股栗,无敢为盗者。 华恶沂之地褊,请移理于兖,许之。初,李正己盗有青、郓十二州,传袭四世,垂五十年,人俗顽骜,不知礼教。华令将吏曰:「邹、鲁儒者之乡,不宜忘于礼义。」乃躬礼儒士,习俎豆之容,春秋释奠于孔子庙,立学讲经,儒冠四集。出家财赡给,俾成名入仕,其往者如归。 及镇州军乱,杀田弘正,华表请以本军进讨,就加检校工部尚书,升兖海为武宁节度,赐之节钺。李□叛于大梁,华不俟命赴讨。□方遣兵三千人取宋州,华逆击败之。由是,宋、亳不从□乱。□平,以功加检校尚书右仆射。以河朔拒命,移华为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长庆三年七月,卒于镇,时年六十九。 华虽出自戎行,而动必由礼,尤重士大夫,未尝以富贵骄人,下迨仆隶走使之徒,必待之以诚信,人以为难。赠司空。 韦绶字子章,京兆人。少有至性,丧父,刺血写佛经。初为长安县尉,遭朱泚之乱,变服乘驴赴奉天。于𬱖镇襄阳,辟为宾佐。尝因言政,面刺𬱖之纵恣。入朝为工部员外,转屯田郎中。元和十年,改职方郎中,充太子诸王侍读,再迁谏议大夫。时穆宗在东宫,方幼好戏,绶讲书之隟,颇以嘲诮悦之。尝密赍家所造食,入宫饷太子。宪宗尝召对,绶奏曰:「太子学书,至『依』字,辄去旁『人』。臣问之,太子云:『君父以此字可天下奏事,臣子不合全书。』」上益嘉太子之贤,赐绶锦彩。绶无威仪,时以人间鄙说戏言以取悦太子。太子因入侍,道绶语,宪宗不悦,谓侍臣曰:「凡侍读者,当以经义辅导太子,纳之轨物,而绶语及此,予何望耶?」乃罢侍读,出为虔州刺史。 穆宗即位,以师友之恩,召为尚书右丞,兼集贤院学士,甚承恩顾,出入禁中。绶以七月六日是穆宗载诞节,请以是日百官诣光顺门贺太后,然后上皇帝寿。时政道颇僻,勑出,人不敢议。久之,宰臣奏古无生日称贺之仪,其事终寝。绶在集贤,遇重阳,赐宰臣百官曲江宴,绶请与集贤学士别为一会,从之。长庆元年三月,转礼部尚书,判集贤院事。 帝尝问:「禳灾祈福,其可必乎?」绶对曰:「昔宋景公以一善言而法星退之三舍,此禳灾以德也。汉文帝除秘祝,每于祠祭,尽敬而已,言无所祈,以明福不可以求致也。而二君卒能变已变之灾,享自致之福,著于史传,其理甚明。如失德以祈灾消,媚神以祈福至,神苟有知,当因以致谴,非祈禳之道也。」时人主失德,绶因以讽之。 二年十月,检校户部尚书、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辞日,请门戟十二,自将赴镇;又诉家贫,请赐钱二百万;又面乞授子元弼官。上皆可之。绶御事无术,洎临戎镇,庶政隳紊。二年八月卒,赠尚书右仆射,博士刘端夫请谥为「通」,殿中侍御史孟琯上言以为非当。博士权安请谥为「缪」,竟不施行。 郑权,荥阳开封人也。登进士第,释褐泾原从事。节度使刘昌符病亟,请入觐,度军情必变,以权宽厚容众,俾主留务。及昌符上路,兵果乱,权挺身入白刃中,抗辞喻以逆顺,因杀其首乱者数人,三军畏伏。德宗闻而嘉之。时天子厌兵,藩镇将吏得军情者,多超授官爵。自试卫佐擢授行军司马、御史中丞,入朝为仓部郎中,累迁至河南尹。十一年,代李逊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十二年,转华州刺史、潼关防御、镇国军使。十三年,迁德州刺史、德棣沧景节度使。 时朝廷用兵讨李师道,权以德、棣之兵临境。奏于平原、安德二县之间置归化县,以集降民。沧州刺史李宗奭与权不恊,每事多违,不禀节制。权奏之,上令中使追之。宗奭讽州兵留己,上言惧乱,未敢离郡,乃以乌重胤镇横海,代权归朝。沧州将吏惧,共逐宗奭。宗奭方奔归京师。诏以悖慢之罪,斩于独柳之下。其弟宗爽,长流汀州。授权邠宁节度。会天德军使上章论宗奭之冤,为权诬奏,权降授原王傅,寻迁右金吾卫大将军,充左街使。 穆宗即位,改左散骑常侍,充入回鹘告哀使。惮其远役,辞以足疾,不获免,肩舆而行。权器度魁伟,有辞辩。既至虏廷,与虏主争论曲直,言辞激壮,可汗深敬异之。 长庆元年使还,出为河南尹,入拜工部侍郎,迁本曹尚书。以家人数多,俸入不足,求为镇守。旬月,检校右仆射、广州刺史、岭南节度使。初权出镇,有中人之助,南海多珍货,权颇积聚以遗之,大为朝士所嗤。四年十月卒。 卢士玫,山东右族,以文儒进。性端厚,与物无竞,雅有令闻。始为吏部员外郎,称职,转郎中、京兆少尹。奉宪宗园寝,刑简事集,时论推其有才,权知京兆尹事。会幽州刘总愿释兵柄入朝,请用张弘靖代己,复请析瀛、莫两州,用士玫为帅,朝廷一皆从之。士玫遂授检校右常侍,充瀛、莫两州都防御观察使。 无何,幽州乱,害宾佐,絷弘靖,取裨将朱克融领军务,遣兵袭瀛、莫。朝廷虑防御之名不足抗凶逆,即日除士玫检校工部尚书,充瀛莫节度使。士玫亦罄家财助军用,坚拒叛徒者累月。竟以官军救之不至,又瀛莫之卒亲爱多在幽州,遂为其下阴导克融之兵以溃。士玫及从事皆被拘执,送幽州,囚于宾馆。及朝廷宥克融之罪,士玫方得归东洛。寻拜太子宾客,留司洛中,旋除虢州刺史,复为宾客。宝历元年七月卒,赠工部尚书。 韩全义,出自行间,少从禁军,事窦文场。及文场为中尉,用全义为帐中偏将,典禁兵在长武城。贞元十三年,为神策行营节度、长武城使,代韩潭为夏绥银宥节度,诏以长武兵赴镇。全义贪而无勇,短于抚御。制未下,军中知之,相与谋曰:「夏州沙碛之地,无耕蚕生业。盛夏移徙,吾所不能。」是夜,戍卒鼓噪为乱,全义逾城而免,杀其亲将王栖岩、赵虔曜等。赖都虞候高崇文诛其乱首而止之,全义方获赴镇。 明年,吴少诚拒命,诏征十七镇之师讨之。时军无统帅,兵无多少,皆以内官监之,师之进退不由主将。十五年冬,王师为贼所败于小溵河。德宗以文场素待全义,乃用为蔡州四面行营招讨使,仍以陈许节度使上官涚副之。诸镇之师,皆取全义节度。全义将略非所长,能以巧佞财贿结中贵人,以被荐用。及师临贼境,又制在监军,每议兵出,一帐之中,中人十数,纷然争论莫决。蔡贼闻之,屡求决战。十六年五月,遇贼于溵水南广利城。旗鼓未交,诸军大溃,为贼所乘,全义退保五楼,贼对垒相望。溃兵未集,乃与监军贾英秀、贾国良等保溵水县。贼距溵水五六里而军,全义惧其凌突,退保陈州。其汴宋、河北之军,皆亡归本镇,唯陈许将孟元阳、神策将苏光荣等数千人守溵水。全义诱潞州大将夏侯仲宣、滑将时昂、河阳将权文度、河中将郭湘等诛之,由是军情稍固。少诚知王师无能为,致书币以告监军,愿求昭洗。德宗召大臣议,宰相贾耽曰:「昨全义五楼退军,贼不追袭者,应望国家恩贷。臣伏恐须开生路。」上然之。又得监军等奏,即下制洗涤,加其爵秩。 十七年,全义自陈州班师,而中人掩其败迹,上待之如初。全义武臣,不达朝仪,托以足疾,不任谒见。全义司马崔放入对,德宗劳问,放引过,言招抚无功。德宗曰:「全义为招讨使,招得吴少诚归国,其功大矣。何必杀人乃为功耶!」旋命还镇,令中使就第赐宴,锡赉颇厚。自还至辞,都不谒见而去。议者以隳败法制,从古已还,未如贞元之甚。宪宗在藩,常恶其事。及即位,全义惧,求入觐,诏以太子太保致仕。其年七月卒。 高霞寓,范阳人。祖仙,父栖鹤,皆以孝闻。凡五代同爨。德宗朝,采访使洪经纶奏旌表其门闾,乡里称美其事。霞寓少读左氏春秋及孙、吴兵法,好大言,颇以节概自许。贞元中,徒步造长武城使高崇文,待以犹子之分,擢授军职,累奏宪宗,甚见委信。元和初,诏授兼御史大夫,从崇文将兵击刘辟,连战皆克,下鹿头城,降李文悦、仇良辅。蜀平,以功拜彭州刺史,寻继崇文为长武城使,封感义郡王。元和五年,以左威卫将军随吐突承璀击王承宗,又加左散骑常侍。明年,改丰州刺史、三城都团练防御使,六迁至检校工部尚书。 元和十年,朝廷讨吴元济,以霞寓宿将,乃析山南东道为两镇,以霞寓为唐邓隋节度使。霞寓虽称勇敢,素昧机略,至于统制,尤非所长。及达所部,乃率兵趣萧陂,与贼决战。既小胜,又进至文城栅。贼军伪败而退,霞寓逐之不已,因为伏兵所掩,王师大衂,霞寓仅以身免。坐贬归州刺史。后以恩例,征为右卫大将军。十三年,出为振武节度使,入为左武卫大将军。长庆元年,授邠宁节度使。三年,就加检校右仆射。四年,加检校司空,又加司徒。宝历二年,疽发首,不能理事,求归阙下。其夏,授右金吾卫大将军、检校司徒,途次奉天而卒,年五十五,赠太保。 霞寓卒伍常材,始因宦官进用,遂阶节将。位望既高,言多不逊。朝廷知之,欲议移罢,霞寓颇怀忧恐,舍私第为佛寺,上言请额为「怀恩」,用资圣福,大率奸妄凶狡如此。又非斥朝列,侮慢僚属,鄙辞俚语,日闻于时。 高瑀,渤海蓨人。少好论兵,释褐右金吾胄曹,累辟诸府从事,历陈、蔡二郡刺史,入为太仆卿。大和初,忠武节度使王沛卒,物议以陈许军四征有功,必自择帅,或以禁军之将得之。宰相裴度、韦处厚议瑀深沉方雅,曾刺陈、蔡,人怀良政,又熟忠武军情,欲请用瑀。事未闻,陈许表至,果请瑀为帅,乃授检校左散骑常侍、许州刺史、忠武节度使。自大历已来,节制之除拜,多出禁军中尉。凡命一帅,必广输重赂。禁军将校当为帅者,自无家财,必取资于人,得镇之后,则膏血疲民以偿之。及瑀之拜,以内外公议,搢绅相庆曰:「韦公作相,债帅鲜矣!」 三年,就加检校工部尚书。比年水旱,人民荐饥。瑀召集州民,绕郭立堤塘一百八十里,蓄泄既均,人无饥年。加检校右仆射。六年,移授徐州刺史、武宁军节度等使。议者以徐泗王智兴之后,军士骄恣,宜得雄帅镇之,乃以太府卿崔珙代瑀,征为刑部尚书。以疾求分司,拜太子少傅。其月,复授检校右仆射、陈许蔡节度使。八年六月卒,赠司空。瑀性宽和,有体量,为官虽无赫赫之誉,所至皆理,尤得士心,论者美之。 崔戎字可大。高伯祖玄𬀩,神龙初有大功,封博陵郡王。祖婴,郢州刺史。父贞固,太原榆次尉。戎举两经登科,授太子校书,调判入等,授蓝田主簿,为藩镇名公交辟。裴度领太原,署为参谋。时王承宗据镇州叛,度请戎单车往谕之,承宗感泣受教。入为殿中侍御史,累拜吏部郎中,迁谏议大夫。寻为劒南东、西两川宣慰使。西州承蛮寇之后,戎既宣抚,兼再定征税,废置得所,公私便之。还,拜给事中,驳奏为当时所称。改华州刺史,迁兖海沂密都团练观察等使。将行,州人恋惜遮道,至有解t断者。理兖一年,大和八年五月卒,赠礼部尚书。 陆亘字景山,吴郡人。祖元明,睦州司马。父持诠,惠陵台令。亘以书判授集贤殿正字、华原县尉。应制举,授万年县丞。自京兆府兵曹参军拜太常博士。寺有礼生孟真久于其事,凡吉凶大仪,礼官不能达,率访真,真亦赖是须要姑息。元和七年,册皇太子,将撰仪注,真亦欲参预,亘笞之,由是礼仪不专于胥吏。自虞部员外郎出为邓州刺史。其后入为户部郎中、秘书少监、太常少卿,历刺兖、蔡、虢、苏四郡,迁越州刺史、浙东团练观察等使,移宣歙观察使,加御史大夫。大和八年九月卒,年七十一,赠礼部尚书。 亘强明严毅,所至称理。初赴兖州,延英面奏曰:「凡节度使握兵分屯属郡者,刺史不能制,遂为一州之弊,宜有处分。」因诏天下兵分屯属郡者,隶于刺史。越之永嘉郡,城于海壖,常陷寇境,集官吏廪禄之半,以代常赋,因循相踵,吏返为幸。亘按举赃罪,表请郡守以降,增给其俸,人皆赖之。 张正甫字践方,南阳人。曾祖大礼,坊州刺史。祖绍贞,尚书右丞。父泚,苏州司马。正甫登进士第,从樊泽为襄阳从事,累转监察御史。于𬱖代泽,辟留正甫。正甫坚辞之,遂诬奏贬郴州长史。后由邕府征拜殿中侍御史,迁户部员外郎,转司封员外、兼侍御史知杂事。迁户部郎中,改河南尹。由尚书右丞为同州刺史,入拜左散骑常侍、集贤殿学士判院事。转工部尚书。五年,检校兵部尚书、太子詹事。明年,以吏部尚书致仕。正甫仁而端亮,官清强。居外任,所至称理。大和八年九月卒,年八十三,累赠太师。子毅夫。 毅夫登进士第。初正甫兄式,大历中进士登第,继之以正甫,式子元夫、杰夫、征夫又相次登科。大和中,文章之盛,世共称之。元夫,大和初兵部郎中、知制诰,迁中书舍人,出为汝州刺史。毅夫位至户部侍郎、弘文馆学士判院事。诸群从登第者数人,而毅夫子祎最知名。 祎字冠章,释褐汴州从事、户部判官,入为蓝田尉、集贤校理。赵隐镇浙西,刘邺镇淮南,皆辟为宾佐。入为监察御史,迁左补阙。干符中,诏入翰林为学士,累官至中书舍人。黄巢犯京师,从僖宗幸蜀,拜工部侍郎,判户部事。奉使江淮还,为当涂者不恊,改太子宾客、左散骑常侍,转吏部侍郎,历刑部、兵部尚书。从昭宗在华,为韩建所构,贬衡州司马。昭宗还京,征拜礼部尚书、太常卿,充礼仪使,迁兵部尚书。祎苦心为文,老而益壮。为刑部时,刘邺子覃,当巢寇时避祸于金吾将军张直方之第,被害。僖宗还京,而恶覃者以托附逆党,死不以义,下三司详罪。祎上章申理,言覃父子并命于贼廷,岂附逆耶?其家竟获洗雪,覃亦赠官。其行义始终,皆如此类。 史臣曰:孟阳、王遂儒雅之曹,才有可称,竟以财媚时君,陷为俗吏。蹈道之论,可不惧耶!全义官由妄进,霞寓位以卒升,勇毅不足以启行,谋虑不足以应变,败亡之辱,不亦宜乎?朝无责帅之刑,盖自耻也。权、瑀长者,末涂丧真,虽牵于食贫,纯则伪矣。 赞曰:蕴仁则哲,蕴利则狂。搢绅之胤,勿效潘、王。全义逃责,贞元失策。霞寓薄刑,元和复兴。

【旧唐书‧卷一百六十三 列传第一百一十三】

孟简 胡证证子溵湘 崔元略子铉 铉子沆 元略弟元受 元式 元儒 杜元颖崔弘礼 李虞仲 王质 卢简辞兄简能 弟弘正 简求 简能子知猷 简求子嗣业 汝弼 孟简字几道,平昌人。天后时同州刺史诜之孙。工诗有名。擢进士第,登宏辞科,累官至仓部员外郎。户部侍郎王叔文窃政,简为子司,多不附之,叔文恶之虽甚,亦不至摈斥。寻迁司封郎中。元和四年,超拜谏议大夫,知匦事。简明于内典,六年,诏与给事中刘伯刍、工部侍郎归登、右补阙萧俛等,同就醴泉佛寺翻译大乘本生心地观经,简最擅其理。 王承宗叛,诏以吐突承璀为招讨使,简抗疏论之,坐语讦,出为常州刺史。八年,就加金紫光禄大夫。简始到郡,开古孟渎,长四十一里,灌溉沃壤四千余顷,为廉使举其课绩,是有就加之命。是岁,征拜为给事中。九年,出为越州刺史、兼御史中丞、浙东观察使。承李逊抑遏士族、恣纵编户之后,及简为政,一皆反之,而农估多受其弊,当时以为两未可也。十二年,入为户部侍郎。十三年,代崔元略为御史中丞,仍兼户部侍郎。是岁,出为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 十四年,勑于谷城县置群牧,命曰临汉监,令简充使。简奏请均州郧乡县镇遏使赵洁充本县令。台司奏有亏刑典,罚一月俸。是岁,改授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十五年,穆宗即位,贬吉州司马员外置同正员。初,简在襄阳,以腹心吏陆翰知上都进奏,委以关通中贵。翰持简阴事,渐不可制,简怒,追至州,以土囊杀之,且欲灭口。翰子弟诣阙,进状诉冤,且告简赃状。御史台按验,获简赂吐突承璀钱帛等共计七千余贯匹,事状明白,故再贬之。长庆元年大赦,量移睦州刺史。二年,移常州刺史。三年,入为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其年十二月卒。 简性俊拔尚义,早岁交友先殁者,视其孤,每厚于周恤,议者以为有前辈风。然溺于浮图之教,为儒曹所诮。 胡证字启中,河东人。父瑱,伯父玫,登进士第。证,贞元中继登科,咸宁王浑瑊辟为河中从事。自殿中侍御史拜韶州刺史,以母年高不可适远,改授太子舍人。襄阳节度使于𬱖请为掌书记,检校祠部员外郎。元和四年,由侍御史历左司员外郎、长安县令、户部郎中。田弘正以魏博内属,请除副贰,乃兼御史中丞,充魏博节度副使,仍兼左庶子。入迁左谏议大夫。 九年,以党项寇边,以证有安边才略,乃授单于都护、御史大夫、振武军节度使。前任将帅非统驭之才,边事旷废,朝廷故特用证以镇。十三年,征为金吾大将军,依前兼御史大夫。十四年,充京西、京北巡边使,访其利害以闻。 长庆元年,太和公主出降回纥,诏以本官检校工部尚书充和亲使。旧制,以使车出境,有行人私觌之礼,官不能给,召富家子纳赀于使者而命之官。及证将行,首请厘革,俭受省费,以绝鬻官之门。行及漠南,虏骑继至,狼心犬态,一日千状,欲以戎服变革华服,又欲以王姬疾驱径路。证抗志不拔,守汉仪,黜夷法,竟不辱君命。使还,拜工部侍郎。 敬宗即位之初,检校户部尚书,守京兆尹。数月,迁左散骑常侍。宝历初,拜户部尚书、判度支,上表乞免,愿效藩服。二年,检校兵部尚书、广州刺史,充岭南节度使。大和二年,以疾上表求还京师。是岁十月卒于岭南,时年七十一,废朝一日,赠左仆射。 广州有海舶之利,货贝狎至。证善蓄积,务华侈,厚自奉养,童奴数百,于京城修行里起第,连亘闾巷。岭表奇货,道途不绝,京邑推为富家。证素与贾𫗧善,及李训事败,禁军利其财,称证子溵匿𫗧,乃破其家。一日之内,家财并尽。军人执溵入左军,仇士良命斩之以徇。时溵弟湘为太原从事,忽白昼见绿衣人无首,血流被地,入于室,湘恶之。翌日,溵凶问至,而湘获免。 崔元略,博陵人。祖浑之。父儆,贞元中官至尚书左丞。元略举进士,历佐使府。元和八年,拜殿中侍御史。十二年,迁刑部郎中、知台杂事,擢拜御史中丞。元和十三年,以李夷简自西川征拜御史大夫,乃命元略留司东台。寻除京兆少尹,知府事,仍加金紫。数月,真拜京兆尹。明年,改左散骑常侍。 穆宗即位,命元略使党项宣抚,辞疾不行,出为黔南观察使、兼御史中丞。初,元略受命使党项,意宰臣以私憾排斥,颇出怨言。宰相崔植奏曰:「比以圣意切在安抚党项,乃差元略往使,受命之后,苦不乐行,言辞之间,颇乖去就。岂有身忝重恩,不思报效,苟非便己,即不肯行。须有薄惩,以肃在位,请出为黔中观察使。」初,崔植任吏部郎中,元略任刑部郎中知杂。时中丞改京兆尹,物议以植有风宪之望。元略因入合,妄称植失仪,命御史弹之。时二人皆进拟为中丞,中旨果授元略,植深衔之。及植为相,元略以左散骑常侍使于党项,元略意植之见排,辞疾不行,被谴出。逾年,转鄂州刺史、鄂岳都团练观察使。长庆四年,入为大理卿。 敬宗即位,复为京兆尹,寻兼御史大夫。以误征畿甸经赦免放缗钱万七千贯,为侍御史萧澈弹劾。有诏刑部郎中赵元亮、大理正元从质、侍御史温造充三司覆理。元略有中助,止于削兼大夫。初,元略有宰相望,及是事,望益减。宝历元年,迁户部侍郎。议者以元略版图之拜,出于宣授。时谏官有疏,指言内常侍崔潭峻方有权宠,元略以诸父事之,故虽被弹劾,而遽迁显要。元略亦上章自辨,且曰「一昨府县条疏,台司举劾,孤立无党,谤言益彰,不谓诏出宸衷,恩延望外。处南宫之重位,列左户之清班,岂臣庸虚,敢自干冒。天心所择,虽惊特进之恩;众口相非,乃致因缘之说。」诏荅之曰:「朕所命官,岂非公选?卿能称职,奚恤人言!」然元略终不能逃父事潭峻之名。宝历二年四月,京兆府以元略前任尹日为桥道使,造东渭桥时,被本典郑位、判官郑复虚长物价,抬估给用,不还人工价直,率敛工匠破用,计赃二万一千七百九贯。勑云:「元略不能检下,有涉慢官,罚一月俸料。」时刘栖楚自为京兆尹,有觊觎相位之意。元略方在次对,又多游裴度门,栖楚恐碍己,以计摧之,乃按举山陵时钱物以污之。 大和三年,转户部尚书。四年,判度支。五年,检校吏部尚书。出为东都留守、畿汝等防御使。是岁,又迁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十二月卒,废朝三日,赠尚书左仆射。子铉。 铉字台硕,登进士第,三辟诸侯府,荆南、西蜀掌书记。会昌初,入为左拾遗,再迁员外郎,知制诰,召入翰林,充学士。累迁户部侍郎承旨。会昌末,以本官同平章事。为同列李德裕所嫉,罢相,为陕虢观察使、检校刑部尚书。宣宗即位,迁检校兵部尚书、河中尹、博陵县开国子,食邑五百户。大中三年,召拜御史大夫,寻加正议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累迁金紫光禄大夫,守左仆射、门下侍郎、太清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博陵县开国公、食邑至二千户。七年,以馆中学士崔瑑、薛逢等撰续会要四十卷,献之。九年,检校司徒、扬州大都督长史,进封魏国公,淮南节度使。宣宗于太液亭赋诗宴饯,有「七载秉钧调四序」之句,儒者荣之。 咸通初,移镇襄州。咸通八年,徐州戍将庞勋自桂管擅还,道途剽掠。铉时为荆南节度,闻徐州军至湖南,尽率州兵,点募丁壮,分扼江、湘要害,欲尽擒之。徐寇闻之,逾岭自江西、淮右北渡,朝议壮之。卒于江陵。子沆、汀、潭、沂。 沆,登进士第,官至员外郎,知制诰,拜中书舍人。坐事贬循州司户。干符初,复拜舍人,寻迁礼部侍郎,典贡举。选名士十数人,多至卿相。干符末,本官同平章事。遇京国盗据,从驾不及而卒。沂后官亦隆显。 元略弟元受、元式、元儒。元受登进士第,高陵尉,直史馆。元和初,于皋谟为河北行营粮料使。元受与韦岵、薛巽、王湘等皆为皋谟判官,分督供馈。既罢兵,或以皋谟隐没赃罪,除名赐死。元受从坐,皆逐岭表,竟坎壈不达而卒。子钧、铏、铢相继登进士第,辟诸侯府。 元式,会昌三年检校左散骑常侍、河中尹、河中晋绛观察使。四年,检校礼部尚书、太原尹、北都留守、河东节度使。六年,入为刑部尚书。宣宗朝领度支,以本官同平章事。 元儒,元和五年登进士第。 元式子锴,仕至京兆尹。 杜元颖,莱公如晦裔孙也。父佐官卑。元颖,贞元末进士登第,再辟使府。元和中为左拾遗、右补阙,召入翰林,充学士。手笔敏速,宪宗称之。吴元济平,以书诏之勤,赐绯鱼袋,转司勋员外郎,知制诰。穆宗即位,召对思政殿,赐金紫,超拜中书舍人。其年冬,拜户部侍郎承旨。长庆元年三月,以本官同平章事,加上柱国、建安男。元颖自穆宗登极,自补阙至侍郎,不周岁居辅相之地。辞臣速达,未有如元颖之比也。 三年冬,带平章事出镇蜀川,穆宗御安福门临饯。昭愍即位,童心多僻,务为奢侈,而元颖求蜀中珍异玩好之具,贡奉相继,以固恩宠。以故箕敛刻削,工作无虚日,军民嗟怨,流闻于朝。大和三年,南诏蛮攻陷戎、巂等州,径犯成都。兵及城下,一无备拟,方率左右固牙城而已。蛮兵大掠蜀城玉帛、子女、工巧之具而去。是时蛮三道而来,东道攻梓州,郭钊御之而退。时元颖几陷,赖郭钊击败其众,方还。蛮驱蜀人至大渡河,谓之曰:「此南吾境,放尔哭别乡国。」数万士女,一时恸哭,风日为之惨凄。哭已,赴水而死者千余,怨毒之声,累年不息。蛮首领□颠遣人上表曰:「蛮军比修职贡,遽敢侵边?但杜元颖不恤三军,令入蛮疆作贼,移文报彼,都不见信,故蜀部军人,继为乡导,盖蜀人怨苦之深,祈我此行,诛虐帅也。诛之不遂,无以慰蜀士之心,愿陛下诛之。」监军小使张士谦至,备言元颖之咎,坐贬循州司马,判官崔璜连州司马,纥干臮郢州长史,卢并唐州司马,皆以佐元颖无状也。六年,卒于贬所。临终,上表乞赠官,赠湖州刺史。 元颖弟元绛,位终太子宾客。绛子审权,位至宰相,自有传。 崔弘礼字从周,博陵人。北齐怀远之七代孙。祖育,常州江阴令。父孚,湖州长城令。弘礼风貌魁伟,磊落有大志。举进士,累佐藩府,官至侍御史。 元和中,吕元膺为东都留守,以弘礼为从事。时淮西吴少阳初死,吴元济阻兵拒命,山东反侧之徒,为之影援,东结李师道谋袭东洛,以胁朝廷。弘礼为元膺筹划,部分兵众,以固东都,卒亦无患。累除汾州、棣州刺史。会田弘正请入觐,请副使,乃授弘礼卫州刺史,充魏博节度副使,历郑州刺史。 长庆元年,刘总入觐,张弘靖移镇范阳,复加弘礼检校左散骑常侍,充幽州卢龙军节度副使。未及境,幽、镇兵乱,改为绛州刺史。明年,汴州李□反,急诏追弘礼为河南尹、兼御史大夫、东都畿汝都防御副使。□平,迁河阳节度使。整练戈矛,颇壮戎备。又上言请于秦渠下辟荒田三百顷,岁收粟二万斛,诏皆从之。以疾连表请代,数岁,拜检校户部尚书、华州刺史。会天平军节度使乌重胤卒,朝廷难其人,复以弘礼为天平军节度使,仍诏即日乘递赴镇。 文宗即位,就加检校左仆射。理郓三载,改授东都留守,仍迁刑部尚书。诏赴阙,以疾未至。大和四年十月,复除留守。是岁十二月卒,年六十四,赠司空。 弘礼少时,专以倜傥意气自任,通涉兵书,留心军旅之要,用此累更选用,历践藩镇。所居无可尚之绩,虽缮完有素,然善治生蓄积,物议少之。 李虞仲字见之,赵郡人。祖震,大理丞。父端,登进士第,工诗。大历中,与韩翃、钱起、卢纶等文咏唱和,驰名都下,号「大历十才子」。时郭尚父少子暧尚代宗女升平公主,贤明有才思,尤喜诗人,而端等十人,多在暧之门下。每宴集赋诗,公主坐视帘中,诗之美者,赏百缣。暧因拜官,会十子曰:「诗先成者赏。」时端先献,警句云:「薰香荀令偏怜小,傅粉何郎不解愁。」主即以百缣赏之。钱起曰:「李校书诚有才,此篇宿构也。愿赋一韵正之,请以起姓为韵。」端即襞牋而献曰:「方塘似镜草芊芊,初月如钩未上弦。新开金埒教调马,旧赐铜山许铸钱。」暧曰:「此愈工也。」起等始服。端自校书郎移疾江南,授杭州司马而卒。 虞仲亦工诗。元和初,登进士第,又以制策登科,授弘文校书。从事荆南,入为太常博士,迁兵部员外、司勋郎中。宝历中,考制策甚精,转兵部郎中,知制诰,拜中书舍人。大和四年,出为华州刺史、兼御史大夫。入拜左散骑常侍,兼秘书监。八年,转尚书右丞。九年,为兵部侍郎,寻改吏部。开成元年四月卒,时年六十五。虞仲简澹寡欲,立性方雅,奕代文学,达而不矜,士友重之。 王质字华卿,太原祁人。五代祖通字仲淹,隋末大儒,号文中子。通生福祚,终上蔡主簿。福祚生勉,登进士第,制策登科,位终宝鼎令。勉生怡,终渝州司户。怡生潜,扬州天长丞。质则潜之第五子。少负志操,以家世官卑,思立名于世,以大其门。寓居寿春,躬耕以养母,专以讲学为事,门人受业者大集其门。年甫强仕,不求闻达,亲友规之曰:「以华卿之才,取名位如俯拾地芥耳,安自苦于阘茸者乎?扬名显亲,非耕稼可致也。」质乃白于母,请赴乡举。元和六年,登进士甲科。释褐岭南管记,历佐淮蔡、许昌、梓潼、兴元四府,累奏兼监察御史。入朝为殿中,迁侍御史、户部员外郎。为旧府延荐,检校司封郎中,赐金紫,充兴元节度副使。入为户部郎中,迁谏议大夫。 大和中,王守澄构陷宰相宋申锡,文宗怒,欲加极法。质与常侍崔玄亮雨泣切谏,请付外推,申锡方从轻典。质为中人侧目,执政出为虢州刺史。质射策时,深为李吉甫所器,及德裕为相,甚礼之,事必咨决,寻召为给事中、河南尹。八年,为宣州刺史、兼御史中丞、宣歙团练观察使。在政三年,开成元年十二月,无疾暴卒,时年六十八,赠左散骑常侍,谥曰定。 质清廉方雅,为政有声。虽权臣待之厚,而行己有素,不涉朋比之议。在宣城辟崔珦、刘蕡、裴夷直、赵皙为从事,皆一代名流。视其所与,人士重之。子曰庆存。 卢简辞字子策,范阳人,后徙家于蒲。祖翰。父纶,天宝末举进士,遇乱不第,奉亲避地于鄱阳,与郡人吉中孚为林泉之友。大历初,还京师,宰相王缙奏为集贤学士、秘书省校书郎。王缙兄弟有诗名于世,缙既官重,凡所延辟,皆辞人名士,以纶能诗,礼待逾厚。会缙得罪,坐累。久之,调陕府户曹、河南密县令。建中初,为昭应令。朱泚之乱,咸宁王浑瑊充京城西面副元帅,乃拔纶为元帅判官、检校金部郎中。贞元中,吉中孚为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典邦赋,荐纶于朝。会丁家艰,而中孚卒。太府卿韦渠牟得幸于德宗,纶即渠牟之甥也,数称纶之才,德宗召之内殿,令和御制诗,超拜户部郎中。方欲委之掌诰,居无何,卒。 初,大历中,诗人李端、钱起、韩翃辈能为五言诗,而辞情捷丽,纶作尤工。至贞元末,钱、李诸公凋落,纶尝为怀旧诗五十韵,叙其事曰:「吾与吉侍郎中孚、司空郎中曙、苗员外发、崔补阙峒、耿拾遗𣲗、李校书端,风尘追游,向三十载。数公皆负当时盛称,荣耀未几,俱沉下泉。伤悼之际,畅当博士追感前事,赋诗五十韵见寄。辄有所酬,以申悲旧,兼寄夏侯审侍御。」其历言诸子云:「侍郎文章宗,杰出淮、楚灵。掌赋若吹籁,司言如建瓴。郎中善庆余,雅韵与琴清。郁郁松带雪,萧萧鸿入冥。员外真贵儒,弱冠被华缨。月香飘桂实,乳溜沥琼英。补阙思冲融,巾拂艺亦精。彩蝶戏芳圃,瑞云滋翠屏。拾遗兴难侔,逸调旷无程。九酝贮弥洁,三花寒转馨。校书才智雄,举世一娉婷。赌墅鬼神变,属辞鸾凤惊。差肩曳长裾,总辔奉和铃。共赋瑶台雪,同观金谷笙。倚天方比劒,沉水忽如瓶。君持玉盘珠,写我怀袖盈。读罢涕交颐,愿言跻百龄。」纶之才思,皆此类也。文宗好文,尤重纶诗,尝问侍臣曰:「卢纶集几卷?有子弟否?」李德裕对曰:「纶有四男,皆登进士第,今员外郎简能、侍御史简辞是也。」即遣中使诣其家,令进文集。简能尽以所集五百篇上献,优诏嘉之。 简辞,元和六年登第,三辟诸侯府。长庆末,入朝为监察,转侍御史。文雅之余,尤精法律,历朝簿籍,靡不经怀。宝历中,故京兆尹黎干男煟诣台治父叶县旧业,台司莫知本末。简辞曰:「干坐鱼朝恩党诛,田产籍没。大历已来,多少赦令,岂有雪朝恩,黎干节文?况其田产分给百姓,将及百年,而煟恃中助而冒论耶!」乃移汝州刺史裴通,准大历元年勑给百姓。又福建盐铁院官卢昂坐赃三十万,简辞按之,于其家得金床、瑟瑟枕大如斗。昭愍见之曰:「此宫中所无,而卢昂为吏可知也!」寻转考功员外郎,转郎中。大和中,坐事自太仆卿出为衢州刺史。会昌中,入为刑部侍郎,转户部。大中初,转兵部侍郎、检校工部尚书、许州刺史、御史大夫、忠武军节度使,迁检校刑部尚书、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卒。简辞兄简能。 简能字子拙,登第后再辟藩府,入为监察御史。大和九年,由驾部员外检校司封郎中,充凤翔节度判官。时郑注得幸,李训与之谋诛宦官,俾注镇凤翔,仍妙选当时才俊以为宾佐。简能与萧俛弟杰、钱起子可复,皆为训所选,从注。及训败,注诛,简能、萧杰等四人皆为监军使所害。 简辞弟弘正、简求。弘正字子强,元和末登进士第,累辟使府掌书记。入朝为监察御史、侍御史。大和中,华州刺史宇文鼎、户部员外卢允中坐赃,弘正按之。文宗怒,将杀鼎,弘正奏曰:「鼎历持纲宪,绳纠之官,今为近辅刺史,以赃污闻,死固常典。但取受之首,罪在允中,监司之责,鼎当连坐。」文宗释之,鼎方减等。三迁兵部郎中、给事中。 会昌末,王师讨刘稹。时诏河北三帅收山东州郡,俄而何弘敬、王元逵得邢、洺、磁三郡。宰臣奏议曰:「山东三郡以贼稹未诛,宜且立留后。如弘敬、元逵有所陈请,则朝廷难以依违。」上曰:「然,谁可任者?」李德裕曰:「给事中卢弘正尝为昭义判官,性又通敏,推择攸宜。」即命为邢洺磁团练观察留后。未行而稹诛,乃令弘正衔命宣谕河北三镇。使还,拜工部侍郎。 大中初,转户部侍郎,充盐铁转运使。前是,安邑、解县两池盐法积弊,课入不充。弘正令判官司空舆至池务检察,特立新法,仍奏舆为两池使。三年,课入加倍,其法至今赖之。检校户部尚书,出为徐州刺史、武宁军节度使、徐泗濠观察等使。徐方自智兴之后,军士骄怠,有银刀都尤劳姑息,前后屡逐主帅。弘正在镇期年,皆去其首恶,喻之忠义。讫于受代,军旅无哗。镇徐四年,迁检校兵部尚书、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宋亳颍观察等使,卒于镇。 简求字子臧,长庆元年登进士第,释褐江西王仲舒从事。又从元稹为浙东、江夏二府掌书记。裴度镇襄阳,保厘洛都,皆辟为宾佐,奏殿中侍御史。入朝,拜监察。裴度镇太原,复奏为记室。入为殿中,赐绯。牛僧孺镇襄汉,辟为观察判官。入为水部、户部二员外郎。会昌末,讨刘稹,诏以许帅李彦佐为招讨使。朝廷以简求累佐使府,达于机略,乃以简求为忠武节度副使知节度事、本道供军使。入为吏部员外,转本司郎中,求为苏州刺史。 时简辞镇汉南,弘正为侍郎,领使务,昆仲皆居显列,时人荣之。既而宰执不恊,弘正出镇,罢简求为左庶子分司。数年,出为寿州刺史。九年,党项叛,以简求为四镇北庭行军、泾州刺史、泾原渭武节度押蕃落等使、检校左散骑常侍、上柱国、范阳县男、食邑三百户。十一年,迁检校工部尚书、定州刺史、御史大夫、义武军节度、北平军等使。十三年,检校刑部尚书、凤翔尹、凤翔陇西节度观察等使。十四年八月,代裴休为太原尹、北都留守,充河东节度观察等使。 简求辞翰纵横,长于应变,所历四镇,皆控边陲,属杂虏寇边,因之移授,所至抚御,边鄙晏然。太原军素管退浑、契苾、沙陀三部落,或抚纳不至,多为边患。前政或要之诅盟,质之子弟,然为盗不息。简求开怀抚待,接以恩信,所质子弟,一切遣之。故五部之人,欣然听命。咸通初,以疾辞,表章沥恳,制以太子太师致仕,还于东都。都城有园林别墅,岁时行乐,子弟侍侧,公卿在席,诗酒赏咏,竟日忘归,如是者累年。五年十月卒,时年七十六。赠尚书左仆射。 简能子知猷。知猷登进士第,释褐秘书省正字。宰臣萧邺镇江陵、成都,辟为两府记室。入拜左拾遗,改右补阙、史馆修撰,转员外郎。出为饶州刺史。入拜兵部郎中,赐绯鱼,改吏部郎中、太常少卿。出为商州刺史。征拜给事中,转中书舍人。僖宗幸山南,襄王伪署,乃避地金州。驾还,征拜工部侍郎,转户部,判史馆,迁尚书右丞、兵部侍郎。历太常卿,工部、户部尚书,复领太常卿。昭宗在华下,加检校右仆射,守太子少师。进位太子太师,检校司空,卒于华下。知猷器度长厚,文辞美丽。尤工书,落简措翰,人争模倣。子文度,位亦至丞郎。 简辞无子,以简求子贻殷、玄禧入继。贻殷终光禄少卿。玄禧登进士第,终国子博士。弘正子虔灌,有俊才,进士登第。所著文笔,为时所称。位终秘书监。 简求十子,而嗣业、汝弼最知名。嗣业进士登第,累辟使府。广明初,以长安尉直昭文馆、左拾遗、右补阙。王铎征兵收两京,辟为都统判官、检校礼部郎中,卒。 汝弼登进士第,累迁至祠部员外郎、知制诰,从昭宗迁洛。属柳璨党附贼臣,诬陷士族,汝弼惧,移疾退居,客游上党。遇潞府为太原所攻,节度使丁会归降,从会至太原,李克用奏为节度副使,累奏户部侍郎。太原使府有龙泉亭,简求节制时手书诗一章,在亭之西壁。汝弼复为亚帅,每亭中宴集,未尝居宾位,西向俛首而已,人士嘉之。卢氏两世贵盛,六卿方镇相继,而未有居辅相者。至中兴,嗣业子文纪,仕至尚书中书侍郎、平章事。 史臣曰:孟襄阳之清节,胡广州之坚正,卒以结权幸而败,积货贿而亡。人如面焉,固难知也。二崔以纲宪相倾,元颖以献奇取媚,虽遭时多僻,位至鼎司,言之正人,亦孔之丑,而父事宦者,何所逃讥?以端、纶之才,任不逾元士,而卢简辞之昆仲,云抟水击,郁为鼎门,非德积庆钟,安能及此?辞人之后,不亦休哉! 赞曰:君子喻义,小人近利。孟谴胡亡,家财扫地。声势相倾,崔、杜丑名。端、纶诸子,奕叶光荣。

【旧唐书‧卷一百六十四 列传第一百一十四 王播】

王播子式 弟炎 起 起子龟 龟子荛 炎子铎 李绛绛子璋 顼 杨於陵子景复 嗣复 绍复 师复 王播字明敭。曾祖琎,嘉州司马。祖升,咸阳令。父恕,扬府参军。播擢进士第,登贤良方正制科,授集贤校理,再迁监察御史,转殿中,历侍御史。贞元末,幸臣李实为京兆尹,恃恩颇横,尝遇播于途,不避。故事,尹避台官。播移文诋之,实怒,后奏播为三原令,欲挫之。播受命,趋府谒谢,尽府县之仪。及临所部,政理修明,恃势豪门,未尝贷法。岁终考课,为畿邑之最。实以其人有政术,甚礼重之,频荐之于上。德宗奇之,将不次拔用,会母丧。 顺宗即位,除驾部郎中,改长安令。岁中,迁工部郎中,知台杂,刺举纲宪,为人所称。转考功郎中,出为虢州刺史。李巽领盐铁,奏为副使、兵部郎中。 元和五年,代李夷简为御史中丞。振举朝章,百职修举。十月,代许孟容为京兆尹。时禁军诸镇布列畿内,军人出入,属鞬佩劒,往往盗发,难以擒奸。而播奏请畿内军镇将卒,出入不得持戎具,诸王驸马权豪之家,不得于畿内按试鹰犬畋猎之具。诏从之,自是奸盗弭息。六年三月,转刑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使。 播长于吏术,虽案牍鞅掌,剖析如流,黠吏诋欺,无不彰败。时天下多故,法寺议谳,科条繁杂。播备举前后格条,置之座右,凡有详决,疾速如神。当时属僚,叹服不暇。 十年四月,改礼部尚书,领使如故。先是,李巽以程异为江淮院官,异又通泉货,及播领使,奏之为副,当王师讨吴元济,令异乘传往江淮,赋舆大集,以至贼平,深有力焉。及皇甫镈用事,恐播大用,乃请以使务命程异领之,播守本官而已。十三年,检校户部尚书、成都尹、劒南西川节度使。 穆宗即位,皇甫镈贬,播累表求还京师。长庆元年七月,征还,拜刑部尚书,复领盐铁转运等使。十月,兼中书侍郎、平章事,领使如故。长庆中,内外权臣,率多假借。播因铜盐擢居辅弼,专以承迎为事,而安危启沃,不措一言。时河北复叛,朝廷用兵。会裴度自太原入觐,朝野物论,言度不宜居外。明年三月,留度复知政事,以播代度为淮南节度使、检校右仆射,领使如故。仍请携盐铁印赴镇,上都院印,请别给赐,从之。播至淮南,属岁旱俭,人相啖食,课最不充,设法掊敛,比屋嗟怨。 敬宗即位,就加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空,罢盐铁转运使。时中尉王守澄用事,播自落利权,广求珍异,令腹心吏内结守澄,以为之助。守澄乘闲启奏,言播有才,上于延英言之。谏议大夫独孤朗、张仲方,起居郎孔敏行、柳公权、宋申锡,补阙韦仁实、刘敦儒,拾遗李景让、薛廷老等,请开延英面奏播之奸邪,交结宠幸,复求大用。天子冲幼,不能用其言。自是,物议纷然不息。明年正月,播复领盐铁转运使。播既得旧职,乃于铜盐之内,巧为赋敛,以事月进,名为羡余,其实正额,务希奖擢,不恤人言。 时扬州城内官河水浅,遇旱即滞漕船,乃奏自城南阊门西七里港开河向东,屈曲取禅智寺桥通旧官河,开凿稍深,舟航易济,所开长一十九里,其工役料度,不破省钱,当使方圆自备,而漕运不阻。后政赖之。 文宗即位,就加检校司徒。大和元年五月,自淮南入觐,进大小银三千四百枚、绫绢二十万匹。六月,拜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领使如故。二年,进封太原公、太清宫使。四年正月,患喉肿暴卒,时年七十二。废朝三日,赠太尉。 播出自单门,以文辞自立,践升华显,郁有能名。而随势沉浮,不存士行,奸邪进取,君子耻之。然天性勤于吏事,使务填委,胥吏盈廷取决,簿书堆案盈几,他人若不堪胜,而播用此为适。播子式,弟炎、起。 炎,贞元十五年登进士第,累官至太常博士,早世。子铎、镣。 起字举之,贞元十四年擢进士第,释褐集贤校理,登制策直言极谏科,授蓝田尉。宰相李吉甫镇淮南,以监察充掌书记。入朝为殿中,迁起居郎、司勋员外郎、直史馆。元和十四年,以比部郎中知制诰。穆宗即位,拜中书舍人。 长庆元年,迁礼部侍郎。其年,钱徽掌贡士,为朝臣请托,人以为滥。诏起与同职白居易覆试,覆落者多。徽贬官,起遂代徽为礼部侍郎,掌贡二年,得士尤精。先是,贡举猥滥,势门子弟,交相酬酢,寒门俊造,十弃六七。及元稹、李绅在翰林,深怒其事,故有覆试之科。及起考贡士,奏当司所选进士,据所考杂文,先送中书,令宰臣阅视可否,然后下当司放牓。从之。议者以为起虽避是非,失贡职也,故出为河南尹。入为吏部侍郎。 文宗即位,加集贤学士、判院事。以兄播为仆射辅政,不欲典选部,改兵部侍郎。大和二年,出为陕虢观察使、兼御史大夫。四年,入拜尚书左丞。居播之丧,号毁过礼,友悌尤至。迁户部尚书、判度支。以西北边备,岁有和市以给军,劳人馈挽,奏于灵武、邠宁起营田。六年,检校吏部尚书、河中尹、河中晋绛节度使。时属蝗旱,粟价暴踊,豪门闭籴,以邀善价。起严诫储蓄之家,出粟于市,隐者致之于法,由是民获济焉。 七年,入为兵部尚书。八年,检校右仆射、襄州刺史,充山南东道节度。江、汉水田,前政挠法,塘堰缺坏。起下车,命从事李业行属郡,检视而补缮,特为水法,民无凶年。九年,就加银青光禄大夫。时李训用事,训即起贡举门生也,欲援起为相。八月,诏拜兵部侍郎,判户部事。其冬,训败,起以儒素长者,人不以为累,但罢判户部事。 文宗好文,尤尚古学。郑覃长于经义,起长于博洽,俱引翰林,讲论经史。起僻于嗜学,虽官位崇重,耽玩无斁,夙夜孜孜,殆忘寝食,书无不览,经目靡遗。转兵部尚书。以庄恪太子登储,欲令儒者授经,乃兼太子侍读,判太常卿,充礼仪详定使,创造礼神九玉,奏议曰: 邦国之礼,祀为大事;珪壁之议,经有前规。谨按周礼「天地四方,以苍璧礼天,黄琮礼地,青珪礼东方,赤璋礼南方,白琥礼西方,黑璜礼北方。」又云:「四圭有邸以祀天」,「两圭有邸以祀地」,「圭璧以祀日月星辰」。凡此九器,皆祀神之玉也。又云「以禋祀祀昊天上帝。」郑玄云:「禋,烟也,为玉币,祭讫燔之而升烟,以报阳也。」今与开元礼义同,此则焚玉之验也。又周礼「掌国之玉镇大宝器,若大祭,既事而藏之」,此则收玉之证也。梁代崔灵恩撰三礼义宗云:「凡祭天神,各有二玉,一以礼神,一则燔之。礼神者,讫事却收。祀神者,与牲俱燎。」则灵恩之义,合于礼经。今国家郊天祀地,祀神之玉常用,守经据古,礼神之玉则无。臣等请下有司,精求良玉,创造苍璧、黄琮等九器,祭讫则藏之。其燎玉即依常制。 从之。为太子广五运图及文场秀句等献之。三年,以本官充翰林侍讲学士。庄恪太子薨,诏起为哀册文,辞情婉丽。 四年,迁太子少师,判兵部事,侍讲如故。以其家贫,特诏每月割仙韶院月料钱三百千添给。起富于文学,而理家无法,俸料入门,即为仆妾所有。帝以师友之恩,特加周给,议者以与伶官分给,可为耻之。 武宗即位,八月,充山陵卤簿使。枢密使刘弘逸、薛季棱惧诛,欲因山陵兵士谋废立。起与山陵使知其谋,密奏,皆伏诛。寻检校左仆射、东都留守,判东都尚书省事。 会昌元年,征拜吏部尚书,判太常卿事。三年,权知礼部贡举。明年,正拜左仆射,复知贡举。起前后四典贡部,所选皆当代辞艺之士,有名于时,人皆赏其精鉴徇公也。其年秋,出为兴元尹,兼同平章事,充山南西道节度使。赴镇日,延英辞,帝谓之曰:「卿国之耆老,宰相无内外,朕有阙政,飞表以闻。」宴赐颇厚。在镇二年,以老疾求代,不许。大中元年,卒于镇,时年八十八。废朝三日,赠太尉,谥曰文懿。文集一百二十卷,五纬图十卷,写宣十卷。起侍讲时,或僻字疑事,令中使口宣,即以牓子对,故名曰写宣。子龟嗣。 龟字大年,性简澹萧洒,不乐仕进,少以诗酒琴书自适,不从科试。京城光福里第,起兄弟同居,斯为宏敞。龟意在人外,倦接朋游,乃于永达里园林深僻处创书斋,吟啸其闲,目为半隐亭。及从父起在河中,于中条山谷中起草堂,与山人道士游,朔望一还府第,后人目为「郎君谷」。及起保厘东周,龟于龙门西谷构松斋,栖息往来,放怀事外。起镇兴元,又于汉阳之龙山立隐舍,每浮舟而往,其闲逸如此。武宗知之,以左拾遗征,久之,方至殿廷一谢,陈情曰:「臣才疏散,无用于时,加以疾病所婴,不任禄仕。臣父年将九十,作镇远藩,喜惧之年,阙于供侍。乞罢今职,以奉晨昏。」上优诏许之。明年,丁父忧。服阕,以右补阙征,迁侍御史、尚书郎。 大中末,出为宣歙团练观察副使,赐绯。入为祠部郎中、史馆修撰。前从崔玙贰宣歙,及玙镇河中,又奏为副使。入为兵部郎中,赐金紫,寻知制诰。咸通末,以弟铎在中书,不欲在禁掖,改太常少卿,寻检校右散骑常侍、同州刺史。牙将白约者,甚狡蠹,前后防御使不能制。龟因事发,笞死以徇,人皆畏威自效。十四年,转越州刺史、御史大夫、浙东团练观察使。先是,龟兄式抚临此郡,有惠政,闻龟复至,舞抃迎之。属徐、泗之乱,江淮盗起,山越乱,攻郡,为贼所害,赠工部尚书。子荛。 荛苦学,善属文。以季父作相,避嫌不就科试。干符初,崔瑾廉察湖南,崔涓镇江陵,皆辟为从事。萧遘作相,奏授蓝田尉,直史馆,迁左拾遗、右补阙,中丞卢涯奏为侍御史。从僖宗幸山南,拜右司员外郎,卒。子权,中兴仕至兵部尚书。 式以门荫,累迁监察御史,转殿中,亦巧宦。大和中,依倚郑注,谒王守澄,为中丞归融所劾,出为江陵少尹。大中后,践更省署。咸通初,为浙东观察使。草贼仇甫据明州叛,来攻会稽,式讨平之。式有威略。三年,徐州银刀军叛,以式为徐州节度使。式至镇,尽诛银刀等七军,徐方平定,天子嘉之。后累历方任,卒。 铎字昭范。会昌初进士第,两辟使府。大中初,入为监察御史。咸通初,由驾部郎中知制诰,拜中书舍人。五年,转礼部侍郎,典贡士两岁,时称得人。七年,以户部侍郎、判度支迁礼部尚书。十二年,以本官同平章事。时宰相韦保衡以拔擢之恩,事铎尤谨,累兼刑部、吏部尚书。僖宗即位,加右仆射。保衡得罪,以铎检校右仆射,出为汴州刺史、宣武军节度使。 铎有经世大志,以安邦为己任,士友推之。干符二年,河南、江左相继寇盗结集,内官田令孜素闻铎名,乃复召铎,拜右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四年,贼陷江陵,杨知温失守,宋威破贼失策。朝议统率,宰相卢携称高骈累立战功,宜付军柄,物议未允。铎廷奏曰:「臣忝宰执之长,在朝不足分陛下之忧,臣愿自率诸军,荡涤群盗。」朝议然之。五年,以铎守司徒、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兼江陵尹、荆南节度使,充诸道行营兵马都统。铎至镇,绥怀流散,完葺军戎,期年之间,武备严整。 时兖州节度使李系者,西平王晟之孙,以其家世将才,奏用为都统都押衙,兼湘南团练使。时黄巢在岭南,铎悉以精甲付系,令分兵扼岭路。系无将略,微有口才,军政不理。广明初,贼自岭南寇湖南诸郡,系守城自固,不敢出战。贼编木为栰,沿湘而下,急攻潭州,陷之。系甲兵五万,皆为贼所杀,投尸于江。铎闻系败,令部将董汉宏守江陵,自率兵万余会襄阳之师。江陵竟陷于贼。天子不之责。罢相,守太子太师。宰相卢携用事,竟以淮南高骈代铎为都统。 其年秋,贼焚剽淮南,高骈挫败。及贼陷两京,卢携得罪,天子用郑畋为兵马都统。明年,畋病归行在,朝议复以铎为侍中、滑州刺史、义成军节度使,充诸道行营都统,率禁军、山南、东蜀之师三万,营于盩厔东,进屯灵感寺。 明年春,兖、郓、徐、许、郑、滑、邠、宁、凤翔十镇之师大集关内。时贼已僭名号,以前浙东观察使崔璆、尚让为宰相,传伪命。天下藩帅,多持两端。既闻铎传檄四方,诸侯翻然景附。贼之号令,东西不过岐、华,南北止及山、河。而劲卒骁将,日驰突于国门,群贼由是离心。其年秋,贼将朱温降,收同州。十一月,贼华州戍卒七千来奔。三年二月,沙陀军至,收华州。四月,败贼于良田坡,遂收京城。封铎晋国公。铎加中书令,以收城诸将,量其功伐高下,承制爵赏以闻。是时国命危若缀旒,天子播越蛮陬,大事去矣。若非郑畋之奋发,铎之忠义,则土运之隆替,未可知也。 自巢、让之乱,关东方镇牙将,皆逐主帅,自号藩臣。时溥据徐州,朱瑄据郓州,朱瑾据兖州,王敬武据青州,周岌据许州,王重荣据河中,诸葛爽据河阳,皆自擅一藩,职贡不入,赏罚由已。既逐贼出关,尤恃功伐,朝廷姑息不暇。巢贼出关东,与蔡帅秦宗权合纵。时溥举兵徐方,请身先讨贼,乃授溥都统之命。十军军容使田令孜以内官杨复光有监护用师之功,尤忌儒臣立事,故有时溥之授。 初,铎出军,兼郑滑节度使,以便供馈。至是,罢铎都统之权,令仗节归藩。铎以朱全忠于己有恩,倚为藩蔽。初,全忠辞礼恭顺,既而全忠军旅稍集,其意渐倨。铎知不可依,表求还朝。 其年冬,僖宗自蜀将还,乃以铎为沧景节度使。时杨全玫在沧州,闻铎之来,诉于魏州乐彦贞。铎受命赴镇,至魏州旬日,彦贞迎谒,宴劳甚至。铎以上台元老,功盖群后,行则肩舆,妓女夹侍,宾僚服御,尽美一时。彦贞子从训,凶戾无行,窃所慕之,令甘陵州卒数百人,伏于漳南之高鸡泊。及铎行李至,皆为所掠,铎与宾客十余人,皆遇害。时光启四年十二月也。 铎弟镣,累官至汝州刺史。王仙芝陷郡城,被害。 李绛字深之,赵郡赞皇人也。曾祖贞简。祖刚,官终宰邑。父元善,襄州录事参军。绛举进士,登宏辞科,授秘书省校书郎。秩满,补渭南尉。贞元末,拜监察御史。元和二年,以本官充翰林学士。未几,改尚书主客员外郎。逾年,转司勋员外郎。五年,迁本司郎中、知制诰。皆不离内职,孜孜以匡谏为己任。 宪宗即位,叛臣李锜阻兵于浙右。锜既诛,朝廷将辇其所没家财,绛上言曰:「李锜凶狡叛戾,僭侈诛求,刻剥六州之人,积成一道之苦。圣恩本以叛乱致讨,苏息一方。今辇运钱帛,播闻四海,非所谓式遏乱略,惠绥困穷。伏望天慈,并赐本道,代贫下户今年租税,则万姓欣戴,四海歌咏矣。」宪宗嘉之。 时中官吐突承璀自藩邸承恩宠,为神策护军中尉,乃于安国佛寺建立圣政碑,大兴功作,仍请翰林为其文。绛上言曰: 陛下布惟新之政,刬积习之弊,四海延颈,日望德音。今忽立圣政碑,示天下以不广。易称:大人者与天地合德,与日月合明。执契垂拱,励精求理,岂可以文字而尽圣德,碑表而赞皇猷?若可叙述,是有分限,亏损盛德,岂谓敷扬至道哉?故自尧、舜、禹、汤、文、武,并无建碑之事。至秦始皇荒逸之君,烦酷之政,然后有罘、峄之碑,扬诛伐之功,纪巡幸之迹,适足为百王所笑,万代所讥,至今称为失道亡国之主,岂可拟议于此?陛下嗣高祖、太宗之业,举贞观、开元之政,思理不遑食,从谏如顺流,固可与尧、舜、禹、汤、文、武方驾而行,又安得追秦皇暴虐不经之事而自损圣政?近者,阎巨源请立纪圣功碑,陛下详尽事宜,皆不允许。今忽令立此,与前事颇乖。况此碑既在安国寺,不得不叙载游观崇饰之事,述游观且乖理要,叙崇饰又匪政经,固非哲王所宜行也。其碑,伏乞圣恩特令寝罢。 宪宗深然之,其碑遂止。 绛后因浴堂北廊奏对,极论中官纵恣、方镇进献之事,宪宗怒,厉声曰:「卿所论奏,何太过耶?」绛前论不已,曰:「臣所谏论,于臣无利,是国家之利。陛下不以臣愚,使处腹心之地,岂可见事亏圣德,致损清时,而惜身不言,仰屋窃叹,是臣负陛下也。若不顾患祸,尽诚奏论,旁忤幸臣,上犯圣旨,以此获罪,是陛下负臣也。且臣与中官,素不相识,又无嫌隟,祇是威福太盛,上损圣朝,臣所以不敢不论耳。使臣缄默,非社稷之福也。」宪宗见其诚切,改容慰喻之曰:「卿尽节于朕,人所难言者,卿悉言之,使朕闻所不闻,真忠正诚节之臣也。他日南面,亦须如此。」绛拜恩而退。遽宣宰臣,令与改官,乃授中书舍人,依前翰林学士。翌日,面赐金紫,帝亲为绛择良笏赐之。 前后朝臣裴武、柳公绰、白居易等,或为奸人所排陷,特加贬黜,绛每以密疏申论,皆获宽宥。及镇州节度使王士真死,朝廷将用兵讨除,绛深陈以为未可。绛既尽心匡益,帝每有询访,多恊事机。六年,犹以中人之故,罢学士,守户部侍郎,判本司事。尝因次对,宪宗曰:「户部比有进献,至卿独无,何也?」绛曰:「将户部钱献入内藏,是用物以结私恩。」上耸然,益嘉其直。吐突承璀恩宠莫二,是岁,将用绛为宰相,前一日,出承璀为淮南监军。翌日,降制,以绛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同列李吉甫便僻,善逢迎上意,绛梗直,多所规谏,故与吉甫不恊。时议者以吉甫通于承璀,故绛尤恶之。绛性刚讦,每与吉甫争论,人多直绛。宪宗察绛忠正自立,故绛论奏,多所允从。 上尝谓绛曰:「卜筮之事,习者罕精,或中或否。近日风俗,尤更崇尚,何也?」对曰:「臣闻古先哲王畏天命,示不敢专,邦有大事可疑者,故先谋于卿士庶人,次决于卜筮,俱恊则行之。末俗浮伪,幸以徼福。正行虑危,邪谋觊安,迟疑昏惑,谓小数能决之。而愚夫愚妇假时日鬼神者,欲利欺诈,参之见闻,用以刺射小近之事,神而异之。近者,风俗近巫,此诚弊俗。圣旨所及,实辨邪源。但存而不论,弊斯息矣。」 他日延英,上曰:「朕读玄宗实录,见开元致理,天宝兆乱,事出一朝,治乱相反,何也?」绛对曰: 臣闻理生于危心,乱生于肆志。玄宗自天后朝出居藩邸,尝莅官守,接时贤于外,知人事之艰难。临御之初,任姚崇、宋璟,二人皆忠鲠上才,动以致主为心。明皇乘思理之初,亦励精听纳,故当时名贤在位,左右前后,皆尚忠正。是以君臣交泰,内外宁谧。开元二十年以后,李林甫、杨国忠相继用事,专引柔佞之人,分居要剧,苟媚于上,不闻直言。嗜欲转炽,国用不足,奸臣说以兴利,武夫说以开边。天下骚动,奸盗乘隟,遂至两都覆败,四海沸腾,乘舆播迁,几至难复。盖小人启导,纵逸生骄之致也。至今兵宿两河,西疆削尽,甿户凋耗,府藏空虚,皆因天宝丧乱,以至于此。安危理乱,实系时主所行。陛下思广天聪,亲览国史,垂意精赜,鉴于化源,实天下幸甚。 上又曰:「凡人行事,常患不通于理,已然之失,追悔诚难。古人处此,复有道否?」绛对曰:「行事过差,圣哲皆所不免,故天子致诤臣以匡其失。故主心理于中,臣论正于外,制理于未乱,销患于未萌。主或过举,则谏以正之,故上下同体,犹手足之于心膂,交相为用,以致康宁。此亦常理,非难遵之事。但矜得护失,常情所蔽。古人贵改过不吝,从善如流,良为此也。臣等备位,无所发明,但陛下不废刍言,则端士贤臣,必当自效。」帝曰:「朕擢用卿等,所冀直言。各宜尽心无隐,以匡不逮。无以护失为虑也!」 其秋,魏博节度使田季安死,其子怀谏幼弱,军中立其大将田兴,使主军事,兴卒以六州之地归命。其经始营创,皆绛之谋也。 时教坊忽称密旨,取良家士女及衣冠别第妓人,京师嚣然。绛谓同列曰:「此事大亏损圣德,须有论谏。」或曰:「此嗜欲间事,自有谏官论列。」绛曰:「相公居常病谏官论事,此难事即推与谏官可乎?」乃极言论奏。翌日延英,宪宗举手谓绛曰:「昨见卿状所论采择事,非卿尽忠于朕,何以及此?朕都不知向外事,此是教坊罪过,不谕朕意,以至于此。朕缘丹王已下四人,院中都无侍者,朕令于乐工中及闾里有情愿者,厚其钱帛,祇取四人,四王各与一人。伊不会朕意,便如此生事。朕已令科罚,其所取人,并已放归。若非卿言,朕宁知此过?」 八年,封高邑县男。绛以足疾,拜章求免。九年,罢知政事,授礼部尚书。十年,检校户部尚书,出为华州刺史。未几,入为兵部尚书。丁母忧。十四年,检校吏部尚书,出为河中观察使。河中旧为节制,皇甫镈恶绛,祇以观察命之。十五年,镈得罪,绛复为兵部尚书。 穆宗即位,改御史大夫。穆宗亟于畋游行幸,绛于延英切谏,帝不能用。绛以疾辞,复为兵部尚书。长庆元年,转吏部尚书。是岁,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判东都尚书省事,充东都留守。二年正月,检校本官、兖州刺史、兖海节度观察等使。三年,复为东都留守。四年,就加检校司空。 宝历初,入为尚书左仆射。二年九月,昭义节度使刘悟卒,遗表请以子从谏嗣袭,将吏诣阙论请。绛密奏请速除近泽潞四面将帅一人,以充节度,令倍程赴镇,使从谏未及拒命,新使已到,所谓「疾雷不及掩耳」。潞州军心,自有所系。从谏无位,何名主张。时宰相李逢吉、王守澄已受从谏赂,俱请以从谏留后,不能用绛言。 绛以直道进退,闻望倾于一时。然刚肠嫉恶,贤不肖太分,以此为非正之徒所忌。又尝与御史中丞王璠相遇于道,璠不为之避,绛奏论事体,勑命两省详议,咸以绛论奏是。李逢吉佑璠恶绛,乃罢绛仆射,改授太子少师,分司东都。 文宗即位,征为太常卿。二年,检校司空,出为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三年冬,南蛮寇西蜀,诏征赴援。绛于本道募兵千人赴蜀,及中路,蛮军已退,所募皆还。兴元兵额素定,募卒悉令罢归。四年二月十日,绛晨兴视事,召募卒,以诏旨喻而遣之,仍给以廪麦,皆怏怏而退。监军使杨叔元贪财怙宠,怨绛不奉己,乃因募卒赏薄,众辞之际,以言激之,欲其为乱,以逞私憾。募卒因监军之言,怒气益甚,乃噪聚趋府,劫库兵以入使衙。绛方与宾僚会宴,不及设备。闻乱北走登陴,衙将王景延力战以御之。兵折矢穷,景延死,绛乃为乱兵所害,时年六十七。绛初登陴,左右请绛缒城,可以避免,绛不从,乃并从事赵存约、薛齐俱死焉。 文宗闻奏震悼,下制曰:「朝有正人,时称令德,入参庙算,出总师干。方当宠任之臣,横罹不幸之酷。殄瘁兴叹,搢绅所同。故山南西道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兼兴元尹、御史大夫、上柱国、赵郡开国公、食邑二千户李绛,神授聪明,天赋清直。抱仁义以希前哲,立标准以程后来。抑扬时情,坐致台辅。佐我烈祖,格于皇天。仗钺宣风,联居乐土,乘轩鸣玉,尝极清班。先声而物议皆归,不约而群情自许。汉中名部,俾遂便安。而变起不图,祸生无兆。歼良之恸,闻讣增伤。是极哀荣,用优典礼。三公正秩,品数甚崇,式表异恩,以摅沉痛。可赠司徒。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赙布帛三千段、米粟二百石。子璋、顼。 璋,登进士第。卢钧镇太原,辟为从事。大中末,入朝为监察,转侍御史。出刺两郡,终宣歙观察使。子德林。 杨于陵字达夫,弘农人。汉太尉震之第五子奉之后。曾祖珪,为辰州掾曹。祖冠俗,奉先尉。父太清,宋州单父尉。于陵,天宝末家寄河朔。禄山乱,其父殁于贼,于陵始六岁。及长,客于江南。好学,有奇志。弱冠举进士,释褐为润州句容主簿。时韩滉节制金陵,滉性刚严,少所接与。及于陵以属吏谒谢,滉甚奇之,谓其妻柳氏曰:「夫人常择佳壻,吾阅人多矣,无如杨主簿者。」后竟以女妻之。秩满,为鄂岳、江西二府从事,累官至侍御史。 韩滉自江南入朝,总将相财赋之任,颇承顾遇,权倾中外。于陵自江西府罢,以妇翁权幸方炽,不欲进取,乃卜筑于建昌,以读书山水为乐。滉殁,贞元八年,始入朝,为膳部员外郎,历考功、吏部三员外,判南曹。时宰相有密亲调集,文书不如式,于陵驳之,大恊物论。迁右司郎中,复转吏部郎中,改京兆少尹。出为绛州刺史。德宗雅闻其名,将辞赴郡,诏留之,拜中书舍人。时李实为京兆尹,恃承恩宠,于陵与给事中许孟容俱不附恊,为实媒孽,孟容改太常少卿,于陵为秘书少监。贞元末,实辈败,迁于陵为华州刺史,充潼关防御、镇国军等使。未几,迁浙江东道都团练观察等使。政声流闻,入拜户部侍郎,复改京兆尹。先是,禁军影占编户,无以区别。自于陵请致挟名,每五丁者,得两丁入军,四丁、三丁者,各以条限。由是京师豪强,复知所畏。再迁户部侍郎。 元和初,以考策升直言极谏牛僧孺等,为执政所怒,出为岭南节度使。会监军使许遂振悍戾贪恣,干挠军政,于陵奉公洁己,遂振无能奈何,乃以飞语上闻。宪宗惊惑,赖宰相裴垍为于陵申理,宪宗感悟。五年,入为吏部侍郎。遂振终自得罪。 于陵为吏部,凡四周岁,监察奸吏,调补平允,当时称之。初,吏部试判,别差考判官三人校能否,元和初罢之。七年,吏部尚书郑余庆以疾请告,乃复置考判官,以兵部员外郎韦𫖮、屯田员外张仲素、太学博士陆亘等为之。于陵自东都来,言曰:「本司考判,自当公心。非次置官,不知曹内公事。考官祇论判之能否,不计阙员,本司祇计员阙几何,定其留放。置官不便。」宰执以已置𫖮等,祇令考科目选人,其余常调,委本司自考。于陵又以甲历年深朽断,吏缘为奸,奏换大历七年至贞元二十年甲库历,令本司郎官监换。 九年,妖人杨叔高自广州来干于陵,请为己辅,于陵执奏杀之。改兵部侍郎、判度支。时淮西用兵,于陵用所亲为唐邓供军使,节度使高霞寓以供军有阙,移牒度支,于陵不为之易,其阙如旧。霞寓军屡有摧败,诏书督责之,乃奏以度支馈运不继。宪宗怒,十一年,贬于陵为桂阳郡守,量移原王傅。复迁户部侍郎,知吏部选事。会诛李师道,分其地为三镇,朝廷思有所制置,以于陵兼御史大夫,充淄、青十二州宣慰使,还奏合旨。 穆宗即位,迁户部尚书。长庆初,拜太常卿,充东都留守。年高,拜章辞位。宝历二年,授检校右仆射、兼太子太傅。旋以左仆射致仕,诏给全俸,恳让不受。 于陵器度弘雅,进止有常。居朝三十余年,践更中外,始终不失其正。居官奉职,亦善操守,时人皆仰其风德。大和四年十月卒,年七十八,册赠司空,谥贞孝。子四人:景复、嗣复、绍复、师复。 嗣复自有传。景复位终同州刺史。绍复进士擢第,弘辞登科,位终中书舍人。师复位终大理卿。 大中后,杨氏诸子登进士第者十人:嗣复子授、技、拭、㧑,绍复子擢、拯、据、揆,师复子拙振等。擢终给事中。拯司封员外郎。据右补阙。揆左谏议大夫。拙左庶子。振左拾遗。 史臣曰:王氏二英,播、起位崇将相,善始令终。而炎薄祐短龄,美钟于铎,而能骧首矫翼,凌厉亨衢,仗钺秉衡,扶持衰运。天胡罚善,遇盗而殂,悲哉!李赵公颉颃禁林,𬣙谟相府,嘉言启沃,不以身为。糜躯将坛,没有余裕。杨仆射避妇翁之当轴,疏骄尹之怙权,守道居贞,寿考终吉,行己始卒,人以为难。美哉! 赞曰:王氏儒宗,一门三相。赵公排摈,言犹鲠亮。干将虽折,不改其刚。杨君之德,韶、夏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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