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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旧唐书 第45页

后晋·刘昫等撰 · 后晋
《旧唐书》为五代官修,记唐代近三百年史事,保存大量原始诏令表奏,史料价值甚高。
◆ 全本 · 共 105 页 · 第 45 页

【旧唐书‧卷五十一 列传第一 后妃上】

高祖太穆皇后窦氏 太宗文德皇后长孙氏 贤妃徐氏 高宗废后王氏良娣萧氏 中宗和思皇后赵氏 中宗韦庶人 上官昭容 睿宗肃明皇后刘氏 睿宗昭成皇后窦氏 玄宗废后王氏 玄宗贞顺皇后武氏 玄宗杨贵妃 三代宫禁之职,周官最详。自周已降,彤史沿革,各载本书,此不备述。唐因隋制,皇后之下,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各一人,为夫人,正一品;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各一人,为九嫔,正二品;婕妤九人,正三品;美人九人,正四品;才人九人,正五品;宝林二十七人,正六品;御女二十七人,正七品;采女二十七人,正八品;其余六尚诸司,分典乘舆服御。龙朔二年,官名改易,内职皆更旧号。咸亨二年复旧。开元中,玄宗以皇后之下立四妃,法帝喾也,而后妃四星,一为正后;今既立正后,复有四妃,非典法也。乃于皇后之下立惠妃、丽妃、华妃等三位,以代三夫人,为正一品;又置芳仪六人,为正二品;美人四人,为正三品;才人七人,为正四品;尚宫、尚仪、尚服各二人,为正五品;自六品至九品,即诸司诸典职员品第而序之,后亦参用前号。 然而三代之政,莫不以贤妃开国,嬖宠倾邦。秦、汉已还,其流寖盛,大至移国,小则临朝,焕车服以王宗枝,裂土壤而侯肺腑,洎末涂沦败,赤族夷宗。高祖龙飞,宫无正寝,而妇言是用,衅起维城。大帝、孝和,仁而不武,但恣池台之赏,宁顾衽席之嫌,武室、韦宗,几危运祚。东京帝后,殁从夫谥,光烈、和熹之类是也。高宗自号天皇,武氏自称天后,而韦庶人生有翊圣之名,肃宗欲后张氏,此不经之甚,皆以凶终。玄宗以惠妃之爱,摈斥椒宫,继以太真,几丧天下。历观前古邦家丧败之由,多基于子弟召祸;子弟之乱,必始于宫闱不正。故息隐阋墙,秦王谋归东洛;马嵬涂地,太子不敢西行。若中有圣善之慈,胡能若是?易曰「家道正而天下定」,不其然欤!自后累朝,长秋虚位,或以旁宗入继,母属皆微,徒有册拜之文,谅乏「关雎」之德。今录其存于史册者,为后妃传云。 高祖太穆皇后窦氏,京兆始平人,隋定州总管、神武公毅之女也。后母,周武帝姊襄阳长公主。后生而发垂过颈,三岁与身齐。周武帝特爱重之,养于宫中。时武帝纳突厥女为后,无宠,后尚幼,窃言于帝曰:「四边未静,突厥尚强,愿舅抑情抚慰,以苍生为念。但须突厥之助,则江南、关东不能为患矣。」武帝深纳之。毅闻之,谓长公主曰:「此女才貌如此,不可妄以许人,当为求贤夫。」乃于门屏画二孔雀,诸公子有求婚者,辄与两箭射之,潜约中目者许之。前后数十辈莫能中,高祖后至,两发各中一目。毅大悦,遂归于我帝。及周武帝崩,后追思如丧所生。隋文帝受禅,后闻而流涕,自投于床曰:「恨我不为男,以救舅氏之难。」毅与长公主遽掩口曰:「汝勿妄言,灭吾族矣!」 后事元贞太后以孝闻。太后素有羸疾,时或危笃。诸姒以太后性严惧谴,皆称疾而退,惟后昼夜扶侍,不脱衣履者动淹旬月焉。善书,学类高祖之书,人不能辨。工篇章,而好存规戒。大业中,高祖为扶风太守,有骏马数匹。常言于高祖曰:「上好鹰爱马,公之所知,此堪进御,不可久留,人或言者,必为身累,愿熟思之。」高祖未决,竟以此获谴。未几,后崩于涿郡,时年四十五。高祖追思后言,方为自安之计,数求鹰犬以进之,俄而擢拜将军,因流涕谓诸子曰「我早从汝母之言,居此官久矣。」初葬寿安陵,后祔葬献陵。上元元年八月,改上尊号曰太穆顺圣皇后。 太宗文德顺圣皇后长孙氏,长安人,隋右骁卫将军晟之女也。晟妻,隋扬州刺史高敬德女,生后。少好读书,造次必循礼则。年十三,嫔于太宗。隋大业中,常归宁于永兴里,后舅高士廉媵张氏,于后所宿舍外见大马,高二丈,鞍勒皆具,以告士廉。命筮之,遇坤之泰,筮者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牝马地类,行地无疆。变而之泰,内阳而外阴,内健而外顺,是天地交而万物通也。象曰:后以辅相天地之宜而左右人也。龙,干之象也。马,坤之象也。变而为泰,天地交也。繇恊于归妹,妇人之兆也。女处尊位,履中居顺也。此女贵不可言。」 武德元年,册为秦王妃。时太宗功业既高,隐太子猜忌滋甚。后孝事高祖,恭顺妃嫔,尽力弥缝,以存内助。及难作,太宗在玄武门,方引将士入宫授甲,后亲慰勉之,左右莫不感激。九年,册拜皇太子妃。 太宗即位,立为皇后,赠后父晟司空、齐献公。后性尤俭约,凡所服御,取给而已。太宗弥加礼待,常与后论及赏罚之事,对曰「牝鸡之晨,惟家之索。妾以妇人,岂敢豫闻政事。」太宗固与之言,竟不之荅。时后兄无忌夙与太宗为布衣之交,又以佐命元勋,委以腹心,出入卧内,将任之朝政。后固言不可,每乘间奏曰:「妾既托身紫宫,尊贵已极,实不愿兄弟子姪布列朝廷。汉之吕、霍,可为切骨之戒,特愿圣朝勿以妾兄为宰执。」太宗不听,竟用无忌为左武候大将军、吏部尚书、右仆射。后又密遣无忌苦求逊职,太宗不获已而许焉,改授开府仪同三司,后意乃怿。有异母兄安业,好酒无赖。献公之薨也,后及无忌并幼,安业斥还舅氏,后殊不以介意,每请太宗厚加恩礼,位至监门将军。及预刘德裕逆谋,太宗将杀之,后叩头流涕为请命曰:「安业之罪,万死无赦。然不慈于妾,天下知之,今置以极刑,人必谓妾恃宠以复其兄,无乃为圣朝累乎!」遂得减死。 后所生长乐公主,太宗特所钟爱,及将出降,勑所司资送倍于长公主。魏徵谏曰:「昔汉明帝时,将封皇子,帝曰:『朕子安得同于先帝子乎!』然谓长主者,良以尊于公主也,情虽有差,义无等别。若令公主之礼有过长主,理恐不可,愿陛下思之。」太宗以其言退而告后,后叹曰:「尝闻陛下重魏徵,殊未知其故。今闻其谏,实乃能以义制主之情,可谓正直社稷之臣矣。妾与陛下结发为夫妇,曲蒙礼待,情义深重,每言必候颜色,尚不敢轻犯威严,况在臣下,情疏礼隔,故韩非为之说难,东方称其不易,良有以也。忠言逆于耳而利于行,有国有家者急务,纳之则俗宁,杜之则政乱,诚愿陛下详之,则天下幸甚。」后因请遣中使赍帛五百匹,诣征宅以赐之。太子承干乳母遂安夫人常白后曰:「东宫器用阙少,欲有奏请。」后不听,曰:「为太子,所患德不立而名不扬,何忧少于器物也。」 八年,从幸九成宫,染疾危惙,太子承干入侍,密启后曰:「医药备尽,尊体不瘳,请奏赦囚徒,并度人入道,冀蒙福助。」后曰:「死生有命,非人力所加。若修福可延,吾素非为恶;若行善无效,何福可求。赦者国之大事,佛道者示存异方之教耳,非惟政体靡弊,又是上所不为,岂以吾一妇人而乱天下法?」承干不敢奏,以告左仆射房玄龄,玄龄以闻,太宗及侍臣莫不歔欷。朝臣咸请肆赦,太宗从之,后闻之固争,乃止。将大渐,与太宗辞诀,时玄龄以谴归第,后固言:「玄龄事陛下最久,小心谨慎,奇谋秘计,皆所预闻,竟无一言漏泄,非有大故,愿勿弃之。又妾之本宗,幸缘姻戚,既非德举,易履危机,其保全永久,慎勿处之权要,但以外戚奉朝请,则为幸矣。妾生既无益于时,今死不可厚费。且葬者藏也,欲人之不见。自古圣贤,皆崇俭薄,惟无道之世,大起山陵,劳费天下,为有识者笑。但请因山而葬,不须起坟,无用棺椁,所须器服,皆以木瓦,俭薄送终,则是不忘妾也。」十年六月己卯,崩于立政殿,时年三十六。其年十一月庚寅,葬于昭陵。 后尝撰古妇人善事,勒成十卷,名曰女则,自为之序。又著论驳汉明德马皇后,以为不能抑退外戚,令其当朝贵盛,乃戒其龙马水车,此乃开其祸源而防其末事耳。且戒主守者曰:「此吾以自防闲耳。妇人著述无条贯,不欲至尊见之,慎勿言。」崩后,宫司以闻,太宗览而增恸,以示近臣曰:「皇后此书,足可垂于后代。我岂不达天命而不能割情乎!以其每能规谏,补朕之阙,今不复闻善言,是内失一良佐,以此令人哀耳!」 上元元年八月,改上尊号曰文德顺圣皇后。 太宗贤妃徐氏,名惠,右散骑常侍坚之姑也。生五月而能言,四岁诵论语、毛诗,八岁好属文。其父孝德试拟楚辞,云「山中不可以久留」,词甚典美。自此徧涉经史,手不释卷。太宗闻之,纳为才人。其所属文,挥翰立成,词华绮赡。俄拜婕妤,再迁充容。时军旅亟动,宫室互兴,百姓颇倦劳役,上疏谏曰: 自贞观已来,二十有二载,风调雨顺,年登岁稔,人无水旱之弊,国无饥馑之灾。昔汉武守文之常主,犹登刻玉之符;齐桓小国之庸君,尚图泥金之事。望陛下推功损己,让德不居。亿兆倾心,犹阙告成之礼;云、亭伫谒,未展升中之仪。此之功德,足以咀嚼百王,网罗千代者矣。古人有云:「虽休勿休」,良有以也。守初保末,圣哲罕兼。是知业大者易骄,愿陛下难之;善始者难终,愿陛下易之。 窃见顷年已来,力役兼总,东有辽海之军,西有昆丘之役,士马疲于甲胄,舟车倦于转输。且召募役戍,去留怀死生之痛;因风阻浪,人米有漂溺之危。一夫力耕,卒无数十之获;一船致损,则倾数百之粮。是犹运有尽之农功,填无穷之巨浪,图未获之他众,丧已成之我军。虽除凶伐暴,有国常规;然黩武玩兵,先哲所戒。昔秦皇并吞六国,反速危亡之基;晋武奄有三方,翻成覆败之业。岂非矜功恃大,弃德而轻邦;图利忘害,肆情而纵欲。遂使悠悠六合,虽广不救其亡;嗷嗷黎庶,因弊以成其祸。是知地广非常安之术,人劳乃易乱之源。愿陛下布泽流人,矜弊恤乏,减行役之烦,增湛露之惠。 妾又闻为政之本,贵在无为。窃见土木之功,不可兼遂。北阙初建,南营翠微,曾未逾时,玉华创制。虽复因山藉水,非无架筑之劳;损之又损,颇有工力之费。终以茅茨示约,犹兴木石之疲;假使和雇取人,不无烦扰之弊。是以卑宫菲食,圣主之所安;金屋瑶台,骄主之为丽。故有道之君,以逸逸人;无道之君,以乐乐身。愿陛下使之以时,则力无竭矣;用而息之,则人斯悦矣。 夫珍玩伎巧,乃丧国之斧斤;珠玉锦绣,实迷心之酖毒。窃见服玩纤靡,如变化于自然;织贡珍奇,若神仙之所制。虽驰华于季俗,实败素于淳风。是知漆器非延叛之方,桀造之而人叛;玉杯岂招亡之术,纣用之而国亡。方验侈丽之源,不可不遏。作法于俭,犹恐其奢;作法于奢,何以制后?伏惟陛下明鉴未形,智周无际,穷奥秘于麟阁,尽探赜于儒林。千王治乱之踪,百代安危之迹,兴衰祸福之数,得失成败之机,故亦苞吞心府之中,循环目围之内,乃宸衷之久察,无假一二言焉。惟恐知之非难,行之不易,志骄于业泰,体逸于时安。伏愿抑志裁心,慎终如始,削轻过以添重德,循今是以替前非,则令名与日月无穷,盛业与乾坤永大。 太宗善其言,优赐甚厚。 及太宗崩,追思顾遇之恩,哀慕愈甚,发疾不自医。病甚,谓所亲曰:「吾荷顾实深,志在早殁,魂其有灵,得侍园寝,吾之志也。」因为七言诗及连珠以见其志。永徽元年卒,时年二十四,诏赠贤妃,陪葬于昭陵之石室。 高宗废后王氏,并州祁人也。父仁祐,贞观中罗山令。同安长公主即后之从祖母也。公主以后有美色,言于太宗,遂纳为晋王妃。高宗登储,册为皇太子妃,以父仁祐为陈州刺史。永徽初,立为皇后,以仁祐为特进、魏国公,母柳氏为魏国夫人。仁祐寻卒,赠司空。 初,武皇后贞观末随太宗嫔御居于感业寺,后及左右数为之言,高宗由是复召入宫,立为昭仪。俄而渐承恩宠,遂与后及良娣萧氏递相谮毁。帝终不纳后言,而昭仪宠遇日厚。后惧不自安,密与母柳氏求巫祝厌胜。事发,帝大怒,断柳氏不许入宫中,后舅中书令柳奭罢知政事,并将废后,长孙无忌、褚遂良等固谏,乃止。俄又纳李义府之策,永徽六年十月,废后及萧良娣皆为庶人,囚之别院。武昭仪令人皆缢杀之。后母柳氏、兄尚衣奉御全信及萧氏兄弟,并配流岭外。遂立昭仪为皇后。寻又追改后姓为蟒氏,萧良娣为枭氏。 庶人良娣初囚,大骂曰:「愿阿武为老鼠,吾作猫儿,生生扼其喉!」武后怒,自是宫中不畜猫。初囚,高宗念之,闲行至其所,见其室封闭极密,惟开一窍通食器出入。高宗恻然,呼曰:「皇后、淑妃安在?」庶人泣而对曰:「妾等得罪,废弃为宫婢,何得更有尊称,名为皇后?」言讫悲咽,又曰:「今至尊思及畴昔,使妾等再见日月,出入院中,望改此院名为『回心院』,妾等再生之幸。」高宗曰:「朕即有处置。」武后知之,令人杖庶人及萧氏各一百,截去手足,投于酒瓮中,曰:「令此二妪骨醉!」数日而卒。后则天频见王、萧二庶人披发沥血,如死时状。武后恶之,祷以巫祝,又移居蓬莱宫,复见,故多在东都。中宗即位,复后姓为王氏,枭氏还为萧氏。 中宗和思皇后赵氏,京兆长安人。祖绰,武德中以战功至右领军卫将军。父瓌,尚高祖女常乐公主,历迁左千牛将军。中宗为英王时,纳后为妃。既而妃母公主得罪,妃亦坐废,幽死于内侍省。则天临朝,瓌为寿州刺史,坐与越王贞连谋被诛,公主亦坐死。神龙元年。赠后谥为恭皇后,赠瓌左卫大将军。及中宗崩,将葬于定陵,议者以韦后得罪,不宜祔葬,于是追谥后为和思,莫知瘗所,行招魂祔葬之礼。太常博士彭景直上言:「古无招魂葬之礼,不可备棺椁,置辒辌。宜据汉书郊祀志葬黄帝衣冠于桥山故事,以皇后袆衣于陵所寝宫招魂,置衣于魂舆,以太牢告祭,迁衣于寝宫,舒于御榻之右,覆以夷衾而祔葬焉。」从之。 中宗韦庶人,京兆万年人也。祖弘表,贞观中为曹王府典军。中宗为太子时,纳后为妃,仍擢后父普州参军玄贞为豫州刺史。嗣圣元年,立为皇后。其年,中宗见废,后随从房州。时中宗惧不自安,每闻制使至,惶恐欲自杀。后劝王曰:「祸福倚伏,何常之有,岂失一死,何遽如是也!」累年同艰危,情义甚笃。所生懿德太子、永泰永寿长宁安乐四公主,安乐最幼,生于房州,帝自脱衣裹之,遂名曰裹儿,特宠异焉。及中宗复立为太子,又立后为妃。时昭容上官氏常劝后行则天故事,乃上表请天下士庶为出母服丧三年;又请百姓以年二十三为丁,五十九免役,改易制度,以收时望。制皆许之。 帝在房州时,常谓后曰:「一朝见天日,誓不相禁忌。」及得志,受上官昭容邪说,引武三思入宫中,升御床,与后双陆,帝为点筹,以为欢笑,丑声日闻于外。乃大出宫女,虽左右内职,亦许时出禁中。上官氏及宫人贵幸者,皆立外宅,出入不节,朝官邪佞者候之,恣为狎游,祈其赏秩,以至要官。时侍中敬晖谋去诸武,武三思患之,乃结上官氏以为援,因得幸于后,潜入宫中谋议,乃讽百官上帝尊号为应天皇帝,后为顺天皇后。帝与后亲谒太庙,告谢受尊号之意。于是三思骄横用事,敬晖、王同皎相次夷灭,天下咸归咎于后。 后方优宠亲属,内外封拜,徧列清要。又欲宠树安乐公主,乃制公主开府,置官属。太平公主仪比亲王。长宁、安乐二府不置长史而已。宜城公主等以非后所生,各减太平之半。安乐恃宠骄恣,卖官鬻狱,势倾朝廷,常自草制勑,掩其文而请帝书焉,帝笑而从之,竟不省视。又请自立为皇太女,帝虽不从,亦不加谴,所署府僚,皆猥滥非才。又广营第宅,侈靡过甚。长宁及诸公主迭相倣效,天下咸嗟怨之。 神龙三年,节愍太子死后,宗楚客率百僚上表,加后号为顺天翊圣皇后。景龙二年春,宫中希旨,妄称后衣箱中有五色云出,帝使画工图之,出示于朝,乃大赦天下,百僚母妻各加邑号。右骁卫将军、知太史事迦叶志忠上表曰:「昔高祖未受命时,天下歌桃李子;太宗未受命时,天下歌秦王破阵乐;高宗未受命时,天下歌侧堂堂;天后未受命时,天下歌武媚娘。伏惟应天皇帝未受命时,天下歌英王石州;顺天皇后未受命时,天下歌桑条韦也、女时韦也。六合之内,齐首蹀足,应四时八节之会,歌舞同欢。岂与夫箫韶九成、百兽率舞同年而语哉!伏惟皇后降帝女之精,合为国母,主蚕桑以安天下,后妃之德,于斯为盛。谨进桑条歌十二篇,伏请宣布中外,进入乐府,皇后先蚕之时,以享宗庙。」帝悦而许之,特赐志忠庄一区、杂彩七百段。太常少卿郑愔又引而申之,播于舞咏,亦受厚赏。兵部尚书宗楚客又讽补阙赵延禧表陈符命,解桑条以为十八代之符,请颁示天下,编诸史册。帝大悦,擢延禧为谏议大夫。时上官昭容与其母郑氏及尚宫柴氏、贺娄氏树用亲党,广纳货赂,别降墨勑斜封授官,或出臧获屠贩之类,累居荣秩。又引女巫赵氏出入禁中,封为陇西夫人,势与上官氏为比。 三年冬,帝将亲祠南郊,国子祭酒祝钦明、司业郭山恽建议云:「皇后亦合助祭。」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上疏争之。尚书右仆射韦巨源详定仪注,遂希旨恊同钦明之议。帝纳其言,以后为亚献,仍以宰相女为齐娘,以执笾豆。钦明又欲请安乐公主为终献,迫于时议而止。 四年正月望夜,帝与后微行市里,以观烧灯。又放宫女数千,夜游纵观,因与外人阴通,逃逸不还。时国子祭酒叶静能善符禁小术,散骑常侍马秦客颇闲医药,光禄少卿杨均以调膳侍奉,皆出入宫掖。均与秦客皆得幸于后,相次丁母忧,旬日悉起复旧职。时安乐公主与驸马武延秀、侍中纪处讷、中书令宗楚客、司农卿赵履温互相猜贰,迭为朋党。 六月,帝遇毒暴崩。时马秦客侍疾,议者归罪于秦客及安乐公主。后惧,秘不发丧,引所亲入禁中,谋自安之策。以刑部尚书裴谈、工部尚书张锡知政事,留守东都;又命左金吾大将军赵承恩及宦者左监门卫大将军薛崇简帅兵五百人往均州,以备谯王重福。后与兄太子少保温定策,立温王重茂为皇太子,召诸府兵五万人屯京城,分为左右营,然后发丧。少帝即位,尊后为皇太后,临朝摄政。韦温总知内外兵马,守援宫掖;驸马韦捷、韦濯分掌左右屯营;武延秀及温从子播、族弟璇、外甥高崇共典左右羽林军及飞骑、万骑。播、璇欲先树威严,拜官日先鞭万骑数人,众皆怨,不为之用。 时京城恐惧,相传将有革命之事,往往偶语,人情不安。临淄王率薛崇简、钟绍京、刘幽求领万骑及总监丁夫入自玄武门,至左羽林军,斩将军韦璇、韦播及中郎将高崇于寝帐。遂斩关而入,至太极殿。后惶骇遁入殿前飞骑营,及武延秀、安乐公主皆为乱兵所杀。分遣万骑诛其党与韦温、温从子捷及族弟婴,宗楚客、弟晋卿,纪处讷,马秦客,叶静能,杨均,赵履温,卫尉卿王哲,太常卿李□,将作少匠李守质及韦氏武氏宗族,无少长皆斩之。枭后及安乐公主首于东市。翌日,勑收后尸,葬以一品之礼,追贬为庶人;安乐公主葬以三品之礼,追贬为悖逆庶人。 中宗上官昭容名婉儿,西台侍郎仪之孙也。父庭芝,与仪同被诛,婉儿时在襁褓,随母配入掖庭。及长,有文词,明习吏事。则天时,婉儿忤旨当诛,则天惜其才不杀,但黥其面而已。自圣历已后,百司表奏,多令参决。中宗即位,又令专掌制命,深被信任。寻拜为昭容,封其母郑氏为沛国夫人。婉儿既与武三思淫乱,每下制勑,多因事推尊武氏而排抑皇家。节愍太子深恶之,及举兵,至肃章门,扣合索婉儿。婉儿大言曰:「观其此意,即当次索皇后以及大家。」帝与后遂激怒,并将婉儿登玄武门楼以避兵锋,俄而事定。 婉儿常劝广置昭文学士,盛引当朝词学之臣,数赐游宴,赋诗唱和。婉儿每代帝及后、长宁安乐二公主,数首并作,辞甚绮丽,时人咸讽诵之。婉儿又通于吏部侍郎崔湜,引知政事。湜尝充使开商山新路,功未半而中宗崩,婉儿草遗制,曲叙其功而加襃赏。及韦庶人败,婉儿亦斩于旗下。玄宗令收其诗笔,撰成文集二十卷,令张说为之序。初,婉儿在孕时,其母梦人遗己大秤,占者曰:「当生贵子,而秉国权衡。」既生女,闻者嗤其无效,及婉儿专秉内政,果如占者之言。 睿宗肃明顺圣皇后刘氏,刑部尚书德威之孙也。父延景,陕州刺史,景云元年,追赠尚书右仆射、沛国公。仪凤中,睿宗居藩,纳后为孺人,寻立为妃,生宁王宪、寿昌代国二公主。文明元年睿宗即位,册为皇后;及降为皇嗣,后从降为妃。长寿中,与昭成皇后同被谴,为则天所杀。景云元年,追谥肃明皇后,招魂葬于东都城南,陵曰惠陵。睿宗崩,迁祔桥陵。以昭成太后故,不得入太庙配飨,常别祀于仪坤庙。开元二十年,始祔太庙。 睿宗昭成顺圣皇后窦氏,将作大匠抗曾孙也。祖诞,大理卿、莘国公;父孝谌,润州刺史,景云元年,追赠太尉、邠国公。后姿容婉顺,动循礼则,睿宗为相王时为孺人,甚见礼异。光宅元年立为德妃。生玄宗及金仙、玉真二公主。长寿二人,为户婢团儿诬谮与肃明皇后厌蛊呪诅。正月二日,朝则天皇后于嘉豫殿,既退而同时遇害。梓宫秘密,莫知所在。睿宗即位,谥曰昭成皇后,招魂葬于都城之南,陵曰靖陵。又立庙于京师,号为仪坤庙。睿宗崩,后以帝母之重,追尊为皇太后,谥仍旧,祔葬桥陵,迁神主于太庙。 玄宗废后王氏,同州下邽人,梁冀州刺史神念之后。上为临淄王时,纳后为妃。上将起事,颇预密谋,赞成大业。先天元年,为皇后,以父仁皎为太仆卿,累加开府仪同三司、邠国公。后兄守一以后无子,常惧有废立,导以符厌之事。有左道僧明悟为祭南北斗,刻霹雳木书天地字及上讳,合而佩之,且祝曰:「佩此有子,当与则天皇后为比。」事发,上亲究之,皆验。开元十二年秋七月己卯,下制曰:「皇后王氏,天命不祐,华而不实。造起狱讼,朋扇朝廷,见无将之心,有可讳之恶。焉得敬承宗庙,母仪天下,可废为庶人,别院安置。刑于家室,有媿昔王,为国大计,盖非获已。」守一赐死。其年十月,庶人卒,以一品礼葬于无相寺。宝应元年,雪免,复尊为皇后。 玄宗贞顺皇后武氏,则天从父兄子恒安王攸止女也。攸止卒后,后尚幼,随例入宫。上即位,渐承恩宠。及王庶人废后,特赐号为惠妃,宫中礼秩,一同皇后。所生母杨氏,封为郑国夫人。同母弟忠,累迁国子祭酒;信,秘书监。惠妃开元初产夏悼王及怀哀王、上仙公主,并襁褓不育,上特垂伤悼。及生寿王瑁,不敢养于宫中,命宁王宪于外养之。又生盛王琦、咸宜太华二公主。惠妃以开元二十五年十二月薨,年四十余。下制曰:「存有懿范,没有宠章,岂独被于朝班,故乃施于亚政,可以垂裕,斯为通典。故惠妃武氏少而婉顺,长而贤明,行合礼经,言应图史。承戚里之华胄,升后庭之峻秩,贵而不恃,谦而益光;以道饬躬,以和逮下,四德粲其兼备,六宫咨而是则。法度在己,靡资珩珮;躬俭化人,率先𫄨□。夙有奇表,将加正位,前后固让,辞而不受,奄至沦殁,载深感悼。遂使玉衣之庆,不及于生前;象服之荣,徒增于身后。可赠贞顺皇后,宜令所司择日册命。」葬于敬陵。时庆王琮等请制齐衰之服,有司请以忌日废务,上皆不许之。立庙于京中昊天观南,乾元之后,祠享亦绝。 玄宗杨贵妃,高祖令本,金州刺史。父玄琰,蜀州司户。妃早孤,养于叔父河南府士曹玄璬。开元初,武惠妃特承宠遇,故王皇后废黜。二十四年惠妃薨,帝悼惜久之,后庭数千,无可意者。或奏玄琰女姿色冠代,宜蒙召见。时妃衣道士服,号曰太真。既进见,玄宗大悦。不期岁,礼遇如惠妃。太真姿质丰艳,善歌舞,通音律,智算过人。每倩盼承迎,动移上意。宫中呼为「娘子」,礼数实同皇后。有姊三人,皆有才貌,玄宗并封国夫人之号:长曰大姨,封韩国;三姨,封虢国;八姨,封秦国。并承恩泽,出入宫掖,势倾天下。天宝初,进册贵妃。妃父玄琰,累赠太尉、齐国公;母封凉国夫人;叔玄珪,光禄卿。再从兄铦,鸿胪卿;锜,侍御史,尚武惠妃女太华公主,以母爱,礼遇过于诸公主,赐甲第,连于宫禁。韩、虢、秦三夫人与铦、锜等五家,每有请托,府县承迎,峻如诏勑,四方赂遗,其门如市。 五载七月,贵妃以微谴送归杨铦宅,比至亭午,上思之不食。高力士探知上旨,请送贵妃院供帐、器玩、廪饩等办具百余车,上又分御馔以送之。帝动不称旨,暴怒笞挞左右。力士伏奏请迎贵妃归院。是夜,开安兴里门入内,妃伏地谢罪,上欢然慰抚。翌日,韩、虢进食,上作乐终日,左右暴有赐与。自是宠遇愈隆。韩、虢、秦三夫人岁给钱千贯,为脂粉之资。铦授三品、上柱国,私第立戟。姊妹昆仲五家,甲第洞开,僭拟宫掖,车马仆御,照耀京邑,递相夸尚。每搆一堂,费逾千万计,见制度宏壮于己者,即彻而复造,土木之工,不舍昼夜。玄宗颁赐及四方献遗,五家如一,中使不绝。开元已来,豪贵雄盛,无如杨氏之比也。玄宗凡有游幸,贵妃无不随侍,乘马则高力士执辔授鞭。宫中供贵妃院织锦刺绣之工,凡七百人,其雕刻镕造,又数百人。扬、益、岭表刺史,必求良工造作奇器异服,以奉贵妃献贺,因致擢居显位。玄宗每年十月幸华清宫,国忠姊妹五家扈从,每家为一队,著一色衣,五家合队,照映如百花之焕发,而遗钿坠舄,瑟瑟珠翠,璨烂芳馥于路。而国忠私于虢国而不避雄狐之刺,每入朝或联镳方驾,不施帷幔。每三朝庆贺,五鼓待漏,靘妆盈巷,蜡炬如昼。而十宅诸王百孙院婚嫁,皆因韩、虢为绍介,仍先纳赂千贯,而奏请罔不称旨。 天宝九载,贵妃复忤旨,送归外第。时吉温与中贵人善,温入奏曰:「妇人智识不远,有忤圣情,然贵妃久承恩顾,何惜宫中一席之地,使其就戮,安忍取辱于外哉!」上即令中使张韬光赐御馔,妃附韬光泣奏曰:「妾忤圣颜,罪当万死。衣服之外,皆圣恩所赐,无可遗留,然发肤是父母所有。」乃引刀翦发一缭附献。玄宗见之惊惋,即使力士召还。国忠既居宰执,兼领劒南节度,势渐恣横。十载正月望夜,杨家五宅夜游,与广平公主骑从争西市门。杨氏奴挥鞭及公主衣,公主堕马,驸马程昌裔扶公主,因及数挝。公主泣奏之,上令杀杨氏奴,昌裔亦停官。国忠二男昢、暄,妃弟鉴皆尚公主,杨氏一门尚二公主、二郡主。贵妃父祖立私庙,玄宗御制家庙碑文并书。玄珪累迁至兵部尚书。 天宝中,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大立边功,上深宠之。禄山来朝,帝令贵妃姊妹与禄山结为兄弟。禄山母事贵妃,每宴赐,锡赉稠沓。及禄山叛,露檄数国忠之罪。河北盗起,玄宗以皇太子为天下兵马元帅,监抚军国事。国忠大惧,诸杨聚哭,贵妃衔土陈请,帝遂不行内禅。及潼关失守,从幸至马嵬,禁军大将陈玄礼密启太子,诛国忠父子。既而四军不散,玄宗遣力士宣问,对曰「贼本尚在」,盖指贵妃也。力士复奏,帝不获已,与妃诀,遂缢死于佛室。时年三十八,瘗于驿西道侧。 上皇自蜀还,令中使祭奠,诏令改葬。礼部侍郎李揆曰:「龙武将士诛国忠,以其负国兆乱。今改葬故妃,恐将士疑惧,葬礼未可行。」乃止。上皇密令中使改葬于他所。初瘗时以紫褥裹之,肌肤已坏,而香囊仍在。内官以献,上皇视之凄惋,乃令图其形于别殿,朝夕视之。 马嵬之诛国忠也,虢国夫人闻难作,奔马至陈仓。县令薛景仙率人吏追之,走入竹林。先杀其男裴徽及一女。国忠妻裴柔曰:「娘子为我尽命。」即刺杀之。已而自刎,不死,县吏载之,闭于狱中。犹谓吏曰:「国家乎?贼乎?」吏曰:「互有之。」血凝至喉而卒,遂瘗于郭外。韩国夫人□秘书少监崔珦,女为代宗妃。虢国男裴徽尚肃宗女延光公主,女嫁让帝男。秦国夫人□柳澄先死,男钧尚长清县主,澄弟潭尚肃宗女和政公主。

【旧唐书‧卷五十二 列传第二 后妃下】

玄宗元献皇后杨氏 肃宗张皇后 肃宗韦妃 肃宗章敬皇后吴氏 代宗睿真皇后沈氏 代宗崔妃 代宗贞懿皇后独孤氏 德宗昭德皇后王氏 德宗韦妃 顺宗庄宪皇后王氏 宪宗懿安皇后郭氏 宪宗孝明皇后郑氏 女学士尚宫宋氏 穆宗恭僖皇后王氏 敬宗郭贵妃 穆宗贞献皇后萧氏 穆宗宣懿皇后韦氏 武宗王贤妃 宣宗元昭皇后晁氏 懿宗惠安皇后王氏 昭宗积善皇后何氏 玄宗元献皇后杨氏,弘农华阴人。曾祖士达,隋纳言,天授中,以则天母族,追封士达为郑王,赠太尉。父知庆,左千牛将军,赠太尉、郑国公。 后景云元年八月,选入太子宫。时太平公主用事,尤忌东宫。宫中左右持两端,而潜附太平者,必阴伺察,事虽纤芥,皆闻于上,太子心不自安。后时方娠,太子密谓张说曰:「用事者不欲吾多息胤,恐祸及此妇人,其如之何?」密令说怀去胎药而入。太子于曲室躬自煮药,醺然似寐,梦神人覆鼎。既寤如梦,如是者三。太子异之,告说。说曰:「天命也,无宜他虑。」既而太平诛,后果生肃宗。太子妃王氏无子,后班在下,后不敢母肃宗。王妃抚鞠,慈甚所生。开元中,肃宗为忠王,后为妃,又生宁亲公主。张说以旧恩特承宠异,说亦奇忠王仪表,心知运历所钟,故宁亲公主降说子垍。 开元十七年后薨,葬细柳原,玄宗命说为志文,其铭云:「石兽涩兮绿苔黏,宿草残兮白露沾。园寝闭兮脂粉腻,不知何年开镜奁。」二十四年,忠王立为皇太子。至德元年,肃宗即位于灵武。二载五月,玄宗在蜀,诰曰:「圣人垂范,是推顾复之恩;王者建极,抑有追尊之礼。盖母以子贵,德以谥尊。故妃弘农杨氏特禀坤灵,夕厘阴教。往以续涂山之庆,降华渚之祥。诞发异图,载光帝业。而册命犹阙,幽灵尚閟。夏王继统,方轸阳城之恩;汉后襃荣,庶恊昭灵之称。宜于彼追册为元献太后。」宝应二年正月,祔葬泰陵。 肃宗张皇后,本南阳西鄂人,后徙家昭应。祖母窦氏,玄宗母昭成皇太后之妹也。昭成为天后所杀,玄宗幼失所恃,为窦姨鞠养。景云中,封邓国夫人,恩渥甚隆。其子去惑、去疑、去奢、去逸,皇姨弟也,皆至大官。去盈尚玄宗女常芬公主。去逸生后,天宝中,选入太子宫为良娣。后弟清又尚大宁郡主。 后辩惠丰硕,巧中上旨。禄山之乱,玄宗幸蜀,太子与良娣俱从,车驾渡渭,百姓遮道请留太子收复长安。肃宗性仁孝,以上皇播越,不欲违离左右。宦者李靖忠启太子请留,良娣赞成之,白于玄宗。太子如灵武,时贼已陷京师,从官单寡,道路多虞。每太子次舍宿止,良娣必居其前。太子曰:「捍御非妇人之事,何以居前?」良娣曰:「今大家跋履险难,兵卫非多,恐有仓卒,妾自当之,大家可由后而出,庶几无患。」及至灵武,产子,三日起缝战士衣。太子劳之曰:「产忌作劳,安可容易?」后曰:「此非妾自养之时,须办大家事。」 肃宗即位,册为淑妃。赠父太仆卿去逸左仆射,母窦氏封义章县主,姊李昙妻封清河郡夫人,妹师师封郕国夫人。乾元元年四月,册为皇后。弟驸马都尉清加特进、太常卿同正,封范阳郡公。皇后宠遇专房,与中官李辅国持权禁中,干预政事,请谒过当,帝颇不悦,无如之何。后于光顺门受外命妇朝,亲蚕苑中,内外命妇相见,仪注甚盛。先在灵武时,太子弟建宁王倓为后诬谮而死。自是太子忧惧,常恐后之构祸,乃以恭逊取容,后以建宁之隟,常欲危之。张后生二子:兴王佋、定王侗。兴王早薨,侗又孩幼,故储位获安。 宝应元年四月,肃宗大渐,后与内官朱辉光、马英俊、啖廷瑶、陈仙甫等谋立越王系,矫诏召太子入侍疾。中官程元振、李辅国知其谋,及太子入,二人以难告,请太子在飞龙厩。元振率禁军收越王,捕朱辉光等。俄而肃宗崩,太子监国,遂移后于别殿,幽崩。诛马英俊,女道士许灵素配流,山人申大芝赐死,驸马都尉清贬硖州司马,弟延和郡主壻鸿胪卿潜贬郴州司马,舅鸿胪卿窦履信贬道州刺史。 肃宗韦妃,父元珪,兖州都督。肃宗为忠王时,纳为孺人,及升储位,为太子妃,生兖王僩、绛王佺、永和公主、永穆公主。天宝中,宰相李林甫不利于太子,妃兄坚为刑部尚书,林甫罗织,起柳𪟝之狱,坚连坐得罪,兄弟并赐死。太子惧,上表自理,言与妃情义不睦,请离婚,玄宗慰抚之,听离。妃遂削发被尼服,居禁中佛舍。西京失守,妃亦陷贼。至德二年薨于京城。 肃宗章敬皇后吴氏,坐父事没入掖庭。开元十三年,玄宗幸忠王邸,见王服御萧然,傍无媵侍,命将军高力士选掖庭宫人以赐之,而吴后在籍中。容止端丽,性多谦抑,宠遇益隆。明年,生代宗皇帝。二十八年薨,葬于春明门外。 代宗即位之年十二月,群臣以肃宗山陵有期,准礼以先太后祔陵庙。宰臣郭子仪等上表曰: 俪宸极者,允归于淑德;谥徽号者,必副于鸿名。当履运而承天,则因心而追往,此先王之明训,圣人之茂典也。伏惟先太后圆精挺质,方祇禀秀。祯符恊于四星,典礼敦于万国,得元和之正气,韫霄汉之清英。顾史求箴,道先于壸则;㧑谦率礼,教备于中闱。太阴无昃朓之征,丙殿有祝延之庆。尊敬师傅,佩服礼经,勤于苹藻之荐,罔贵珩璜之饰。徽音允穆,嘉庆聿彰,宪度辅佐之劳,缉熙玄默之化,足以光昭宗祀,作配紫微。岂驺虞之风,行于江、汉之域;葛覃之咏,起自岐阳之下。爰膺历数,作启圣明,大拯艰难,永清夷夏。虽复文母成周王之业,庆都诞帝尧之圣,异代同符,彼多惭德。昊苍不吊,圣善长违。当圆魄之成,玉英早落;有坤仪之美,象服未加。悲怀于先远之辰,感恸于易名之日。伏以山陵贞兆,良吉有期,虞祔之仪,式资配享。率由故实,敬奉嘉名。谨按谥法:「敬慎高明曰章,法度明大曰章,夙兴夜寐曰敬,齐庄中正曰敬。」敢遵先典,仰图懿德,谨上尊谥曰章敬皇后。 二年三月,祔葬建陵。启春明门外旧垄,后容状如生,粉黛如故,而衣皆赭黄色,见者骇异,以为圣子符兆之先。 后父令珪,宝应初赠太尉;母李氏,赠秦国夫人。叔令瑶,拜太子家令,封冯翊郡公;令瑜,太子右谕德,封济阴郡公。后兄溆,鸿胪少卿,封鄄城县公;澄,太子宾客,濮阳县公;凑,太子詹事,临濮县公:并加开府仪同三司。溆位终金吾大将军,凑位终京兆尹,见外戚传。 代宗睿真皇后沈氏,吴兴人,世为冠族。父易直,秘书监。开元末,以良家子选入东宫,赐太子男广平王。天宝元年,生德宗皇帝。禄山之乱,玄宗幸蜀,诸王、妃、主从幸不及者,多陷于贼,后被拘于东都掖庭。及代宗破贼,收东都,见之,留于宫中,方经略北征,未暇迎归长安。俄而史思明再陷河洛。及朝义败,复收东都,失后所在,莫测存亡。代宗遣使求访,十余年寂无所闻。德宗即位,下诏曰:「王者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则事天莫先于严父,事地莫盛于尊亲。朕恭承天命以主社稷,执珪璧以事上帝,祖宗克配,园寝永终。而内朝虚位,阙问安之礼,衔悲内恻,忧恋终岁。思欲历舟车之路,以听求音问,而主兹重器,莫匪深哀。是用仰稽旧仪,敬崇大号,举兹礼命,式遵前典。宜令公卿大夫稽度前训,上皇太后尊号。」 建中元年十一月,遥尊圣母沈氏为皇太后,陈礼于含元殿庭,如正至之仪。上衮冕出自东序门,立于东方,朝臣班于位,册曰:「嗣皇帝臣名言:恩莫重于顾复,礼莫贵于徽号,上以展爱敬之道,下以正春秋之义,则祖宗之所禀命,臣子之所尽心,尊尊亲亲,此焉而在。两汉而下,帝王嗣位,崇奉尊称,厥有旧章。永惟丕烈,敢坠前典?臣名谨上尊号曰皇太后。」帝再拜,歔欷不自胜,左右皆泣下。仍以睦王述为奉迎皇太后使,工部尚书乔琳副之,候太后问至,升平公主宜备起居。于是分命使臣,周行天下。明年二月,吉问至,群臣称贺,既而诈妄。自是诈称太后者数四,皆不之罪,终贞元之世无闻焉。 德宗敦崇外族,赠太后父易直太师,易直父库部员外郎介福赠太傅,介福父德州刺史士衡赠太保,易直第二子秘书少监震赠太尉;时沈氏封赠拜爵者百余人。贞元七年,诏外曾祖隋陕令沈琳赠司徒,追封徐国公,与外祖赠太师易直等立五庙,以琳为始,缘祠庙所须,官给。后无近属,惟族子房为近,德宗用为金吾将军,主沈氏之祀。宪宗即位之年九月,礼仪使奏:「太后沈氏厌代登真,于今二十七载,大行皇帝至孝惟深,哀思罔极。建中之初,已发明诏,舟车所至,靡不周徧,岁月滋深,迎访理绝。按晋庾蔚之议,寻求三年之后,又俟中寿而服之。今参详礼例,伏请以大行皇帝启攒宫日,百官举哀于肃章门内之正殿,先令有司造袆衣一副,发哀日令内官以袆衣置于幄。自后宫人朝夕上食,先启告元陵,次告天地宗庙、昭德皇后庙。上太皇太后谥册,造神主,择日祔于代宗庙。其袆衣备法驾奉迎于元陵祠,复置于代宗皇帝衮衣之右。便以发哀日为国忌。」诏如奏。其年十一月,册谥曰睿真皇后,奉神主祔于代宗之室。 代宗崔妃,博陵安平人。父峋,秘书少监;母杨氏,韩国夫人。天宝中,杨贵妃宠幸,即妃之姨母也。时韩国、虢国之宠,冠于戚里。时代宗为广平王,故玄宗选韩国之女,嫔于广平邸,礼仪甚盛。生召王偲。初,妃挟母氏之势,性颇妒悍,及西京陷贼,母党皆诛,妃从王至灵武,恩顾渐薄,达京而薨。 代宗贞懿皇后独孤氏,父颖,左威卫录事参军,以后贵,赠工部尚书。后以美丽入宫,嬖幸专房,故长秋虚位,诸姬罕所进御。后始册为贵妃,生韩王迥、华阳公主。华阳聪悟过人,能候上颜色,发言必随喜愠。上之所赏,则因而美之,上之所恶,则曲以全之,由是钟爱特异。大历九年,公主薨,上嗟悼过深,数日不视朝。宰臣等因中使吴承倩附奏,言修短常理,以社稷之重,宜节哀视事。初,公主疾,上令宗师道教,名曰琼华真人。及疾亟,上亲自临视,属纩之际,啮伤上指,其爱念如此。上既未听朝,宰臣等谏曰:「公主夙成神悟,仁眷特钟,尝祷必亲,已承减膳,幽明遽间,倍轸慈衷。臣等微诚,无由感达。伏惟陛下守累圣之公器,御群生之重畜,夷百战之艰患,抚四海之伤残。虏候为虞,戎师近警,一言万务,裁成圣心,得失谬于毫厘,安危存于晷刻。伏虑顾怀犹切,神志未和,众情以之不宁,臣子以之兢悸。伏愿抑周丧之私痛,均品物于至公,下慰黔黎,上安宗社。」上始听朝。 大历十年五月贵妃薨,追谥曰贞懿皇后,殡于内殿,累年不忍出宫。十三年十月方葬,命宰臣常衮为哀册曰: 维大历十年,岁在辛卯,十月辛酉朔。六日丙寅,贵妃独孤氏薨。粤明日,追谥曰贞懿皇后,殡于内殿之西阶。十三年十月癸酉,乃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常衮持节册命,以其月二十五日丁酉,迁座于庄陵,礼也。素纱列位,黼帟周庭,辂升玉缀,轩缺珠棂。皇帝悼鸾掖以追怀,感麟迹而增恸,备百礼以殷遣,命六宫而哀送。宗祝荐告,司仪降收,爰诏侍臣,纪垂鸿休。其辞曰: 祚祉悠久,宠灵诞受,元魏戚藩,周、隋帝后。五侯迭兴,七贵居右,肇启皇运,光膺文母。缵女是因,以纲大伦,生知阴教,育我蒸人。瑞云呈彩,瑶星降神,聪明睿智,婉丽贞仁。惟昔天监,搜求才淑,龙德在田,葛覃于谷。周姜胥宇,汉后推毂,王业惟艰,嫔风已穆。继文传圣,嗣徽克令,不曜其光,乃终有庆。祗奉园寝,肃恭灵命,越在哀茕,聿追孝敬。文织丝组,朱绿玄黄,上供祭服,以祀明堂。法度有节,不待珩璜,篇训之制,自盈缣缃。叙我邦族,风于天下,始于忧勤,恊成王化。慈厚诸女,宠临下嫁,登进贤才,劳谦日夜。服缯示俭,脱簪申诫,访问后言,䜩游夙退。内和群娣,动有矜诲,外睦诸亲,泣辞封拜。阙翟有日,亲蚕俟时,忽归清汉,言复方祇。万乘悼怀,群臣慕思,玉衣追庆,金钿同仪。呜呼哀哉! 去昭阳兮窅然,乘云驾兮何在?人代宛兮如旧,炎凉倏兮已改。翠葆森以成列,素旗俨而相待,言从玉兆之贞,永閟瑶华之彩。别长秋之西苑,过望春兮南登,招帝子于北渚,从母后于东陵。下土清兮动金翠,外无像兮中有冯,合箫挽以攒咽,结云雨之凄凝。吾君感于幽期,俯层亭而望思,惨嫔媛以延竚,极容卫以尽时。摇巾袂兮远诀,隔轩槛兮群悲,不复见兮回御辇,伤如何兮轸睿慈。下兰皋兮背芷阳,旌悠悠兮野苍苍,带白花兮掩泪,衣玄帉兮断肠。当盛明兮共乐,忽幽处兮独伤,去故廷兮日远,即新宫兮夜长。襚无文绣之饰,器无珠贝之藏,盖自我之立制,刑有国之大方。呜呼哀哉! 见送往之空归,叹终焉之如此,方士神兮是与非,甘泉画兮疑复似。遗音在于玉瑱,陈迹留于金戺,献万寿兮无期,存二南之余美。 帝追思不已,每事欲极哀情。常衮当代才臣,诏为哀词,文旨凄悼,览之者恻然。华阳公主先葬于城东,地卑湿,至是徙葬,祔于庄陵之园,故哀词云:「招帝子于北渚,从母后于东陵。」乃诏常参官为挽歌,上自选其伤切者,令挽士歌之。大历初,后宠遇无双,以恩泽官其宗属,叔太常少卿卓为少府监,后兄良佐太子中允。 德宗昭德皇后王氏,父遇,官至秘书监。德宗为鲁王时,纳后为嫔。上元二年,生顺宗皇帝,特承宠异。德宗即位,册为淑妃。贞元二年,妃病。十一月甲午,册为皇后,是日崩于两仪殿。临毕,素服视事。既大殓成服,百僚服三日而释,用晋文明后崩天下发哀三日止之义,上服凡七日而释。谥曰昭德。初,令兵部侍郎李纾撰谥册文,既进,帝以纾文谓皇后曰「大行皇后」非礼,留中不出。诏翰林学士吴通玄为之,通玄又云「咨后王氏」,议者亦以为非,知礼者以贞观中岑文本撰文德皇后谥册曰「皇后长孙氏」,斯得之矣。五月,葬于靖陵。后母郕国夫人郑氏请设祭,诏曰:「祭筵不可用假花果,欲祭者从之。」自是宗室诸亲及李晟浑瑊、神策六军大将皆设祭。自启攒后,日数祭,至发引方止。宰臣韩滉为哀册。又命宰相张延赏、柳浑撰昭德皇后庙乐章,既进,上以词句非工,留中不下,令学士吴通玄别撰进。初,后为淑妃,德宗赠后父遇扬州大都督,遇子果眉州司马,甥姪拜官者二十余人。永贞元年十一月,徙靖陵,祔葬于崇陵。 德宗韦贤妃,不知氏族所出。初为良娣,贞元二年,册为贤妃。性敏惠,言无苟容,动必由礼,德宗深重之,六宫师其德行。及德宗崩,请于崇陵终丧纪,因侍于寝园。元和四年薨。 顺宗庄宪皇后王氏,琅邪人。曾祖思敬,试太子宾客;祖难得,赠潞州都督,封琅邪郡公;父颜,金紫光禄大夫、卫尉卿。后幼以良家子选入宫为才人,顺宗在藩时,代宗以才人赐之,时年十三。大历十三年,生宪宗皇帝,立为宣王孺人。顺宗升储,册为良娣。后言容恭谨,宫中称其德行。顺宗即位,疾恙未平,后供侍医药,不离左右。属帝不能言,册礼将行复止。及永贞内禅,册为太上皇后。元和元年正月,顺宗晏驾,五月,尊太上皇后为皇太后,册礼毕,宪宗御紫宸殿宣赦。太后居兴庆宫。后性仁和恭逊,深抑外戚,无丝毫假贷,训厉内职,有母仪之风焉。 元和十一年三月,崩于南内之咸宁殿,谥曰庄宪皇后。初,太常少卿韦𫄸进谥议,公卿署定,欲告天地宗庙。礼院奏议曰:「谨按曾子问:『贱不诔贵,幼不诔长,礼也。』古者天子称天以诔之,皇后之谥,则读于庙。江都集礼引白虎通曰:『皇后何所谥之,以为于庙。』又曰:『皇后无外事,无为于郊。』传曰:『故虽天子,必有尊也。』准礼,贱不得诔贵,子不得爵母。所以必谥于庙者,谥宜受成于祖宗,故天子谥成于郊,后妃谥成于庙。今请准礼,集百官连署谥状讫,读于太庙,然后上谥于两仪殿。既符故事,允合礼经。」从之。初称谥并云庄宪皇太后,礼仪使郑𬘡奏议:「秦、汉已来,天子之后称皇后,母称皇太后,祖母称太皇太后,崩亦如之。加『太』字者,所以别尊称也。国朝典礼,皆依旧制。开元六年正月,太常奏昭成皇太后谥号,以牒礼部,礼部非之。太常报曰:『入庙称后,义系于夫;在朝称太后,义系于子。』此载于史册,垂之不刊。今百司移牒及奏状,参详典故,恐不合除『太』字;如谥册入陵,神主入庙,即当去之。」其年八月,祔葬于丰陵。后生福王绾、汉阳云安遂安三公主。后之祖、父、母、弟见外戚传。 宪宗懿安皇后郭氏,尚父子仪之孙,赠左仆射、驸马都尉暧之女。母代宗长女升平公主。宪宗为广陵王时,纳后为妃。以母贵,父、祖有大勋于王室,顺宗深宠异之。贞元十一年,生穆宗皇帝。元和元年八月,册为贵妃。八年十二月,百僚拜表请立贵妃为皇后,凡三上章,上以岁暮,来年有子午之忌,且止。帝后庭多私爱,以后门族华盛,虑正位之后,不容嬖幸,以是册拜后时。元和十五年正月,穆宗嗣位,闰正月,册为皇太后,陈仪宣政殿庭,册曰: 嗣皇帝臣名再拜言:伏以正坤元,母天下,符至德以升大号,因景运而饰鸿徽,焕乎前闻,焯彼古训,以极尊尊亲亲之义,明因天事地之经,有自来矣。伏惟大行皇帝贵妃,大虹毓庆,霁月披祥,导灵派于昭回,揖殊仁于气母,范围百行,表饬六宫,粤在中闱,流宣阴教,辅佐先圣,勤劳庶工。顾以冲眇,遭罹闵凶,荷成命于守器之时,奉宝图于铸鼎之日,哀缠易月,痛巨终天。而四海无虞,万邦有截,仰惟顾复之德,敢扬圣善之风,谨上尊号曰皇太后。 是日,百僚称庆,外命妇奉贺光顺门。诏皇太后曾祖赠太保,追封岐国公敬之赠太傅,太后父驸马都尉暧赠太尉,母虢国大长公主赠齐国大长公主,后兄司农卿钊为刑部尚书、鏦为金吾大将军。 太后居兴庆宫,帝每月朔望参拜,三朝庆贺,帝自率百官诣门上寿。或遇良辰美景,六宫命妇,戚里亲属,车骑骈噎于南内,銮珮之音,锵如九奏。穆宗意颇奢纵,朝夕供御,尤为华侈。太后尝幸骊山,登石瓮寺,上命景王率禁军侍从,帝自于昭应奉迎,游豫行乐,数日方还。敬宗即位,尊为太皇太后。 及宝历季年,凶徒窃发,昭愍暴殒,内外震骇。宦官迎绛王监国,寻又加害。太皇太后下令曰:「大行皇帝睿哲多能,对越天命,宜荷九庙之重,永享亿年之祚。岂谓奸妖窃发,矫专神器,蛊惑中外,扇诱群情,骇动神人,衅深枭獍。咨尔江王,聪哲精粹,清明在躬,智算机闲,玄谋雷发,躬率义勇,大清丑类,允膺当璧之符,爰摅枕戈之愤,既歼巨逆,当享丰福。是命尔陟于元后,宜令司空、平章事、晋国公度奉册即皇帝位。」 文宗孝而谦谨,奉祖母有礼,膳羞珍果,蛮夷奇贡,献郊庙之后,及三宫而后进御。武宗即位,以后祖母之尊,门地素贵,奉之益隆。既而宣宗继统,即后之诸子也,恩礼愈异于前朝。大中年崩于兴庆宫,谥曰懿安皇太后,祔葬于景陵。后历位七朝,五居太母之尊,人君行子孙之礼,福寿隆贵,四十余年,虽汉之马、邓,无以加焉。识者以为汾阳社稷之功未泯,复钟庆于懿安焉。 宪宗孝明皇后郑氏,宣宗之母也。盖内职御女之列,旧史残缺,未见族姓所出、入宫之由。宣宗为光王时,后为王太妃;既即位,尊为皇太后。会昌六年,后弟光梦车中载日月,光芒烛六合,占者曰:「必暴贵。」月余,武宗崩,宣宗即位,光以元舅之尊,检校户部尚书、诸卫将军,出为平卢节度使。后大中末崩,谥曰孝明。 女学士、尚宫宋氏者,名若昭,贝州清阳人。父庭芬,世为儒学,至庭芬有词藻。生五女,皆聪惠,庭芬始教以经艺,既而课为诗赋,年未及笄,皆能属文。长曰若莘,次曰若昭、若伦、若宪、若荀。若莘、若昭文尤淡丽,性复贞素闲雅,不尚纷华之饰。尝白父母,誓不从人,愿以艺学扬名显亲。若莘教诲四妹,有如严师。著女论语十篇,其言模倣论语,以韦逞母宣文君宋氏代仲尼,以曹大家等代颜、闵,其间问荅,悉以妇道所尚。若昭注解,皆有理致。贞元四年,昭义节度使李抱真表荐以闻。德宗俱召人宫,试以诗赋,兼问经史中大义,深加赏叹。德宗能诗,与侍臣唱和相属,亦令若莘姊妹应制。每进御,无不称善。嘉其节概不群,不以宫妾遇之,呼为学士先生。庭芬起家受饶州司马,习艺馆内,勑赐第一区,给俸料。 元和末,若莘卒,赠河内郡君。自贞元七年已后,宫中记注簿籍,若莘掌其事。穆宗复令若昭代司其职,拜尚宫。姊妹中,若昭尤通晓人事,自宪、穆、敬三帝,皆呼为先生,六宫嫔媛、诸王、公主、驸马皆师之,为之致敬。进封梁国夫人。宝历初卒,将葬,诏所司供卤簿。敬宗复令若宪代司宫籍。文宗好文,以若宪善属文,能论议奏对,尤重之。 大和中,神策中尉王守澄用事,委信翼城医人郑注、贼臣李训,干窃时权。训、注恶宰相李宗闵、李德裕,构宗闵憸邪,为吏部侍郎时,令驸马都尉沈通赂于若宪,求为宰相。文宗怒,贬宗闵为潮州司户,柳州司马,幽若宪于外第,赐死。若宪弟姪女壻等连坐者十三人,皆流岭表。李训败,文宗悟其诬构,深惜其才。若伦、若荀早卒。 穆宗恭僖皇后王氏,越人。父绍卿,婺州金华令。后少入太子宫,元和四年生敬宗。穆宗皇帝立为妃。长庆四年二月尊为皇太后。昭愍崇重母族,赠绍卿司空,后母张氏赠赵国夫人。文宗即位之初,号宝历太后。大和八年诏;「伏以皇太后与宝历太后,每有司行遣,称号未分,礼式非便。稽诸前代,诏令所施,不斥言太后,以宫名为称。今宝历太后居义安殿,宜准故事称义安太后。」 敬宗郭贵妃,父义,右威卫将军。长庆末,以姿貌选入太子宫。敬宗即位,为才人,生晋王普。帝以少年有子,复以才人容德冠绝,特宠异之。赠其父礼部尚书,又以兄环为少府少监,赐第一区。俄册为贵妃。及昭愍遇盗,宫闱变起,文宗即位,尤怜晋王,有若己子,故贵妃礼遇不衰。大和二年晋王薨,帝深嗟惜,赠曰悼怀太子。 穆宗贞献皇后萧氏,福建人。初,入十六宅为建安王侍者,元和四年十月,生文宗皇帝。宝历三年正月,敬宗遇弑,中尉王守澄率兵讨贼,迎江王即位。文宗践祚之日,奉册曰:「嗣皇帝臣名言:古先哲王之有天下也,必以孝敬奉于上,慈惠浃于下,极诚意以厚人伦,思由近以及远,故自家而刑国。以臣奉严慈之训,承教抚之仁,而长乐尚郁其鸿名,内朝未崇于正位,则率土臣子,懃懃恳恳,延颈企踵,曷以塞其心乎!是用特举彝章,式遵旧典,稽首再拜,谨上穆宗睿文惠孝皇帝妃尊号曰皇太后。伏惟与天合德,义申锡庆,允厘阴教,祗修内则。广六宫之教,参十乱之功,颐神保和,弘覆万有。」 后因乱去乡里,自入王邸,不通家问,别时父母已丧,有母弟一人。文宗以母族鲜亲,惟舅独存,诏闽、越连率于故里求访。有户部茶纲役人萧洪,自言有姊流落。估人赵缜引洪见后姊徐国夫人女壻吕璋,夫人亦不能省认,俱见太后,呜咽不自胜。上以为复得元舅,遂拜金吾将军、检校户部尚书、河阳怀节度使,迁检校左仆射、鄜坊节度使。 先是,有自神策两军出为方镇者,军中多资其行装,至镇三倍偿之。时有自左军出为鄜坊者,资钱未偿而卒于镇,乃征钱于洪。宰相李训雅知洪诈称国舅,洪惧,请训兄仲京为鄜坊从事以弥缝之。洪恃与训交,不与所偿;又征于卒者之子,洪俾其子接诉于宰相,李训判绝之。左军中尉仇士良深衔之。时有闽人萧本者,复称太后弟,士良以本上闻,发洪诈假,自鄜坊追洪下狱,御史台按鞠,具服其伪,诏长流驩州,赐死于路,赵缜、吕璋亦从坐。 洪以伪败,谓本为真,乃拜赞善大夫,赐绯龟,仍追封其曾祖倰为太保,祖聪为太傅,父俊为太师,赐与钜万计。本,福建人,太后有真母弟,孱弱不能自达,本就之,得其家代及内外族属名讳,复士良保任之,上亦不疑诈妄。本历卫尉少卿、左金吾将军。开成二年,福建观察使唐扶奏,得泉州晋江县人萧弘状,自称是皇太后亲弟,送赴阙庭,诏送御史台按问,事皆伪妄,诏逐还本贯。 开成四年,昭义节度使刘从谏上章,论萧本伪称太后弟,云「今自上及下,异口同音,皆言萧弘是真,萧本是伪。请追萧弘赴阙,与本证明。若含垢于一时,终取笑于千古。」遂诏御史中丞高元裕、刑部侍郎孙简、大理卿崔郇三司按弘、本之狱,具,并伪。诏曰: 恭以皇太后族望,承齐、梁之后,侨寓流滞,久在闽中。庆灵钟集,早归椒掖,终鲜兄弟,常所咨嗟。朕自临御已来,便遣寻访,冀得诸舅,以慰慈颜。而奸滥之徒,探我情抱,因缘州里之近,附会祖先之名,觊幸我国恩,假托我外族。萧洪之恶迹未远,萧本之覆辙相寻,弘之本末,尤更乖戾。三司推鞫,曾无似是之踪;宰臣参验,见其难容之状。文款继入,留中久之。朕于视膳之时,频有咨禀,恭闻处分,惟在真实。丐沐堕桑,既无可验;凿空作伪,岂得更容。据其罪状,合当极法,尚为含忍,投之荒裔。萧本除名,长流爱州;萧弘配流儋州。 初,萧洪诈称国舅十数年,两授旄钺,宠贵崇于天下。萧本因士良乡导,发洪之诈,联历显荣。及从谏奏论,伪迹难掩,而太后终不获真弟。 文宗孝义天然,大和中,太皇太后居兴庆宫,宝历太后居义安殿,皇太后居大内,时号「三宫太后」。上五日参拜,四节献贺,皆由复道幸南内,朝臣命妇诣宫门起居,上尤执礼,造次不失。有司尝献新众、樱桃,命献陵寝宗庙之后,中使分送三宫、十宅。初,有司送三宫物,一例称赐。帝曰:「物上三宫,安得名赐?」遽取笔涂籍,改「赐」为「奉」。开成中正月望夜,帝于咸泰殿陈灯烛,奏仙韶乐,三宫太后俱集,奉觞献寿,如家人礼,诸亲王、公主、驸马、戚属皆侍宴。上性恭俭,延安公主衣裾宽大,即时遣还,罚驸马窦澣两月赐钱。武宗即位,供养弥谨。萧太后徙居积庆殿,号积庆太后。会昌中崩,谥曰贞献。 穆宗宣懿皇后韦氏,武宗昭肃皇帝之母也。事阙 武宗王贤妃。事阙 宣宗元昭皇后晁氏,懿宗皇帝之母也。事阙 懿宗惠安皇后王氏,僖宗皇帝之母也。事阙 昭宗积善皇后何氏,东蜀人。入侍寿王邸,婉丽多智,特承恩顾,生德王、辉王。昭宗即位,立为淑妃。干宁中,车驾在华州,册为皇后。国家自干符已后,盗满天下,妖生九重,宫庙榛芜,奔播不暇。景福之际,奸臣内侮,后于蒙尘薄狩之中,尝膳御侮,不离左右。左关、右辅之幸,时事危迫,后消息抚御,终获保全。自岐下还京,崔胤尽诛黄门宦官,每宣谕宰臣,但令宫嫔来往。是时国命夺于朱氏,左右前后,皆是汴人,宫中动息,虽纤芥必闻于朱全忠。宫人常怀惴栗,帝后垂泣相视。 天祐初,全忠逼迁舆驾,东幸洛阳。其年八月,昭宗遇弑。翌日,宰相柳璨、独孤损等诈宣皇后令云:「帝为宫人害,辉王祚宜升帝位。」仍尊后为皇太后。遭罹变故,迫以凶威,宫中哭泣,不敢声闻于外。明年十二月,全忠将僭位,先行九锡,然后受禅。全忠牙将蒋玄晖在洛阳宫知枢密,与太常卿张廷范私议云:「山西、河北未平,禅代无利,请俟荡定。」欲有咨谏。宣徽副使赵殷衡素与张、蒋不恊,且欲代知枢密事,因使于梁诬告云:「玄晖私于何太后,相与盟诅,誓复唐室,不欲王受九锡。」全忠大怒,即日遣使至洛阳,诛玄晖、廷范、柳璨等,太后亦被害于积善宫,又杀宫人阿秋、阿虔,仍废太后为庶人。 赞曰:坤德既轨,彤管有炜。韦、武丧邦,毒侔蛇虺。阴教斯僻,嫔风寖毁。贤哉长孙,母仪何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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