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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旧五代史 第3页

宋·薛居正等撰 · 宋
《旧五代史》原名《梁唐晋汉周书》,记五代更替,多据实录,后散佚,清人自《永乐大典》辑出。
◆ 全本 · 共 15 页 · 第 3 页

  五月己巳,山南东道节度使、检校太傅孔勍加同平章事。丁亥,以延州节度使、鄜延两道都制置、太原西面招讨应接等使、渤海郡王高万兴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充保大忠义等军节度、鄜延管内观察等使。是月,以行营诸军左厢马军都指挥使、郑州防御使王彦章为许州匡国军节度观察留后,依前行营诸军左厢马军都指挥使。六月壬戌,以天骥院使李随权知登州军州事。   秋七月,晋王自魏州还太原。八月乙未朔,滑州节度使贺瑰卒,辍视朝三日,诏赠侍中。是月,命开封尹王瓚为北面行营招讨使。瓚乃与许州留后王彦章等率大军自黎阳济,营于杨村,造浮梁以通津路。九月丙寅,制削夺广州节度使、南平王刘岩在身官爵,以其将谋僭号故也。仍诏天下兵马元帅钱镠指挥攻讨。   冬十月,晋王复至魏州。是月,刘鄩攻下兗州,擒张守进,夷其族。十一月丁丑,以兗州安抚制置使、特进、检校太傅、大彭郡开国公刘鄩为兗州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同平章事,赏平兗之功也。辛卯,王瓚帅师至戚城,遇晋军。交绥而退。   十二月戊戌,晋王领军迫河南寨,王瓚率师御之,获晋将石家才。既而瓚军不利,瓚退保杨村寨,晋人陷濮阳。 末帝纪下   贞明六年春正月戊子,以曹州刺史朱汉宾为安州宣威军节度使;以许州匡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充散指挥都军使、检校太傅王彦章为匡国军节度使,进封开国侯,军职如故。   二月癸丑,宣州节度使钱传璟起复,依前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宣州节度使,以其丁内艰故也。三月丁亥,以前申州刺史张绍圭为大理卿。   夏四月己亥,制曰:   王者爱育万方,慈养百姓,恨不驱之仁寿,抚以淳和。而炎、黄有战伐之师,尧、舜有干戈之用,谅不获已,其犹病诸。然则去害除妖,兴兵动众,杀黑龙而济中土,刑白马而誓诸侯,终能永逸暂劳,以至同文共轨,古今无异,方册具存。朕以眇末之身,托亿兆之上,四海未乂,八年于兹,业业兢兢,日慎一日。虽逾山越海,肃慎方来,而召雨征风,蚩尤尚在。顾兹残孽,劳我大邦,将士久于战征,黎庶疲于力役。木牛暂息,则师人有乏爨之忧;流马尽行,则丁壮有无聊之苦。况青春告谢,朱夏已临,妨我农时,迫我戎事。永言大计,思致小康,宜覃在宥之恩,稍示殷忧之旨。用兵之地,赋役实烦,不有蠲除,何使存济。除两京已放免外,应宋、亳、颍、郓、齐、魏、滑、郑、濮、沂、密、青、登、莱、淄、陈、许、均、房、襄、邓、泌、随、陕、华、雍、晋、绛、怀、汝、商等三十二州,应欠贞明四年终已前夏秋两税,并郓、齐、滑、濮、襄、晋、辉等七州,兼欠贞明四年已前营田课利物色等,并委租庸使逐州据其名额数目矜放。所在官吏,不得淹停制命,征督下民,致恩泽不及于乡闾,租税虚捐于帐籍。其有私放远年债负,生利过倍,自违格条,所在州县,不在更兴征理之限。兗州城内,自张守进违背朝廷,结连蕃寇,久劳攻讨,颇困生灵,言念伤残,寻加给复。应天下见禁罪人,如犯大辟合抵极刑者,宜示好生,特令减死。除准格律常赦不原外,徒流已下,递减一等。除降官未经量移者与量移,已量移者便与复资云。   庚子,宗正卿朱守素上言:“请依前朝置匦院,令谏议大夫专判。”从之,乃以右谏议大夫郑韬光充知匦使。乙巳,以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判度支、开国公敬翔为宏文馆大学士、延质库使、诸道盐铁转运等使,余如故。以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事郑珏为监修国史、判度支。以中书侍郎、平章事萧顷为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事。以尚书左丞李琪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丙午,吏部侍朗赵光允为尚书左丞。己酉,以河中护国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制置度支解县池场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保、兼中书令、冀王友谦依前守太保、兼中书令,兼同州节度使,余如故。癸丑,鄜延节度使兼西面招讨接应等使、检校太保、兼中书令、渤海郡王高万兴进封延安王,赐号匡时定节功臣。前衡州长史刘骘进所撰《地理手镜》十卷。己未,以租庸判官、尚书工部郎中张锐为户部郎中,充崇政院学士。辛酉,以前吏部侍郎卢协为礼部侍郎。   五月乙丑,故左卫上将军齐奉国赠太傅。诏曰:“应文武朝官,或有替罢多年,漂流在外者,宜令中书门下量才除授,勿使栖迟。或有进士策名、累年未释褐者,与初任一官;已释褐者,依前资叙用。”乙酉,升宋州为大都督府,其余废大都督府额。   六月,遣兗州节度使刘鄩、华州节度使尹皓、崇州节度使温昭图、庄宅使段凝领军攻同州。先是,河中朱友谦袭陷同州,节度使程全晖单骑奔京师。友谦以其子令德为同州留后,表求节旄,不允;既而帝虑友谦怨望,遂命兼镇同州,制命将下而友谦已叛,遣使求援于晋,故命将讨之。   九月庚寅,以供奉官郎公远充契丹欢好使。晋王遣都将李嗣昭、李存审、王建及率师来援同州,战于城下。我师败绩,诸将以余众退保华州罗文寨。   冬十月,陈州妖贼毋乙、董乙伏诛。陈州里俗之人,喜习左道,依浮屠氏之教,自立一宗,号曰“上乘”。不食荤茹,诱化庸民,揉杂淫秽,宵聚昼散。州县因循,遂致滋蔓。时刺史惠王友能恃戚籓之宠,动多不法,故奸惹之徒,望风影附。毋乙数辈,渐及千人,攻掠乡社,长吏不能诘。是岁秋,其众益盛,南通淮夷,朝廷累发州兵讨捕,反为贼所败。陈、颍、蔡三州,大被其毒。群贼乃立毋乙为天子,其余豪首,各有树置。至是,发禁军及数郡兵合势追击,贼溃,生擒毋乙等首领八十余人,械送阙下,并斩于都市。   龙德元年春正月癸巳,诏诸道入奏判官,宜令御史台点检,合从正衙退后,便于中书门下公参辞谢。如有违越,具名衔闻奏。应面赐章服,仍令阁门使取本官状申中书门下,受敕牒后,方可结入新衔。甲辰,以河东道行营西面应接使、前静胜军节度、崇裕等州观察处置等使、特进、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温昭图为匡国军节度、陈许蔡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以北面行营副招讨使、匡国军节度、陈许蔡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光禄大夫、检校太傅王彦章为宣义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郑、滑、濮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依前北面副招讨使。   二月己未,以权知静胜军节度观察留后、前汝州防御使华温琪为静胜军节度观察留后,依前检校太傅。丙寅,以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渤海郡王高季昌为守中书令,依前荆南节度使。庚午,以晋州建宁军节度观察留后刘为晋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壬申,史馆上言:“伏见北齐文士魏收著《后魏书》,于时自魏太武之初,至于北齐,书不获就,乃大征百官家传,刊总斟酌,随条甄举,搜访遗亡,数年之间,勒为一代典籍,编在北史,固非虚言。臣今请明下制,敕内外百官及前资士子、帝戚勋家,并各纳家传,具述父祖事行源流及才术德业灼然可考者,并纂述送史馆。如记得前朝会昌已后公私,亦任抄录送官,皆须直书,不用文藻。兼以兵火之后,简牍罕存,应内外臣僚,曾有奏行公事,关涉制置,或讨论沿革,或章疏文词,有可采者,并许编录送纳。候史馆修撰之日,考其所上公事,与中书门下文案事相符会,或格言正辞询访不谬者,并与编载。所冀忠臣名士,共流家国之耿光;孝子顺孙,获记祖先之丕烈。而且周德见乎殷纪,舜典存乎禹功,非唯十世可知,庶成一朝大典。臣叨庸委任,获领监修,将赎素食,辄干元览。”诏从之。盐铁转运使敬翔奏:“请于雍州、河阳、徐州三处重置场院税茶。”从之。己卯,礼部尚书、充西都副留守兼判尚书省事崔沂奏:“西京都省,凡有公事奏闻,常须借印施行,伏请铸尚事省分司印一面。”从之。是月,镇州大将王德明杀其帅王熔,自称留后,遣使来求援。宰臣敬翔请许之,租庸使赵岩等以为不可,乃止。   三月丁亥朔,祠部员外郎李枢上言:“请禁天下私度僧尼,及不许妄求师号紫衣。如愿出家受戒者,皆须赴阙比试艺业施行,愿归俗者一听自便。”诏曰:“两都左右街赐紫衣及师号僧,委功德使具名闻奏。今后有阙,方得奏荐,仍须道行精至,夏腊高深,方得补填。每遇明圣节,两街各许官坛度七人。诸道如要度僧,亦仰就京官坛,仍令祠部给牒。今后只两街置僧录,道录僧正并废。”己丑,以前兵部郎中杜光乂为左谏议大夫致仕。壬寅,改襄州鄢县为沿夏县,亳州焦夷县为夷父县,密州汉诸县为胶源县,从中书舍人马缟请也。   夏四月,陈州刺史惠王友能反,举兵向阙。帝命将出师逆击,败之。友能走保陈州,诏张汉杰率兵进讨。敕开封府太康、襄邑、雍丘三县,遭陈州贼军奔冲,其夏税只据见苗输纳。   五月丙戌朔,制曰:   朕闻惟辟动天,惟圣时宪,故君为善则天降之以福,为不善则降之以灾。朕以眇末之身,托于王公之上,不能荷先帝艰难之运,所以致苍生涂炭之危。兵革荐兴,灾害仍集,内省厥咎,盖由朕躬。故北有边裔狡逞之师,西有蒲、同乱常之旅,连年战伐,积岁转输,虔刘我士民,侵据我郡邑。师无宿饱之馈,家无担石之储,而又水潦为灾,虫蝗作沴,戒谴作于上,怨咨闻于下。而况骨肉之内,窃弄干戈,畿甸之中,辄为陵暴。但责躬而罪己,敢怨天以尤人。盖朕无德以事上穹,无功以及兆庶,不便于时者未能去,有益于民者未能行。处事昧于酌中,发令乖于至当,招致灾患,引翼祸殃。罪在朕躬,不敢自赦。夙夜是惧,寝食靡宁,将励己以息灾,爰布泽而从欲。今以薰风方扇,旭日初升,朔既视于正阳,历宜更于嘉号。庶惟新之令,敷华夏以同欢;期克念之心,与皇王而合道。其贞明七年,宜改为龙德元年,应天下见禁罪人,除大辟罪外,递减一等。德音到后,三日内疏理讫奏。应欠贞明三年、四年诸色残欠,五年、六年夏税残税,并放。侍卫亲军及诸道行营将士等第颁赐优赏,已从别敕处分。左降官与量移,已经量移者与复资。长流人各移近地,已经移者许归乡里,前资朝官,寄寓远方,仰长吏津置赴阙。内外文武常参官、节度使、留后、刺史、父母亡殁者并与封赠。公私债负,纳利及一倍已上者,不得利上生利。先经阵殁将校,各与追赠云。   以宣和库使、守右领卫将军李严权知兗州军州事。丁亥,诏曰:“郊禋大礼,旧有渥恩,御殿改元,比无赏给。今则不循旧例,别示特恩。其行营将士赏赉已给付本家,宜令招讨使霍彦威、副招讨使王彦章、陈州行营都指挥张汉杰晓示诸军知委。是月,兗州节度使、充河东道行营都招讨使刘鄩卒。   六月己亥,以都检点诸司法物使、检校司徒、行左骁卫大将军李肃为右威卫上将军。   秋七月,陈州朱友能降。庚子,诏曰:“朕君临四海,子育兆民,惟持不党之心,庶叶无私之运。其有齿予戚属,虽深敦叙之情。干我国经,难固含宏之旨。须遵常宪,以示至公。特进、检校太傅、使持节陈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食邑三千户惠王友能,列爵为王,颁条治郡,受元戎之寄任,处千里之封疆。就进官资,巳登崇贵,时加锡赉,以表优隆。宜切知恩,合思尽节,抚俗当申于仁政,佐时期效于忠规。而狎彼小人,纳其邪说,忽称兵而向阙,敢越境以残民,侵犯郊畿,惊挠辇毂,远迩咸嫉,谋画交陈。及兴问罪之师,旋验知非之状,沥恳继陈于章表,束身愿赴于阙庭,备述艰危,觊加宽恕。朕得不自为屈己,姑务安仁,特施贷法之恩,盖举议亲之律。询于事体,抑有朝章,止行退责之文,用塞众多之论。可降封房陵侯。于戏!君臣之礼,彼有不恭;伯仲之恩,予垂立爱。顾兹轻典,岂称群情,凡在臣僚,当体朕意。”甲辰,制以特进、检校太傅、衡王友谅可封嗣广王。   冬十月,北面招讨使戴思远攻德胜寨之北城,晋人来援,思远败于戚城。   龙德二年春正月,戴思远率师袭魏州。时晋王方攻镇州,故思远乘虚以袭之,陷成安,而思远遂急攻德胜北城,晋将李存审极力拒守。二月,晋王以兵至,思远收军而退,复保杨村。八月,段凝、张朗攻卫州,下之,获刺史李存儒以献。戴思远又下淇门、共城、新乡等三县。自是澶州之西、相州之南,皆为梁有,晋人失军储三分之一焉。

  龙德三年春三月,晋潞州节度留后李继韬遣使以城归顺。先是,继韬父嗣昭为潞州节度使,战殁于镇州城下,晋王欲以嗣昭长子继俦袭父位。继韬在潞州,即执继俦囚之,遣使来送款,仍以二幼子为质。泽州刺史裴约不从继韬之谋,帝命董璋为泽州刺史,令将兵攻之。   夏四月己巳,晋王即唐帝位于魏州,改天祐二十年为同光元年。闰月壬寅,唐军袭郓州,陷之。巡检使陈州刺史刘遂严,本州都指挥使燕颙奔归京师,皆斩于都市。   五月,以滑州节度使王彦章为北面行营招讨使。辛酉,王彦章率舟师自杨村寨浮河而下,断德胜之浮梁。攻南城,下之,杀数十人。唐帝弃德胜之北城,并军保杨刘。己巳,王彦章、段凝围杨刘城。六月乙亥,唐帝引军援杨刘,潜军至博州,筑垒于河东岸。戊子,王彦章、杜晏球率兵急攻博州之新垒,不克,遂退保于邹口。   秋七月丁未,唐帝引军沿河而南。王彦章弃邹口,复至杨刘。己未,自杨刘拔营退保杨村寨。八月,以段凝代王彦章为北面行营招讨使。戊子,段凝营于王村,引军自高陵渡河,复临河而还。董璋攻泽州,下之。庚寅,唐帝军于胡城,先锋将康延孝率百骑奔于唐,尽泄其军机。命滑州节度使王彦章率兵屯守郓之东境。九月戊辰,彦章以众渡汶,与唐军遇于递防镇,彦章不利,退保中都。   冬十月辛未朔,日有食之。甲戌,唐帝引师袭中都,王彦章兵溃,于是彦章与监军张汉杰及赵廷隐、刘嗣彬、李知节、唐文通、王山兴等皆为唐人所获。翼日,彦章死于任城。帝闻中都之败,唐军长驱将至,遣张汉伦驰驿召段凝于河上;汉伦坠马伤足,复限水潦,不能进。时禁军尚有四千人,朱圭请以拒唐军,帝不从,登建国门召开封尹王瓚,谓之曰:“段凝未至,社稷系卿方略。”瓚即驱军民登城为备。或劝帝西奔洛阳,赵岩曰:“势已如是,一下此楼,谁心可保。”乃止。俄报曰:“晋军过曹州矣!”帝置传国宝于卧内,俄失其所在,已为左右所窃迎唐帝矣。帝召控鹤都将皇甫麟,谓之曰:“吾与晋人世仇,不可俟彼刀锯,卿可尽我命,无令落仇人之手。”麟不忍,帝曰:“卿不忍,将卖我耶!”麟举刀将自刭,帝持之,因相对大恸。戊寅夕,麟进刃于建国楼之廊下,帝崩。《五代会要》:末帝年三十六。麟即时自刭。迟明,唐军攻封丘门,王瓚迎降。唐帝入宫,妃郭氏号泣迎拜。初,许州献绿毛龟,宫中造室以蓄之,命曰“龟堂”。帝尝市珠于市,既而曰:“珠数足矣。”众皆以为不祥之言。帝末年改名“瑱”字,一十一,十月一八日,案:此句疑有脱衍,盖当时傅会者析“王”字为“一十一”,析“真”字为“十月一八”也。《册府元龟》作或解云“瑱”字,“一十一,十月一八”,知此句“日”字因下文有“日”字而衍,今姑仍其旧。果以一十一年至十月九日亡。   唐帝初入东京,闻帝殂,怃然叹曰:“敌惠敌怨,不在后嗣。朕与梁主十年对垒,恨不生见其面。”寻诏河南尹张全义收葬之,其首藏于太社。晋天福二年五月,诏太社先藏唐朝罪人首级,许亲属及旧僚收葬。时右卫上将军娄继英请之,会继英得罪,乃诏左卫上将军安崇阮收葬焉。   史臣曰:末帝仁而无武,明不照奸,上无积德之基可乘,下有弄权之臣为辅,卒使劲敌奄至,大运俄终。虽天命之有归,亦人谋之所误也。惜哉! 列传一 后妃   文惠皇太后王氏,开平初追谥。太祖性孝愿,奉太后未尝小失色,朝夕视膳,为士君子之规范。帝严察用法,无纤毫假贷,太后言之,帝颇为省刑。《北梦琐言》云:梁祖父诚蚤卒,有三子俱幼。母王氏,携养寄于同县人刘崇家。昆弟之中,惟温狡猾无行,崇母抚养之,崇兄弟尝加谴杖。一日,偷崇家釜而窜,为崇追回,崇母遮护,以免扑责。善逐走鹿,往往及而获之。又,崇母常见其有龙蛇之异。他日与仲兄存入黄巢军作贼,伯兄昱与母王氏尚依刘家。温既辞去,不知存亡。及温领镇于汴,盛饰舆马,使人迎母于崇家。王氏惶恐,辞避深藏,不之信,谓人曰:“朱三落拓无行,何处作贼送死,焉能自致富贵?汴帅非吾子也。”使者具陈离乡去里之由,归国立功之事,王氏方泣而信。是日,与崇母并迎归汴。温盛礼郊迎,人士改观。崇以旧恩,位至列卿,为商州刺史。王氏以温贵,封晋国太夫人。仲兄存,于贼中为矢石所中而卒。温置酒于母,欢甚,语及家事,谓母曰:“朱五经辛苦业儒,不登一命,今有子为节度使,无忝前人矣!”母不怿,良久谓温曰:“汝致身及此,信为英特,然行谊未必如先人。朱二与汝同入贼军,身死蛮徼,孤男稚女,艰食无告。汝未有恤孤之心,英特即有,诸无取也。”温垂涕谢罪,即令召诸兄子皆至汴。友宁、友伦皆立军功,位至方镇。   元贞皇后张氏,乾化中追谥。《五代会要》云:太祖皇后张氏早崩,开平二年,追封贤妃,至乾化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追册曰元贞皇后。又,《北梦琐言》云:梁祖魏国夫人张氏,砀山富室女,父蕤,曾为宋州刺史。温时闻张有姿色,私心倾慕,有丽华之叹。及温在同州,得张于兵间,因以妇礼纳之。温以其宿款,深加礼异。张贤明有礼,温虽虎狼其心,亦所景伏。每军谋国计,必先延访。或已出师,中途有所不可,张氏一介请旋,如期而至,其信重如此。初收兗、郓,得朱瑾妻,温告之曰:“彼既无依,寓于辎车。”张氏遣人召之,瑾妻再拜,张氏答拜泣下,谓之曰:“兗、郓与司空同姓之国,昆仲之间,以小故寻戈,致吾姒如此。设不幸汴州失守,妾亦似吾姒之今日也。”又泣下,乃度为尼,张恆给其费。张既卒,继宠者非人,及僭号后,大纵朋淫,骨肉聚麀,帷薄荒秽,以致友珪之祸,起于妇人。始能以柔婉之德,制豺虎之心,如张氏者,不亦贤乎!又,案《五代会要》所载,内职有梁太祖昭仪陈氏、昭容李氏,《欧阳史》并见《家人传》。   末帝德妃张氏。《五代会要》云:少帝妃张氏,乾化五年九月二十四日,册为德妃,其夕薨。案《欧阳史次妃郭氏传》云:晋天福三年,诏太社先藏罪人首级,许亲属收葬,乃出末帝首,遣右卫将军安崇阮与妃同葬。妃卒洛阳。又案:《五代史》无外戚传。《五代会要》云:梁太祖长女安阳公主,降罗廷规,开平二年八月追封。长乐公主,降赵岩,开平元年五月十一日封。普宁公主,降昭祚王氏,开平元年五月十一日封。金华公主,开平二年十月封。真宁公主,乾化三年十月五日封。少帝长女寿春公主,乾化三年四月五日封。第二女寿昌公主,贞明元年九月二十三日封。今考《通鉴考异》引《梁功臣列传》云:罗廷规尚安阳公主,又尚金华公主。是书《罗绍威传》亦载开平四年,诏金华公主出家为尼。是金华公主实归罗氏,《五代会要》阙载。 列传二 宗室   广王全昱,太祖长兄,受禅后封。乾化元年,还睢阳,命内臣拜饯都外。王出宿至于偃师,仍诏其子衡王友谅侍从以归。庶人篡位,授宋州节度使。贞明二年,卒。《五代会要》云:全昱,赠尚书令,谥德靖。《五代史阙文》:全昱,梁祖之兄也。既受禅,宫中开宴,惟亲王得与。因为博戏,全昱酒酣,忽起取骰子击盆迸散,大呼梁祖曰:“朱三,汝砀山一民,因天下饥荒,入黄巢作贼,天子用汝为四镇节度使,富贵足矣,何故灭他李家三百年社稷,称王称朕,吾不忍见血吾族矣,安用博为!”梁祖不悦而罢。臣护按《梁史广王全昱传》曰:昱朴野,常呼帝为“三”。宫中博戏之事讳之。夫梁祖弑二君,弑一皇后,名臣被害者不可胜纪。及庄宗即位,尽诛朱氏,惟全昱先令终。至道初,知单州有称广王之后与尼讼田者,岂以一言之善,独存其嗣耶!   友谅,全昱子,初封衡王,后嗣广王。继历籓郡,多行不法。坐弟友能反,废囚京师。唐师入汴,与友能、友诲同日遇害。   友能,全昱子,封惠王,后为宋、滑二州留后。案:友能后以叛废,详见《末帝纪》。又,《通鉴》云:龙德元年夏四月,陈州刺史惠王友能反,举兵趋大梁。诏陕州留后霍彦威、宣义节度使王彦章、控鹤指挥使张汉杰将兵讨之。友能至陈留,兵败,走还陈州,诸军围之。秋七月,惠王友能降。庚子,诏赦其死,降封房陵侯。   友诲,全昱子,封邵王。乾化元年,以检校兵部尚书充控鹤指挥使。坐友能反废,后为唐兵所杀。   安王友宁,字安仁,少习诗礼,长喜兵法,有倜傥之风。太祖镇汴,累署军职,每因出师,多命统骁果以从。及擒秦宗权,太祖令友宁轞送宗权西献于长安,诏加检校右散骑常侍、行右监门卫将军。自是继立军功,累官至检校司空兼龚、柳二州刺史。太祖驻军岐下,遣友宁领所部兵先归梁苑,以备守御。属青帅王师范构乱,以关东诸镇兵悉在岐、陇,欲乘虚窃发,自齐、鲁至于华下,罗布奸党,皆诈以委输贡奉为名,阴与淮夷、并门结好。会有青人诣裴迪言其状,迪以事告,友宁不俟命乃率兵万余人东讨。师范遣其弟将兵围齐州。友宁引兵救之,青寇大败,夺马四千蹄,斩首数千级。及昭宗归长安,朝廷议迎驾功,友宁授岭南西道节度使,加特进、检校司徒,赐号迎銮毅勇功臣。时青寇数千,越险潜伏,欲入兗州。友宁知之,伏兵于兗南邀之,大破贼众,竟无免者。自是兗壁危窘,友宁督诸军进逼营兵。首攻博昌县,月余未能拔。太祖怒,遣刘捍督战。友宁乃下俘民众十余万,各领负木石、牵牛驴,于城南为土山。既至,合人畜木石排而筑之,冤枉之声,闻数十里。俄而城陷,尽屠其邑人,清河为之不流。及进迫寇垒,与青人战于石楼,王师小却,友宁旁自峻阜驰骑以赴敌,所乘马蹶而仆,遂没于阵。友宁将战之前日,有大白蛇蟠于帐中,友宁心恶之,既而果遇祸焉。   密王友伦,幼聪悟,喜笔札,晓声律。及长,好骑射,有经度之智,太祖每奇之,曰:“吾家千里驹也。”年十九,为宣武军校。景福初,充元从骑军都将,寻表为右武卫将军,渐委戎事。太祖征兗、郓,友伦勒所部兵收聚粮谷,以济军须。幽、沧军至内黄,友伦前锋夜渡河击贼,夺马千匹,擒斩甚众。因引兵往八议关,卒逢晋军万余骑,友伦乃分布兵士,多设疑军。因声鼓誓众,士伍奋跃,追斩数十里。其后,李罕之请以上党来归,为晋军所围。太祖遣友伦总步骑数万,越险救应,遂大破晋军。唐朝加检校司空、守藤州刺史。天复元年,岐、陇用兵,晋人乘虚侵于北鄙。友伦率徒兵三万径往矾山,晋人望尘奔逸。友伦与氏叔琮等蹑其辙,追至太原,摩垒挑战,获牛马万余。二年,领所部兵西赴凤翔,前后累接战。三年,昭宗归长安,制授友伦宁远军节度使、检校司徒,赐号迎銮毅勇功臣。及太祖东归,留友伦宿卫京师。岁余,因会宾击鞠,坠马而卒。昭宗辍视朝一日,诏赠太傅,归葬于砀山县。   开平初,有司上言曰:“东汉受命,伯升预其始谋;西周尚亲,叔虞荷其封邑。故皇兄存,凋零霜露,绵历岁时,恩莫逮于陟冈,礼方宏于事日。皇侄故邕州节度使友宁、故容州节度使友伦,顷因缔构,俱习韬钤,并以战功,殁于王事,永言带砺,合议封崇。”于是存追封朗王,友宁追封安王,友伦追封密王。   郴王友裕,字端夫,太祖长子也。幼善射御,从太祖征伐,性宽厚,颇得士心。唐中和中,太祖会并帅李克用攻围华州,贼将黄鄴固守甚坚。俄有一人登陴大詈,克用令北骑连射,终不能中,命友裕射之,应弦而毙。大军喜噪,声震山谷,克用因以良弓百矢遗焉。太祖镇汴,表为宣武军牙校。及蔡贼殄灭,朝廷议功,加检校左仆射,寻为牙内马步都指挥使。景福元年,总大军伐徐。时朱瑾领兗、郓之众,为徐戎外援,阵于彭门南石佛山下。友裕纵兵击之,斩获甚众,瑾领残党宵遁。时都虞候朱友恭羽书闻于太祖,诬友裕按兵不追贼,太祖大怒,因驿骑传符,令裨将庞师古代友裕为帅,仍令按劾其事。会使人误致书于友裕,友裕惧,遂以数骑遁于山中。寻诣广王于辉州,以诉其冤。赖元贞皇后闻而召之,令束身归汴,力为营救,太祖乃舍之,令权知许州。乾宁二年,加检校司空,寻为武宁军节度留后。四年,太祖下东平,改天平军留后,加检校司徒。光启元年,再领许州。天复初,为奉国军节度留后。太祖兼镇河中,以友裕为护国军节度留后,寻迁华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兴德尹。天祐元年七月,兼行营都统,领步骑数万,经略邠、岐。十月,友裕有疾,将校乃谋旋师,寻卒于梨园,归葬东京。开平初,追赠郴王。乾化三年,又赠太师。   博王友文,本姓康,名勤,太祖养以为子,受禅后封为王。下有阙文为东京留守,嗜酒,颇怠于为政。友珪弑逆,并杀友文。末帝即位,尽复官爵。   友珪,小字遥喜,母失其姓,本亳州营妓也。唐光启中,帝徇地亳州,召而侍寝。月余,将舍之而去,以娠告。是时,元贞皇后贤而有宠,帝素惮之,由是不果携归大梁,因留亳州,以别宅贮之。及期,妓以生男来告,帝喜,故字之曰遥喜。后迎归汴。受禅后封郢王。开平四年十月,为检校司徒,充左右控鹤都指挥使,兼管四蕃将军。乾化元年,充诸军都虞候。二年,弑太祖篡位,均王以兵讨之,自杀,追废为庶人。《五代会要》云:郢王友珪,开平元年五月九日封,至乾化二年六月三日篡位,伪改凤历元年。三月十七日,京城军乱,侍卫袁象先率兵入宫,友珪自杀。少帝即位,追削为庶人。又载:周广顺中,张昭修实录,奏云:梁末帝之上,有郢王友珪,篡弑居位,未有纪录,请依《宋书》刘劭例,书为“元凶友珪”。案《梁实录》今无考。   福王友璋,太祖第五子,受禅后封。   贺王友雍,太祖第六子,受禅后封。   建王友徽,太祖第七子,受禅后封。

  康王友孜,太祖第八子,末帝即位后封,以反诛。 列传三   朱瑄,宋州下邑人也。父庆,里之豪右,以攻剽贩盐为事,吏捕之伏法。瑄坐父罪以笞免。因入王敬武军为小校。唐中和二年,谏议大夫张浚征兵于青州,敬武遣将曹全晸率军赴之,以瑄隶焉。以战功累迁列校。贼败出关,全晸以本军还镇。会郓帅薛崇卒,部将崔君预据城叛,全晸攻之,杀君预自为留后。瑄以功授濮州刺史、郓州马步军都将。光启初,魏博韩允中攻郓,全晸为其所害。瑄据城自若。三军推为留后。允中败,朝廷以瑄为天平军节度使,累加官至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太祖初镇大梁,兵威未振,连岁为秦宗权所围,士不解甲,危殆日数四。太祖以瑄同宗,早兄事之,乃遣使求援于瑄。光启末,宗权急攻大梁,瑄与弟瑾率兗、郓之师来援,大败蔡贼,解围而遁。太祖感其力,厚礼以归之。先是,瑄、瑾驻于大梁,睹太祖军士骁勇,私心爱之。及归,厚悬金帛于界上以诱焉。诸军贪其厚利,私遁者甚众。太祖移牒以让之,瑄来词不逊,由是始构隙焉。及秦宗权败,太祖移军攻时溥于徐州。时瑄方右溥,乃遣使来告太祖曰:“巢、权继为蛇虺,毒螫中原,与君把臂同盟,辅车相依。今贼已平殄,人粗聊生,吾弟宜念远图,不可自相鱼肉。或行人之失辞,疆吏之逾法,可以理遣,未得便睽和好。投鼠忌器,弟幸思之。”太祖方怒时溥通于孙儒,不从其言。及庞师古攻徐州,瑄出师来援,太祖深衔之。徐既平,太祖并兵以攻郓,自景福元年冬遣朱友裕领军渡济,至乾宁三年宿军齐、郓间,大小凡数十战,语在《太祖纪》中。自是野无人耕,属城悉为我有。瑄乃遣人求救于太原,李克用遣其将李承嗣、史俨等援之。寻为罗宏信所扼,援路既绝,瑄、瑾竟败。乾宁四年正月,庞师古攻陷郓州,遁至中都北,匿于民家,为其所箠,并妻荣氏擒之来献,俱斩于汴桥下。   朱瑾,瑄从父弟。雄武绝伦,性颇残忍。光启中,瑾与兗州节度使齐克让婚,瑾自郓盛饰车服,私藏兵甲,以赴礼会。亲迎之夜,甲士窃发,掳克让,自称留后。及蔡贼鸱张,瑾与太祖连衡,同讨宗权,前后屡捷,以功正授兗州节度使。既得士心,有兼并天下之意,太祖亦忌之。瑾以厚利招诱太祖军士,以为间谍。及太祖攻郓,瑾出师来援,累与太祖接战。乾宁二年春,太祖令大将朱友恭攻瑾,掘堑栅以环之。朱瑄遣将贺瑰及蕃将何怀宝赴援,为友恭所擒。十一月,瑾从兄齐州刺史琼以州降。太祖令执贺瑰、怀宝及琼以徇于城下,语曰:“卿兄已败,早宜效顺。”瑾伪遣牙将瑚兒持书币送降,太祖自至延寿门外,与瑾交语。瑾谓太祖曰:“欲令大将送符印,愿得兄琼来押领,所贵骨肉,尽布腹心也。”太祖遣琼与客将刘捍取符笥,瑾单马立于桥上,挥手谓捍曰:“可令兄来,余有密款。”即令琼往。瑾先令骑士董怀进伏于桥下,及琼至,怀进突出,擒琼而入,俄而斩琼首投于城外,太祖乃班师。   及郓州陷,庞师古乘胜攻兗,瑾与李承嗣方出兵求刍粟于丰沛间,瑾之二子及大将康怀英、判官辛绾、小校阎宝以城降师古。瑾无归,即与承嗣将麾下士将保沂州,刺史尹处宾拒关不纳,乃保海州。为师古所迫,遂拥州民渡淮依杨行密。行密表瑾领徐州节度使。庞师古渡淮,行密令瑾率师以御之,清口之败,瑾有力焉。自是瑾率淮军连岁北寇徐、宿,大为东南之患。   及行密卒,子渭继立,以徐温子知训为行军副使,宠遇颇深。后杨溥僭号,知训为枢密使,知政事,以瑾为同平章事,仍督亲军。时徐温父子恃宠专政,虑瑾不附己。陈彭年《江南别录》云:徐知训初学兵法于朱瑾,瑾悉心教之。后与瑾有隙,夜遣壮士杀瑾,瑾手刃数人,埋于舍后。贞明四年六月,出瑾为淮宁军节度使。知训设家宴以饯瑾,瑾事之逾逊。翼日,诣知训第谢,留门久之,知训家僮私谓瑾曰:“政事相公此夕在白牡丹妓院,侍者无得往。”瑾谓典谒曰:“吾不奈朝饥,且归。”既而知训闻之,愕然曰:“晚当过瑾。”瑾厚备供帐。瑾有所乘名马,冬以锦帐贮之,夏以罗帱护之。爱妓桃氏,有绝色,善歌舞。及知训至,奉卮酒为寿,初以名马奉,知训喜而言曰:“相公出镇,与吾暂别,离恨可知,愿此尽欢。”瑾即延知训于中堂,出桃氏,酒既醉,瑾斩知训首,示其部下。马令《南唐书》云:知训因求马于瑾,瑾不与,遂有隙。俄出瑾为静淮节度使。瑾诣知训别,且愿献前马。知训喜,往谒瑾家。瑾妻出拜,知训答拜,瑾以笏击踣,遂斩知训。因以其众急趋衙城,知训之党已阖门矣,唯瑾得独入,与衙兵战。复逾城而出,伤足,求马不获,遂自刎。暴其尸于市,盛夏无蝇蛆,徐温令投之于江,部人窃收葬之。温疾亟,梦瑾被发引满将射之。温乃为之礼葬,立祠以祭之。马令《南唐书》云:初,宿卫将李球、马谦挟杨隆演登楼,取库兵以诛知训,阵于门桥。知训与战,频却。朱瑾适自外来,以一骑前视其阵,曰:“不足为也。”因反顾一麾,外兵争进,遂斩球、谦,乱兵皆溃。瑾尝有德于知训者也,及其凶终,吴人皆谓曲在知训。《五代史补》:瑾之奔淮南也,时行密方图霸,其为礼待,有加于诸将数等。瑾感行密见知,欲立奇功为报,但憾无入阵马,忽忽不乐。一日昼寝,梦老叟,眉发皓然,谓谨曰:“君长憾无入阵马,今马生矣!”及厩隶报,适退槽马生一驹,见卧未能起。瑾惊曰:“何应之速也!”行往视之,见骨目皆非常马,大喜曰:“事办矣!”其后破杜洪,取钟传,未尝不得力焉。初,瑾之来也,徐温睹其英烈,深忌之,故瑾不敢预政。及行密死,子溥嗣位,温与张镐争权,袭杀镐,自是事无大小,皆决于温。既而温复为自安之计,乃以子知训自代,然后引兵出居金陵,实欲控制中外。知训尤恣横,瑾居常嫉之。一旦知训欲得瑾所乘马,瑾怒,遂击杀知训,提其首请溥起兵诛温。溥素怯懦,见之掩面而走。瑾曰:“老婢兒不足为计!”亦自杀,中外大骇且惧。温至,遽以瑾尸暴之市中。时盛暑,肌肉累日不坏,至青蝇无敢辄泊。人有病者,或于暴尸处取土煎而服之,无不愈。   时溥,徐州人,初为州之骁将。唐中和初,秦宗权据蔡州,侵寇邻籓,节度使支详命溥率师以讨之,徐军屡捷,军情归顺,以节钺授之。《旧唐书》列传云:时溥,彭城人,徐之牙将。黄巢据长安,诏征天下兵进讨。中和二年,武宁军节度使支详遣溥与副将陈璠率师五千赴难,行至河阴,军乱,剽河阴县回。溥招合抚谕,其众复集,惧罪,屯于境上。详遣人迎犒,悉恕之,溥乃移军向徐州。既入,军人大呼,推溥为留后。送详于大彭馆。溥大出资装,遣陈璠援详归京。详宿七里亭,其夜为璠所杀,举家屠害。溥以璠为宿州刺史,竟以违命杀详,溥诛璠,又令别将帅军三千赴难京师。天子还宫,授之节钺。及黄巢攻陈州,秦宗权据蔡州,与贼连结,徐、蔡相近,溥出师讨之,军锋益盛,每战屡捷。黄巢之败也,其将尚让以数千人降溥。后林言又斩黄巢首归徐州。时溥功居第一,诏授检校太尉、中书令、钜鹿郡王。宗权未平,仍授溥徐州行营兵马都统。蔡贼平,朱全忠与之争功,遂相嫌怨。淮南乱,朝廷以全忠遥领淮南节度,以平孙儒、行密之乱。汴人应援,路出徐方,溥阻之。全忠怒,出师攻徐。自光启至大顺,六七年间,汴军四集,徐、泗三郡,民无耕稼,频岁水灾,人丧十六七。溥窘蹙,求和于汴,全忠曰:“移镇则可。”朝廷以尚书刘崇望代溥,以溥为太子太师。溥惧出城见害,不受代。汴将庞师古陈兵于野,溥求援于兗州,朱瑾出兵救之;值大雪,粮尽而还。城中守陴者饥甚,加之疾疫,汴将王重师、牛存节夜乘梯而入,溥与妻子登楼自焚而卒,实景福二年也。地入于汴。   王师范,青州人。父敬武,初为平卢牙将。唐广明元年,无棣人洪霸郎合群盗于齐、棣间,节度使安师儒遣敬武讨平之。及巢贼犯长安,诸籓擅易主帅,敬武乃逐师儒,自为留后。王铎承制授以节钺,后以出师勤王功,加太尉、平章事。龙纪中,敬武卒,师范年幼,三军推之为帅,棣州刺史张蟾叛于师范,不受节度,朝廷乃以崔安潜为平卢帅,师范拒命。张蟾迎安潜至郡,同讨师范。师范遣将卢宏将兵攻蟾,宏复叛,与蟾通谋,伪旋军将袭青州。师范知之,遣重赂迎宏,谓之曰:“吾以先人之故,为军府所推,年方幼少,未能干事。如公以先人之故,令不乏祀,公之仁也。如以为难与成事,乞保首领,以守先人坟墓,亦惟命。”宏以师范年幼,必无能为,不为之备。师范伏兵要路,迎而享之,预谓纪纲刘鄩曰:“翼日卢宏至,尔即斩之,酬尔以军校。”鄩如其言,斩宏于座上,及同乱者数人。因戒厉士众,大行颁赏,与之誓约,自率之以攻棣州,擒张蟾,斩之。安潜遁还长安。师范雅好儒术,少负纵横之学,故安民禁暴,各有方略,当时籓翰咸称之。   及太祖平兗、郓,遣朱友恭攻之,师范乞盟,遂与通好。天复元年冬,李茂贞劫迁车驾幸凤翔,韩全诲矫诏加罪于太祖,令方镇出师赴难。诏至青州,师范承诏泣下曰:“吾辈为天子籓篱,君父有难,略无奋力者,皆强兵自卫,纵贼如此,使上失守宗祧,危而不持,是谁之过,吾今日成败以之!”乃发使通杨行密,遣将刘鄩袭兗州,别将袭齐。时太祖方围凤翔,师范遣将张居厚部舆夫二百,言有献于太祖。至华州城东,华将娄敬思疑其有异,剖舆视之,乃兵仗也。居厚等因呼,杀敬思,聚众攻西城。时崔允在华州,遣部下闭关拒之,遂遁去。是日,刘鄩下兗州,河南数十郡同日发。太祖怒,遣朱友宁率军讨之。既而友宁为青军所败,临阵被擒,传首于淮南。天复三年七月,太祖复令杨师厚进攻,屯于临朐。师厚屡败青军,遂进寨于城下。师范惧,乃令副使李嗣业诣师厚乞降,《新唐书》云:师厚围青州,败师范兵于临朐,执诸将,又获其弟师克。是时师范众尚十余万,诸将请决战,而师范以弟故,乃请降。太祖许之。岁余,遣李振权典青州事,因令师范举家徙汴。师范将至,缟素乘驴,请罪于太祖。太祖以礼待之,寻表为河阳节度使。会韩建移镇青州,太祖帐饯于郊,师范预焉。太祖谓建曰:“公顷在华阴,政事之暇,省览经籍,此亦士君子之大务。今之青土,政简务暇,可复修华阴之故事。”建捴谦而已。太祖又曰:“公读书必须精意,勿错用心。”太祖以师范好儒,前以青州叛,故以此言讥之。及太祖即位,征为金吾上将军。   开平初,太祖封诸子为王,友宁妻号诉于太祖曰:“陛下化家为国,人人皆得封崇。妾夫早预艰难,粗立劳效,不幸师范反逆,亡夫横尸疆场。冤仇尚在朝廷,受陛下恩泽,亡夫何罪!”太祖凄然泣下曰:“几忘此贼。”即遣人族师范于洛阳。先掘坑于第侧,乃告之,其弟师诲、兄师悦及兒侄二百口,咸尽戮焉。时使者宣诏讫,师范盛启宴席,令昆仲子弟列座,谓使者曰:“死者人所不能免,况有罪乎!然予惧坑尸于下,少长失序,有愧于先人。”行酒之次,令少长依次于坑所受戮,人士痛之。后唐同光三年三月,诏赠太尉。   刘知俊,字希贤,徐州沛县人也。姿貌雄杰,倜傥有大志。始事徐帅时溥,为列校,溥甚器之,后以勇略见忌。唐大顺二年冬,率所部二千人来降,即署为军校。知俊披甲上马,轮剑入敌,勇冠诸将。太祖命左右义胜两军隶之,寻用为左开道指挥使,故当时人谓之“刘开道”。后讨秦宗权及攻徐州,皆有功,寻补徐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攻海州下之,遂奏授刺史。天复初,历典怀、郑二州,从平青州,以功奏授同州节度使。天祐三年冬,以兵五千破岐军六万于美原。自是连克鄜、延等五州,乃加检校太傅、平章事。开平二年春三月,命为潞州行营招讨使。知俊未至潞,夹寨已陷,晋人引军方攻泽州,闻知俊至,乃退。寻改西路招讨使。六月,大破岐军于幕谷,俘斩千计,李茂贞仅以身免。三年五月,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封大彭郡王。   时知俊威望益隆,太祖雄猜日甚,会佑国军节度使王重师无罪见诛,知俊居不自安,乃据同州叛,《鉴戒录》云:彭城王刘知俊镇同州日,因筑营墙,掘得一物,重八十余斤,状若油囊,召宾幕将校问之。刘源曰:“此是冤气所结,古来囹圄之地或有焉。昔王充据洛阳,修河南府狱,亦获此物。源闻酒能忘忧,奠以醇醪,或可消释耳。然此物之出,亦非吉征也。”知俊命具酒馔祝酹,复瘗之。寻有叛城背主之事。送款于李茂贞。又分兵以袭雍、华,雍州节度使刘捍被擒,送凤翔害之,华州蔡敬思被伤获免。太祖闻知俊叛,遣近臣谕之曰:“朕待卿甚厚,何相负耶?”知俊报曰:“臣非背德,但畏死耳!王重师不负陛下,而致族灭!”太祖复遣使谓知俊曰:“朕不料卿为此。昨重师得罪,盖刘捍言阴结邠、凤,终不为国家用。我今虽知枉滥,悔不可追,致卿如斯,我心恨恨,盖刘捍误予事也,捍一死固未塞责。”知俊不报,遂分兵以守潼关。太祖命刘鄩率兵进讨,攻潼关,下之。时知俊弟知浣为亲卫指挥使,闻知俊叛,自洛奔至潼关,为鄩所擒,害之。寻而王师继至,知俊乃举族奔于凤翔;李茂贞厚待之,伪加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以土疆不广,无籓镇以处之,但厚给俸禄而已。寻命率兵攻围灵武,且图牧圉之地。灵武节度使韩逊遣使来告急,太祖令康怀英率师救之,师次邠州长城岭,为知俊邀击,怀英败归。《九国志》云:李彦琦、刘知俊自灵武班师,涂经长城岭,梁师率精锐数万蹑其后,彦琦与知俊同设方略,击败之。茂贞悦,署为泾州节度使。复命率众攻兴元,进围西县,会蜀军救至,乃退。《九国志王宗钅岁传》云:岐将刘知俊等领大军分路来攻,由阶、成路夺固镇粮,王宗侃、唐袭等御之,至青泥岭,为知俊所败,退保西县。会大雨,汉江涨,宗钅岁自罗村得乡导,缘山而行数百里,与宗播遇于铁谷,合军出汤头。时知俊自斜谷山南直抵兴州,围西县,军人散掠巴中,宗钅岁与宗播袭之。会王建亦至,遂解西县之围。   既而为茂贞左右石简颙等间之,免其军政,寓于岐下,掩关历年。茂贞犹子继崇镇秦州,因来宁觐,言知俊途穷至此,不宜以谗嫉见疑,茂贞乃诛简颙等以安其心。继崇又请令知俊挈家居秦州,以就丰给,茂贞从之。未几,邠州乱,茂贞命知俊讨之。时邠州都校李保衡纳款于朝廷,末帝遣霍彦威率众先入于邠,知俊遂围其城,半载不能下。会李继崇以秦州降于蜀,知俊妻孥皆迁于成都,遂解邠州之围而归岐阳。以举家入蜀,终虑猜忌,因与亲信百余人夜斩关奔蜀。王建待之甚至,即授伪武信军节度使,寻命将兵伐岐,不克,班师,因围陇州,获其帅桑宏志以归。久之,复命为都统,再领军伐岐。时部将皆王建旧人,多违节度,不成功而还,蜀人因而毁之。先是,王建虽加宠待,然亦忌之,尝谓近侍曰:“吾渐衰耗,恆思身后。刘知俊非尔辈能驾驭,不如早为之所。”又嫉其名者于里巷间作谣言云:“黑牛出圈棕绳断。”知俊色黔而丑生,棕绳者,王氏子孙皆以“宗”、“承”为名,故以此构之。伪蜀天汉元年冬十二月,建遣人捕知俊,斩于成都府之炭市。及王衍嗣伪位,以其子嗣禋尚伪峨眉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后唐同光末,随例迁于洛,卒。   知俊族子嗣彬,幼从知俊征行,累迁为军校。及知俊叛,以不预其谋,得不坐。贞明末,大军与晋王对垒于德胜,久之,嗣彬率数骑奔于晋,具言朝廷军机得失;又以家世仇怨,将以报之。晋王深信之,即厚给田宅,仍赐锦衣玉带,军中目为“刘二哥”。居一年,复来奔,当时晋人谓是刺客,以晋王恩泽之厚,故不窃发。龙德三年冬,从王彦章战于中都,军败,为晋人所擒。晋王见之,笑谓嗣彬曰:“尔可还予玉带。”嗣彬惶恐请死,遂诛之。   杨崇本,不知何许人,幼为李茂贞之假子,因冒姓李氏,名继徽。唐光化中,茂贞表为邠州节度使。天复元年冬,太祖自凤翔移军北伐,驻旆于邠郊,命诸军攻其城。崇本惧,出城请降。太祖复置为邠州节度使,仍令复其本姓名焉。及师还,迁其族于河中。其后,太祖因统戎往来由于蒲津,以崇本妻素有姿色,嬖之于别馆。其妇素刚烈,私怀愧耻,遣侍者让崇本曰:“丈夫拥旄仗钺,不能庇其伉俪,我已为朱公妇,今生无面目对卿,期于刀绳而已。”崇本闻之,但洒泪含怒。及昭宗自凤翔回京,崇本之家得归邠州。崇本耻其妻见辱,因兹复贰于太祖。乃遣使告茂贞曰:“朱氏兆乱,谋危唐祚,父为国家磐石,不可坐观其祸,宜于此时毕命兴复,事苟不济,死为社稷可也。”茂贞乃遣使会兵于太原。时西川王建亦令大将出师以助之,岐、蜀连兵以攻雍、华,关西大震。太祖遣郴王友裕帅师御之,会友裕卒于行,乃班师。天祐三年冬十月,崇本复领凤翔、邠、泾、秦、陇之师,会延州胡章之众,合五六万,屯于美原,列栅十五,其势甚盛。太祖命同州节度使刘知俊及康怀英帅师拒之,崇本大败,复归于邠州,自是垂翅久之。乾化元年冬,为其子彦鲁所毒而死。   彦鲁自称留后,领其军事,凡五十余日,为崇本养子李保衡所杀。保衡举其城来降,末帝命霍彦威为邠帅,由是邠、宁复为末帝所有。   蒋殷,不知何许人。幼孤,随其母适于河中节度使王重盈之家,重盈怜之,畜为己子。唐天复初,太祖既平蒲、陕,殷与从兄珂举族迁于大梁。太祖感王重荣之旧恩,凡王氏诸子,皆录用焉,殷由是继历内职,累迁至宣徽院使。殷素与庶人友珪善,友珪篡立,命为徐州节度使。乾化四年秋,末帝以福王友璋镇徐方,殷自以为友珪之党,惧不受代,遂坚壁以拒命。时华州节度使王瓚,殷之从弟也,惧其连坐,上章言殷本姓蒋,非王氏之子也。末帝乃下诏削夺殷在身官爵,仍令却还本姓,命牛存节、刘鄩等率军讨之。是时,殷求救于淮南,杨溥遣朱瑾率众来援,存节等逆击,败之。贞明元年春,存节、刘鄩攻下徐州,殷举族自燔而死,于火中得其尸,枭首以献之。   张万进,云州人。初为本州小校,亡命投幽州,刘守光厚遇之,任为裨将。沧州刘守文,以弟守光囚父而窃据其位,自领兵问罪,寻败于鸡苏。守光遂兼有沧、景之地,令其子继威主留务。继威年幼,未能政事,以万进佐之,凡关军政,一皆委任。继威凶虐类父,尝淫乱于万进之家,万进怒而杀之,《通鉴》云:乾化二年九月庚子,万进遣使奉表降于梁。辛丑,以万进为义昌留后。甲辰,改义昌为顺化军,以万进为节度使。此传疑有阙文。又遣使归于晋。既而末帝遣杨师厚、刘守奇潜兵掠镇、冀,因东攻沧州,万进乞降。师厚表青州节度使,俄迁兗州,仍赐名守进。万进性既轻险,专图反侧。贞明四年冬,据城叛命,遣使送款于晋王。末帝降制削其官爵,仍复其本名,遣刘鄩讨之,晋人不能救。五年冬,万进危蹙,小将邢师遇潜谋内应,开门以纳王师,遂拔其城,万进族诛。   史臣曰:夫云雷构屯,龙蛇起陆,势均者交斗,力败者先亡,故瑄、瑾、时溥之流,皆梁之吞噬,斯亦理之常也。惟瑾始以窃发有土,终以窃发亡身,《传》所谓“君以此始,必以此终”者乎!师范属衰季之运,以兴复为谋,事虽不成,忠则可尚,虽贻族灭之祸,亦可以与臧洪游于地下矣。知俊骁武有余,奔亡不暇,六合虽大,无所容身,夫如是则岂若义以为勇者乎!崇本而下,俱以叛灭,又何足以道哉! 列传四   罗绍威,《旧唐书》云:绍威,字端己。魏州贵乡人。父宏信,本名宗弁,初为马牧监,事节度使乐彦贞。光启末,彦贞子从训骄盈太横,招聚兵甲,欲诛牙军。牙军怒,聚噪攻之,从训出据相州。牙军废彦贞,囚于龙兴寺,逼令为僧,寻杀之,推小校赵文建为留后。先是,宏信自言,于所居遇一白须翁,谓之曰:“尔当为土地主。”如是者再,心窃异之。既而文建不洽军情,牙军聚呼曰:“孰愿为节度使者?”宏信即应曰:“白须翁早以命我,可以君长尔曹。”唐文德元年四月,牙军推宏信为留后。朝廷闻之,即正授节旄。乾宁中,太祖急攻兗、郓,朱瑄求援于太原。时李克用遣大将李存信率师赴之,假道于魏,屯于莘县。存信御军无法,稍侵魏之刍牧,宏信不平之。太祖因遣使谓宏信曰:“太原志吞河朔,回戈之日,贵道堪忧。”宏信惧,乃归款于太祖,仍出师三万攻李存信,败之。未几,李克用领兵攻魏,营于观音门外,属邑多拔。太祖遣葛从周援之,战于洹水,擒克用男落落以献。太祖令送于宏信,斩之,晋军乃退。是时,太祖方图兗、郓,虑宏信离贰,每岁时赂遗,必卑辞厚礼。宏信每有答贶,太祖必对魏使北面拜而受之,曰:“六兄比予有倍年之长,兄弟之国,安得以常邻遇之。”故宏信以为厚己。其后,宏信累官至检校太尉,封临清王。光化元年八月,薨于位。   绍威袭父位为留后,《旧唐书》:绍威自文德初授左散骑常侍,充天雄军节度副使,自龙纪至乾宁,十年之中,累加官爵。朝廷因而命之,寻正授旄钺,累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封长沙郡王。昭宗东迁,命诸道修洛邑,绍威独营太庙,制加守侍中,进封鄴王。初,至德中,田承嗣盗据相、魏、澶、博、卫、贝等六州,召募军中子弟,置之部下,号曰“牙军”,皆丰给厚赐,不胜骄宠。年代浸远,父子相袭,亲党胶固,其凶戾者,强贾豪夺,逾法犯令,长吏不能禁。变易主帅,有同兒戏,自田氏已后,垂二百年。主帅废置,出于其手,如史宪诚、何全皞、韩君雄、乐彦贞,皆为其所立。优奖小不如意,则举族被诛。绍威惩其往弊,虽以货赂姑息,而心衔之。   绍威嗣世之明年正月,幽州刘仁恭拥兵十万,谋乱河朔,进陷贝州,长驱攻魏。绍威求援于太祖,太祖遣李思安援之,屯于洹水。葛从周自邢、洺引军入魏州。燕将刘守文、单可及与王师战于内黄,大败之,乘胜追蹑。会从周亦出军掩击,又败燕军,斩首三万余级。三年,绍威遣使会军,同攻沧州以报之。自是绍威感太祖援助之恩,深加景附。绍威见唐祚衰凌,群雄交乱,太祖兵强天下,必知有禅代之志,故倾心附结,赞成其事,每虑牙军变易,心不自安。天祐初,州城地无故自陷,俄而小校李公牷谋变,绍威愈惧,乃定计图牙军,遣使告太祖,求为外援。太祖许之,遣李思安会魏博军再攻沧州。先是,安阳公主薨于魏,太祖因之遣长直军校马嗣勋选兵千人,伏兵仗于巨橐中,肩舁以入魏州,言助女葬事。天祐三年正月五日,太祖亲率大军济河,声言视行营于沧、景,牙军颇疑其事。是月十六日,绍威率奴客数百与嗣勋同攻之,时宿于牙城者千余人,迟明尽诛之,凡八千家,皆赤其族,州城为之一空。翼日,太祖自内黄驰至鄴。时魏军二万,方与王师同围沧州,闻城中有变,乃拥大将史仁遇保于高唐,六州之内,皆为勍敌,太祖遣诸将分讨之,半岁方平。自是绍威虽除其逼,然寻有自弱之悔。   不数月,复有浮阳之役,绍威飞挽馈运,自鄴至长芦五百里,叠迹重轨,不绝于路。又于魏州建元帅府署,沿道置亭候,供牲牢、酒备、军幕、什器,上下数十万人,一无阙者。及太祖回自长芦,复过魏州,绍威乘间谓太祖曰:“邠、岐、太原终有狂谲之志,各以兴复唐室为词,王宜自取神器,以绝人望。天与不取,古人所非。”太祖深感之。及登极,加守太傅、兼中书令,赐号扶天启运竭节功臣。车驾将入洛,奉诏重修五凤楼、朝元殿,巨木良匠非当时所有,倏架于地,溯流西立于旧址之上,张设绨绣,皆有副焉。太祖甚喜,以宝带、名马赐之。先是,河朔三镇司管钥、备洒扫皆有阉人,绍威曰:“此类皆宫禁指使,岂人臣家所宜畜也。”因搜获三十余辈,尽以来献,太祖嘉之。开平中,加守太师、兼中书令,邑万户。绍威尝以临淄、海岱罢兵岁久,储庾山积,惟京师军民多而食益寡,愿于太行伐木,下安阳、淇门,斫船三百艘,置水运自大河入洛口,岁漕百万石,以给宿卫,太祖深然之。会绍威遘疾革,遣使上章乞骸骨,太祖抚案动容,顾使者曰:“亟行语而主,为我强饭,如有不可讳,当世世贵尔子孙以相报也。”仍命其子周翰监总军府。及讣至,辍朝三日,册赠尚书令。绍威在镇凡十七年,年三十四薨。   绍威形貌魁伟,有英杰气,工笔札,晓音律。性复精悍明敏,服膺儒术,明达吏理。好招延文士,聚书万卷,开学馆,置书楼,每歌酒宴会,与宾佐赋诗,颇有情致。《太平广记》引《罗绍威传》云:当时籓牧之中,最获文章之誉。每命幕客作四方书檄,小不称意,坏裂抵弃,自擘笺起草,下笔成文,虽无藻丽之风,幕客多所不及。江东人罗隐者,佐钱镠军幕,有诗名于天下。绍威遣使赂遗,叙南巷之敬,隐乃聚其所为诗投寄之。绍威酷嗜其作,因目己之所为曰《偷江东集》,至今鄴中人士讽咏之。绍威尝有公宴诗云:“帘前淡泊云头日,座上萧骚雨脚风。”虽深于诗者,亦所叹伏。

  绍威子三人,长曰廷规,位至司农卿,尚太祖女安阳公主,又尚金华公主,早卒。次曰周翰,继为魏博节度使,《通鉴考异》引《梁功臣传》云:周翰起复云麾将军,充天雄军节度留后,寻检校司徒,正授魏博节度使。亦早卒。季曰周敬,历滑州节度使,别有传。开平四年夏,诏金华公主出家为尼,居于宋州元静寺,盖太祖推恩于罗氏,令终其妇节也。   《五代史补》云:罗鄴王绍威,俊迈有词学,尤好戏判。常有人向官街中鞴驴,置鞍于地,值牛车过,急行碾破其鞍,驴主怒,欧驾车者,为厢司所擒。绍威更不按问,遂判其状云:“鄴城大道甚宽,何故驾车碾鞍?领鞴驴汉子科决,待驾车汉子喜欢!”词虽俳谐,理甚切当,论者许之。   赵犨,其先天水人。代为忠武牙将,曾祖宾,祖英奇,父叔文,皆历故职。犨幼有奇智,龆龀之时,与邻里小兒戏于道左,恆分布行列为部伍战阵之状,自为董帅,指顾有节,如夙习焉,群兒皆禀而从之,无敢乱其行者。其父目而异之,曰:“吾家千里驹也,必大吾门矣!”及赴乡校,诵读之性出于同辈。弱冠有壮节,好功名,妙于弓剑,气义勇果。郡守闻之,擢为牙校。唐会昌中,壶关作乱,随父北征,收天井关。末几,从王师征蛮,浃月方克,惟忠武将士转战溪洞之间,斩获甚众。本道录其勋,陟为马步都虞候。   乾符中,王仙芝起于曹、濮,大纵其徒,侵掠汝、郑,犨乃率步骑数千袭之,贼党南奔。及黄巢陷长安,天子幸蜀,中原无主,人心骚动。于是陈州数百人相率告许州连帅,愿得犨知军州事。其帅即以状闻,于是天子下诏,以犨守陈州刺史。既视事,乃谓将吏曰:“贼巢之虐,遍于四方,苟不为长安市人所诛,则必驱残党以东下。况与忠武久为仇雠,凌我土疆,势必然也。”乃遣增垣墉,浚沟洫,实仓廪,积薪刍。凡四门之外,两舍之内,民有资粮者,悉令挽入郡中。缮甲兵,利剑槊,弓弩矢石无不毕备。又招召劲勇,置之麾下。以仲弟昶为防遏都指挥使,以季弟珝为亲从都知兵马使,长子麓、次子霖,皆分领锐兵。黄巢在长安,果为王师四面扼束,食尽人饥,谋东奔之计,先遣骁将孟楷拥徒万人,直入项县,犨引兵击之。贼众大溃,斩获略尽,生擒孟楷。   中和三年,朝廷闻其功,就加检校兵部尚书,俄转右仆射。不数月,加司空,进颍川县伯。巢党知孟楷为陈所擒,大惊愤,乃悉众东来,先据溵水,后与蔡州秦宗权合势以攻宛丘,陈人惧焉。犨恐众心携离,乃于众中扬言曰:“忠武素称义勇,淮阳亦谓劲兵,是宜戮力同心,捍御群寇,建功立节,去危就安,诸君宜图之,况吾家食陈禄久矣!今贼众围逼,众寡不均,男子当于死中求生,又何惧也。且死于为国,不犹愈于生而为贼之伍耶!汝但观吾之破贼,敢有异议者斩之!”由是众心靡不踊跃。无何,开门与贼接战,每战皆捷,贼众益怒。巢于郡北三四里起八仙营,如宫阙之状,又修百司廨署,储蓄山峙,蔡人济以甲胄,军无所阙焉。凡围陈三百日,大小数百战,虽兵食将尽,然人心益固。犨因令间道奉羽书乞师于太祖,太祖素多犨之勇果,乃许之。四年四月,太祖引大军与诸军会于陈之西北,陈人望旗鼓出军纵火,急攻巢寨,贼众大溃,重围遂解。献捷于行在。   五年八月,除犨为蔡州节度使。于时巢党虽败,宗权益炽,六七年间,屠脍中原,陷二十余郡,惟陈去蔡百余里,兵少力微,日与争锋,终不能屈。文德元年,蔡州平,朝廷议勋,以犨检校司徒,充泰宁军节度使,又改授浙西节度使,不离宛丘,兼领二镇。龙纪元年三月,又以平巢、蔡功,就加平章事,充忠武军节度使,仍以陈州为理所。由是中原尘静,唐帝复归长安,陈、许流亡之民,襁负归业,犨设法招抚,人皆感之。犨兄弟三人,时称雍睦。一日,念仲弟昶同心王事,共立军功,乃下令尽以军州事付于昶,遂上表乞骸。后数月,寝疾,卒于陈州官舍,年六十六;葬于宛丘县之先域,累赠大尉。   犨虽尽忠唐室,保全陈州,然默识太祖雄杰,每降心托迹,为子孙之计,故因解围之后,以爱子结亲。又请为太祖立生祠于陈州,朝夕拜谒。数年之间,悉力委输,凡所征调,无不率先,故能保其功名。   长子麓,位至列卿。次子霖,改名岩,尚太祖女长乐公主。开平初,授卫尉卿、驸马都尉。二年九月,权知洺州军州事,俄转天威军使。十二月,授右羽林统军,改右卫上将军,充大内皇墙使。三年七月,出为宿州团练使,旋移州刺史。其后累历近职,连典禁军。预诛庶人友珪有功,末帝即位,用为租庸使、守户部尚书。岩以勋戚自负,货赂公行,天下之贿,半入其门。又以身尚公主,闻唐朝驸马都尉杜悰位极将相,以服御饮馔自奉,务极华侈,岩耻其不及。由是丰其饮膳,嘉羞法馔,动费万钱,僦敛网商,其徒如市,权势熏灼,人皆阿附。及唐庄宗灭梁室,岩逾垣而逸。素与徐州温韬相善,岩往依之。既至,韬斩岩首送京师。   昶,字大东,犨仲弟也。弱冠习兵机,沈默大度,神形洒落,临事有通变之才。及兄犨为陈州刺史,以昶为防御都指挥使。未几,巢将孟楷拥众万余据项城县,昶与兄犨领兵击破之,擒楷以归。不数月,巢党悉众攻陈,以报孟楷之役;又与蔡寇合从,凶丑百万,栖于陈郊,陈人大恐。一夕,昶因巡警,假寐于闉阇,恍惚间如有阴助,昶异而待之。迟明,开门决战,人心兵势,勇不可遏,若有阴兵前导。是日,擒贼将数人,斩首千余级,群凶气沮。其后连日交战,无不应机俘斩,未尝小衄,以至重围数月,士心如一。及贼败围解,朝廷纪勋,昶一门之中,叠加爵秩。当时方镇之内,言忠勇者、言守御者、言功勋者、言政事者,皆以犨、昶为首焉。及犨遥领泰宁军节度,以昶为本州刺史、检校右仆射。俄而犨有疾,遂以军州尽付于昶。诏授兵马留后,旋迁忠武军节度使,亦以陈州为理所。时宗权未灭,中原方受其毒。陈、蔡封疆相接,昶每选精锐,深入蔡境。蔡贼虽众,终不能抗,以至宗权败焉。朝廷赏勋,加检校司徒。昶以大寇削平之后,益留心于政事,劝课农桑,大布恩惠。景福元年秋,陈、许将吏耆老录其功,诣阙以闻,天子嘉之,命文卧撰德政碑植于通衢,以旌其功。俄加同平章事。昶自围解之后,恆曰:“梁王之恩,不敢忘也。”是后太祖每有征伐,昶训练兵甲,馈挽供亿,无有不至。乾宁二年寝疾,薨于镇,年五十五,追赠太尉。   珝,字有节,犨季弟也。幼而刚毅,器宇深沉。既冠,好书籍。及壮,工骑射,尤精《三略》。及犨为陈州刺史,以珝为亲从都知兵马使。时巢党东出商、邓,与蔡贼会,众至百余万,掘长壕五百道攻陈,陈人大惧。珝与二兄坚心誓众,激励将校,约以死节。珝以祖先松楸,去郭数里,虑为群盗穿发,乃夜纵心膂之士,迁柩入城。府库旧有巨弩数百枝,机牙皆缺,工人咸谓不可用。珝即创意制度,自调弦筈,置之雉堞间,矢激五百余步,凡中人马,皆洞达胸腋,群贼畏之,不敢逼近。自仲秋至于首夏,军食将竭,士虽不饱,而坚拒之志不移。会太祖率大军解其围,珝兄弟抆泣感谢。其后朝廷议功,加检校右仆射,遥领处州刺史。犨薨,昶为忠武军节度使,珝迁为行军司马、检校司空。昶薨,珝知忠武军留后。珝公干之才,播于远迩,至于符籍虚实,财谷耗登,备阅其根本,民之利病,无不洞知。庶事简廉,公私俱济,太祖深加慰荐。寻加特进、检校司徒,充忠武军节度使。陈州土壤卑疏,每岁壁垒摧圮,工役不暇,珝遂营度力用,俾以甓周砌四墉,自是无霖潦之虞。光化二年,加检校太保、平章事。明年,检校侍中,进封天水郡公。珝博通前古,以陈州本伏羲所都,南顿乃光武旧地,遂稽考古制,崇饰庙貌,为四民祈福之所。又询邓艾故址,决翟王河以溉稻梁,大实仓廪,民获其利。珝兄弟节制陈、许,继拥旌钺,共二十余年,陈人爱戴,风化大行。天复元年冬,韩建为忠武军节度使,乃征珝知同州匡国军节度留后。时太祖统军岐下,珝输挽调发,旁午道途。俄而昭宗还长安,诏征入觐,锡迎銮功臣之号。珝因坚辞籓镇,遂加检校太傅、右金吾卫上将军。及扈从东迁,岁余,以痼疾免官,遂归淮阳。未几,薨于私第,年五十五。诏赠侍中,陈人为之罢市。子縠,仕至左骁卫大将军、宣徽北院使。唐庄宗入汴,与从兄岩皆族诛。   王珂,河中人。祖纵,盐州刺史。父重荣,河东节度使,破黄巢有大功,封琅邪郡王。珂本重荣兄重简之子,出继重荣。唐僖宗光启三年,重荣为部将常行儒所害,推重荣弟重盈为蒲帅,以珂为行军司马。及重盈卒,军府推珂为留后。时重盈子珙为陕州节度使,瑶为绛州刺史,由是争为蒲帅,瑶、珙连上章论列,又与太祖书云:“珂非吾兄弟,盖余家之苍头也,小字忠兒,安得继嗣!”珂亦上章云:“亡父有兴复之功。”又遣使求援于太原,李克用为保荐于朝,昭宗可之。既而珙厚结王行瑜、李茂贞、韩建为援,三镇互相表荐,昭宗诏谕之曰:“吾以太原与重荣有再造之功,已俞其奏矣。”乾宁二年五月,三镇率兵入觐,贼害时政,请以河中授珙、瑶,又连兵以攻河中。克用闻之,出师以讨三镇,瑶、珙兵退,晋师拔绛州,擒瑶斩之。及克用驻军于渭北,昭宗以珂为河中节度使,正授旄钺,克用因以女妻珂;珂至太原谢婚成礼,克用令李嗣昭将兵助珂,攻珙于陕焉。光化末,太祖谓张存敬曰:“珂恃太原之势,侮慢邻封,尔为我持一绳以缚之。”天复元年春,存敬兵下晋、绛,令何纟因守晋州以扼太原援师。二月,大军逼河中,珂妻书告太原曰:“敌势攻逼,朝夕为俘囚,乞食于大梁矣,大人安忍不救!”克用曰:“前途既阻,众寡不敌,救则与尔两亡。可与王郎归朝廷。”珂复求救于李茂贞,茂贞不答。珂势穷蹙,即登城谓存敬曰:“吾与汴王有家世事分,公宜退舍,俟汴王至,吾自听命。”存敬即日退舍。三月,太祖自洛阳至,先哭于重荣之墓,蒲人闻之感悦。珂欲面缚牵羊以见,太祖曰:“太师阿舅之恩,何时可忘,郎君若以亡国之礼相见,黄泉其谓我何!”《欧阳史》云:梁太祖自同州降唐,即依重荣,以母王氏,故事重荣为舅。及珂出迎于路,握手歔欷,联辔而入。乃以居敬守河中,珂举家徙于汴。后入觐,被杀于华州传舍。   珙,少有俊气,才兼文武,性甚骄虐。属世多故,遂代伯父重霸为陕州节度使。为政苛暴,且多猜忌,残忍好杀,不以生命为意,内至妻孥宗属,外则宾幕将吏,一言不合,则五毒将施,鞭笞刳斮,无日无之。奢纵聚敛,民不堪命,由是左右惕惧,忧在不测。唐光化二年夏六月,为部将李璠所杀。璠自称留后,因是陕州不复为王氏所有。   史臣曰:绍威始为唐雄,据魏地,当土德之季运,倡梁祖以强禅,在梁则为佐命也,在唐则岂得为忠臣乎!赵犨以淮阳咫尺之地,抗黄巢百万之众,功成事立,有足多者。岩、縠非贤,遽泯其嗣,惜哉!王珂奕世山河,势危被掳,乃魏豹之徒与! 列传五   韩建,字佐时,许州长社人。父叔丰,世为牙校。初,秦宗权之据蔡州,招合亡命,建隶为军士,累转至小校。唐中和初,忠武监军杨复光起兵于蔡,宗权遣其将鹿宴宏赴之,建与里人王建俱隶宴宏军,入援京师。贼平,复光暴卒。时僖宗在蜀,宴宏率所部赴行在。路出山南,因攻剽郡邑,据有兴元。宴宏自为留后,以建为蜀郡刺史。唐军容使田令孜密遣人诱建,啖以厚利,建时惧为宴宏所并,乃率所部归行在,令孜补为神策都校、金吾将军,出为潼关防御使兼华州刺史。河、潼经大寇之后,户口流散,建披荆棘,辟污莱,劝课农事,树植蔬果,出入闾里,亲问疾苦,不数年,流亡毕复,军民充实。建比不知书,治郡之暇,日课学习。遣人于器皿、床榻之上各题其名,建视之既熟,乃渐通文字。俄迁华商节度、潼关守捉等使,累加检校太尉、平章事。   乾宁二年,建与凤翔李茂贞、邠州王行瑜举兵赴阙,迫昭宗请以王珙为河中帅,害大臣于都下。河中王珂召晋军以为援,及晋军渡河,昭宗幸石门。三年四月,昭宗遣延王、通王率禁兵讨李茂贞,为茂贞所败,车驾幸渭桥。翼日,次富平,将幸河中,建奉表迎驾,俄自至渭北,恳乞东幸,许之。七月十五日,昭宗至华下,百官士庶相继而至。建寻加兼中书令,充京畿安抚制置等使,又兼京兆尹、京城把截使。昭宗久在华州,思还宫掖,每花朝月夕,游宴西溪,与群臣属咏歌诗,歔欷流涕。建每从容奏曰:“臣为陛下修营大内,结信诸侯,一二年间,必期兴复。”乃以建兼领修创京城使,建自华督役辇运工作,复治大明宫。   四年二月,有诣建告睦王已下八王谋杀建,建囚八王于别宅,放散随驾殿后军二万人,杀捧日都头李筠。自是天子益微,宿卫之士尽矣。八月,建以兵围十六宅,通王以下十一王并遇害于石堤谷,以谋逆闻。又害太子詹事马道殷、将作监许岩士,贬宰相朱朴,皆昭宗宠昵者也。建寻兼同州节度使。光化元年,升华州为兴德府,以建为尹。八月,车驾还京。九月,册拜太傅,进封许国公,并赐铁券。   天复元年十一月,宦官韩全诲迫天子幸凤翔,建亦预其谋。太祖闻之,自河中引军而西。前锋至同州,建判官司马鄴以城降,遂移军迫华州,建惧乞降。太祖责以胁君之罪,建拜伏称从事李巨川之谋也,太祖即诛巨川。《北梦琐言》:韩建曰:“某不识字,凡朝廷章奏、邻封书檄,皆巨川为之。”因斩之。又《新唐书李巨川传》云:巨川诣军门纳款,因言当世利害。全忠属官敬翔以文翰事左右,疑巨川用则全忠待己或衰,乃诡说曰:“巨川诚奇才,顾不利主人,若何!”是日,全忠杀之。太祖与建素有军中昆弟之契,及见,其怒骤息,寻表建为许州节度使。昭宗东迁,以建为佑国军节度使、京兆尹。车驾至陕,召太祖与建侍宴,宫妓奏乐,何皇后举觞以赐太祖,建蹑足,太祖遽起曰:“臣醉不任。”伪若颠仆即去。建私谓太祖曰:“上与宫人附耳而语,幕下有兵仗声,恐图王尔。”天祐三年,改青州节度使。及受禅,征为司徒、平章事,充诸道盐铁转运使。开平二年,加侍中,充建昌宫使。三年,郊祀于洛,以建为大礼使。建为上宰,每谒见,时有直言。太祖为性刚严,群下将迎不暇,待建稍异,故优容之。九月,册拜太保,罢知政事。《五代会要》:开平三年十月,诏曰:太保韩建,每月旦、十五日入阁称贺,即令赴朝参,余时弗入见。示优礼也。四年三月,除匡国军节度使、陈许蔡观察使,仍令中书不议除替。《五代会要》:乾化元年正月,敕云:许昌雄镇,太保韩建,朕用以布政,民耕盗止,久居其位,庶可胜残矣。宜令中书门下不计年月,勿议替。乾化二年六月,朝廷新有内难,人心动摇,部将张厚因作乱,害建于衙署,时年五十八。   子从训,昭宗在华时授太子侍学,赐名文礼,寻拜屯田员外郎。国初为都官郎中,赐紫,年未弱冠。时朝廷命从训告国哀于陈、许,至二日军乱,与建并命。乾化三年,追赠太师。   李罕之,陈州项城人。父文,世田家。罕之拳勇趫捷,力兼数人。少学为儒,不成,又落发为僧,以其无赖,所至不容。曾乞食于酸枣县,自旦至晡,无与之者,乃掷钵于地,毁弃僧衣,亡命为盗。会黄巢起曹、濮,罕之因合徒作剽,渐至魁首。及贼巢渡江,罕之因以兵将背贼归于唐,高骈录其功,表为光州刺史。岁余,为蔡贼秦宗权寇迫,不能守,乃弃郡归项城,收合余众,依河阳诸葛爽,爽署为怀州刺史。光启初,僖宗以爽为东南面招讨,以击宗权,爽乃表罕之为副,令将兵屯宋州。蔡寇凶焰日炽,兵锋不敌。中和四年,爽表罕之为河南尹、东都留守。是岁,李克用脱上源之难,敛军西归,路由洛阳,罕之迎谒,供帐馆待甚优,因与克用厚相结托。时罕之有众三千,以圣善寺为府。光启元年,蔡贼秦宗权遣将孙儒来攻,罕之对垒数月,以兵少备竭,委城而遁,西保于渑池。蔡贼据京城月余,焚烧宫阙,剽剥居民。贼既退去,鞠为煨烬,寂无鸡犬之音。罕之复引其众,筑垒于市西。   明年冬,诸葛爽死,其将刘经推爽子仲方为帅,经惧罕之难制,自引兵镇洛阳。罕之部曲有李瑭、郭璆者,情不相叶,欲相图害,罕之怒,诛璆,军情由是不睦。刘经因其有间,掩击罕之于渑池。军乱,保乾壕。经急攻之,为罕之所败,罕之乘胜追至洛阳。时经保敬爱寺,罕之保苑中飞龙厩。罕之激励其众攻敬爱寺,数日,因风纵火,尽燔之,经众奔窜,追斩殆尽。罕之进逼河阳,营于巩县,陈舟于汜水,将渡,诸葛仲方遣将张言率师拒于河上。时仲方年幼,政在刘经,诸将心多不附。张言密与罕之修好;经知其谋,言惧,引众渡河归罕之,因合势攻河阳,为经所败,罕之与言退保怀州。冬,蔡将孙儒陷河阳。仲方泛轻舟来奔,孙儒遂自称节度使。俄而蔡贼为我军所败,孙儒弃河阳归蔡。罕之与言收合其众,求援于太原,李克用遣泽州刺史安金俊率骑助之,遂收河阳。克用表罕之为节度、同平章事;又表言为河南尹、东都留守。罕之既与言患难交契,刻臂为盟,永同休戚,如张耳、陈余之义也。罕之虽有胆决,雄猜翻覆,而抚民御众无方略,率多苛暴,性复贪冒,不得士心。既得河阳,出兵攻晋、绛。时大乱之后,野无耕稼,罕之部下以俘剽为资,啖人作食。绛州刺史王友遇以城降,罕之乃进攻晋州,河中王重盈遣使求援于太祖。时张言治军有法,善积聚,勤于播植,军储不乏。言输粟于罕之,以给其军,罕之求索无限,言颇苦之,力不能应,罕之则录河南府吏笞责之。东诸侯修贡行在,多为罕之邀留,王重盈苦其侵削,密结张言请图之。文德元年春,会罕之尽出其众攻平阳,言夜出师掩击河阳,罕之无备,单步仅免,举族为言所俘。罕之奔于太原,李克用表为泽州刺史,仍领河阳节度使。三月,克用遣其将李存孝率师三万助之,来攻怀、孟。城中食尽,备豫皆竭,张言遣其孥入质,且求救于太祖;太祖遣葛从周、牛存节赴之,逆战于流河店。会晋将安休休以一军奔于蔡,存孝引军而退,罕之保于泽州。自是罕之日以兵寇钞怀、孟、晋、绛,数百里内,郡邑无长吏,闾里无居民。河内百姓,相结屯寨,或出樵汲,即为俘馘。虽奇峰绝磴,梯危架险,亦为罕之部众攻取。先是,蒲、绛之间有山曰摩云,邑人立栅于上,以避寇乱;罕之以百余人攻下之,军中因号罕之为李摩云。自是数州之民,屠啖殆尽,荆棘蔽野,烟火断绝,凡十余年。   乾宁二年,李克用出师以拒邠、凤,营于渭北,天子以克用为邠州行营四面都统,克用乃表罕之为副。及诛王行瑜,罕之以功授检校太尉,食邑千户。罕之自以功多,私谓晋将盖寓曰:“余自河阳失守,来依巨廕,岁月滋久,功效未施。比年以来,倦于师旅,所谓老夫耄矣,无能为也。望吾王仁愍,太傅哀怜,与一小镇,休兵养疾,一二年间即归老菟裘,幸也。”寓为言之,克用不对。每籓镇缺帅,议所不及,罕之私心郁郁,盖寓惧其他图,亟为论之。克用曰:“吾于罕之,岂惜一镇;吾有罕之,亦如董卓之有吕布,雄则雄矣,鹰鸟之性,饱则飏去,实惧翻覆毒余也。”   光化元年十二月,晋之潞帅薛志勤卒,罕之乘其丧,自泽州率众径入潞州,自称留后,以状闻于克用曰:“闻志勤之丧,新帅未至,虑为他盗所窥,不俟命,已屯于潞矣。”克用怒,遣李昭嗣讨之,罕之执其守将马溉、伊铎、何万友,沁州刺史傅瑶等,遣其子颢拘送于太祖以求援焉。《新唐书》:全忠表罕之昭义军节度使。会罕之暴病,不能视事。明年六月,病笃,太祖令丁会代之,移罕之为河阳节度使;行至怀州,卒于传舍,时年五十八。其子颢以舟载柩,归葬河阴县。开平二年春,诏赠中书令。   冯行袭,字正臣,武当人也。历职为本郡都校。中和中,僖宗在蜀,有贼首孙喜者,聚徒数千人欲入武当,刺史吕煜惶骇无策略。行袭伏勇士于江南,乘小舟逆喜,谓喜曰:“郡人得良牧,众心归矣,但缘兵多,民惧掳掠。若驻军江北,领肘腋以赴之,使某前导,以安慰士民,可立定也。”喜然之。既渡江,军吏迎谒,伏甲奋起,行袭击喜仆地,仗剑斩之,其党尽殪,贼众在江北者悉奔溃。山南节度使刘巨容以功上言,寻授均州刺史。州西有长山,当襄、汉、蜀路,群贼屯据,以邀劫贡奉,行袭又破之。洋州节度使葛佐奏辟为行军司马,请将兵镇谷口,通秦、蜀道,由是益知名。李茂贞遣养子继臻窃据金州,行袭攻下之,因授金州防御使。时兴元杨守亮将袭京师,道出金、商,行袭逆击,大破之。诏升金州为节镇,以戎昭军为额,即以行袭为节度使。   及太祖义旗西征,行袭遣副使鲁崇矩禀受制令。会唐昭宗幸凤翔,太祖帅师奉迎,久之未出。中尉韩全诲遣中官郄文晏等二十余人分命矫诏,欲征江、淮兵屯于金州,以胁太祖之军,行袭定策尽杀之,收其诏敕送于太祖。天祐元年,兼领洋州节度使。太祖之伐荆、襄,行袭令其子勖以舟师会于均、房,预收复功,迁匡国军节度使。到任,诛大吏张澄,暴其罪,州人莫不惴慑。在许三年,上供外,别进助军羡粮二十万石。及太祖郊禋,行袭请入觐,贡献巨万,恩礼殊厚。寻诏翰林学士杜晓撰德政碑以赐之,累官至兼中书令,册拜司空。开平中卒,辍朝一日,赠太傅,谥曰忠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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