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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晋书 第55页

唐·房玄龄等撰 · 唐
《晋书》为唐修官史,记两晋之兴亡,载清谈风度与十六国事,文采斐然。
◆ 全本 · 共 61 页 · 第 55 页

【晋书‧卷一百一十二 载记第十二 苻洪 苻健 苻生】

苻洪 苻洪字广世,略阳临渭氐人也。其先盖有扈之苗裔,世为西戎酋长。始其家池中蒲生,长五丈,五节如竹形,时咸谓之蒲家,因以为氏焉。父怀归,部落小帅。先是,陇右大雨,百姓苦之,谣曰:「雨若不止,洪水必起。」故因名曰洪。好施,多权略,骁武善骑射。 属永嘉之乱,乃散千金,召英杰之士访安危变通之术。宗人蒲光、蒲突遂推洪为盟主。刘曜僭号长安,光等逼洪归曜,拜率义侯。曜败,洪西保陇山。石季龙将攻上邽,洪又请降。季龙大悦,拜冠军将军,委以西方之事。季龙灭石生,洪说季龙宜徙关中豪杰及羌戎内实京师。季龙从之,以洪为龙骧将军、流人都督,处于枋头。累有战功,封西平郡公,其部下赐爵关内侯者二千余人,以洪为关内领侯将。冉闵言于季龙曰:「苻洪雄果,其诸子并非常才,宜密除之。」季龙待之愈厚。及石遵即位,闵又以为言,遵乃去洪都督,余如前。洪怨之,乃遣使降晋。后石鉴杀遵,所在兵起,洪有众十余万。 永和六年,帝以洪为征北大将军、都督河北诸军事、冀州刺史、广川郡公。时有说洪称尊号者,洪亦以谶文有「草付应王」,又其孙坚背有「草付」字,遂改姓苻氏,自称大将军、大单于、三秦王。洪谓博士胡文曰:「孤率众十万,居形胜之地,冉闵、慕容俊可指辰而殄,姚襄父子克之在吾数中,孤取天下,有易于汉祖。」初,季龙以麻秋镇枹罕,冉闵之乱,秋归邺,洪使子雄击而获之,以秋为军师将军。秋说洪西都长安,洪深然之。既而秋因宴鸩洪,将并其众,世子健收而斩之。洪将死,谓健曰:「所以未入关者,言中州可指时而定。今见困竖子,中原非汝兄弟所能办。关中形胜,吾亡后便可鼓行而西。」言终而死,年六十六。健僭位,伪谥惠武帝。 苻健 苻健字建业,洪第三子也。初,母姜氏梦大罴而孕之,及长,勇果便弓马,好施,善事人,甚为石季龙父子所亲爱。季龙虽外礼苻氏,心实忌之,乃阴杀其诸兄,而不害健也。及洪死,健嗣位,去秦王之号,称晋爵,遣使告丧于京师,且听王命。 时京兆杜洪窃据长安,自称晋征北将军、雍州刺史,戎夏多归之。健密图关中,惧洪知之,乃伪受石祗官,缮宫室于枋头,课所部种麦,示无西意,有知而不种者,健杀之以徇。既而自称晋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雍州刺史,尽众西行,起浮桥于盟津以济。遣其弟雄率步骑五千入潼关,兄子菁自轵关入河东。健执菁手曰:「事若不捷,汝死河北,我死河南,不及黄泉,无相见也。」既济,焚桥,自统大众继雄而进。杜洪遣其将张先要健于潼关,健逆击破之。健虽战胜,犹修牋于洪,并送名马珍宝,请至长安上尊号。洪曰:「币重言甘,诱我也。」乃尽召关中之众来距。健筮之,遇泰之临,健曰:「小往大来,吉亨。昔往东而小,今还西而大,吉孰大焉!」是时众星夹河西流,占者以为百姓还西之象。健遂进军,次赤水,遣雄略地渭北,又败张先于阴槃,擒之,诸城尽陷,菁所至无不降者,三辅略定。健引兵至长安,洪奔司竹。健入而都之,遣使献捷京师,并修好于桓温。 健军师将军贾玄硕等表健为侍中、大都督关中诸军事、大单于、秦王,健怒曰:「我官位轻重,非若等所知。」既而潜使讽玄硕等使上尊号。永和七年,僭称天王、大单于,赦境内死罪,建元皇始,缮宗庙社稷,置百官于长安。立妻强氏为天王皇后,子苌为天王皇太子,弟雄为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车骑大将军、领雍州刺史,自余封授各有差。 初,杜洪之奔也,招晋梁州刺史司马勋。至是,勋率步骑三万入秦川,健败之于五丈原。 八年,健僭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诸公进为王,以大单于授其子苌。 杜洪屯宜秋,为其将张琚所杀,琚自立为秦王,置百官。健率步骑二万攻琚,斩其首。健至自宜秋,遣雄、菁率众掠关东,并援石季龙豫州刺史张遇于许昌,与晋镇西将军谢尚战于颍水之上,王师败绩。雄乘胜逐北,至于垒门,杀伤太半,遂虏遇及其众归于长安,拜遇司空、豫州刺史,镇许昌。雄攻王擢于陇上,擢奔凉州,雄屯陇东。张重华拜擢征东大将军,使与其将张弘、宋修连兵伐雄。雄与菁率众击败之,获弘、修送长安。 初,张遇自许昌来降,健纳遇后母韩氏为昭仪,每于众中谓遇曰:「卿,吾子也。」遇慙恨,引关中诸将欲以雍州归顺,乃与健中黄门刘晃谋夜袭健,事觉,遇害。于是孔特起池阳,刘珍、夏侯显起鄠,乔景起雍,胡阳赤起司竹,呼延毒起霸城,众数万人,并遣使诣征西桓温、中军殷浩请救。 雄遣菁掠上洛郡,于丰阳县立荆州,以引南金奇货、弓竿漆蜡,通关市,来远商,于是国用充足,而异贿盈积矣。 十年,温率众四万趋长安,遣别将从均口入淅川,攻上洛,执健荆州刺史郭敬,而遣司马勋掠西鄙。健遣其子苌率雄、菁等众五万,距温于尧柳城愁思堆。温转战而前,次于灞上,苌等退营城南。健以羸兵六千固守长安小城,遣精锐三万为游军以距温。三辅郡县多降于温。健别使雄领骑七千,与桓冲战于白鹿原,王师败绩,又破司马勋于子午谷。初,健闻温之来也,收麦清野以待之,故温众大饥。至是,徙关中三千余户而归。及至潼关,又为苌等所败,司马勋奔还汉中。 其年,西虏乞没军邪遣子入侍,健于是置来宾馆于平朔门以怀远人。起灵台于杜门。与百姓约法三章,薄赋卑宫,垂心政事,优礼耆老,修尚儒学,而关右称来苏焉。 新平有长人见,语百姓张靖曰:「苻氏应天受命,今当太平,外面者归中而安泰。」问姓名,弗荅,俄而不见。新平令以闻,健以为妖,下靖狱。会大雨霖,河渭溢,蒲津监寇登得一屐于河,长七尺三寸,人迹称之,指长尺余,文深一寸。健叹曰:「覆载之中何所不有,张靖所见定不虚也。」赦之。蝗虫大起,自华泽至陇山,食百草无遗。牛马相噉毛,猛兽及狼食人,行路断绝。健自蠲百姓租税,减膳彻悬,素服避正殿。 初,桓温之入关也,其太子苌与温战,为流矢所中死。至是,立其子生为太子。健寝疾,菁勒兵入东宫,将杀苻生自立。时生侍健疾,菁以健为死,回攻东掖门。健闻变,升端门陈兵,众皆舍杖逃散,执菁杀之。数日,健死,时年三十九,在位四年。伪谥明皇帝,庙号世宗,后改曰高祖。 苻生苻雄王堕 生字长生,健第三子也。幼而无赖,祖洪甚恶之。生无一目,为儿童时,洪戏之,问侍者曰:「吾闻瞎儿一泪,信乎?」侍者曰:「然。」生怒,引佩刀自刺出血,曰:「此亦一泪也。」洪大惊,鞭之。生曰:「性耐刀槊,不堪鞭捶。」洪曰:「汝为尔不已,吾将以汝为奴。」生曰:「可不如石勒也。」洪惧,跣而掩其口,谓健曰:「此儿狂勃,宜早除之,不然,长大必破人家。」健将杀之,雄止之曰:「儿长成自当修改,何至便可如此!」健乃止。及长,力举千钧,雄勇好杀,手格猛兽,走及奔马,击刺骑射,冠绝一时。桓温之来伐也,生单马入阵,搴旗斩将者前后十数。 苌既死,健以谶言三羊五眼应符,故立为太子。健卒,僭即皇帝位,大赦境内,改年寿光,时永和十二年也。尊其母强氏为皇太后,立妻梁氏为皇后。以吕婆楼为侍中、左大将军,苻安领太尉,苻柳为征东大将军、并州牧,镇蒲坂,苻𫍲为镇东大将军、豫州牧,镇陕城,自余封授有差。 初,生将强怀与桓温战没,其子延未及封而健死。会生出游,怀妻樊氏于道上书,论怀忠烈,请封其子。生怒,射而杀之。伪中书监胡文、中书令王鱼言于生曰:「比频有客星孛于大角,荧惑入于东井。大角为帝坐,东井秦之分野,于占,不出三年,国有大丧,大臣戮死。愿陛下远追周文,修德以禳之,惠和群臣,以成康哉之美。」生曰:「皇后与朕对临天下,亦足以塞大丧之变。毛太傅、梁车骑、梁仆射受遗辅政,可谓大臣也。」于是杀其妻梁氏及太傅毛贵,车骑、尚书令梁楞,左仆射梁安。未几,又诛侍中、丞相雷弱儿及其九子、二十七孙。诸羌悉叛。弱儿,南安羌酋也,刚鲠好直言,见生嬖臣赵韶、董荣乱政,每大言于朝,故荣等谮而诛之。 生虽在谅暗,游饮自若,荒耽淫虐,杀戮无道,常弯弓露刃以见朝臣,锤钳锯凿备置左右。又纳董荣之言,诛其司空王堕以应日蚀之灾。飨群臣于太极前殿,饮酣乐奏,生亲歌以和之。命其尚书令辛牢典劝,既而怒曰:「何不强酒?犹有坐者!」引弓射牢而杀之。于是百僚大惧,无不引满昏醉,污服失冠,蓬头僵仆,生以为乐。 生闻张祚见杀,玄靓幼冲,命其征东苻柳参军阎负、梁殊使凉州,以书喻之。负、殊至姑臧,玄靓年幼,不见殊等。其凉州牧张瓘谓负、殊曰:「孤之本朝,世执忠节,远宗大晋,臣无境外之交,君等何为而至?」负、殊曰:「晋王以邻藩义好,有自来矣。虽拥阻山河,然风通道会,不欲使羊、陆二公独美于前。主上以钦明绍统,八表宅心,光被四海,格于天地。晋王思与张王齐曜大明,交玉帛之好,兼与君公同金兰之契,是以不远而来,有何怪乎!」瓘曰:「羊、陆一时之事,亦非纯臣之义也。本朝六世重光,固忠不贰,若与苻征东交玉帛之好者,便是上违先公纯诚雅志,下乖河右遵奉之情。」负、殊曰:「昔微子去殷,项伯归汉,虽背君违亲,前史美其先觉。亡晋之余,远逃江会,天命去之,沦绝已久,故尊先王翻然改图,北面二赵,盖神筭无方,鉴机而作。君公若欲称制河西,众旅非秦之敌,如欲宗归遗晋,深乖先君雅旨,孰若远踪窦融附汉之规,近述先王归赵之事,垂祚无穷,永享遐祉乎?」瓘曰:「中州无信,好食誓言。往与石氏通好,旋见寇袭。中国之风,诫在昔日,不足复论通和之事也。」负、殊曰:「三王异政,五帝殊风,赵多奸诈,秦以义信,岂可同年而语哉!张先、杨初皆擅兵一方,不供王贡,先帝命将擒之,宥其难恕之罪,加以爵封之荣。今上道合二仪,慈弘山海,信符阴阳,御物无际,不可以二赵相况也。」瓘曰:「秦若兵强化盛,自可先取江南,天下自然尽为秦有,何辱征东之命!」负、殊曰:「先帝以大圣神武,开构鸿基,强燕纳款,八州顺轨。主上钦明,道必隆世,慨徽号拥于河西,正朔未加吴会,以吴必须兵,凉可以义,故遣行人先申大好。如君公不能蹈机而发者,正可缓江南数年之命,回师西旆,恐凉州弗可保也。」瓘曰;「我跨据三州,带甲十万,西包昆域,东阻大河,伐人有余,而况自固!秦何能为患!」负、殊曰:「贵州险塞,孰若崤函?五郡之众,何如秦雍?张琚、杜洪因赵之成资,据天阻之固,策三秦之锐,藉陆海之饶,劲士风集,骁骑如云,自谓天下可平,关中可固,先帝神矛一指,望旗冰解,人咏来苏,不觉易主。燕虽武视关东,犹以地势之义,逆顺之理,北面称藩,贡不逾月。致肃慎楛矢,通九夷之珍;单于屈膝,名王内附。控弦之士百有余万,鼓行而济西河者,君公何以抗之?盍追遵先王臣赵故事,世享大美,为秦之西藩。」瓘曰:「然秦之德义加于天下,江南何以不宾?」负、殊曰:「文身之俗,负阻江山,道洿先叛,化盛后宾,自古而然,岂但今也!故诗曰:『蠢尔蛮荆,大邦为仇。』言其不可以德义怀也。」瓘曰:「秦据汉旧都,地兼将相,文武辅臣,领袖一时者谁也?」负、殊曰:「皇室懿藩,忠若公旦者,则大司马、武都王安,征东大将军、晋王柳;文武兼才,神器秀拔,入可允厘百工,出能折冲万里者,衞大将军、广平王黄眉,后将军、清河王法,龙骧将军、东海王坚之兄弟;其耆年硕德,德侔尚父者,则太师、录尚书事、广甯公鱼遵;其清素刚严,骨鲠贞亮,则左光禄大夫强平,金紫光禄程肱、牛夷;博闻强识,探赜索幽,则中书监胡文,中书令王鱼,黄门侍郎李柔;雄毅厚重,权智无方,则左衞将军李威,右衞将军苻雅;才识明达,令行禁止,则特进、领御史中丞梁平老,特进、光禄大夫强汪,侍中、尚书吕婆楼;文史富赡,郁为文宗,则尚书右仆射董荣,秘书监王飏,著作郎梁谠;骁勇多权略,攻必取,战必胜,关张之流,万人之敌者,则前将军、新兴王飞,建节将军邓羌,立忠将军彭越,安远将军范俱难,建武将军徐盛;常伯纳言,卿校牧守,则人皆文武,莫非才贤;其余怀经世之才,蕴佐时之略,守南山之操,遂而不夺者,王猛、朱肜之伦,相望于岩谷。济济多士,焉可罄言!姚襄、张平一时之杰,各拥众数万,狼顾偏方,皆委忠献款,请为臣妾。小不事大,春秋所诛,惟君公图之。」瓘笑曰:「此事决之主上,非身所了。」负、殊曰:「凉王虽天纵英睿,然尚幼冲,君公居伊霍之任,安危所系,见机之义,实在君公。」瓘新辅政,河西所在兵起,惧秦师之至,乃言于玄靓,遣使称藩,生因其所称而授之。 慕容俊遣将慕舆长卿等率众七千入自轵关,攻幽州刺史张哲于裴氏堡。晋将军刘度等率众四千,攻青州刺史袁朗于卢氏。生遣其前将军苻飞距晋,建节邓羌距燕。飞未至而度退。羌及长卿战于堡南,大败之,获长卿及甲首二千七百余级。 姚襄率众万余,攻其平阳太守苻产于匈奴堡,苻柳救之,为襄所败,引还蒲坂。襄遂攻堡,克之,杀苻产,尽坑其众,遣使从生假道,将还陇西。生将许之,苻坚谏曰:「姚襄,人杰也,今还陇西,必为深害,不如诱以厚利,伺隙而击之。」生乃止。遣使拜襄官爵,襄不受,斩其使者,焚所送章策,寇掠河东。生怒,命其大将军张平讨之。襄乃卑辞厚币与平结为兄弟,平更与襄通和。 生发三辅人营渭桥,金紫光禄大夫程肱以妨农害时,上疏极谏。生怒,杀之。 长安大风,发屋拔树,行人颠顿,宫中奔扰,或称贼至,宫门昼闭,五日乃止。生推告贼者,杀之,刳而出其心。左光禄大夫强平谏曰:「元正盛旦,日有蚀之,正阳神朔,昏风大起,兼水旱不时,兽灾未息,此皆由陛下不勉强于政事,乖和气所致也。愿陛下务养元元,平章百姓,弃纤介之嫌,含山岳之过,致敬宗社,爱礼公卿,去秋霜之威,垂三春之泽,则奸回寝止,妖祲自消,干灵祗祐皇家,永保无穷之美矣。」生怒,以为妖言,凿其顶而杀之。 平之囚也,伪衞将军苻黄眉、前将军苻飞、建节邓羌侍䜩禁中,叩头固谏,以太后为言。平即生母强氏之弟也。生既弗许,强氏忧恨而死。 生下书曰:「朕受皇天之命,承祖宗之业,君临万邦,子育百姓,嗣统已来,有何不善,而谤讟之音扇满天下!杀不过千,而谓刑虐。行者比肩,未足为稀。方当峻刑极罚,复如朕何!」时猛兽及狼大暴,昼则断道,夜则发屋,惟害人而不食六畜。自生立一年,兽杀七百余人,百姓苦之,皆聚而邑居。为害滋甚,遂废农桑,内外凶惧。群臣奏请禳灾,生曰:「野兽饥则食人,饱当自止,终不能累年为患也。天岂不子爱群生,而年年降罚,正以百姓犯罪不已,将助朕专杀而施刑教故耳。但勿犯罪,何为怨天而尤人哉!」 生如阿房,遇兄与妹俱行者,逼令为非礼,不从,生怒杀之。又䜩群臣于咸阳故城,有后至者,皆斩之。尝使太医令程延合安胎药,问人参好恶并药分多少,延曰:「虽小小不具,自可堪用。」生以为讥其目,凿延目出,然后斩之。 有司奏:「太白犯东井。东井,秦之分也;太白罚星,必有暴兵起于京师。」生曰:「星入井者,必将渴耳,何所怪乎!」 姚襄遣姚兰、王钦卢等招动鄜城、定阳、北地、芹川诸羌胡,皆应之,有众二万七千,进据黄落。生遣苻黄眉、苻坚、邓羌率步骑万五千讨之。襄深沟高垒,固守不战。邓羌说黄眉曰:「伤弓之鸟,落于虚发。襄频为桓温、张平所败,锐气丧矣。今谋固垒不战,是穷寇也。襄性刚很,易以刚动,若长驱鼓行,直压其垒,襄必忿而出师,可一战擒也。」黄眉从之,遣羌率骑三千军于垒门。襄怒,尽锐出战。羌伪不胜,引骑而退,襄追之于三原,羌回骑距襄。俄而黄眉与坚至,大战,斩之,尽俘其众,黄眉等振旅而归。黄眉虽有大功,生不加旌赏,每于众中辱之。黄眉怒,谋杀生自立,事发,伏诛,其王公亲戚多有死者。 初,生梦大鱼食蒲,又长安谣曰:「东海大鱼化为龙,男便为王女为公。问在何所洛门东。」东海,苻坚封也,时为龙骧将军,第在洛门之东。生不知是坚,以谣梦之故,诛其侍中、太师、录尚书事鱼遵及其七子、十孙。时又谣曰:「百里望空城,郁郁何青青。瞎儿不知法,仰不见天星。」于是悉坏诸空城以禳之。金紫光禄大夫牛夷惧不免祸,请出镇上洛。生曰:「卿忠肃笃敬,宜左右朕躬,岂有外镇之理。」改授中军。夷惧,归而自杀。 初,生少凶暴嗜酒,健临死,恐其不能保全家业,诫之曰:「酋帅、大臣若不从汝命,可渐除之。」及即伪位,残虐滋甚,耽湎于酒,无复昼夜。群臣朔望朝谒,罕有见者,或至暮方出,临朝辄怒,惟行杀戮。动连月昏醉,文奏因之遂寝。纳奸佞之言,赏罚失中。左右或言陛下圣明宰世,天下惟歌太平。生曰:「媚于我也。」引而斩之。或言陛下刑罚微过。曰:「汝谤我也。」亦斩之。所幸妻妾小有忤旨,便杀之,流其尸于渭水。又遣宫人与男子裸交于殿前。生剥牛羊驴马,活爓鸡豚鹅,三五十为群,放之殿中。或剥死囚面皮,令其歌舞,引群臣观之,以为嬉乐。宗室、勋旧、亲戚、忠良杀害略尽,王公在位者悉以疾告归,人情危骇,道路以目。既自有目疾,其所讳者不足、不具、少、无、缺、伤、残、毁、偏、只之言皆不得道,左右忤旨而死者不可胜纪,至于截胫、刳胎、拉胁、锯颈者动有千数。 太史令康权言于生曰:「昨夜三月并出,孛星入于太微,遂入于东井。兼自去月上旬沈阴不雨,迄至于今,将有下人谋上之祸,深愿陛下修德以消之。」生怒,以为妖言,扑而杀之。 生夜对侍婢曰:「阿法兄弟亦不可信,明当除之。」是夜清河王苻法梦神告之曰:「旦将祸集汝门,惟先觉者可以免之。」寤而心悸。会侍婢来告,乃与特进梁平老、强汪等率壮士数百人潜入云龙门,苻坚与吕婆楼率麾下三百余人鼓噪继进,宿衞将士皆舍杖归坚。生犹昏寐未寤。坚众既至,引生置于别室,废之为越王,俄而杀之。生临死犹饮酒数斗,昏醉无所知矣。时年二十三,在位二年,伪谥厉王。 苻雄字元才,洪之季子也。少善兵书,而多谋略,好施下士,便弓马,有政术。健僭位,为佐命元勋,权侔人主,而谦恭奉法。健常曰:「元才,吾姬旦也。」及卒,健哭之欧血,曰:「天不欲吾定四海邪?何夺元才之速也!」子坚,别有载记。 王堕字安生,京兆霸城人也。博学有雄才,明天文图纬。苻洪征梁犊,以堕为司马,谓洪曰:「谶言苻氏应王,公其人也。」洪深然之。及为宰相,著匪躬之称。健常叹曰:「天下群官皆如王令君者,阴阳曷不和乎!」甚敬重之。 性刚峻疾恶,雅好直言。疾董荣、强国如仇雠,每于朝见之际,略不与言。人谓之曰:「董尚书贵幸一时,公宜降意。」堕曰:「董龙是何鸡狗,而令国士与之言乎!」荣闻而慙恨,遂劝生诛之。及刑,荣谓堕曰:「君今复敢数董龙作鸡狗乎?」堕瞋目而叱之。龙,荣之小字也。

【晋书‧卷一百一十三 载记第十三 苻坚上】

苻坚字永固,一名文玉,雄之子也。祖洪,从石季龙徙邺,家于永贵里。其母苟氏尝游漳水,祈子于西门豹祠,其夜梦与神交,因而有孕,十二月而生坚焉。有神光自天烛其庭。背有赤文,隐起成字,曰「草付臣又土王咸阳」。臂垂过膝,目有紫光。洪奇而爱之,名曰坚头。 年七岁,聪敏好施,举止不逾规矩。每侍洪侧,辄量洪举措,取与不失机候。洪每曰:「此儿姿貌瓌伟,质性过人,非常相也。」高平徐统有知人之鉴,遇坚于路,异之,执其手曰:「苻郎,此官之御街,小儿敢戏于此,不畏司隶缚邪?」坚曰:「司隶缚罪人,不缚小儿戏也。」统谓左右曰:「此儿有霸王之相。」左右怪之,统曰:「非尔所及也。」后又遇之,统下车屏人,密谓之曰:「苻郎骨相不恒,后当大贵,但仆不见,如何!」坚曰:「诚如公言,不敢忘德。」八岁,请师就家学。洪曰:「汝戎狄异类,世知饮酒,今乃求学邪!」欣而许之。健之入关也,梦天神遣使者朱衣赤冠,命拜坚为龙骧将军,健翌日为坛于曲沃以授之。健泣谓坚曰:「汝祖昔受此号,今汝复为神明所命,可不勉之!」坚挥劔捶马,志气感厉,士卒莫不惮服焉。性至孝,博学多才艺,有经济大志,要结英豪,以图纬世之宜。王猛、吕婆楼、强汪、梁平老等并有王佐之才,为其羽翼。太原薛赞、略阳权翼见而惊曰:「非常人也!」 及苻生嗣伪位,赞、翼说坚曰:「今主上昏虐,天下离心。有德者昌,无德受殃,天之道也。神器业重,不可令他人取之,愿君王行汤武之事,以顺天人之心。」坚深然之,纳为谋主。生既残虐无度,梁平老等亟以为言,坚遂弑生,以伪位让其兄法。法自以庶孽,不敢当。坚及母苟氏并虑众心未服,难居大位,群僚固请,乃从之。以升平元年僭称大秦天王,诛生佞幸臣董龙、赵韶等二十余人,赦其境内,改元曰永兴。追谥父雄为文桓皇帝,尊母苟氏为皇太后,妻苟氏为皇后,子宏为皇太子。兄法为使持节、侍中、都督中外诸军事、丞相、录尚书,从祖侯为太尉,从兄柳为车骑大将军、尚书令,封弟融为阳平公,双河南公,子丕长乐公,晖平原公,熙广平公,叡巨鹿公。李威为衞将军、尚书左仆射;梁平老为右仆射;强汪为领军将军;仇腾为尚书,领选;席宝为丞相长史、行太子詹事;吕婆楼为司隶校尉;王猛、薛赞为中书侍郎;权翼为给事黄门侍郎,与猛、赞并掌机密。追复鱼遵、雷弱儿、毛贵、王堕、梁楞、梁安、段纯、辛牢等本官,以礼改葬之,其子孙皆随才擢授。初,坚母以法长而贤,又得众心,惧终为变,至此,遣杀之。坚性仁友,与法诀于东堂,恸哭呕血,赠以本官,谥曰哀,封其子阳为东海公,敷为清河公。于是修废职,继绝世,礼神祇,课农桑,立学校,鳏寡孤独高年不自存者,赐谷帛有差,其殊才异行、孝友忠义、德业可称者,令在所以闻。 其将张平以并州叛,坚率众讨之,以其建节将军邓羌为前锋,率骑五千据汾上。坚至铜壁,平尽众拒战,为羌所败,获其养子蚝,送之,平惧,乃降于坚。坚赦其罪,署为右将军,蚝武贲中郎将,加广武将军,徙其所部三千余户于长安。 坚自临晋登龙门,顾谓其群臣曰:「美哉山河之固!娄敬有言,『关中四塞之国』,真不虚也。」权翼、薛赞对曰:「臣闻夏殷之都非不险也,周秦之众非不多也,终于身窜南巢,首悬白旗,躯残于犬戎,国分于项籍者何也?德之不修故耳。吴起有言:『在德不在险。』深愿陛下追踪唐虞,怀远以德,山河之固不足恃也。」坚大悦,乃还长安。赐为父后者爵一级,鳏寡高年谷帛有差,丐所过田租之半。是秋,大旱,坚减膳彻悬,金玉绮绣皆散之戎士,后宫悉去罗纨,衣不曳地。开山泽之利,公私共之,偃甲息兵,与境内休息。 王猛亲宠愈密,朝政莫不由之。特进樊世,氐豪也,有大勋于苻氏,负气倨傲,众辱猛曰:「吾辈与先帝共兴事业,而不预时权;君无汗马之劳,何敢专管大任?是为我耕稼而君食之乎!」猛曰:「方当使君为宰夫,安直耕稼而已。」世大怒曰:「要当悬汝头于长安城门,不尔者,终不处于世也。」猛言之于坚,坚怒曰:「必须杀此老氐,然后百僚可整。」俄而世入言事,坚谓猛曰:「吾欲以杨璧尚主,璧何如人也?」世勃然曰:「杨璧,臣之婿也,婚已久定,陛下安得令之尚主乎!」猛让世曰:「陛下帝有海内,而君敢竞婚,是为二天子,安有上下!」世怒起,将击猛,左右止之。世遂丑言大骂,坚由此发怒,命斩之于西厩。诸氐纷纭,竞陈猛短,坚恚甚,慢骂,或有鞭挞于殿庭者。权翼进曰:「陛下宏达大度,善驭英豪,神武卓荦,录功舍过,有汉祖之风。然慢易之言,所宜除之。」坚笑曰:「朕之过也。」自是公卿以下无不惮猛焉。 坚起明堂,缮南北郊,郊祀其祖洪以配天,宗祀其伯健于明堂以配上帝。亲耕藉田,其妻苟氏亲蚕于近郊。 坚南游霸陵,顾谓群臣曰:「汉祖起自布衣,廓平四海,佐命功臣孰为首乎?」权翼进曰:「汉书以萧曹为功臣之冠。」坚曰:「汉祖与项羽争天下,困于京索之间,身被七十余创,通中六七,父母妻子为楚所囚。平城之下,七日不火食,赖陈平之谋,太上、妻子克全,免匈奴之祸。二相何得独高也!虽有人狗之喻,岂黄中之言乎!」于是酣饮极欢,命群臣赋诗。大赦,复改元曰甘露。以王猛为侍中、中书令、京兆尹。 其特进强德,健妻之弟也,昏酒豪横,为百姓之患。猛捕而杀之,陈尸于市。其中丞邓羌,性鲠直不挠,与猛协规齐志,数旬之间,贵戚强豪诛死者二十有余人。于是百僚震肃,豪右屏气,路不拾遗,风化大行。坚叹曰:「吾今始知天下之有法也,天子之为尊也!」于是遣使巡察四方及戎夷种落,州郡有高年孤寡,不能自存,长吏刑罚失中、为百姓所苦,清修疾恶、劝课农桑、有便于俗,笃学至孝、义烈力田者,皆令具条以闻。 时匈奴左贤王衞辰遣使降于坚,遂请田内地,坚许之。云中护军贾雍遣其司马徐斌率骑袭之,因纵兵掠夺。坚怒曰:「朕方修魏绛和戎之术,不可以小利忘大信。昔荆吴之战,事兴蚕妇;浇瓜之惠,梁宋息兵。夫怨不在大,事不在小,扰边动众,非国之利也。所获资产,其悉以归之。」免雍官,以白衣领护军,遣使修和,示之信义。辰于是入居塞内,贡献相寻,乌丸独孤、鲜卑没奕于率众数万又降于坚。坚初欲处之塞内,苻融以「匈奴为患,其兴自古。比虏马不敢南首者,畏威故也。今处之于内地,见其弱矣,方当闚兵郡县,为北边之害。不如徙之塞外,以存荒服之义。」坚从之。 坚僭位五年,凤皇集于东阙,大赦其境内,百僚进位一级。初,坚之将为赦也,与王猛、苻融密议于露堂,悉屏左右。坚亲为赦文,猛、融供进纸墨。有一大苍蝇入自牖间,鸣声甚大,集于笔端,驱而复来。俄而长安街巷市里人相告曰:「官今大赦。」有司以闻。坚惊谓融、猛曰:「禁中无耳属之理,事何从泄也?」于是勑外穷推之,咸言有一小人衣黑衣,大呼于市曰:「官今大赦。」须臾不见。坚叹曰:「其向苍蝇乎?声状非常,吾固恶之。谚曰:『欲人勿知,莫若勿为。』声无细而弗闻,事未形而必彰者,其此之谓也。」坚广修学官,召郡国学生通一经以上充之,公卿已下子孙并遣受业。其有学为通儒、才堪干事、清修廉直、孝悌力田者,皆旌表之。于是人思劝励,号称多士,盗贼止息,请托路绝,田畴修辟,帑藏充盈,典章法物靡不悉备。坚亲临太学,考学生经义优劣,品而第之。问难五经,博士多不能对。坚谓博士王寔曰:「朕一月三临太学,黜陟幽明,躬亲奖励,罔敢倦违,庶几周孔微言不由朕而坠,汉之二武其可追乎!」寔对曰:「自刘石扰覆华畿,二都鞠为茂草,儒生罕有或存,坟籍灭而莫纪,经沦学废,奄若秦皇。陛下神武拨乱,道隆虞夏,开庠序之美,弘儒教之风,化盛隆周,垂馨千祀,汉之二武焉足论哉!」坚自是每月一临太学,诸生竞劝焉。 屠各张罔聚众数千,自称大单于,寇掠郡县。坚以其尚书邓羌为建节将军,率众七千讨平之。 时商人赵掇、丁妃、邹等皆家累千金,车服之盛,拟则王侯,坚之诸公竞引之为国二卿。黄门侍郎程宪言于坚曰:「赵掇等皆商贩丑竖,市郭小人,车马衣服僭同王者,官齐君子,为藩国列卿,伤风败俗,有尘圣化,宜肃明典法,使清浊显分。」坚于是推检引掇等为国卿者,降其爵。乃下制:「非命士已上,不得乘车马于都城百里之内。金银锦绣,工商、皂隶、妇女不得服之,犯者弃市。」 兴宁三年,坚又改元为建元。慕容𬀩遣其太宰慕容恪攻拔洛阳,略地至于崤渑。坚惧其入关,亲屯陕城以备之。 匈奴右贤王曹毂、左贤王衞辰举兵叛,率众二万攻其杏城已南郡县,屯于马兰山。索虏乌延等亦叛坚而通于辰、毂。坚率中外精锐以讨之,以其前将军杨安、镇军毛盛等为前锋都督。毂遣弟活距战于同官川,安大败之,斩活并四千余级,毂惧而降。坚徙其酋豪六千余户于长安。进击乌延,斩之。邓羌讨衞辰,擒之于木根山。坚自骢马城如朔方,巡抚夷狄,以衞辰为夏阳公以统其众。毂寻死,分其部落,贰城已西二万余落封其长子玺为骆川侯,贰城已东二万余落封其小子寅为力川侯,故号东、西曹。 秦、雍二州地震裂,水泉涌出,金象生毛,长安大风震电,坏屋杀人,坚惧而愈修德政焉。 使王猛、杨安等率众二万寇荆州北鄙诸郡,掠汉阳万余户而还。羌敛岐叛坚,自称益州刺史,率部落四千余家西依张天锡叛将李俨。坚遣王猛与陇西太守姜衡、南安太守邵羌讨敛岐于略阳。张天锡率步骑三万击李俨,攻其大夏、武始二郡,克之。天锡将掌据又败俨诸军于葵谷,俨惧,遣兄子纯谢罪于坚,仍请救。寻而猛攻破略阳,敛岐奔白马。坚遣杨安与建威王抚率众会猛以救俨。猛遣邵羌追敛岐,使王抚守侯和,姜衡守白石。猛与杨安救枹罕,及天锡将杨遹战于枹罕东,猛不利。邵羌擒敛岐于白马,送之长安。天锡遂引师而归。俨犹凭城未出,猛乃服白乘舆,从数十人,请与相见。俨开门延之,未及设备,而将士续入,遂虏俨而还。坚以其将军彭越为平西将军、凉州刺史,镇枹罕。以俨为光禄勋、归安侯。 是岁,苻双据上邽、苻柳据蒲坂叛于坚,苻庾据陕城、苻武据安定并应之,将共伐长安。坚遣使谕之,各啮梨以为信,皆不受坚命,阻兵自守。坚遣后禁将军杨成世、左将军毛嵩等讨双、武,王猛、邓羌攻蒲坂,杨安、张蚝攻陕城。成世、毛嵩为双、武所败,坚又遣其武衞王鉴、宁朔吕光等率中外精锐以讨之,左衞苻雅、左禁窦冲率羽林骑七千继发。双、武乘胜至于榆眉,鉴等击败之,斩获万五千人。武弃安定,随双奔上邽,鉴等攻之。苻柳出挑战,猛闭垒不应。柳以猛为惮己,留其世子良守薄阪,率众二万,将攻长安。长安去蒲坂百余里,邓羌率劲骑七千夜袭败之,柳引军还,猛又尽众邀击,悉俘其卒,柳与数百骑入于蒲坂。鉴等攻上邽,克之,斩双、武。猛又寻破蒲坂,斩柳及其妻子,传首长安。猛屯蒲坂,遣邓羌与王鉴等攻陷陕城,克之,送庾于长安,杀之。 太和四年,晋大司马桓温伐慕容𬀩,次于枋头。𬀩众屡败,遣使乞师于坚,请割武牢以西之地。坚亦欲与𬀩连横,乃遣其将苟池等率步骑二万救𬀩。王师寻败,引归,池乃还。 是时慕容垂避害奔于坚,王猛言于坚曰:「慕容垂,燕之戚属,世雄东夏,宽仁惠下,恩结士庶,燕赵之间咸有奉戴之意。观其才略,权智无方,兼其诸子明毅有干艺,人之杰也。蛟龙猛兽,非可驯之物,不如除之。」坚曰:「吾方以义致英豪,建不世之功。且其初至,吾告之至诚,今而害之,人将谓我何!」 王师既旋,慕容𬀩悔割武牢之地,遣使谓坚曰:「顷者割地,行人失辞。有国有家,分灾救患,理之常也。」坚大怒,遣王猛与建威梁成、邓羌率步骑三万,署慕容垂为冠军将军,以为乡导,攻𬀩洛州刺史慕容筑于洛阳。𬀩遣其将慕容臧率精卒十万,将解筑围。猛使梁成等以精锐万人卷甲赴之,大破臧于荥阳。筑惧而请降,猛陈师以受之,留邓羌镇金墉,猛振旅而归。 太和五年,又遣猛率杨安、张蚝、邓羌等十将率步骑六万伐𬀩。坚亲送猛于霸东,谓曰:「今授卿精兵,委以重任,便可从壶关、上党出潞川,此捷济之机,所谓捷雷不及掩耳。吾当躬自率众以继卿后,于邺相见。已勑运漕相继,但忧贼,不烦后虑也。」猛曰:「臣庸劣孤生,操无豪介,蒙陛下恩荣,内侍帷幄,出总戎旅,藉宗庙之灵,禀陛下神筭,残胡不足平也。愿不烦銮轸,冒犯霜露。臣虽不武,望克不淹时。但愿速勑有司,部置鲜卑之所。」坚大悦。于是进师。杨安攻晋阳。猛攻壶关,执𬀩上党太守慕容越,所经郡县皆降于猛,猛留屯骑校尉苟苌戍壶关。会杨安攻晋阳,为地道,遣张蚝率壮士数百人入其城中,大呼斩关,猛、安遂入晋阳,执𬀩并州刺史慕容庄。𬀩遣其太傅慕容评率众四十余万以救二城,评惮猛不敢进,屯于潞川。猛留将军毛当戍晋阳,进师与评相持。遣游击郭庆以锐卒五千,夜从间道出评营后,傍山起火,烧其辎重,火见邺中。𬀩惧,遣使让评,催之速战。猛知评卖水鬻薪,有可乘之会,评又求战,乃阵于渭原而誓众曰:「王景略受国厚恩,任兼内外,今与诸君深入贼地,宜各勉进,不可退也。愿戮力行间,以报恩顾,受爵明君之朝,庆觞父母之室,不亦美乎!」众皆勇奋,破釜弃粮,大呼竞进。猛望评师之众也,恶之,谓邓羌曰:「今日之事,非将军莫可以捷。成败之机,在斯一举。将军其勉之!」羌曰:「若以司隶见与者,公无以为忧。」猛曰:「此非吾之所及也。必以安定太守、万户侯相处。」羌不悦而退。俄而兵交,猛召之,羌寝而弗应。猛驰就许之,羌于是大饮帐中,与张蚝、徐成等跨马运矛,驰入评军,出入数四,旁若无人,搴旗斩将,杀伤甚众。及日中,评众大败,俘斩五万有余,乘胜追击,又降斩十万,于是进师围邺。坚闻之,留李威辅其太子宏守长安,以苻融镇洛阳,躬率精锐十万向邺。七日而至于安阳,过旧闾,引诸耆老语及祖父之事,泫然流涕,乃停信宿。猛潜至安阳迎坚,坚谓之曰:「昔亚夫不出军迎汉文,将军何以临敌而弃众也?」猛曰:「臣每览亚夫之事,尝谓前却人主,以此而为名将,窃未多之。臣奉陛下神筭,击垂亡之虏,若摧枯拉朽,何足虑也!监国冲幼,銮驾远临,脱有不虞,其如宗庙何!」坚遂攻邺,陷之。慕容𬀩出奔高阳,坚将郭庆执而送之。坚入邺宫,阅其名籍,凡郡百五十七,县一千五百七十九,户二百四十五万八千九百六十九,口九百九十八万七千九百三十五。诸州郡牧守及六夷渠帅尽降于坚。郭庆穷追余烬,慕容评奔于高句丽,庆追至辽海,句丽缚评送之。坚散𬀩宫人珍宝以赐将士,论功封赏各有差。以王猛为使持节、都督关东六州诸军事、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冀州牧,镇邺,以郭庆为持节、都督幽州诸军事、扬武将军、幽州刺史,镇蓟。 坚自邺如枋头,䜩诸父老,改枋头为永昌县,复之终世。坚至自永昌,行饮至之礼,歌劳止之诗,以飨其群臣。赦慕容𬀩及其王公已下,皆徙于长安,封授有差。坚于是行礼于辟雍,祀先师孔子,其太子及公侯卿大夫士之元子,皆束脩释奠焉。徙关东豪杰及诸杂夷十万户于关中,处乌丸杂类于冯翊、北地,丁零翟斌于新安,徙陈留、东阿万户以实青州。诸因乱流移,避仇远徙,欲还旧业者,悉听之。 晋叛臣袁瑾固守寿春,为大司马桓温所围,遣使请救于坚。坚遣王鉴、张蚝率步骑二万救之,鉴据洛涧,蚝屯八公山。桓温遣诸将夜袭鉴、蚝,败之,鉴、蚝屯慎城。 初,仇池氐杨世以地降于坚,坚署为平南将军、秦州刺史、仇池公。既而归顺于晋。世死,子纂代立,遂受天子爵命而绝于坚。世弟统骁武得众,起兵武都,与纂分争。坚遣其将苻雅、杨安与益州刺史王统率步骑七万,先取仇池,进图宁益。雅等次于鹫陜,纂率众五万距雅。晋梁州刺史杨亮遣督护郭宝率骑千余救之,战于陜中,为雅等所败,纂收众奔还。雅进攻仇池,杨统帅武都之众降于雅。纂将杨他遣子硕密降于雅,请为内应。纂惧,面缚出降。雅释其缚,送之长安。以杨统为平远将军、南秦州刺史,加杨安都督,镇仇池。 先是,王猛获张天锡将敦煌阴据及甲士五千,坚既东平六州,西擒杨纂,欲以德怀远,且跨威河右,至是悉送所获还凉州。天锡惧而遣使谢罪称藩,坚大悦,即署天锡为使持节、散骑常侍、都督河右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凉州刺史、西域都护、西平公。 吐谷浑碎奚以杨纂既降,惧而遣使送马五千匹、金银五百斤。坚拜奚安远将军、漒川侯。 坚尝如邺,狩于西山,旬余,乐而忘返。伶人王洛叩马谏曰:「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万乘之主行不履危。故文帝驰车,袁公止辔;孝武好田,相如献规。陛下为百姓父母,苍生所系,何可盘于游田,以玷圣德。若祸起须臾,变在不测者,其如宗庙何!其如太后何!」坚曰:「善。昔文公悟愆于虞人,朕闻罪于王洛,召过也。」自是遂不复猎。 坚闻桓温废海西公也,谓群臣曰:「温前败灞上,后败枋头,十五年间,再倾国师。六十岁公举动如此,不能思愆免退,以谢百姓,方废君以自悦,将如四海何!谚云『怒其室而作色于父』者,其桓温之谓乎!」 坚以境内旱,课百姓区种。惧岁不登,省节谷帛之费,太官、后宫减常度二等,百僚之秩以次降之。复魏晋士籍,使役有常闻,诸非正道,典学一皆禁之。坚临太学,考学生经义,上第擢叙者八十三人。自永嘉之乱,庠序无闻,及坚之僭,颇留心儒学,王猛整齐风俗,政理称举,学校渐兴。关陇清晏,百姓丰乐,自长安至于诸州,皆夹路树槐柳,二十里一亭,四十里一驿,旅行者取给于途,工商贸贩于道。百姓歌之曰:「长安大街,夹树杨槐。下走朱轮,上有鸾栖。英彦云集,诲我萌黎。」 是岁,有大风从西南来,俄而晦冥,恒星皆见,又有赤星见于西南。太史令魏延言于坚曰:「于占西南国亡,明年必当平蜀汉。」坚大悦,命秦梁密严戎备。乃以王猛为丞相,以苻融为镇东大将军,代猛为冀州牧。融将发,坚祖于霸东,奏乐赋诗。坚母苟氏以融少子,甚爱之,比发,三至灞上,其夕又窃如融所,内外莫知。是夜,坚寝于前殿,魏延上言:「天市南门屏内后妃星失明,左右阍寺不见,后妃移动之象。」坚推问知之,惊曰:「天道与人何其不远!」遂重星官。王猛至长安,加都督中外诸军事,猛辞让再三,坚不许。 其后天鼓鸣,有彗星出于尾箕,长十余丈,名蚩尤旗,经太微,埽东井,自夏及秋冬不灭。太史令张孟言于坚曰:「彗起尾箕,而埽东井,此燕灭秦之象。」因劝坚诛慕容𬀩及其子弟。坚不纳,更以𬀩为尚书,垂为京兆尹,冲为平阳太守。苻融闻之,上疏于坚曰:「臣闻东胡在燕,历数弥久,逮于石乱,遂据华夏,跨有六州,南面称帝。陛下爰命六师,大举征讨,劳卒频年,勤而后获,本非慕义怀德归化。而今父子兄弟列官满朝,执权履职,势倾劳旧,陛下亲而幸之。臣愚以为猛兽不可养,狼子野心。往年星异,灾起于燕,愿少留意,以思天戒。臣据可言之地,不容默已。诗曰:『兄弟急难』,『朋友好合』。昔刘向以肺腑之亲,尚能极言,况于臣乎!」坚报之曰:「汝为德未充而怀是非,立善未称而名过其实。诗云:『德𬨎如毛,人鲜克举。』君子处高,戒惧倾败,可不务乎!今四海事旷,兆庶未宁,黎元应抚,夷狄应和,方将混六合以一家,同有形于赤子,汝其息之,勿怀耿介。夫天道助顺,修德则禳灾。苟求诸己,何惧外患焉。」 晋梁州刺史杨亮遣子广袭仇池,与坚将杨安战,广败绩,晋沮水诸戍皆委城奔溃,亮惧而退守磬险,安遂进寇汉川。坚遣王统、朱彤率卒二万为前锋寇蜀,前禁将军毛当、鹰扬将军徐成率步骑三万入自劔阁。杨亮率巴獠万余拒之,战于青谷,王师不利,亮奔固西城。彤乘胜陷汉中,徐成又攻二劔,克之,杨安进据梓潼。晋奋威将军、西蛮校尉周虓降于彤。扬武将军、益州刺史周仲孙勒兵距彤等于绵竹,闻坚将毛当将至成都,仲孙率骑五千奔于南中。安、当进兵,遂陷益州。于是西南夷邛莋、夜郎等皆归之。坚以安为右大将军、益州牧,镇成都;毛当为镇西将军、梁州刺史,镇汉中;姚苌为宁州刺史、领西蛮校尉;王统为南秦州刺史,镇仇池。 蜀人张育、杨光等起兵,与巴獠相应,以叛于坚。晋益州刺史竺瑶、威远将军桓石虔率众三万据垫江。育乃自号蜀王,遣使归顺,与巴獠酋帅张重、尹万等五万余人进围成都。寻而育与万争权,举兵相持,坚遣邓羌与杨安等击败之,育、光退屯绵竹。安又败张重、尹万于成都南,重死之,及首级二万三千。邓羌复击张育、杨光于绵竹,皆害之。桓石虔败姚苌于垫江,苌退据五城,石虔与竺瑶移屯巴东。 时有人于坚明光殿大呼谓坚曰:「甲申乙酉,鱼羊食人,悲哉无复遗。」坚命执之,俄而不见。秘书监朱彤等因请诛鲜卑,坚不从。遣使巡行四方,观风俗,问政道,明黜陟,恤孤独不能自存者。以安车蒲轮征隐士乐陵王欢为国子祭酒。及王猛卒,坚置听讼观于未央之南。禁老、庄、图谶之学。中外四禁、二衞、四军长上将士,皆令修学。课后宫,置典学,立内司,以授于掖庭,选阉人及女隶有聪识者署博士以授经。 遣其武衞苟苌、左将军毛盛、中书令梁熙、步兵校尉姚苌等率骑十三万伐张天锡于姑臧。遣尚书郎阎负、梁殊衔命军前,下书征天锡。坚严饰卤簿,亲饯苌等于城西,赏行将各有差。又遣其秦州刺史苟池、河州刺史李辩、凉州刺史王统,率三州之众以继之。阎负等到凉州,天锡自以晋之列藩,志在保境,命斩之,遣将军马建出距苌等。俄而梁熙、王统等自清石津攻其将梁粲于河会城,陷之。苟苌济自石城津,与梁熙等会攻缠缩城,又陷之。马建惧,自杨非退还清塞。天锡又遣将军掌据率众三万,与马建阵于洪池。苟苌遣姚苌以甲卒三千挑战,诸将劝据击之,以挫其锋,据不从。天锡乃率中军三万次金昌。苌、熙闻天锡来逼,急攻据、建,建降于苌,遂攻据,害之,及其军司席仂。苌进军入清塞,乘高列阵。天锡又遣司兵赵充哲为前锋,率劲勇五万,与苌等战于赤岸,哲大败。天锡惧而奔还,致牋请降。苌至姑臧,天锡乘素车白马,面缚舆榇,降于军门。苌释缚焚榇,送之于长安,诸郡县悉降。坚以梁熙为持节、西中郎将、凉州刺史,领护西羌校尉,镇姑臧。徙豪右七千余户于关中,五品税百姓金银一万三千斤以赏军士,余皆安堵如故。坚封天锡重光县之东宁乡二百户,号归义侯。初,苌等将征天锡,坚为其立第于长安,至是而居之。 坚既平凉州,又遣其安北将军、幽州刺史苻洛为北讨大都督,率幽州兵十万讨代王涉翼犍。又遣后将军俱难与邓羌等率步骑二十万东出和龙,西出上郡,与洛会于涉翼犍庭。翼犍战败,遁于弱水。苻洛逐之,势窘迫,退还阴山。其子翼圭缚父请降,洛等振旅而还,封赏有差。坚以翼犍荒俗,未参仁义,令入太学习礼。以翼圭执父不孝,迁之于蜀。散其部落于汉鄣边故地,立尉、监行事,官僚领押,课之治业营生,三五取丁,优复三年无税租。其渠帅岁终令朝献,出入行来为之制限。坚尝之太学,召涉翼犍问曰:「中国以学养性,而人寿考,漠北噉牛羊而人不寿,何也?」翼犍不能荅。又问:「卿种人有堪将者,可召为国家用。」对曰:「漠北人能捕六畜,善驰走,逐水草而已,何堪为将!」又问:「好学否?」对曰:「若不好学,陛下用教臣何为?」坚善其荅。 坚以关中水旱不时,议依郑白故事,发其王侯已下及豪望富室僮隶三万人,开泾水上源,凿山起堤,通渠引渎,以溉冈卤之田。及春而成,百姓赖其利。以凉州新附,复租赋一年。为父后者赐爵一级,孝悌力田爵二级,孤寡高年谷帛有差,女子百户牛酒,大酺三日。 遣其尚书令苻丕率司马慕容𬀩、苟苌等步骑七万寇襄阳。使杨安将樊邓之众为前锋,屯骑校尉石越率精骑一万出鲁阳关,慕容垂与姚苌出自南乡,苟池等与强弩王显将劲卒四万从武当继进,大会汉阳。师次沔北,晋南中郎将朱序以丕军无舟楫,不以为虞,石越遂游马以渡。序大惧,固守中城。越攻陷外郛,获船百余艘以济军。丕率诸将进攻中城,遣苟池、石越、毛当以众五万屯于江陵。晋车骑将军桓冲拥众七万为序声援,惮池等不进,保据上明。兖州刺史彭超遣使上言于坚曰:「晋沛郡太守戴以卒数千戍彭城,臣请率精锐五万攻之,愿更遣重将讨淮南诸城。」坚于是又遣其后将军俱难率右将军毛当、后禁毛盛、陵江邵保等步骑七万寇淮阴、盱眙。扬武彭超寇彭城。梁州刺史韦钟寇魏兴,攻太守吉挹于西城。晋将军毛武生率众五万距之,与俱难等相持于淮南。 先是,梁熙遣使西域,称扬坚之威德,并以缯彩赐诸国王,于是朝献者十有余国。大宛献天马千里驹,皆汗血、朱鬣、五色、凤膺、麟身,及诸珍异五百余种。坚曰:「吾思汉文之返千里马,咨嗟美咏。今所献马,其悉返之,庶克念前王,髣髴古人矣。」乃命群臣作止马诗而遣之,示无欲也。其下以为盛德之事,远同汉文,于是献诗者四百余人。 是时苻丕久围襄阳,御史中丞李柔劾丕以师老无功,请征下廷尉。坚曰:「丕等费广无成,实宜贬戮。但师已淹时,不可虚然中返,其特原之,令以功成赎罪。」因遣其黄门郎韦华持节切让丕等,仍赐以劔,曰:「来春不捷者,汝可自裁,不足复持面见吾也。」初,丕之寇襄阳也,将急攻之,苟苌谏曰:「今以十倍之众,积粟如山,但掠徙荆楚之人内于许洛,绝其粮运,使外援不接,粮尽无人,不攻自溃,何为促攻以伤将士之命?」丕从之。及坚让至,众咸疑惧,莫知所为。征南主簿河东王施进曰:「以大将军英秀,诸将勇锐,以攻小城,何异洪𬬻燎羽毛。所以缓攻,欲以计制之。若决一旦之机,可指日而定。今破襄阳、上明自遁,复何所疑!愿请一旬之期,以展三军之势。如其不捷,施请为戮首。」丕于是促围攻之。坚将亲率众助丕等,使苻融将关东甲卒会于寿春,梁熙统河西之众以继中军。融、熙并上言,以为未可兴师,乃止。 太元四年,晋兖州刺史谢玄率众数万次于泗汭,将救彭城。苻丕陷襄阳,执南中郎将朱序,送于长安,坚署为度支尚书。以其中垒梁成为南中郎将、都督荆扬州诸军事、荆州刺史,领护南蛮校尉,配兵一万镇襄阳,以征南府器仗给之。彭超围彭城也,置辎重于留城。至是,晋将谢玄遣将军何谦之、高衡率众万余,声趣留城,超引军赴之。戴逯率彭城之众奔于谢玄,超留其治中徐襃守彭城而复寇盱眙。俱难既陷淮阴,留邵保戍之,与超会师而南。晋将毛武生救魏兴,遣前锋督护赵福、将军袁虞等将水军一万,溯江而上。坚南巴校尉姜宇遣将张绍、仇生等水陆五千距之,战于南县,王师败绩。寻而韦钟攻陷魏兴,执太守吉挹。毛当与王显自襄阳而东,会攻淮南。彭超陷盱眙,获晋建威将军、高密内史毛璪之,遂攻晋幽州刺史田洛于三阿,去广陵百里,京都大震,临江列戍。孝武帝遣征虏将军谢石率水军次于涂中,右衞将军毛安之、游击将军河间王昙之次于堂邑,谢玄自广陵救三阿。毛当、毛盛驰袭安之,王师败绩。玄率众三万次于白马塘,俱难遣其将都颜率骑逆玄,战于塘西,玄大败之,斩颜。玄进兵至三阿,与难、超战,超等又败,退保盱眙。玄进次石梁,与田洛攻盱眙,难、超出战,复败,退屯淮阴。玄遣将军何谦之、督护诸葛侃率舟师乘潮而上,焚淮桥,又与难等合战,谦之斩其将邵保,难、超退师淮北。难归罪彭超,斩其司马柳浑。坚闻之,大怒,槛车征超下狱,超自杀,难免为庶人。 坚以毛当为平南将军、徐州刺史,镇彭城;毛盛为平东将军、兖州刺史,镇胡陆;王显为平吴校尉、扬州刺史,戍下邳:赏堂邑之功也。又以苻洛为散骑常侍、持节、都督益宁西南夷诸军事、征南大将军、益州牧,领护西夷校尉,镇成都,命从伊阙自襄阳溯汉而上。洛,健之兄子也。雄勇多力,而猛气绝人,坚深忌之,故常为边牧。洛有征伐之功而未赏,及是迁也,恚怒,谋于众曰:「孤于帝室,至亲也,主上不能以将相任孤,常摈孤于外,既投之西裔,复不听过京师,此必有伏计,令梁成沈孤于汉水矣。为宜束手就命,为追晋阳之事以匡社稷邪?诸君意如何?」其治中平颜妄陈祥瑞,劝洛举兵。洛因攘袂大言曰:「孤计决矣,沮谋者斩!」于是自称大将军、大都督、秦王,署置官司,以平颜为辅国将军、幽州刺史,为其谋主。分遣使者征兵于鲜卑、乌丸、高句丽、百济及薛罗、休忍等诸国,并不从。洛惧而欲止,平颜曰:「且宜声言受诏,尽幽并之兵出自中山、常山,阳平公必郊迎于路,因而执之,进据冀州,总关东之众以图秦雍,可使百姓不觉易主而大业定矣。」洛从之,乃率众七万发和龙,将图长安。于是关中骚动,盗贼并起。坚遣使数之曰:「天下未一家,兄弟匪他,何为而反?可还和龙,当以幽州永为世封。」洛谓使者曰:「汝还白东海王,幽州褊阨,不足容万乘,须还王咸阳,以承高祖之业。若能候驾潼关者,位为上公,爵归本国。」坚大怒,遣其左将军窦冲及吕光率步骑四万讨之,右将军都贵驰传诣邺,率冀州兵三万为前锋,以苻融为大都督,授之节度。使石越率骑一万,自东莱出石径,袭和龙,海行四百余里。苻重亦尽蓟城之众会洛,次于中山,有众十万。冲等与洛战于中山,大败之,执洛及其将兰殊,送于长安。吕光追斩苻重于幽州,石越克和龙,斩平颜及其党与百余人。坚赦兰殊,署为将军,徙洛于凉州,征苻融为车骑大将军、领宗正、录尚书事。 洛既平,坚以关东地广人殷,思所以镇静之,引其群臣于东堂议曰:「凡我族类,支胤弥繁,今欲分三原、九嵕、武都、汧、雍十五万户于诸方要镇,不忘旧德,为磐石之宗,于诸君之意如何?」皆曰:「此有周所以祚隆八百,社稷之利也。」于是分四帅子弟三千户,以配苻丕镇邺,如世封诸侯,为新券主。坚送丕于灞上,流涕而别。诸戎子弟离其父兄者,皆悲号哀恸,酸感行人,识者以为丧乱流离之象。于是分幽州置平州,以石越为平州刺史,领护鲜卑中郎将,镇龙城;大鸿胪韩胤领护赤沙中郎将,移乌丸府于代郡之平城;中书令梁谠为安远将军、幽州刺史,镇蓟城;毛兴为镇西将军、河州刺史,镇枹罕;王腾为鹰扬将军、并州刺史,领謢匈奴中郎将,镇晋阳;二州各配支户三千;苻晖为镇东大将军、豫州牧,镇洛阳;苻叡为安东将军、雍州刺史,镇蒲坂。 先是,高陆人穿井得龟,大三尺,背有八卦文,坚命太卜池养之,食以粟,及此而死,藏其骨于太庙。其夜庙丞高虏梦龟谓之曰:「我本出将归江南,遭时不遇,陨命秦庭。」又有人梦中谓虏曰:「龟三千六百岁而终,终必妖兴,亡国之征也。」 坚自平诸国之后,国内殷实,遂示人以侈,悬珠帘于正殿,以朝群臣,宫宇车乘,器物服御,悉以珠玑、琅玕、奇宝、珍怪饰之。尚书郎裴元略谏曰:「臣闻尧舜茅茨,周卑宫室,故致和平,庆隆八百。始皇穷极奢丽,嗣不及孙。愿陛下则采椽之不琢,鄙琼室而不居,敷纯风于天下,流休范于无穷,贱金玉,珍谷帛,勤恤人隐,劝课农桑,捐无用之器,弃难得之货,敦至道以厉薄俗,修文德以怀远人。然后一轨九州,同风天下,刑措既登,先成东岳,踪轩皇以齐美,哂二汉之徙封,臣之愿也。」坚大悦,命去珠廉,以元略为谏议大夫。 鄯善王、车师前部王来朝,大宛献汗血马,肃慎贡楛矢,天竺献火浣布,康居、于阗及海东诸国,凡六十有二王,皆遣使贡其方物。 初,坚母少寡,将军李威有辟阳之宠,史官载之。至是,坚收起居注及著作所录而观之,见其事,慙怒,乃焚其书而大检史官,将加其罪。著作郎赵泉、车敬等已死,乃止。 荆州刺史都贵遣其司马阎振、中兵参军吴仲等率众二万寇竟陵,留辎重于管城,水陆轻进。桓冲遣南平太守桓石虔、竟陵太守郭铨等水陆二万距之,相持月余,战于滶水。振等大败,退保管城。石虔乘胜攻破之,斩振及仲,俘斩万七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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