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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书‧卷五十七 列传第二十七】
罗宪 滕修 马隆 胡奋 陶璜 吾彦 张光 赵诱 罗宪 兄子尚 罗宪字令则,襄阳人也。父蒙,蜀广汉太守。宪年十三,能属文,早知名。师事谯周,周门人称为子贡。性方亮严整,待士无倦,轻财好施,不营产业。仕蜀为太子舍人、宣信校尉。再使于吴,吴人称焉。 时黄皓预政,众多附之,宪独介然。皓恚之,左迁巴东太守。时大将军阎宇都督巴东,拜宪领军,为宇副贰。魏之伐蜀,召宇西还,宪守永安城。及成都败,城中扰动,边江长吏皆弃城走,宪斩乱者一人,百姓乃安。知刘禅降,乃率所统临于都亭三日。吴闻蜀败,遣将军盛宪西上,外托救援,内欲袭宪。宪曰:「本朝倾覆,吴为唇齿,不恤我难,而邀其利,吾宁当为降虏乎!」乃归顺。于是缮甲完聚,厉以节义,士皆用命。及钟会、邓艾死,百城无主,吴又使步协西征,宪大破其军。孙休怒,又遣陆抗助协。宪距守经年,救援不至,城中疾疫太半。或劝南出牂柯,北奔上庸,可以保全。宪曰:「夫为人主,百姓所仰,既不能存,急而弃之,君子不为也。毕命于此矣。」会荆州刺史胡烈等救之,抗退。加陵江将军、监巴东军事、使持节,领武陵太守。 泰始初入朝,诏曰:「宪忠烈果毅,有才策器干,可给鼓吹。」又赐山玄玉佩劔。泰始六年卒,赠使持节、安南将军、武陵太守,追封西鄂侯,谥曰烈。 初,宪侍䜩华林园,诏问蜀大臣子弟,后问先辈宜时叙用者,宪荐蜀人常忌、杜轸等,皆西国之良器,武帝并召而任之。 子袭,历给事中、陵江将军,统其父部曲,至广汉太守。兄子尚。 尚字敬之,一名仲。父式,牂柯太守。尚少孤,依叔父宪。善属文。荆州刺史王戎以尚及刘乔为参军,并委任之。太康末,为梁州刺史。 及赵𫷷反于蜀,尚表曰:「𫷷非雄才,必无所成,计日听其败耳。」乃假尚节为平西将军、益州刺史、西戎校尉。性贪,少断,蜀人言曰:「尚之所爱,非邪则佞;尚之所憎,非忠则正。富拟鲁衞,家成市里;贪如豺狼,无复极已。」又曰:「蜀贼尚可,罗尚杀我。平西将军,反更为祸。」 时李特亦起于蜀,攻蜀,杀赵𫷷。又攻尚于成都,尚退保江阳。初,尚乞师方岳,荆州刺史宗岱率建平太守孙阜救之,次于江州。岱、阜兵盛,诸为寇所逼者,人有奋志。尚乃使兵曹从事任锐伪降,因出密宣告于外,克日俱击,遂大破之,斩李特,传首洛阳。特子雄僭号,都于郫城。尚遣将军隗伯攻之,不克。俄而尚卒,雄遂据有蜀土。 滕修 滕修字显先,南阳西鄂人也。仕吴为将帅,封西鄂侯。孙皓时,代熊睦为广州刺史,甚有威惠。征为执金吾。广州部曲督郭马等为乱,皓以修宿有威惠,为岭表所伏,以为使持节、都督广州军事、镇南将军、广州牧以讨之。未克而王师伐吴,修率众赴难。至巴丘而皓已降,乃缟素流涕而还,与广州刺史闾丰、苍梧太守王毅各送印绶,诏以修为安南将军,广州牧、持节、都督如故,封武当侯,加鼓吹,委以南方事。修在南积年,为边夷所附。 太康九年卒,请葬京师,帝嘉其意,赐墓田一顷,谥曰声。修之子并上表曰:「亡父修羁绁吴壤,为所驱驰;幸逢开通,沐浴至化,得从俘虏握戎马之要;未觐圣颜,委南藩之重,实由勋劳少闻天听故也。年衰疾笃,屡乞骸骨,未蒙垂哀,奄至薨陨。臣承遗意,舆榇还都,瞻望云阙,实怀痛裂。窃闻博士谥修曰声,直彰流播,不称行绩,不胜愚情,冒昧闻诉。」帝乃赐谥曰忠。 并子含,初为庾冰轻车长史,讨苏峻有功,封夏阳县开国侯,邑千六百户,授平南将军、广州刺史。在任积年,甚有威惠,卒谥曰戴。含弟子遯,交州刺史。 修曾孙恬之,龙骧将军、魏郡太守,戍黎阳,为翟辽所执,死之。 马隆 马隆字孝兴,东平平陆人。少而智勇,好立名节。魏兖州刺史令狐愚坐事伏诛,举州无敢收者。隆以武吏托称愚客,以私财殡葬,服丧三年,列植松柏,礼毕乃还,一州以为美谈。署武猛从事。 泰始中,将兴伐吴之役,下诏曰:「吴会未平,宜得猛士以济武功。虽旧有荐举之法,未足以尽殊才。其普告州郡,有壮勇秀异才力杰出者,皆以名闻,将简其尤异,擢而用之。苟有其人,勿限所取。」兖州举隆才堪良将。稍迁司马督。 初,凉州刺史杨欣失羌戎之和,隆陈其必败。俄而欣为虏所没,河西断绝,帝每有西顾之忧,临朝而叹曰:「谁能为我讨此虏通凉州者乎?」朝臣莫对。隆进曰:「陛下若能任臣,臣能平之。」帝曰:「必能灭贼,何为不任,顾卿方略何如耳。」隆曰:「陛下若能任臣,当听臣自任。」帝曰:「云何?」隆曰:「臣请募勇士三千人,无问所从来,率之鼓行而西,禀陛下威德,丑虏何足灭哉!」帝许之,乃以隆为武威太守。公卿佥曰:「六军既众,州郡兵多,但当用之,不宜横设赏募以乱常典。隆小将妄说,不可从也。」帝弗纳。隆募限腰引弩三十六钧、弓四钧,立标简试。自旦至中,得三千五百人,隆曰:「足矣。」因请自至武库选杖。武库令与隆忿争,御史中丞奏劾隆,隆曰:「臣当亡命战场,以报所受,武库令乃以魏时朽杖见给,不可复用,非陛下使臣灭贼意也。」帝从之,又给其三年军资。隆于是西渡温水。虏树机能等以众万计,或乘险以遏隆前,或设伏以截隆后。隆依八阵图作偏箱车,地广则鹿角车营,路狭则为木屋施于车上,且战且前,弓矢所及,应弦而倒。奇谋间发,出敌不意。或夹道累磁石,贼负铁铠,行不得前,隆卒悉被犀甲,无所留碍,贼咸以为神。转战千里,杀伤以千数。自隆之西,音问断绝,朝廷忧之,或谓已没。后隆使夜到,帝抚掌欢笑。诘朝,召群臣谓曰:「若从诸卿言,是无秦凉也。」乃诏曰:「隆以偏师寡众,奋不顾难,冒险能济,其假节、宣威将军,加赤幢、曲盖、鼓吹。」隆到武威,虏大人猝跋韩、且万能等率万余落归降,前后诛杀及降附者以万计。又率善戎没骨能等与树机能大战,斩之,凉州遂平。朝议将加隆将士勋赏,有司奏隆将士皆先加显爵,不应更授。衞将军杨珧驳曰:「前精募将士,少加爵命者,此适所以为诱引。今隆全军独克,西土获安,不得便以前授塞此后功,宜皆听许,以明要信。」乃从珧议,赐爵加秩各有差。 太康初,朝廷以西平荒毁,宜时兴复,以隆为平虏护军、西平太守,将所领精兵,又给牙门一军,屯据西平。时南虏成奚每为边患,隆至,帅军讨之。虏据险距守,隆令军士皆负农器,将若田者。虏以隆无征讨意,御众稍怠。隆因其无备,进兵击破之。毕隆之政,不敢为寇。 太熙初,封奉高县侯,加授东羌校尉。积十余年,威信震于陇右。时略阳太守冯翊严舒与杨骏通亲,密图代隆,毁隆年老谬耄,不宜服戎,于是征隆,以舒代镇。氐羌聚结,百姓惊惧。朝廷恐关陇复扰,乃免舒,遣隆复职,竟卒于官。 子咸嗣,亦骁勇。成都王颖攻长沙王乂,以咸为鹰扬将军,率兵屯河桥中渚,为乂将王瑚所败,没于阵。 胡奋 胡奋字玄威,安定临泾人也,魏车骑将军阴密侯遵之子也。奋性开朗,有筹略,少好武事。宣帝之伐辽东也,以白衣侍从左右,甚见接待。还为校尉,稍迁徐州刺史,封夏阳子。匈奴中部帅刘猛叛,使骁骑路蕃讨之,以奋为监军、假节,顿军硁北,为蕃后继。击猛,破之,猛帐下将李恪斩猛而降。以功累迁征南将军、假节、都督荆州诸军事,迁护军,加散骑常侍。奋家世将门,晚乃好学,有刀笔之用,所在有声绩,居边特有威惠。 泰始末,武帝怠政事而耽于色,大采择公卿女以充六宫,奋女选入为贵人。奋唯有一子,为南阳王友,早亡。及闻女为贵人,哭曰:「老奴不死,唯有二儿,男入九地之下,女上九天之上。」奋既旧臣,兼有椒房之助,甚见宠待。迁左仆射,加镇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时杨骏以后父骄傲自得,奋谓骏曰:「卿恃女更益豪邪?历观前代,与天家婚,未有不灭门者,但早晚事耳。观卿举措,适所以速祸。」骏曰:「卿女不在天家乎?」奋曰:「我女与卿女作婢耳,何能损益!」时人皆为之惧。骏虽衔之,而不能害。后卒于官,赠车骑将军,谥曰壮。奋兄弟六人,兄广,弟烈,并知名。 广字宣祖,位至散骑常侍、少府。广子喜,字林甫,亦以开济为称,仕至凉州刺史、建武将军、假节、护羌校尉。 烈字武玄,为将伐蜀。钟会之反也,烈与诸将皆被闭。烈子世元,时年十八,为士卒先,攻杀会,名驰远近。烈为秦州刺史,及凉州叛,烈屯于万斛堆,为虏所围,无援,遇害。 陶璜 陶璜字世英,丹杨秣陵人也。父基,吴交州刺史。璜仕吴历显位。 孙皓时,交阯太守孙谞贪暴,为百姓所患。会察战邓荀至,擅调孔雀三千头,遣送秣陵,既苦远役,咸思为乱。郡吏吕兴杀谞及荀,以郡内附。武帝拜兴安南将军、交阯太守。寻为其功曹李统所杀,帝更以建宁爨谷为交阯太守。谷又死,更遣巴西马融代之。融病卒,南中监军霍弋又遣犍为杨稷代融,与将军毛炅,九真太守董元,牙门孟干、孟通、李松、王业、爨能等,自蜀出交阯,破吴军于古城,斩大都督修则、交州刺史刘俊。吴遣虞汜为监军,薛珝为威南将军、大都督,璜为苍梧太守,距稷,战于分水。璜败,退保合浦,亡其二将。珝怒,谓璜曰:「若自表讨贼,而丧二帅,其责安在?」璜曰:「下官不得行意,诸军不相顺,故致败耳。」珝怒,欲引军还。璜夜以数百兵袭董元,获其宝物,船载而归,珝乃谢之,以璜领交州,为前部督。璜从海道出于不意,径至交阯,元距之。诸将将战,璜疑断墙内有伏兵,列长戟于其后。兵才接,元伪退,璜追之,伏兵果出,长戟逆之,大破元等。以前所得宝船上锦物数千匹遗扶严贼帅梁奇,奇将万余人助璜。元有勇将解系同在城内,璜诱其弟象,使为书与系,又使象乘璜轺车,鼓吹导从而行。元等曰:「象尚若此,系必有去志。」乃就杀之。珝、璜遂陷交阯。吴因用璜为交州刺史。 璜有谋策,周穷好施,能得人心。滕修数讨南贼,不能制,璜曰:「南岸仰吾盐铁,断勿与市,皆坏为田器。如此二年,可一战而灭也。」修从之,果破贼。 初,霍弋之遣稷、炅等,与之誓曰:「若贼围城未百日而降者,家属诛;若过百日救兵不至,吾受其罪。」稷等守未百日,粮尽,乞降,璜不许,给其粮使守。诸将并谏,璜曰:「霍弋已死,不能救稷等必矣,可须其日满,然后受降,使彼得无罪,我受有义,内训百姓,外怀邻国,不亦可乎!」稷等期讫粮尽,救兵不至,乃纳之。修则既为毛炅所杀,则子允随璜南征,城既降,允求复雠,璜不许。炅密谋袭璜,事觉,收炅,呵曰:「晋贼!」炅厉声曰:「吴狗!何等为贼?」允剖其腹,曰:「复能作贼不?」炅犹骂曰:「吾志杀汝孙皓,汝父何死狗也!」璜既擒稷等,并送之。稷至合浦,发病死。孟干、爨能、李松等至建邺,皓将杀之。或劝皓,干等忠于所事,宜宥之以劝边将,皓从其言,将徙之临海。干等志欲北归,虑东徙转远,以吴人爱蜀侧竹弩,言能作之,皓留付作部。后干逃至京都,松、能为皓所杀。干陈伐吴之计,帝乃厚加赏赐,以为日南太守。先是,以杨稷为交州刺史,毛炅为交阯太守,印绶未至而败,即赠稷交州,炅及松能子并关内侯。 九真郡功曹李祚保郡内附,璜遣将攻之,不克。祚舅黎晃随军,劝祚令降。祚荅曰:「舅自吴将,祚自晋臣,唯力是视耳。」逾时乃拔。皓以璜为使持节、都督交州诸军事、前将军、交州牧。武平、九德、新昌土地阻险,夷獠劲悍,历世不宾,璜征讨,开置三郡,及九真属国三十余县。征璜为武昌都督,以合浦太守修允代之。交土人请留璜以千数,于是遣还。 皓既降晋,手书遣璜息融勑璜归顺。璜流涕数日,遣使送印绶诣洛阳。帝诏复其本职,封宛陵侯,改为冠军将军。 吴既平,普减州郡兵,璜上言曰:「交土荒裔,斗绝一方,或重译而言,连带山海。又南郡去州海行千有余里,外距林邑才七百里。夷帅范熊世为逋寇,自称为王,数攻百姓。且连接扶南,种类猥多,朋党相倚,负险不宾。往隶吴时,数作寇逆,攻破郡县,杀害长吏。臣以尪驽,昔为故国所采,偏戍在南,十有余年。虽前后征讨,翦其魁桀,深山僻穴,尚有逋窜。又臣所统之卒本七千余人,南土温湿,多有气毒,加累年征讨,死亡减秏,其见在者二千四百二十人。今四海混同,无思不服,当卷甲消刃,礼乐是务。而此州之人,识义者寡,厌其安乐,好为祸乱。又广州南岸,周旋六千余里,不宾属者乃五万余户,及桂林不羁之辈,复当万户。至于服从官役,才五千余家。二州唇齿,唯兵是镇。又宁州兴古接据上流,去交阯郡千六百里,水陆并通,互相维衞。州兵未宜约损,以示单虚。夫风尘之变,出于非常。臣亡国之余,议不足采,圣恩广厚,猥垂饰擢,蠲其罪衅,改授方任,去辱即宠,拭目更视,誓念投命,以报所受,临履所见,谨冒瞽陈。」又以「合浦郡土地硗确,无有田农,百姓唯以采珠为业,商贾去来,以珠贸米。而吴时珠禁甚严,虑百姓私散好珠,禁绝来去,人以饥困。又所调猥多,限每不充。今请上珠三分输二,次者输一,粗者蠲除。自十月讫二月,非采上珠之时,听商旅往来如旧。」并从之。 在南三十年,威恩著于殊俗。及卒,举州号哭,如丧慈亲。朝廷乃以员外散骑常侍吾彦代璜。彦卒,又以员外散骑常侍顾秘代彦。秘卒,州人逼秘子参领州事。参寻卒,参弟寿求领州,州人不听,固求之,遂领州。寿乃杀长史胡肇等,又将杀帐下督梁硕,硕走得免,起兵讨寿,禽之,付寿母,令鸩杀之。硕乃迎璜子苍梧太守威领刺史,在职甚得百姓心,三年卒。威弟淑,子绥,后并为交州。自基至绥四世,为交州者五人。 璜弟濬,吴镇南大将军、荆州牧。濬弟抗,太子中庶子。濬子湮,字恭之;湮弟猷,字恭豫,并有名。湮至临海太守、黄门侍郎。猷宣城内史,王导右军长史。湮子馥,于湖令,为韩晃所杀,追赠庐江太守。抗子回,自有传。 吾彦 吾彦字士则,吴郡吴人也。出自寒微,有文武才干。身长八尺,手格猛兽,旅力绝群。仕吴为通江吏。时将军薛珝杖节南征,军容甚盛,彦观之,慨然而叹。有善相者刘札谓之曰:「以君之相,后当至此,不足慕也。」 初为小将,给吴大司马陆抗。抗奇其勇略,将拔用之,患众情不允,乃会诸将,密使人阳狂拔刀跳跃而来,坐上诸将皆惧而走,唯彦不动,举几御之,众服其勇,乃擢用焉。 稍迁建平太守。时王濬将伐吴,造船于蜀,彦觉之,请增兵为备,皓不从,彦乃辄为铁锁,横断江路。及师临境,缘江诸城皆望风降附,或见攻而拔,唯彦坚守,大众攻之不能克,乃退舍礼之。 吴亡,彦始归降,武帝以为金城太守。帝尝从容问薛莹曰:「孙皓所以亡国者何也?」莹对曰:「归命侯臣皓之君吴,昵近小人,刑罚妄加,大臣大将无所亲信,人人忧恐,各不自安,败亡之衅,由此而作矣。」其后帝又问彦,对曰:「吴主英俊,宰辅贤明。」帝笑曰:「君明臣贤,何为亡国?」彦曰:「天禄永终,历数有属,所以为陛下擒。此盖天时,岂人事也!」张华时在坐,谓彦曰:「君为吴将,积有岁年,蔑尔无闻,窃所惑矣。」彦厉声曰:「陛下知我,而卿不闻乎?」帝甚嘉之。 转在敦煌,威恩甚著。迁雁门太守。时顺阳王畅骄纵,前后内史皆诬之以罪。及彦为顺阳内史,彦清身率下,威刑严肃,众皆畏惧。畅不能诬,乃更荐之,冀其去职。迁员外散骑常侍。帝尝问彦:「陆喜、陆抗二人谁多也?」彦对曰:「道德名望,抗不及喜;立功立事,喜不及抗。」 会交州刺史陶璜卒,以彦为南中都督、交州刺史。重饷陆机兄弟,机将受之,云曰:「彦本微贱,为先公所拔,而荅诏不善,安可受之!」机乃止。因此每毁之。长沙孝廉尹虞谓机等曰:「自古由贱而兴者,乃有帝王,何但公卿。若何元干、侯孝明、唐儒宗、张义允等,并起自寒微,皆内侍外镇,人无讥者。卿以士则荅诏小有不善,毁之无已,吾恐南人皆将去卿,卿便独坐也。」于是机等意始解,毁言渐息矣。 初,陶璜之死也,九真戍兵作乱,逐其太守,九真贼帅赵祉围郡城,彦悉讨平之。在镇二十余年,威恩宣著,南州宁靖。自表求代,征为大长秋。卒于官。 张光 张光字景武,江夏钟武人也。身长八尺,明眉目,美音声。少为郡吏,家世有部曲,以牙门将伐吴有功,迁江夏西部都尉,转北地都尉。 初,赵王伦为关中都督,氐羌反叛,太守张损战没,郡县吏士少有全者。光以百余人戍马兰山北,贼围之百余日。光抚厉将士,屡出奇兵击贼,破之。光以兵少路远,自分败没。会梁王肜遣司马索靖将兵迎光,举军悲泣,遂还长安。肜表光「处绝围之地,有耿恭之忠,宜加甄赏,以明奖劝。」于是擢授新平太守,加鼓吹。 属雍州刺史刘忱被密诏讨河间王颙,光起兵助忱。忱时委任秦州刺史皇甫重,重自以关西大族,心每轻光,谋多不用。及二州军溃,为颙所擒,颙谓光曰:「前起兵欲作何策?」光正色荅曰:「但刘雍州不用鄙计,故令大王得有今日也。」颙壮之,引与欢宴弥日,表为右衞司马。 陈敏作乱,除光顺阳太守,加陵江将军,率步骑五千诣荆州讨之。刺史刘弘雅敬重光,称为南楚之秀。时江夏太守陶侃与敏大将钱端相距于长岐,将战,襄阳太守皮初为步军,使光设伏以待之,武陵太守苗光为水军,藏舟舰于沔水。皮初等与贼交战,光发伏兵应之,水陆同奋,贼众大败。弘表光有殊勋,迁材官将军、梁州刺史。 先是,秦州人邓定等二千余家,饥饿流入汉中,保于成固,渐为抄盗。梁州刺史张殷遣巴西太守张燕讨之。定窘急,伪乞降于燕,并餽燕金银,燕喜,为之缓师。定密结李雄,雄遣众救定,燕退,定遂进逼汉中。太守杜正冲东奔魏兴,殷亦弃官而遁。光不得赴州,止于魏兴,乃结诸郡守共谋进取。燕唱言曰:「汉中荒败,迫近大贼,克复之事,当俟英雄。」正冲曰:「张燕受贼金银,不时进讨,阻兵缓寇,致丧汉中,实燕之罪也。」光于是发怒,呵燕令出,斩之以徇。绥抚荒残,百姓悦服。光于是却镇汉中。 时逆贼王如余党李运、杨武等,自襄阳将三千余家入汉中,光遣参军晋邈率众于黄金距之。邈受运重赂,劝光纳运。光从邈言,使居成固。既而邈以运多珍货,又欲夺之,复言于光曰:「运之徒属不事佃农,但营器杖,意在难测,可掩而取之。」光又信焉。遣邈众讨运,不克。光乞师于氐王杨茂搜,茂搜遣子难敌助之。难敌求货于光,光不与。杨武乃厚赂难敌,谓之曰:「流人宝物悉在光处,今伐我,不如伐光。」难敌大喜,声言助光,内与运同,光弗之知也,遣息援率众助邈。运与难敌夹攻邈等,援为流矢所中死,贼遂大盛。光婴城固守,自夏迄冬,愤激成疾。佐吏及百姓咸劝光退据魏兴,光按劔曰:「吾受国厚恩,不能翦除寇贼,今得自死,便如登仙,何得退还也!」声绝而卒,时年五十五。百姓悲泣,远近伤惜之。有二子:炅、迈。 炅少辟太宰掾。迈多才略,有父风。州人推迈权领州事,与贼战没。别驾范旷及督护王乔奉光妻息,率其遗众,还据魏兴。其后义阳太守任愔为梁州,光妻子归本郡。南平太守应詹白都督王敦,称「光在梁州能兴微继绝,威振巴汉。值中原倾覆,征镇失守,外无救助,内阙资储,以寡敌众,经年抗御,厉节不挠,宜应追论显赠,以慰存亡。」敦不能从。 赵诱 赵诱字元孙,淮南人也。世以将显。州辟主簿。 值刺史郗隆被齐王囧檄,使起兵讨赵王伦,隆欲承檄举义,而诸子姪并在洛阳;欲坐观成败,恐为囧所讨,进退有疑,会群吏计议。诱说隆曰:「赵王篡逆,海内所病。今义兵飙起,其败必矣。今为明使君计,莫若自将精兵,径赴许昌,上策也。不然,且可留后,遣猛将将兵会盟,亦中策也。若遣小军随形助胜,下策耳。」隆曰:「我受二帝恩,无所偏助,正欲保州而已。」诱与治中留宝、主簿张襃等谏隆:「若无所助,变难将生,州亦不可保也。」隆犹豫不决,遂为其下所害。 诱还家,杜门不出。左将军王敦以为参军,加广武将军,与甘卓、周访共讨华轶,破之。又击杜弢于西湘。太兴初,复与卓攻弢,灭之。累功赐爵平阿县侯,代陶侃为武昌太守。时杜曾迎第五猗于荆州作乱,敦遣诱与襄阳太守朱轨共距之。猗既愍帝所遣,加有时望,为荆楚所归。诱等苦战皆没,敦甚悼惜之,表赠征虏将军、秦州刺史,谥曰敬。 子龚,与诱俱死。元帝为晋王,下令赠新昌太守。龚弟胤,字伯舒。王敦使周访击杜曾,胤请从行。访惮曾之强,欲先以胤饵曾,使其众疲而后击之。胤多枭首级。王导引为从事中郎。南顿王宗反,胤杀宗,于是王导、庾亮并倚杖之。转冠军将军,迁西豫州刺史,卒于官。 史臣曰:忠为令德,贞曰事君,徇国家而竭身,历夷险而一节。罗宪、滕修,濯缨入仕,指巴东而受脤,出岭峤而扬麾。属鼎命沦胥,本朝失守,届巴丘而流涕,集都亭而大临。古之忠烈,罕辈于兹!孝兴之智勇,玄威之武艺,灭丑虏于河西,制凶酋于硁北,审杨欣之必败,讥杨骏之速祸。陶璜、吾彦,逸足齐驱,毛炅屈其深谋,陆抗奇其茂略。薪楢之任,清规自远;鼙鼓之臣,厥声弥劭。景武,南楚秀士;元孙,累叶将门,赴死喻于登仙,效诚陈于上策,竟而俱毙,贞则斯存。 赞曰:宪居玉垒,才博流誉。修赴石门,惠政攸著。孝兴、玄威,操履无违。愚坟毕礼,杨门致讥。璜谋超绝,彦材雄杰。潜师袭董,观兵叹薛。惟赵与张,神略多方。作尉北地,立功西湘。
【晋书‧卷五十八 列传第二十八】
周处 周访 周处 子圮 圮子勰 圮弟札 札兄子莚 周处字子隐,义兴阳羡人也。父鲂,吴鄱阳太守。处少孤,未弱冠,膂力绝人,好驰骋田猎,不修细行,纵情肆欲,州曲患之。处自知为人所恶,乃慨然有改励之志,谓父老曰:「今时和岁丰,何苦而不乐耶?」父老叹曰:「三害未除,何乐之有!」处曰:「何谓也?」荅曰:「南山白额猛兽,长桥下蛟,并子为三矣。」处曰:「若此为患,吾能除之。」父老曰:「子若除之,则一郡之大庆,非徒去害而已。」处乃入山射杀猛兽,因投水搏蛟,蛟或沈或浮,行数十里,而处与之俱,经三日三夜,人谓死,皆相庆贺。处果杀蛟而反,闻乡里相庆,始知人患己之甚,乃入吴寻二陆。时机不在,见云,具以情告,曰:「欲自修而年已蹉跎,恐将无及。」云曰:「古人贵朝闻夕改,君前涂尚可,且患志之不立,何忧名之不彰!」处遂励志好学,有文思,志存义烈,言必忠信克己。期年,州府交辟。仕吴为东观左丞。孙皓末,为无难督。 及吴平,王浑登建邺宫酾酒,既酣,谓吴人曰:「诸君亡国之余,得无戚乎?」处对曰:「汉末分崩,三国鼎立,魏灭于前,吴亡于后,亡国之戚,岂惟一人!」浑有慙色。 入洛,稍迁新平太守,抚和戎狄,叛羌归附,雍土美之。转广汉太守。郡多滞讼,有经三十年而不决者,处详其枉直,一朝决遣。以母老罢归。寻除楚内史,未之官,征拜散骑常侍。处曰:「古人辞大不辞小。」乃先之楚。而郡既经丧乱,新旧杂居,风俗未一,处敦以教义,又检尸骸无主及白骨在野收葬之,然始就征,远近称叹。 及居近侍,多所规讽。迁御史中丞,凡所纠劾,不避宠戚。梁王肜违法,处深文案之。及氐人齐万年反,朝臣恶处强直,皆曰:「处,吴之名将子也,忠烈果毅。」乃使隶夏侯骏西征。伏波将军孙秀知其将死,谓之曰:「卿有老母,可以此辞也。」处曰:「忠孝之道,安得两全!既辞亲事君,父母复安得而子乎?今日是我死所也。」万年闻之,曰:「周府君昔临新平,我知其为人,才兼文武,若专断而来,不可当也。如受制于人,此成擒耳。」既而梁王肜为征西大将军、都督关中诸军事。处知肜不平,必当陷己,自以人臣尽节,不宜辞惮,乃悲慨即路,志不生还。中书令陈准知肜将逞宿憾,乃言于朝曰:「骏及梁王皆是贵戚,非将率之才,进不求名,退不畏咎。周处吴人,忠勇果劲,有怨无援,将必丧身。宜诏孟观以精兵万人,为处前锋,必能殄寇。不然,肜当使处先驱,其败必也。」朝廷不从。时贼屯梁山,有众七万,而骏逼处以五千兵击之。处曰:「军无后继,必至覆败,虽在亡身,为国取耻。」肜复命处进讨,乃与振威将军卢播、雍州刺史解系攻万年于六陌。将战,处军人未食,肜促令速进,而绝其后继。处知必败,赋诗曰:「去去世事已,策马观西戎。藜藿甘粱黍,期之克令终。」言毕而战,自旦及暮,斩首万计。弦绝矢尽,播、系不救。左右劝退,处按劔曰:「此是吾效节授命之日,何退之为!且古者良将受命,凿凶门以出,盖有进无退也。今诸军负信,势必不振。我为大臣,以身徇国,不亦可乎!」遂力战而没。追赠平西将军,赐钱百万,葬地一顷,京城地五十亩为第,又赐王家近田五顷。诏曰:「处母年老,加以远人,朕每愍念,给其医药酒米,赐以终年。」 处著默语三十篇及风土记,并撰集吴书。时潘岳奉诏作关中诗曰:「周徇师令,身膏齐斧。人之云亡,贞节克举。」又西戎校尉阎缵亦上诗云:「周全其节,令问不已。身虽云没,书名良史。」及元帝为晋王,将加处策谥,太常贺循议曰:「处履德清方,才量高出;历守四郡,安人立政;入司百僚,贞节不挠;在戎致身,见危授命:此皆忠贤之茂实,烈士之远节。案谥法执德不回曰孝。」遂以谥焉。有三子:玘、靖、札。靖早卒,玘、札并知名。 玘字宣佩。强毅沈断有父风,而文学不及。闭门洁己,不妄交游,士友咸望风敬惮焉,故名重一方。弱冠,州郡命,不就。刺史初到,召为别驾从事,虚己备礼,方始应命。累荐名宰府,举秀才,除议郎。 太安初,妖贼张昌、丘沈等聚众于江夏,百姓从之如归。惠帝使监军华宏讨之,败于障山。昌等浸盛,杀平南将军羊伊,镇南大将军、新野王歆等,所在覆没。昌别率封云攻徐州,石冰攻扬州,刺史陈徽出奔,冰遂略有扬土。玘密欲讨冰,潜结前南平内史王矩,共推吴兴太守顾秘都督扬州九郡军事,及江东人士同起义兵,斩冰所置吴兴太守区山及诸长史。冰遣其将羌毒领数万人距玘,玘临阵斩毒。时右将军陈敏自广陵率众助玘,斩冰别率赵驡于芜湖,因与玘俱前攻冰于建康。冰北走投封云,云司马张统斩云、冰以降,徐扬并平。玘不言功赏,散众还家。 陈敏反于扬州,以玘为安丰太守,加四品将军。玘称疾不行,密遣使告镇东将军刘准,令发兵临江,己为内应,翦发为信。准在寿春,遣督护衡彦率众而东。时敏弟昶为广武将军、历阳内史,以吴兴钱广为司马。玘密讽广杀昶。玘与顾荣、甘卓等以兵攻敏,敏众奔溃,单马北走,获之于江乘界,斩之于建康,夷三族。东海王越闻其名,召为参军。诏补尚书郎、散骑郎,并不行。元帝初镇江左,以玘为仓曹属。 初,吴兴人钱㻅亦起义兵讨陈敏,越命为建武将军,使率其属会于京都。㻅至广陵,闻刘聪逼洛阳,畏懦不敢进。帝促以军期,㻅乃谋反。时王敦迁尚书,当应征与㻅俱西。㻅阴欲杀敦,借以举事。敦闻之,奔告帝。㻅遂杀度支校尉陈丰,焚烧邸阁,自号平西大将军、八州都督,劫孙皓子充,立为吴王,既而杀之。来寇玘县。帝遣将军郭逸、都尉宋典等讨之,并以兵少未敢前。玘复率合乡里义众,与逸等俱进,讨㻅,斩之,传首于建康。 玘三定江南,开复王略,帝嘉其勋,以玘行建威将军、吴兴太守,封乌程县侯。吴兴寇乱之后,百姓饥馑,盗贼公行。玘甚有威惠,百姓敬爱之。期年之间,境内宁谧。帝以玘频兴义兵,勋诚并茂,乃以阳羡及长城之西乡、丹杨之永世别为义兴郡,以彰其功焉。 玘宗族强盛,人情所归,帝疑惮之。于时中州人士佐佑王业,而玘自以为不得调,内怀怨望,复为刁协轻之,耻恚愈甚。时镇东将军祭酒东莱王恢亦为周𫖮所侮,乃与玘阴谋诛诸执政,推玘及戴若思与诸南士共奉帝以经纬世事。先是,流人帅夏铁等寓于淮泗,恢阴书与铁,令起兵,己当与以三吴应之。建兴初,铁已聚众数百人,临淮太守蔡豹斩铁以闻。恢闻铁死,惧罪,奔于玘,玘杀之,埋于豕牢。帝闻而秘之,召玘为镇东司马,未到,复改授建武将军、南郡太守。玘既南行,至芜湖,又下令曰:「玘奕世忠烈,义诚显著,孤所钦喜。今以为军咨祭酒,将军如故,进爵为公,禄秩僚属一同开国之例。」玘忿于回易,又知其谋泄,遂忧愤发背而卒,时年五十六。将卒,谓子勰曰:「杀我者诸伧子,能复之,乃吾子也。」吴人谓中州人曰「伧」,故云耳。赠辅国将军,谥曰忠烈。子勰嗣。 勰字彦和。常缄父言。时中国亡官失守之士避乱来者,多居显位,驾御吴人,吴人颇怨。勰因之欲起兵,潜结吴兴郡功曹徐馥。馥家有部曲,勰使馥矫称叔父札命以合众,豪侠乐乱者翕然附之,以讨王导、刁协为名。孙皓族人弼亦起兵于广德以应之。馥杀吴兴太守袁琇,有众数千,将奉札为主。时札以疾归家,闻而大惊,乃告乱于义兴太守孔侃。勰知札不同,不敢发兵。馥党惧,攻馥,杀之。孙弼众亦溃,宣城太守陶猷灭之。元帝以周氏奕世豪望,吴人所宗,故不穷治,抚之如旧。勰为札所责,失志归家,淫侈纵恣,每谓人曰:「人生几时,但当快意耳。」终于临淮太守。 勰弟彝,少知名,元帝辟为丞相掾,早亡。 札字宣季。性矜险好利,外方内荏,少以豪右自处,州郡辟命皆不就。察孝廉,除郎中、大司马齐王囧参军。出补句容令,迁吴国上军将军。辟东海王越参军,不就。以讨钱㻅功,赐爵漳浦亭侯。元帝为丞相,表札为宁远将军、历阳内史,不之职,转从事中郎。徐馥平,以札为奋武将军、吴兴内史,录前后功,改封东迁县侯,进号征虏将军、监扬州江北军事、东中郎将,镇涂中,未之职,转右将军、都督石头水陆军事。札脚疾,不堪拜,固让经年,有司弹奏,不得已乃视职。加散骑常侍。 王敦举兵攻石头,札开门应敦,故王师败绩。敦转札为光禄勋,寻补尚书。顷之,迁右将军、会稽内史。时札兄靖子懋晋陵太守、清流亭侯,懋弟莚征虏将军、吴兴内史,莚弟赞大将军从事中郎、武康县侯,赞弟缙太子文学、都乡侯,次兄子勰临淮太守、乌程公。札一门五侯,并居列位,吴士贵盛,莫与为比,王敦深忌之。后莚丧母,送者千数,敦益惮焉。及敦疾,钱凤以周氏宗强,与沈充权势相侔,欲自托于充,谋灭周氏,使充得专威扬土,乃说敦曰:「夫有国者患于强逼,自古衅难恒必由之。今江东之豪莫强周、沈,公万世之后,二族必不静矣。周强而多俊才,宜先为之所,后嗣可安,国家可保耳。」敦纳之。时有道士李脱者,妖术惑众,自言八百岁,故号李八百。自中州至建邺,以鬼道疗病,又署人官位,时人多信事之。弟子李弘养徒灊山,云应谶当王。故敦使庐江太守李恒告札及其诸兄子与脱谋图不轨。时莚为敦咨议参军,即营中杀莚及脱、弘,又遣参军贺鸾就沈充尽掩杀札兄弟子,既而进军会稽,袭札。札先不知,卒闻兵至,率麾下数百人出距之,兵散见杀。札性贪财好色,惟以业产为务。兵至之日,库中有精杖,外白以配兵,札犹惜不与,以弊者给之,其鄙吝如此,故士卒莫为之用。 及敦死,札、莚故吏并诣阙讼周氏之冤,宜加赠谥。事下八坐,尚书卞壸议以「札石头之役开门延寇,遂使贼敦恣乱,札之责也。追赠意所未安。懋、莚兄弟宜复本位。」司徒王导议以「札在石头,忠存社稷,义在亡身。至于往年之事,自臣等有识以上,与札情岂有异!此言实贯于圣鉴。论者见奸逆既彰,便欲征往年已有不臣之渐。即复使尔,要当时众所未悟。既悟其奸萌,札与臣等便以身许国,死而后已,札亦寻取枭夷。朝廷檄命既下,大事既定,便正以为逆党。邪正失所,进退无据,诚国体所宜深惜。臣谓宜与周𫖮、戴若思等同例。」尚书令郗鉴议曰:「夫襃贬臧否,宜令体明例通。今周、戴以死节复位,周札以开门同例,事异赏均,意所疑惑。如司徒议,谓往年之事自有识以上皆与札不异,此为邪正坦然有在。昔宋文失礼,华乐荷不臣之罚;齐灵嬖孽,高厚有从昏之戮。以古况今,谯王、周、戴宜受若此之责,何加赠复位之有乎!今据已显复,则札宜贬责明矣。」导重议曰:「省令君议,必札之开门与谯王、周、戴异。今札开门,直出风言,竟实事邪?便以风言定襃贬,意莫若原情考征也。论者谓札知隗、协乱政,信敦匡救,苟匡救信,奸佞除,即所谓流四凶族以隆人主巍巍之功耳。如此,札所以忠于社稷也。后敦悖谬出所不图,札亦阖门不同,以此灭族,是其死于为义也。夫信敦当时之匡救,不图将来之大逆,恶隗、协之乱政,不失为臣之贞节者,于时朝士岂惟周札邪!若尽谓不忠,惧有诬乎谯王、周、戴。各以死衞国,斯亦人臣之节也。但所见有同异,然期之于必忠,故宜申明耳。即如令君议,宋华、齐高其在隗、协矣。昔子纠之难,召忽死之,管仲不死。若以死为贤,则管仲当贬;若以不死为贤,则召忽死为失。先典何以两通之?明为忠之情同也。死虽是忠之一目,亦不必为忠皆当死也。汉祖遗约,非刘氏不王,非功臣不侯,违命天下共诛之。后吕后王诸吕,周勃从之,王陵廷争,可不谓忠乎?周勃诛吕尊文,安汉社稷,忠莫尚焉,则王陵又何足言,而前史两为美谈。固知死与不死,争与不争,苟原情尽意,不可定于一概也。且札阖棺定谥,违逆党顺,受戮凶邪,不负忠义明矣。」鉴又驳不同,而朝廷竟从导议,追赠札衞尉,遣使者祠以少牢。 札长子澹,太宰府掾。次子稚,察孝廉,不行。 莚卓荦有才干,拜征虏将军、吴兴太守,迁黄门侍郎。徐馥之役,莚族兄续亦聚众应之。元帝议欲讨之,王导以为「兵少则不足制寇,多遣则根本空虚。黄门侍郎周莚忠烈至到,为一郡所敬。意谓直遣莚,足能杀续」。于是诏以力士百人给莚,使轻骑还阳羡。莚即日取道,昼夜兼行。既至郡,将入,遇续于门,莚谓续曰:「宜与君共诣孔府君,有所论。」续不肯入,莚逼牵与俱。坐定,莚谓太守孔侃曰:「府君何以置贼在坐?」续衣里带小刀,便操刃逼莚,莚叱郡传教吴曾:「何不举手!」曾有胆力,便以刀环筑续,杀之。莚因欲诛勰,札拒不许,委罪于从兄邵,诛之。莚不归家省母,遂长驱而去,母狼狈追之。其忠公如此。 迁太子右衞率。及王敦作难,加冠军将军、都督会稽吴兴义兴晋陵东阳军事,率水军三千人讨沈充,未发而王师败绩。莚闻札开城纳敦,愤咤慷慨形于辞色。寻遇害。敦平后,与札同被复官。 初,莚于姑孰立屋五间,而六梁一时跃出堕地,衡独立柱头零节之上,甚危,虽以人功,不能然也。后竟覆族。 莚弟缙,少无行检,尝在建康乌衣道中逢孔氏婢,时与同僚二人共载,便令左右捉婢上车,其强暴若此。 周访 子抚 抚子楚 楚子琼 琼子虓 抚弟光 光子仲 孙 周访字士达,本汝南安城人也。汉末避地江南,至访四世。吴平,因家庐江寻阳焉。祖纂,吴威远将军。父敏,左中郎将。访少沈毅,谦而能让,果于断割,周穷振乏,家无余财。为县功曹,时陶侃为散吏,访荐为主簿,相与结友,以女妻侃子瞻。访察孝廉,除郎中、上甲令,皆不之官。乡人盗访牛于冢间杀之,访得之,密埋其肉,不使人知。 及元帝渡江,命参镇东军事。时有与访同姓名者,罪当死,吏误收访,访奋击收者,数十人皆散走,而自归于帝,帝不之罪。寻以为扬烈将军,领兵一千二百,屯寻阳鄂陵,与甘卓、赵诱讨华轶。所统厉武将军丁干与轶所统武昌太守冯逸交通,访收斩之。逸来攻访,访率众击破之。逸遁保柴桑,访乘胜进讨。轶遣其党王约、傅札等万余人助逸,大战于湓口,约等又败。访与甘卓等会于彭泽,与轶水军将朱矩等战,又败之。轶将周广烧城以应访,轶众溃,访执轶,斩之,遂平江州。 帝以访为振武将军、寻阳太守,加鼓吹、曲盖。复命访与诸军共征杜弢。弢作桔槔打官军船舰,访作长岐枨以距之,桔槔不得为害。而贼从青草湖密抄官军,又遣其将张彦陷豫章,焚烧城邑。王敦时镇湓口,遣督护缪蕤、李恒受访节度,共击彦。蕤于豫章石头,与彦交战,彦军退走,访率帐下将李午等追彦,破之,临阵斩彦。时访为流矢所中,折前两齿,形色不变。及暮,访与贼隔水,贼众数倍,自知力不能敌,乃密遣人如樵采者而出,于是结阵鸣鼓而来,大呼曰:「左军至!」士卒皆称万岁。至夜,令军中多布火而食,贼谓官军益至,未晓而退。访谓诸将曰:「贼必引退,然终知我无救军,当还掩人,宜促渡水北。」既渡,断桥讫,而贼果至,隔水不得进,于是遂归湘州。访复以舟师造湘城,军达富口,而弢遣杜弘出海昏。时湓口骚动,访步上柴桑,偷渡,与贼战,斩首数百。贼退保庐陵,访追击败之,贼婴城自守。寻而军粮为贼所掠,退住巴丘。粮廪既至,复围弘于庐陵。弘大掷宝物于城外,军人竞拾之,弘因阵乱突围而出。访率军追之,获鞍马铠杖不可胜数。弘入南康,太守将率兵逆击,又破之,奔于临贺。帝又进访龙骧将军。王敦表为豫章太守。加征讨都督,赐爵寻阳县侯。 时梁州刺史张光卒,愍帝以侍中第五猗为征南大将军,监荆、梁、益、宁四州,出自武关。贼率杜曾、挚瞻、胡混等并迎猗,奉之,聚兵数万,破陶侃于石城,攻平南将军荀崧于宛,不克,引兵向江陵。王敦以从弟廙为荆州刺史,令督护征虏将军赵诱、襄阳太守朱轨、陵江将军黄峻等讨曾,而大败于女观湖,诱、轨并遇害。曾遂逐廙,径造沔口,大为寇害,威震江沔。元帝命访击之。访有众八千,进至沌阳。曾等锐气甚盛,访曰:「先人有夺人之心,军之善谋也。」使将军李恒督左甄,许朝督右甄,访自领中军,高张旗帜。曾果畏访,先攻左右甄。曾勇冠三军,访甚恶之,自于阵后射雉以安众心。令其众曰:「一甄败,鸣三鼓;两甄败,鸣六鼓。」赵胤领其父余兵属左甄,力战,败而复合。胤驰马告访,访怒,叱令更进。胤号哭还战,自旦至申,两甄皆败。访闻鼓音,选精锐八百人,自行酒饮之,勑不得妄动,闻鼓音乃进。贼未至三十步,访亲鸣鼓,将士皆腾跃奔赴,曾遂大溃,杀千余人。访夜追之,诸将请待明日,访曰:「曾骁勇能战,向之败也,彼劳我逸,是以克之。宜及其衰乘之,可灭。」鼓行而进,遂定汉沔。曾等走固武当。访以功迁南中郎将、督梁州诸军、梁州刺史,屯襄阳。访谓其僚佐曰:「昔城濮之役,晋文以得臣不死而有忧色,今不斩曾,祸难未已。」于是出其不意,又击破之,曾遁走。访部将苏温收曾诣军,并获第五猗、胡混、挚瞻等,送于王敦。又白敦,说猗逼于曾,不宜杀。敦不从而斩之。进位安南将军、持节,都督、刺史如故。 初,王敦惧杜曾之难,谓访曰:「擒曾,当相论为荆州刺史。」及是而敦不用。至王廙去职,诏以访为荆州。敦以访名将,勋业隆重,有疑色。其从事中郎郭舒说敦曰:「鄙州虽遇寇难荒弊,实为用武之国,若以假人,将有尾大之患,公宜自领,访为梁州足矣。」敦从之。访大怒。敦手书譬释,并遗玉环玉碗以申厚意。访投碗于地曰:「吾岂贾竖,可以宝悦乎!」阴欲图之。既在襄阳,务农训卒,勤于采纳,守宰有缺辄补,然后言上。敦患之,而惮其强,不敢有异。访威风既著,远近悦服,智勇过人,为中兴名将。性谦虚,未尝论功伐。或问访曰:「人有小善,鲜不自称。卿功勋如此,初无一言何也?」访曰:「朝廷威灵,将士用命,访何功之有!」士以此重之。访练兵简卒,欲宣力中原,与李矩、郭默相结,慨然有平河洛之志。善于抚纳,士众皆为致死。闻敦有不臣之心,访恒切齿。敦虽怀逆谋,故终访之世未敢为非。 初,访少时遇善相者庐江陈训,谓访与陶侃曰:「二君皆位至方岳,功名略同,但陶得上寿,周当下寿,优劣更由年耳。」访小侃一岁,太兴三年卒,时年六十一。帝哭之甚恸,诏赠征西将军,谥曰壮,立碑于本郡。二子:抚、光。 抚字道和。强毅有父风,而将御不及。元帝辟为丞相掾,父丧去官。服阕,袭爵,除鹰扬将军、武昌太守。王敦命为从事中郎,与邓岳俱为敦爪牙。甘卓遇害,敦以抚为沔北诸军事、南中郎将,镇沔中。及敦作逆,抚领二千人从之。敦败,抚与岳俱亡走。抚弟光将资遗其兄,而阴欲取岳。抚怒曰:「我与伯山同亡,何不先斩我!」会岳至,抚出门遥谓之曰:「何不速去!今骨肉尚欲相危,况他人乎!」岳回船而走,抚遂共入西阳蛮中,蛮酋向蚕纳之。初,岳为西阳,欲伐诸蛮,及是诸蛮皆怨,将杀之。蚕不听,曰:「邓府君穷来归我,我何忍杀之!」由是俱得免。明年,诏原敦党,岳、抚诣阙请罪,有诏禁锢之。 咸和初,司徒王导以抚为从事中郎,出为宁远将军、江夏相。苏峻作逆,率所领从温峤讨之。峻平,迁监沔北军事、南中郎将,镇襄阳。石勒将郭敬率骑攻抚,抚不能守,率所领奔于武昌,坐免官。寻迁振威将军、豫章太守,后代毌丘奥监巴东诸军事、益州刺史、假节,将军如故。寻进征虏将军,加督宁州诸军事。 永和初,桓温征蜀,进抚督梁州之汉中巴西梓潼阴平四郡军事,镇彭模。抚击破蜀余寇隗文、邓定等,斩伪尚书仆射王誓、平南将军王润,以功迁平西将军。隗文、邓定等复反,立范贤子贲为帝。初,贤为李雄国师,以左道惑百姓,人多事之,贲遂有众一万。抚与龙骧将军朱焘击破斩之,以功进爵建城县公。 征西督护萧敬文作乱,杀征虏将军杨谨,据涪城,自号益州牧。桓温使督护邓遐助抚讨之,不能拔,引退。温又令梁州刺史司马勋等会抚伐之。敬文固守,自二月至于八月,乃出降,抚斩之,传首京师。 升平中,进镇西将军。在州三十余年,兴宁三年卒,赠征西将军,谥曰襄。子楚嗣。 楚字元孙。起家参征西军事,从父入蜀,拜鹰扬将军、犍为太守。父卒,以楚监梁益二州、假节,袭爵建城公。世在梁益,甚得物情。时梁州刺史司马勋作逆,楚与朱序讨平之,进冠军将军。太和中,蜀盗李金银、广汉妖贼李弘并聚众为寇,伪称李势子,当以圣道王,年号凤皇。又陇西人李高诈称李雄子,破涪城。梁州刺史杨亮失守,楚遣其子讨平之。是岁,楚卒,谥曰定。子琼嗣。 琼劲烈有将略,历数郡,代杨亮为梁州刺史、建武将军,领西戎校尉。初,氐人窦冲求降,朝廷以为东羌校尉。后冲反,欲入汉中,安定人皇甫钊、京兆人周勋等谋纳冲,琼密知之,收钊、勋等斩之。寻卒。子虓嗣。 虓字孟威。少有节操。州召为祭酒,后历位至西夷校尉,领梓潼太守。 宁康初,苻坚将杨安寇梓潼,虓固守涪城,遣步骑数千,送母妻从汉水将抵江陵,为坚将朱肜邀而获之,虓遂降于安。坚欲以为尚书郎,虓曰:「蒙国厚恩,以至今日。但老母见获,失节于此。母子获全,秦之惠也。虽公侯之贵,不以为荣,况郎任乎!」坚乃止。自是每入见坚,辄箕踞而坐,呼之为氐贼。坚不悦。属元会,威仪甚整,坚因谓虓曰:「晋家元会何如此?」虓攘袂厉声曰:「戎狄集聚,譬犹犬羊相群,何敢比天子!」及吕光征西域,坚出饯之,戎士二十万,旌旗数百里,又问虓曰:「朕众力何如?」虓曰:「戎狄已来,未之有也。」坚党以虓不逊,屡请除之。坚待之弥厚。虓乃密书与桓冲,说贼奸计。太元三年,虓潜至汉中,坚追得之。后又与坚兄子苞谋袭坚,事泄,坚引虓问其状,虓曰:「昔渐离、豫让,燕、智之微臣,犹漆身吞炭,不忘忠节。况虓世荷晋恩,岂敢忘也。生为晋臣,死为晋鬼,复何问乎!」坚曰:「今杀之,适成其名矣。」遂挞之,徙于太原。后坚复陷顺阳、魏兴,获二守,皆执节不挠,坚叹曰:「周孟威不屈于前,丁彦远洁己于后,吉祖冲不食而死,皆忠臣也。」 虓竟以病卒于太原。其子兴迎致其丧,冠军将军谢玄亲临哭之,因上疏曰:「臣闻旌善表功,崇义明节,所以振扬声教,垂美来叶。故西夷校尉、梓潼太守周虓,执心忠烈,厉节寇庭,遂婴祸荒裔,痛窴泉壤。臣每悲其志,以为苏武之贤,不复过也。前宣告并州,访求虓丧,并索其家。负荷数千,始得来至。即以资送,还其旧陇。伏愿圣朝追其志心,表其殊节,使负霜之志不坠于地,则荣慰存亡,惠被幽显矣。」孝武帝诏曰:「虓厉志贞亮,无愧古烈。未及拔身,奄陨厥命。甄表义节,国之典也。赠龙骧将军、益州刺史,赙钱二十万,布百匹。」又赡赐其家。 光少有父风,年十一,见王敦,敦谓曰:「贵郡未有将,谁可用者?」光曰:「明公不耻下问,窃谓无复见胜。」敦笑以为宁远将军、寻阳太守。及敦举兵,光率千余人赴之。既至,敦已死,光未之知,求见敦。王应秘不言,以疾告。光退曰:「今我远来而不得见王公,公其死乎?」遽见其兄抚曰:「王公已死,兄何为与钱凤作贼?」众并愕然。其夕,众散,钱凤走出,至阖庐洲,光捕凤,诣阙赎罪,故得不废。苏峻作逆,随温峤力战有功。峻平,赐爵曲江男,卒官。 子仲孙,兴宁初督宁州军事、振武将军、宁州刺史。在州贪暴,人不堪命。桓温以梁益多寇,周氏世有威称,复除仲孙监益、豫、梁州之三郡。宁康初,杨安寇蜀,仲孙失守,免官。后征为光禄勋,卒。 初,陶侃微时,丁艰,将葬,家中忽失牛而不知所在。遇一老父,谓曰:「前岗见一牛眠山污中,其地若葬,位极人臣矣。」又指一山云:「此亦其次,当世出二千石。」言讫不见。侃寻牛得之,因葬其处,以所指别山与访。访父死,葬焉,果为刺史,著称宁益,自访以下,三世为益州四十一年,如其所言云。 史臣曰:夫仁义岂有常,蹈之即君子,背之即小人。周子隐以跅弛之材,负不羁之行,比凶蛟猛兽,纵毒乡闾,终能克己厉精,朝闻夕改,轻生重义,徇国亡躯,可谓志节之士也。宣佩奋兹忠勇,屡殄妖氛,威略冠于本朝,庸绩书于王府。既而结憾朝宰,潜构异图,忿不思难,斯为隘矣。终于愤恚,岂不惜哉!札莚等负俊逸之材,以雄豪自许,始见疑于朝廷,终获戾于权右,强弗如弱,信有征矣。而札受委捍城,乃开门揖盗,去顺效逆,彼实有之。后虽假手凶徒,可谓罪人斯得。朝廷议加荣赠,不其僭乎!有晋之刑政陵夷,用此道也。周访器兼文武,任在折冲,戡定湘罗,克清江汉,谋孙翼子,杖节拥旄,西蜀仰其威风,中兴推为名将,功成名立,不亦美乎!孟威陷迹虏廷,抗辞伪主,虽图史所载,何以加焉! 赞曰:平西果劲,始邪末正。勇足除残,忠能致命。宣佩懋功,三定江东。札虽启敌,筵实怀忠。寻阳纬武,拥旄持斧。曰子曰孙,重规叠矩。孟威抗烈,心存旧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