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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载记类

华阳国志 第2页

晋·常璩 · 晋
《华阳国志》为常璩所撰巴蜀地方志,兼志地理、人物、史实,为我国现存最早之地方通志。
◆ 全本 · 共 25 页 · 第 2 页

【卷四】

○南中志   宁州,晋泰始六年初置,蜀之南中诸郡,降都督治也。   南中在昔盖夷越之地,滇濮、句町、夜郎、叶榆、桐师、唐侯王国以十数。编左衽,随畜迁徙,莫能相雄长。   周之季世,楚顷襄王遣将军庄乔溯沅水,出且兰,以伐夜郎,植柯系舡于且兰。既克夜郎,秦夺楚黔中地,无路得归,遂留王之,号为庄王。以且兰有舡柯柯处,乃改其名为柯。分侯支党,传数百年。秦并蜀,通五尺道,置吏主之。汉兴,遂不宾。   有竹王者,兴于Т水。有一女子浣于水滨,有三节大竹流入女子足间,推之不肯去。闻有儿声,取持归破之,得一男儿。长养,有才武,遂雄夷濮。氏以竹为姓。捐所破竹于野,成竹林,今竹王祠竹林是也。王与从人尝止大石上,命作羹。从者曰:“无水。”王以剑击石,水出,今竹王水是也,破石存焉。后渐骄恣。   武帝使张骞至大夏国,见邛竹、蜀布,问所从来,曰:“吾贾人从身毒国得之。”身毒国,蜀之西国,今永昌是也。骞以白帝。东越攻南越,大行王恢救之。恢使番阳令唐蒙晓喻南越。南越人食有酱,蒙问所从,曰:“柯来。”蒙亦以白帝,因上书曰:“南越地东西万里,名为外臣,实一州主。今以长沙、豫章往,水道多绝,难行。窃闻夜郎精兵可得十万,若从柯浮船番禺,出其不意,此制越之一奇也。可通夜郎道,为置吏主之。”帝乃拜蒙中郎将,发巴、蜀兵千人,奉币帛见夜郎侯,喻以威德,为置吏。旁小邑皆贪汉缯帛,以为道远,汉终不能有也,故皆且听命。司马相如亦言:西戎邛、笮,蜀之后园,可置为郡。帝既感邛竹,又甘酱,乃拜为中郎将,往喻意,皆听命。   后西南夷数反,发运兴役,费甚多。相如知其不易也,乃假巴、蜀之论以讽帝,且以宣使指于百姓。卒开门,通南中。相如持节开越,按道侯韩说开益州。武帝转拜唐蒙为都尉,开柯,以重币喻告诸种侯王,侯王服从。因斩竹王,置柯郡,以吴霸为太守;及置越、朱提、益州,四郡。后夷濮阻城,咸怨诉竹王非血气所生,求立后嗣。霸表封其三子列侯;死,配食父祠,今竹王三郎神是也。   昭帝始元元年,益州廉头、姑缯等二十四县民反,水衡都尉吕破胡募吏民及发犍为、蜀郡奔命击破之。后三岁,姑缯复反,都尉吕辟胡击之,败绩。明年,遣大鸿胪田广明等大破之,斩首捕虏五万人,获畜产十馀万头,富埒中国。封其渠帅亡波为钩町王,以助击反者故也。广明赐爵邑。   成帝时,夜郎王兴与钩町王禹、漏卧侯愈更相攻击。帝使太中大夫张匡持节和解之。钩町、夜郎王不服,乃刻木作汉使,射之。大将军王凤荐金城司马蜀郡陈立为柯太守,何霸为中郎将,出益州。立既到郡,单至夜郎召兴。兴与邑君数十人来见立,立责数,斩兴。邑君皆悦服。兴妻父翁指与兴子耻,复反,立讨之,威震南裔。   平帝末,梓潼文齐为益州太守。公孙述时,据郡不服。光武称帝,以南中有义。益州西部,金银宝货之地,居其官者,皆富及十世。孝明帝初,广汉郑纯独尚清廉,毫毛不犯。夷汉歌咏,表荐无数,上自三司,下及卿士,莫不叹赏。明帝嘉之,因以为永昌郡,拜纯太守。章帝时,蜀郡王阜为益州太守,治化尤异,神马四匹出滇池河中,甘露降,白乌见;始兴文学,渐迁其俗。   安帝永初中,汉中、阴平、广汉羌反,征战连年。元初四年,益州、永昌、越诸夷封离等反,众十馀万,多所残破。益州刺史张乔遣从事蜀郡杨竦将兵讨之。竦先以诏书告谕;告谕不从,方略涤讨。凡杀虏三万馀人,获生口千五百人,财物四千馀万,降赦夷三十六种;举劾奸贪长吏九十人,黄绶六十人。诸郡皆平。竦以伤死,故功不录。自是后,少宁五十馀年。   迄灵帝熹平中,蛮夷复反,拥没益州太守雍陟。遣御史中丞朱龟将并、凉劲兵讨之,不克。朝议不能征,欲依朱崖故事弃之。太尉掾巴郡李献陈方策,以为可讨。帝乃拜益州太守,与刺史庞芝伐之,征龟还。将巴郡板军讨之,皆破,陟得生出。后复更叛。梓潼景毅为益州太守,承丧乱后,民夷困饿,米一斗千钱,皆离散。毅至,安集,后米一斗八钱。   建安十九年,刘先主定蜀,遣安远将军南郡邓方以朱提太守、降都督治南补蓉。轻财果毅,夷汉敬其威信。方亡,先主问代于治中从事建宁李恢,对曰:“西零之役,赵充国有言:‘莫若老臣。’”先主遂用恢为都督,治平夷县。   先主薨后,越叟帅高定元杀郡将军焦璜,举郡称王以叛。益州大姓雍亦杀太守正昂。更以蜀郡张裔为太守。假鬼教曰:“张裔府君如瓠壶,外虽泽内实粗,杀之不可缚与吴。”于是执送裔于吴。吴主孙权遥用为永昌太守,遣故刘璋子阐为益州刺史,处交、益州际。柯郡丞朱提朱褒领太守,恣睢。丞相诸葛亮以初遭大丧,未便加兵,遣越太守巴西龚禄住安上县,遥领郡。从事蜀郡常颀行部南入,以都护李严书晓喻。答曰:“愚闻天无二日,土无二王。今天下派敝,正朔有三,远人惶惑,不知所归。”其傲慢如此。颀至柯,收郡主簿考讯奸。褒因杀颀为乱。益州夷复不从,使建宁孟获说夷叟曰:“官欲得乌狗三百头,膺前尽黑,螨脑三斗,斫木构三丈者三千枚,汝能得不?”夷以为然,皆从。斫木坚刚,性委曲,高不至二丈,故获以欺夷。   建兴三年春,亮南征,自安上由水路入越。别遣马忠伐柯,李恢向益州,以犍为太守广汉王士为益州太守。高定元自旄牛、定笮、卑水多为垒守。亮欲俟定元军众集合,并讨之,军卑水。定元部曲杀雍及士庶等,孟获代为主。亮既斩定元,而马忠破柯,李恢败于南中。夏五月,亮渡泸,进征益州。生虏孟获,置军中,问曰:“我军如何?”获对曰:“恨不相知,公易胜耳。”亮以方务在北,而南中好叛乱,宜穷其诈,乃赦获使还,合军更战。凡七虏七赦。获等心服,夷汉亦思反善。亮复问获,获对曰:“明公,天威也,边民长不为恶矣。”   秋,遂平四郡。改益州为建宁,以李恢为太守,加安汉将军,领交州刺史,移治味县。分建宁、越置云南郡,以吕凯为太守。又分建宁、柯置兴古郡。以马忠为柯太守。移南中劲卒青羌万馀家于蜀,为五部,所当无前,号为飞军。分其羸弱配大姓焦、雍、娄、爨、孟、量、毛、李为部曲;置五部都尉,号“五子”,故南人言“四姓五子”也。以夷多刚很,不宾大姓富豪,乃劝令出金帛,聘策恶夷为家部曲,得多者奕世袭官。于是夷人贪货物,以渐服属于汉,成夷、汉部曲。亮收其俊杰建宁爨习、朱提孟琰及获为官属,习官至领军,琰辅汉将军,获御史中丞。出其金、银、丹、漆,耕牛、战马给军国之用。   都督常用重人。李恢卒后,以蜀郡太守犍为张翼为都督。翼持法严,不得殊俗和。夷帅刘胄反,征翼,以马忠为代。忠未至,翼修攻战方略资储,群下惧。翼曰:“吾方临战场,岂可以绌退之故废公家之务乎!”忠至,承以灭胄。蜀赐翼爵关内侯。忠在南,柔远能尔,甚垂惠爱,官至镇南大将军。卒后,南人为之立祠,水旱祷之。以蜀郡张表为代,加安南将军;又以犍为杨羲为参军,副贰之。表后,以南郡阎宇为都督,南郡霍弋为参军。弋甚善参毗之体,遂代宇为监军、安南将军。抚和异俗,为之立法施教,轻重允当,夷晋安之。   及晋世,因仍其任。时交趾来附,假弋节,遥领交州刺史,得以便宜选用长吏。今官和解夷人,及罚之,皆依弋故事。弋卒,子在袭领其兵,和诸姓。晋以巴西太守吴静。在官数年,抚恤失和,军司鲜于婴表征静还。婴因代之。   泰始六年,以益州大,分南中四郡为宁州,婴为刺史。咸宁五年,尚书令卫奏兼并州郡。太康五年,罢宁州,置南夷,以天水李毅为校尉,持节,统兵镇南中,统五十八部夷族都监行事。每夷供贡南夷府,入牛、金、旃、马,动以万计,皆豫作忿恚致校尉官属;其供郡县亦然。南人以为饶。自四姓子弟仕进,必先经都监。   夷人大种曰“昆”,小种曰“叟”。皆曲头木耳,环铁裹结,无大侯王,如汶山、汉嘉夷也。夷中有桀黠能言议屈服种人者,谓之“耆老”,便为主。论议好譬喻物,谓之“夷经”。今南人言论,虽学者亦半引“夷经”。与夷为姓曰“遑耶”,诸姓为“自有耶”。世乱犯法,辄依之藏匿。或曰:有为官所法,夷或为报仇。与夷至厚者谓之“百世遑耶”,恩若骨肉,为其逋逃之薮。故南人轻为祸变,恃此也。其俗征巫鬼,好诅盟,投石结草,官常以盟诅要之。诸葛亮乃为夷作图谱,先画天地、日月、君长、城府;次画神龙,龙生夷,及牛、马、羊;后画部主吏乘马幡盖,巡行安恤;又画夷牵牛负酒、赍金宝诣之之象,以赐夷。夷甚重之,许致生口直。又与瑞锦、铁券,今皆存。每刺史、校尉至,赍以呈诣,动亦如之。   毅后,永昌吕祥为校尉。祥后数人,李广汉从云南、犍为郡守为校尉。久之,建宁太守巴西杜俊、朱提太守梓潼雍约懦钝无治,政以贿成。俊夺大姓铁官令毛诜、中郎李部曲,致诜弟耐罪。朱提大姓、太中大夫李猛有才干,弟为功曹,分当察举;而约受都尉雷逢赂,举逢子孝廉,不礼猛。猛等怨之。太安元年秋,诜、逐俊以叛。猛贻之书曰:“昔鲁侯失道,季氏出之。天之爱民,君师所治。知足下追踵古人,见贤思齐。足下箕帚,枉惭吾郡。”亦逐约应之作乱,众数万。毅讨破之,斩诜首。走依遑耶五茶夷帅于陵承。猛笺降曰:“生长遐荒,不达礼教,徒与李特和光合势。虽不能营师五丈,略地渭滨,冀北断褒斜,东据永安。退考灵符,晋德长久,诚非狂夫所能干。辄表革面,归罪有司。”毅恶其言,遂诱杀之。   部永昌从事江阳孙辨上南中形势:“七郡斗绝,晋弱夷强。加其土人屈塞,应复宁州,以相镇慰。”冬十一月丙戌,诏书复置宁州,增统柯、益州、朱提,合七郡;以毅为刺史,加龙骧将军,叫掴成都县侯。   二年,于陵承诣毅,请恕罪。毅许之。至,群下以为诜、破乱州土,必杀之。毅不得已,许诺。及死,于陵承及诜、猛遑耶怒,扇动谋反,奉建宁太守巴西马恢为刺史,烧郡伪发。毅方疾作,力出军。初以救恢,及闻其情,乃杀恢。夷愈强盛,破坏郡县,没吏民。会毅疾甚,军连不利。晋民或入交州,或入永昌、柯,半亦为夷所困虏。夷因攻围州城。毅但疾力固孤城,病笃,不能战讨。时李特、李雄作乱益州,而所在有事,救援莫至。毅上疏陈谢:“不能式遏寇虐,疾与事遇,使虏游魂。兵谷既单,器械穷尽,而求救无望,坐待殄毙。若必不垂矜忧,乞请大使,及臣尚存,加臣重罪;若臣已死,陈尸为戮。”   积四年,光熙元年春三月,毅薨。子钊任洛,还赴到柯,路塞,停住交州。文武以毅女秀明达有父才,遂奉领州事。秀初汉嘉太守广汉王载,载将家避地在南,故共推之。又以载领南夷、龙骧参军。秀奖励战讨。食粮已尽,人但樵草炙鼠为命。秀伺夷怠缓,辄出军掩破。首尾三年,钊乃得达丁丧。文武复逼钊领州府事。毅故吏毛孟等诣洛求救,至欲自刎。怀帝乃下交州使救助之;以钊为平寇将军,领南夷护军;遣御史赵涛赠毅少府,谥曰威侯。交州刺史吾彦遣子威远将军咨以援之。   朝廷以广汉太守魏兴王逊为南夷校尉、宁州刺史,代毅。自永嘉元年受除,四年乃至。遥举建宁董敏为秀才。郡久无太守,功曹周悦行郡事,轻敏,不下其板。逊至,怒,杀悦。悦弟秦臧长周合夷叟谋,以赵涛父混昔为建宁,有德惠,欲杀逊树涛。逊诛之,并杀涛。夷晋莫不惶惧。表钊为朱提太守,治南广,御李雄。时荒乱后,仓无斗粟,众无一旅,官民虚竭,绳纪弛废。逊恶衣菜食,招集夷民。夷徼厌乱,渐亦返善。劳来不怠,数年克复。以五茶夷昔为乱首,图讨之,未有致罪。会夷发夜郎庄王墓。逊因此遂讨灭之;及讨恶獠刚夷数千落,威震南方。官至平西、安南将军,又兼益州刺史,加散骑常侍,封褒中伯。而严猛太过,多所诛锄。平夷太守朱提雷、流民阴贡、平乐太守董霸破柯、平夷、南广,北降李雄。建宁爨量与益州太守李、梁水太守董忄堇保兴古盘南以叛。雄遣叔父骧破越,伐宁州。逊使督护云南姚岳距骧于堂螂县,违逊指授,虽大破之,骧不获。太兴四年,逊发病薨。州人推中子坚领州事。   永昌元年,晋朝更用零陵太守南阳尹奉为宁州刺史、南夷校尉,加安西将军。奉威刑缓钝,政治不理。咸和八年,遂为雄弟寿所破获,南中尽为雄所有。惟柯谢恕不为寿所用,遂保郡,独为晋,官至抚夷中郎将、宁州刺史、冠军。   柯郡,汉武帝元鼎六年开。属县:汉十七,户二万;及晋,县八,户五千。去洛五千六百一十里。郡上值天井,故多雨潦。俗好鬼巫,多禁忌。山为田,无蚕桑。颇尚学书,少威棱,多懦怯。寡畜产,虽有僮仆,方诸郡为贫。王莽更名柯曰同亭。郡不服。会公孙述据三蜀,大姓龙、傅、尹、董氏与功曹谢暹保郡,闻汉世祖在河北,乃远使使由爆禺江出,奉贡汉朝。世祖嘉之,号为“义郎。”   明、章之世,毋敛人尹珍,字道真,以生遐裔,未渐庠序,乃远从汝南许叔重受五经,又师事应世叔学图纬,通三材;还以教授,于是南域始有学焉。珍以经术选用,历尚书丞、郎,荆州刺史;而世叔为司隶校尉,师生并显。平夷傅宝、夜郎尹贡亦有名德。宝历尚书郎、长安令、巴郡太守,贡至彭城相,号南州人士。   郡特多阻险,有延江、雾赤、煎水为池卫。少有乱,惟朱褒见诛。其郡守垂功名者,前有吴霸、陈立,后有汉中张亮则、广汉刘宠、犍为费诗、巴西马忠,皆着勋烈。晋愍帝世,太守建宁孟才以骄暴无恩,郡民王清、范朗逐出之。刺史王逊怒,分{敝邑}半为平夷郡,夜郎以南为夜郎郡,但四县。   万寿县郡治。有万寿山。汉本有盐井,汉末时夷民共诅盟不开,今三郡皆无盐。   且兰县音沮。汉曰故且兰。有柱蒲关也。   广谈县   毋敛县有刚水也。   平夷郡,晋愍帝建兴元年置。属县二,户千。   平夷县郡治。有兆津、安乐水。山出茶、蜜。   {敝邑}县故犍为郡城也。不狼山出{敝邑}水,入沅。有野生薜,可食。大姓王氏。   夜郎郡,故夜郎国也。属县二,户千。   夜郎县郡治。有Т水通广郁林。有竹王三郎祠,甚有灵响也。   谈指县   晋宁郡,本益州也。元鼎初属柯、越。汉武帝元封二年,叟反,遣将军郭昌讨平之,因开为郡,治滇池上,号曰益州。汉属县二十四,户八万;晋县七,户万。去洛五千六百里。司马相如、韩说初开,得牛马羊属三十万。汉乃募徙死罪及奸豪实之。郡土平敞,有原田,多长松,皋有鹦鹉、孔雀,盐池田渔之饶,金银畜产之富。俗奢豪,难抚御,惟文齐、王阜、景毅、李及南郡董和为之防检,后遂为善。蜀建兴三年丞相亮之南征,以郡民李恢为太守,改曰建宁,治味县。宁州别建,为益州郡。后太守李,恢孙也,与前太守董忄堇、建宁爨量共叛、宁州刺史王逊表改益州为晋宁郡。   滇池县郡治。故滇国也。有泽水,周回二百里。所出深广,下流浅狭,如倒流,故曰滇池。长老传言,池中有神马,或交焉,即生骏驹,俗称之曰“滇池驹”,日行五百里。有黑水神祠祀。亦有温泉,如越温水。又有白猬山,山无石,惟有猬也。   同劳县   同安县   连然县有盐泉,南中共仰之。   建伶县   毋单县   秦臧县   建宁郡,治故降都督屯也,南人谓之“屯下”。属县十七。后分为益州、平乐二郡。分后属县十三,户万。去洛五千六百三十九里。有五部都尉、四姓及霍家部曲。   味县郡治。有明月社,夷晋不奉官,则官与共盟于此社也。   牧麻县山出好升麻。有涂水。   同乐县大姓爨氏。   谷补蓉汉武帝将军郭昌讨夷,平之,因名郭昌以威夷,孝章时改为谷昌也。   同濑县   双柏县   存邑县雍反,结垒于县山,系马柱生成林,今夷言雍无梁林——无梁,夷言马也。   昆泽县   漏江县九十里出口。   谈槁县有濮、獠。   伶丘县主獠。   修云县   俞元县   平乐郡,愍帝建兴元年,刺史王逊割建宁之新定、兴迁二县,新立平乐、三沮二县,合四县为一郡。后太守建宁董霸叛降李雄,郡县遂省。宁州北属雄,复为郡,以朱提李壮为太守。   新定县   兴迁县   平乐县   三沮县   朱提郡,本犍为南部,孝武帝元封二年置,属县四。建武后省为犍为属国。至建安二十年,邓方为都尉,先主因易名太守。属县五,户八千,去洛五千三百里。先有梓潼文齐,初为属国,穿龙池,溉稻田,为民兴利,亦为立祠。大姓朱、鲁、雷、兴、仇、递、高、李,亦有部曲。其民好学,滨犍为,号多人士,为宁州冠冕。   朱提县郡治。   堂螂县因山名也。出银、铅、白铜、杂药,有堂螂附子。   南秦县自道、南广有八亭道通平夷。   汉阳县有汉水,入延江。   南补蓉故都督治,有邓安远城也。   南广郡,蜀延熙中置,以蜀郡常竺为太守。蜀朝召竺入为侍中,巴西令狐衷代之。郡建九年省。元帝世,刺史王逊移朱提治郡南广。太守李钊数破雄,杀贼大剿阒初。后刺史尹奉郡还旧治。及雄定宁州,复置郡,以兴古太守朱提李播为太守。属县四,户千。   自道至朱提有水、步道。水道有黑水及羊官水,至险,难行。步道度三津,亦艰阻。故行人为语曰:“犹溪、赤木,盘蛇七曲;盘羊、乌栊,气与天通。看都Г,住柱呼伊。降贾子,左儋七里。”又有牛叩头、马搏颊阪,其险如此。土地无稻田蚕桑,多蛇蛭虎狼。俗妖巫,惑禁忌,多神祠。   南广县郡治。汉武帝太初元年置。有盐官。   临利县   常迁县   新兴县   永昌郡,古哀牢国。哀牢,山名也。其先有一妇人,名曰沙,依哀牢山下居,以捕鱼自给。忽于水中触有一沈木,遂感而有娠。度十月,产子男十人。后沈木化为龙,出谓沙曰:“若为我生子,今在乎?”而九子惊走。惟一小子不能去,陪龙坐,龙就而舐之。沙与言语,以龙与陪坐,因名曰元隆,犹汉言陪坐也。沙将元隆居龙山下。元隆长大,才武。后九兄曰:“元隆能与龙言,而黠有智,天所贵也。”共推以为王。时哀牢山下复有一夫一妇,产十女,元隆兄弟妻之。由是始有人民,皆象之,衣后着尾,臂胫刻文。元隆死,世世相继,分置小王,往往邑居,散在溪谷。绝域荒外,山川阻深,生民以来,未尝通中国也。南中昆明祖之,故诸葛亮为其国谱也。   孝武时通博南山,度兰沧水、氵耆溪,置唐、不韦二县。徙南越相吕嘉子孙宗族实之,因名不韦,以彰其先人恶。行人歌之曰:“汉德广,开不宾。渡博南,越兰津。渡兰沧,为他人。”渡兰沧水以取哀牢地,哀牢转衰。   至世祖建武二十三年,王扈栗遣兵乘船南攻鹿{艹多}。鹿{艹多}民弱小,将为所禽。会天大震雷,疾风暴雨,水为逆流,船沈没,溺死者数千人。后扈栗复遣六王攻鹿{艹多}。鹿{艹多}王迎战,大破哀牢军,杀其六王。牢人埋六王。夜,虎掘而食之。哀牢人惊怖,引去。扈栗惧,谓诸耆老曰:“哀牢略徼,自古以来,初不如此。今攻鹿{艹多},辄被天诛,中国有受命之王乎,是何天之明也?汉威甚神!”即遣使诣越太守,愿率种人归义奉贡。世祖纳之,以为西部属国。其地东西三千里,南北四千六百里。有穿胸、儋耳种,闽越濮、鸠僚。其渠帅皆曰王。   孝明帝永平十二年,哀牢抑狼遣子奉献。明帝乃置郡,以蜀郡郑纯为太守。属县八,户六万,去洛六千九百里,宁州之极西南也。有闽濮、鸠獠、亻票越、裸濮、身毒之民。土地沃腴,有黄金、光珠、虎魄、翡翠、孔雀、犀、象、蚕桑、绵、绢、采帛、文绣。又有貊兽食铁,猩猩兽能言,其血可以染朱。有大竹名濮竹,节相去一丈,受一斛许。有梧桐木,其华柔如丝,民绩以为布,幅广五尺以还,洁白不受污,俗名曰桐华布。以覆亡人,然后服之及卖与人。有兰干细布——兰干,獠言也,织成文如绫锦。又有旄、帛叠、水精、琉璃、轲虫、蚌珠。宜五谷,出铜锡。太守著名绩者,自郑纯后,有蜀郡张化、常员,巴郡沈稚、黎彪,然显者犹鲜。   章武初,郡无太守。值诸郡叛乱,功曹吕凯奉郡丞蜀郡王伉保境六年。丞相亮南征,高其义,表曰:“不意永昌风俗敦直乃尔!”以凯为云南太守,伉为永昌太守,皆封亭侯。李恢迁濮民数千落于云南、建宁界,以实二郡。凯子祥太康中献光珠五百斤,还临本郡,迁南夷校尉。祥子元康末为永昌太守。值南夷作乱,闽濮反,乃南移永寿,去故郡千里,遂与州隔绝。吕氏世官领郡,于今三世矣。大姓陈、赵、谢、杨氏。   不韦县故郡治。   比苏县   哀牢县   永寿县今郡治。   唐县有周水从徼外来。   雍乡县   南涪县有翡翠、孔雀。   博南县西山高三十里,越之得兰沧水。有金沙,以火融之为黄金。有光珠穴,出光珠。有虎魄,能吸芥。又有珊瑚。   云南郡,蜀建兴三年置。属县七,户万,去洛六千三百四十三里。本云川地。有熊仓山。上有神鹿,一身两头,食毒草。有上方、下方夷。亦出桐华布。孔雀常以二月来翔,月馀而去。土地有稻田蓄牧,但不蚕桑。   云南县郡治。   叶榆县有河洲。   遂久县有绳水也。   弄栋县有无血水,水出连山。   蜻蛉县有盐官。濮水出。禺同山有碧鸡金马,光影倏忽,民多见之,有山神。汉宣帝遣谏议大夫蜀郡王褒祭之,欲致鸡马。褒道病卒,故不宣着。   其县二,别为郡。   河阳郡,刺史王逊分云南置。属县四,户千。   河阳县郡治。在河源洲上也。   (下阙)   梁水郡,刺史王逊分置,在兴古之盘南。   梁水县郡治。有振山,出铜。   贲古县山出银、铜、铅、锡。   西随县   兴古郡,建兴三年置。属县七,户四万,去洛五千八百九十里。多鸠僚、濮。特有瘴气。自梁水、兴古、西平三郡少谷。有桄榔木,可以作面,以牛酥酪食之,人民资以为粮。欲取其木,先当祠祀。   宛温县郡治。元鼎六年置。   律高县西有石空山,出锡;东南有町山,出银。   镡封县有温水。   句町县故句町王国名也。其置自濮王,姓毋,汉时受封迄今。   汉兴县   胜休县有河水也。   都唐县故名都梦县。   西平郡,刺史王逊时,爨量保盘南,逊出军攻讨,不能克。及逊薨后,寇掠州下,吏民患之。刺史尹奉重募徼外夷刺杀量,而诱降李,盘南平。奉以功进安西将军,封迁陵伯。乃割兴古盘南之盘江、来如、南零裙蓉为郡。(以下阙)   右宁州。统郡十四,县六十八。   咸熙元年,吴交趾郡吏吕兴杀太守孙,内附魏,魏拜兴安南将军。时南中监军霍弋表遣建宁爨谷为交趾太守,率牙门将军建宁董元、毛炅、孟干、孟通、爨熊、李松、王素等领部曲以讨之。谷未至,兴已为功曹李统所杀。   泰始元年,谷等迳至郡,抚和初附。无几,谷卒,晋更用马忠子融代谷。融卒,遣犍为杨稷代之,加绥远将军;又进诸牙门,皆杂号将军,封侯。吴交州刺史刘峻、前部督修则领军三攻稷,皆为稷所败;郁林、九真皆附稷。稷表遣将军毛炅、董元等攻合浦,战于古城,大破吴军,杀峻、则。稷因表炅为郁林太守,元为九真太守。元病亡,更以益州王素代之,数攻交州诸郡。   泰始七年春,吴主孙皓遣大都督薛、交州刺史陶璜帅二十万军,兴扶严恶夷合十万伐交趾。稷遣炅及将军建宁孟岳等御之,战于封溪。众寡不敌,炅等败绩,仅以身还。交趾固城自守。破败之后,众才千人,并新附可有四千,男女万馀口。陶璜围之。杜塞蹊径,救援不至,虽班粮约食,犹不供继。至秋七月,城中食尽,病饿死者大半。交趾人广野将军王约反应陶璜,以梯援外,吴人遂得入城。得稷等,皆囚之,即斩稷长史张登、将军孟通及炅,并交趾人邵晖等二千馀人。受皓诏,传稷秣陵,故梏稷及孟干、爨熊、李松四人于吴,通四远消息。稷至合浦,发病欧血死,传首秣陵,弃其尸丧于海。干、松、熊至吴,将加斩刑。或说皓:宥免干等,可以劝边将。皓原之,欲徙付临海郡。初,稷等私誓:不能死节,困辱虏手,若蒙未死,必当思求北归。稷既路死,干等恐北路转远,以吴人爱蜀侧竹弓弩,言能作之,皓转付作部为弓工。九年,干自吴逃返洛阳,松、熊为皓所杀。初,晋武帝以稷为交州刺史,大封;半道,稷城陷,或传降,故不录。干至表状,乃追赠交州刺史,封松、熊后嗣侯焉。   古城之战,毛炅手杀修则。则子允随陶璜。璜以炅壮勇,欲赦之;而允必欲求杀炅,炅亦不屈于璜。璜怒,乃裸身囚结面缚,呵曰:“晋兵贼!”炅亦烈声呵曰:“吴狗,何等为贼!”吴人生剖其腹,允割其肝,骂曰:“虏腹作贼!”炅骂不断,曰:“尚欲斩汝孙皓,汝父何死狗也!”吴人斩之。武帝闻而矜哀,即诏炅子袭爵,封诸子三人关内侯。   九真太守王素以交趾败,与董元牙门王承等欲还南中,为陶璜别将卫濮所获。功曹李祚见交趾民残害,还,遂率吏民保郡为晋。祚舅黎晃为吴将,攻伐祚不下,数遣人解喻降之。祚答曰:“舅自吴将,祚自晋臣,惟力是视矣。”邵晖子胤先为父使诣洛,拜奉车都尉。比还,晖败亡,胤依祚固守,求救南中,南中遥为之援。诸姓得世有部曲,弋遣之南征,因以功相承也。   撰曰:南域处邛、笮、五夷之表,不毛闽濮之乡,固九服之外也。而能开土列郡,爰建方州,逾博南,越兰沧,远抚西垂,汉武之迹,可谓大业。然要荒之俗,不与华同,安边抚远,务在得才。故高祖思猛士作歌,孝文想颇、牧咨嗟。斯静御之将,信王者所详择也。马、霍、王、尹,得失之际,足以观矣。交趾虽异州部,事连南中,故并志焉。

【卷五】

○公孙述刘二牧志   先王命史,立典建则,经纪人伦,三材炳焕,品物章矣。然而有志之士犹敢议论于乡校之下,萏荛之人加之谣诵于林野之中。管瞽言,君子有采,所以综核群善,休风惟照也。公孙述、刘牧、二主之废兴存亡,《汉书》、《国志》固以详矣。统之州部,物有条贯,必申斯篇者,格之前宪:《左氏》素臣之功,王侯之载籍也,而八国之《语》作焉;五《传》渊邃,大义洋洋,圣人之微言也,而八《览》之书兴焉。苟在宜称,虽道同世出,一事身见,游精博志,无嫌其繁矣。   汉十二世孝平皇帝,帝祚短促,国统三绝,孝元后兄子、安汉公、新都侯魏郡王莽篡盗称天子。改天下郡守为卒正,又改蜀郡为导江;迁故中散大夫、茂陵公孙述字子阳为导江卒正,治临邛。而刘辟起兵广汉,更始刘圣公在南阳,蜀欲应之。会宗成、垣副、王岑等作乱,述率吏民拒御之,所在讨破,作围守防遏逸越,斩首万计,遂据成都,威有巴、汉。政治严刻,民不为非。更始诛王莽,都关中,为赤眉贼所败。   建武元年,世祖光武皇帝即位河北。述梦人谓己曰:“八厶子系,十二为期。”述以语妇,妇曰:“朝闻道,夕死尚可,何况十二乎!”会夏四月,龙出府殿前,以为瑞应,述遂称皇帝,号大成,建元龙兴。以莽尚黄,乃服色尚白,自以兴西方,为金行也。以功曹李熊为大司徒,巴郡任满为大司空,弟恢为太尉。具置百官,造十层赤楼射兰船。改益州为司隶,蜀郡为成都尹。时世祖方平河北,而荆邯、延牙并归述,尽有益州。置铁钱官,废铜钱,百姓货卖不行。蜀中童谣曰:“黄牛白腹,五铢当复。”谓莽黄牛,述为白腹;五铢,汉钱,言汉当复也。故主簿李隆、常少数谏述归帝称藩,述不纳。天水隗嚣亦据陇连述。蜀土清晏,述乃移檄中国,称引图纬以惑众。世祖报曰:“《西狩获麟谶》曰‘乙子卯金’,即以未岁授刘氏,非西方之守也。‘光废昌帝,立子公孙’,即霍光废昌邑王,立孝宣帝也。黄帝姓公孙,自以土德,君所知也。‘汉家九百二十岁以蒙孙亡,受以丞相,其名当涂高’,‘高’岂君身耶?吾自继祖而兴,不称受命。求汉之断,莫过王莽。近张满作恶,兵围得之,叹曰:‘为天文所误!’恐君复误也。”又使述旧交马援喻述,述不从。   荆邯说述曰:“昔汤以七十里王天下,文王方百里臣诸侯。其次,汉祖败而复征,伤瘳复战,故能禽秦亡楚,以弱为强。况今地方数千,杖戟百万,天下之心,未有所归。不东出荆门,北陵关陇,与之进取,则王业不全,子孙不久安也。”述悦之,乃出军荆门、陈仓,欲震荡秦、楚。多改易郡县,分封子弟,淫恣过度。然国富民殷,户百馀万。世祖未遑加兵,与述及隗嚣书,辄署“公孙皇帝”。   七年,嚣背汉降述,述封为王,厚资给之。十年,世祖命大司马吴汉与大司徒邓禹讨嚣,平陇右。述闻而恶之。城东素有秦时空仓,述更名白帝仓,使人宣言白帝仓暴出米巨万。公卿以下及国人就视之,无米。述曰:“仓去此数里,虚妄如此;隗王在数千里外,言破坏,真不然矣。”   十一年,世祖命征南大将军岑彭自荆门溯江征述。又遣中郎剿愦歙及述旧交马援奉诏喻述。隆、少谏,令服从。述怒曰:“自古来有降天子乎!”尚书解文卿,大夫郑文伯初亦谏,述系之暴室六年,二子幽死。自是莫有言者。   彭破述荆门关及沔关,径至彭亡。述使刺客刺杀彭。由是改彭亡曰平无,言无贼也。又使刺客刺杀歙于武都。世祖重遣吴汉与刘尚征述,又遣臧宫从斜谷道入。述使妹婿延牙距宫,大司徒谢丰距汉,连战辄北。汉到城下,军其江桥,及其少城。丰在广都,牙腋晒成都。述谓曰:“事当奈何?”牙对曰:“男儿贵死中求生,败中求成,无爱财物也。”述乃大发金帛,开门募兵,得五千馀人,以配牙。牙告汉战,因伪遣鼓角麾帜渡市桥,汉兵争观,牙因放奇兵击汉,大破之。汉溺水,缘马尾至盎底得出。后宫兵已至北门,述复城守。占书曰:“虏死城下”。述以为汉等是“虏”,乃自出战。述当汉,牙当宫,大战。牙杀宫兵数百,三合三胜,士卒气骄。汉益鼓之,自旦至日中,饥不得食,倦不得息。日昃后,述兵败。汉骑士高午以戟刺述,中头,即坠马,叩心者数十。人都知是述,前取其首。牙等怅然还城。吏民穷急,即夜开门出降。汉尽诛公孙氏及牙等诸将帅二十馀人,放兵大掠,多所残害。是岁,十二年也。   汉搜求隐逸,旌表忠义。以述臣常少、李隆忠谏,发愤病死,表更迁葬,赠以汉卿官;蜀郡王皓、王嘉、广汉李业刎首死节,表其门闾;犍为朱遵绊马死战,赠以将军,为之立祠;费贻、任永、冯信等闭门素隐,公车特征;文齐守义益州,封为列侯;董钧习礼明经,贡为博士;程乌、李育本有才干,擢而用之。于是西土宅心,莫不凫藻。   建武十八年,刺史、郡守抚恤失和,蜀郡史歆怨吴汉之残掠蜀也,拥郡自保。世祖以天下始平,民未忘兵,而歆唱之,事宜必克,复遣汉平蜀,多行诛戮。世祖诮让于汉,汉深陈谢。自是守藩供职,自建武至乎中平,垂二百载,府盈西南之货,朝多华岷之士矣。   汉二十二世孝灵皇帝政治衰缺,王室多故。太常竟陵刘焉字君朗建议言:刺史太守货赂为官,割剥百姓,以致离叛。可选清名重臣以为牧伯,镇安方夏。焉内求州牧以避世难。侍中广汉董扶私于焉曰:“京都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焉惑之,意在益州。会刺史河南俭赋敛繁扰,流言远闻,而并州杀刺史张壹,凉州杀刺史耿鄙,焉议得行。汉帝将征俭加刑,以焉为监军使,寻领益州牧。董扶亦求为蜀郡属国都尉。太仓令巴郡赵韪去官,从焉来西。   中平五年,益州黄巾逆贼马相、赵祗等聚众绵竹,杀县令李升,募疲役之民,一二日中得数千人。遣王饶、赵播等进攻雒城,杀刺史俭,并下蜀郡、犍为,旬月之间,破坏三郡。相自称天子,众以万数。又别破巴郡,杀太守赵部。州从事贾龙素领家兵,在犍为之青衣,率吏民攻相,破灭之,州界清净。龙乃选吏卒迎焉。焉既到州,移治绵竹,抚纳离叛,务行小惠。时南阳、三辅民数万家避地入蜀,焉恣饶之,引为党与,号“东州士”。遣张鲁断北道。枉诛大姓巴郡太守王咸、李权等十馀人以立威刑。前后左右部司马拟四军,统兵,位皆二千石。   汉献帝初平二年,犍为太守任岐与贾龙恶焉之阴图异计也,举兵攻焉,烧成都邑下。焉御之,东州人多为致力,遂克岐、龙。焉意渐盛,乃造乘舆车服千馀,僭拟至尊。焉长子范为左中郎将,仲子诞治书御史,季子璋奉车都尉,皆从献帝在长安,惟叔子别部司马瑁随焉。焉闻相者相陈留吴懿妹当大贵,为瑁聘之。荆州牧山阳刘表上焉有“子夏在西河疑圣人”论,帝遣璋晓谕焉,焉留璋不遣反。四年,征西将军马腾自与焉、范通,谋袭长安,治中从事广汉王商亟谏不从。谋泄,范、诞受诛。议郎河南庞羲以通家将范、诞诸子入蜀。而天火烧焉车乘荡尽,延及民家。   兴平元年,焉徙治成都。既痛二子,又感ビ灾,疽发背卒。州帐下司马赵韪、治中从事王商等贪璋温仁,共表代父。京师大乱,不能更遣,天子除璋监军使者,领益州牧;以韪为征东中郎将,率众征刘表。   璋字季玉,既袭位,懦弱少断。张鲁稍骄于汉中,巴夷杜、朴胡、袁约等叛诣鲁。璋怒,杀鲁母、弟,遣和德中郎将庞羲讨鲁,不克。巴人日叛,乃以羲为巴郡太守,屯阆中御鲁。羲以宜须兵卫,辄召汉昌ク民为兵。或构羲于璋,璋与之情好携隙。赵韪数进谏,不从,亦恚恨也。   建安五年,赵韪起兵数万,将以攻璋,璋逆击之。明年,韪破败。羲惧,遣吏程郁宣旨于郁父汉昌令畿,索益ク兵。畿曰:“郡合部曲,本不为乱,纵有谗谀,要在尽诚,遂怀异志,非所闻也。”羲令郁重往,畿曰:“我受牧恩,当为尽节;汝自郡吏,宜念效力;不义之事,莫有二意。”羲恨之,使人告曰:“不从太守,家将及祸!”畿曰:“昔乐羊食子,非无父子之恩,大义然也。今虽羹子,畿饮之矣!”羲乃厚谢于璋。璋善畿,迁为江阳太守。   十年,璋闻曹公将征荆州,遣中郎将河内阴溥致敬。公表加璋振威将军,兄瑁平寇将军。十二年,璋复遣别驾从事蜀郡张肃送叟兵三百人,并杂御物。公辟肃为掾,拜广汉太守。十三年,仍遣肃弟松为别驾诣公。公时已定荆州,追刘主,不存礼松;加表望不足,但拜越苏示令,松以是怨公。会公军不利,兼以疫病,而刘主寻取荆州。松还,疵毁曹公,劝璋自绝,因说璋曰:“刘豫州,使君之肺腑,更可与通。”时扶风法正,字孝直,留客在蜀,不见礼,恨望;松亦以身抱利器,忖璋不足与有为,常与正窃叹息。松举正可使交好刘主,璋从之,使正将命。正佯为不得已,行。又遣正同郡孟达将兵助刘主守御。前后赂遗无限。   十六年,璋闻曹公将遣司隶校尉锺繇伐张鲁,有惧心。松进曰:“曹公兵强,无敌天下,若因张鲁之资以向蜀土,谁能御之者乎?”璋曰:“吾固忧之,而未有计。”松对曰:“刘豫州,使君之宗室,而曹公之深雠也,善用兵,使之伐鲁,鲁必破;破鲁则益州强,曹公虽来,无能为也。且州中诸将庞羲、李异等,皆恃功骄豪,欲有外意;不得豫州,则敌攻其外,民叛于内,必败之道也。”璋然之,复遣法正迎刘主。主簿巴西黄权谏曰:“左将军有骁名,今请到,欲以部曲遇之,则不满其心;欲以宾客待之,则一国不容二君。客有太山之安,则主有累卵之危。”璋不听。从事广汉王累倒悬于州门,以死谏璋,璋一无所纳。正既宣旨,阴献策曰:“以明将军之英才,乘刘牧之懦弱;张松,州之股肱,以响应于内;然后资益州之富,凭天设之险,以此成帝业,犹反手也。”刘主大悦,乃留军师中郎将诸葛亮、将军关羽、张飞镇荆州,率万人溯江西上。璋初敕所在供奉,入境如归。刘主至巴郡,巴郡严颜拊心叹曰:“此所谓独坐穷山、放虎自卫者也!”刘主由巴水达涪,璋往见之。松复令正白刘主曰:“今因此会,便可执璋,则将军无用兵之劳,坐定一州也。”军师中郎将襄阳庞统亦言之。刘主曰:“此大事也。初入他国,恩信未着,不可仓卒。”欢饮百馀日。璋推刘主行大司马、司隶校尉;刘主推璋行镇西大将军,领牧如故。益刘主兵,使伐张鲁;又令督白水军,并三万军,车甲精实,而别。璋还州。刘主次葭萌,厚树恩德,以收众心。   十七年,曹公征吴。吴主孙权呼刘主自救。刘主贻璋书曰:“孙氏与孤,本为唇齿。今乐进在清泥与关羽相拒,不往赴救,进必大克,转侵州界,其忧有甚于鲁。鲁自守之贼,不足虑也。”求益万兵及资实。璋但许四千,他物半给。张松书与刘主及法正曰:“今大事垂可立,如何释此去乎!”松兄广汉太守肃惧祸及己,白璋,露松谋,璋杀松。刘主叹曰:“君矫杀吾内主乎!”嫌隙始构。璋敕诸关守不内刘主。庞统说曰:“阴选精兵,昼夜兼行,径袭成都。璋既不武,又素无豫备,一举而定,此上计也。杨怀、高沛,璋之名将,各仗强兵,据守关头,数有笺谏璋遣将军还。将军遣与相闻,说当东归,并使速装。二子既服将军名,又嘉将军去,必乘轻骑来见。将军因此执之,进取其兵,乃向成都,此中计也。退还白帝,连引荆州,徐还图之,此下计也。”刘主然其中计,即斩怀等;遣将黄忠、卓膺、魏延等勒兵前行。梓潼令南阳王连固城坚守,刘主义之,不逼攻也。进据涪城。置酒作乐,谓庞统曰:“今日之会,可谓乐矣!”统对曰:“伐人之国,而以为欢,非仁者也。”刘主曰:“武王伐纣,前歌后舞,岂非仁也?”统退出,刘主寻请还,谓曰:“向者之谈,阿谁为失?”统曰:“君臣俱失。”   十八年,璋遣将刘贵、冷苞、张任、邓贤、吴懿等拒刘主于涪,皆破败,还保绵竹。懿诣军降,拜讨逆将军。初,刘主之南伐也,广汉郑度说璋曰:“左将军县军袭我,众不满万,百姓未附,野谷是资。计莫若驱巴西、梓潼民内涪川以南,其仓廪野谷,一皆烧除,高垒深沟,静以待之。彼请战不许,久无所资,不过百日,必禽矣。”先主闻而恶之。法正曰:“璋终不能用,无所忧也。”璋果谓群下曰:“吾闻拒敌以安民,未闻动民以避敌。”绌度不用。故刘主所至有资。进攻绵竹。璋复遣护军南阳李严、江夏费观等督绵竹军。严、观率众降,同拜裨将军。进围璋子循于雒城。   十九年,关羽统荆州事,诸葛亮、张飞、赵云等溯江降下巴东,入巴郡。巴郡太守巴西赵﹂拒守,飞攻破之,获将军严颜,谓曰:“大军至,何以不降,而敢逆战?”颜对曰:“卿等无状,侵夺我州。我州但有断头将军,无降将军也!”飞怒曰:“牵去斫头!”颜正色曰:“斫头便斫,何为怒也!”飞义之,引为宾客。赵云自江州分定江阳、犍为,飞攻巴西,亮定德阳。巴西功曹龚谌迎飞。璋帐下司马蜀郡张裔距亮,败于陌下,裔退还。   夏,刘主克雒城,与飞等合围成都。而偏将军扶风马超率众自汉中请降,刘主遣建宁督邮李恢迎超,超径至。璋震恐。所署蜀郡太守汝南许靖将逾城出降,璋知,不敢诛。被围数十日,城中有精兵三万,谷支二年,众咸欲力战,璋曰:“父子在州二十馀年,无恩德以加百姓;攻战三年,肌膏草野,以璋故也,何以能安!”遂遣张裔奉使诣刘主,刘主许裔礼其君而安其民。刘主又遣从事中郎涿郡简雍说璋。璋素雅敬雍,遂与同舆而出降。吏民莫不欷涕泣。刘主复其所佩振威将军印绶,还其财物,迁璋于南郡之公安。吴主孙权之取荆州也,以璋为益州刺史。刘主东征,璋于吴卒也。   撰曰:公孙述藉导江之资,值王莽之虐,民莫援者,得跨巴、蜀;而欺天罔物,自取灭亡者也。然妖梦告终,期数有极,奉身归顺,犹可以免;而矜愚遂非,何其顽哉!刘焉器非英杰,图射侥幸;璋才非人雄,据土乱世,其见夺取,陈子以为非不幸也。昔齐侯嗤晋、鲁之使,旋蒙易乘之困;魏君贱公叔之侍人,亦受割地之辱。量才怀远,诚君子之先略也。观刘璋、曹公之侮慢法正、张松,二憾既征,同怨相济,或家国覆亡,或三分天下。古人一馈十起,辍沐挥洗,良有以也。

【卷六】

○刘先主志   先主讳备,字玄德,涿郡涿县人,汉景帝子中山靖王胜后也。胜子贞,元朔二年封涿郡陆成侯,因家焉。祖父雄,察孝廉,为东郡范令。父弘,早亡。   先主幼孤,与母贩履织席自业。舍东南角篱上有桑树生,高五丈馀,遥望童童如车盖,人皆异之,或谓当出贵人。先主少时与宗中诸儿戏于树下,言:“吾必乘此羽葆盖车!”叔父子敬谓曰:“汝勿妄言,灭吾门也!”年十五,母遣行学,与宗人刘德然、辽西公孙瓒俱事故九江太守同郡卢子干。德然父元起常资给先主,与德然等。元起妻曰:“各自一家,何能常尔!”元起曰:“宗中有此儿,非常人也。”而瓒深与先主善,瓒年长,先主兄事之。喜狗马、音乐、美衣服。长七尺五寸,垂臂下膝,顾自见耳。能下人,喜怒不形于色。善交结豪侠,少年争附之。中山大商张世平、苏双等见而奇之,多与之金,先主由是得合徒众。河东关羽云长、同郡张飞益德并以壮烈为御侮。先主与二子寝则同床,食则共器,恩若弟兄,然于稠人广众中侍立终日。   中平元年,从校尉邹靖讨黄巾贼有功,除安喜尉。求谒督邮,不得,乃入,缚执之,杖二百,以绶系督邮头颈着马柱,委官亡命。顷之,应大将军何进募,有功;彻嚷密丞。后为高唐尉,迁为令。瓒为中郎将,表先主为别部司马,拒冀州牧袁绍。数有战功,守平原令,进领平原相。郡民刘平耻为之下,使客刺之。客服其德,告之而去。北海相鲁国孔融为黄巾贼所围,使太史慈求救于先主。先主曰:“孔文举闻天下有刘备乎!”以兵救之。广陵太守下邳陈登元龙,太尉球孙也,有隽才,轻天下士,谓功曹陈矫曰:“闺门雍穆,有德有行,吾敬陈元方父子;冰清玉洁,有德有言,吾敬华子鱼;博闻强志,奇伟卓荦,吾敬孔文举;雄姿杰出,有王霸之略,吾敬刘玄德。名器尽此。”徐州牧陶谦表先主为豫州刺史。谦病笃,谓别驾东海麋竺曰:“非刘备不能安此州也。”谦卒,竺率州人迎先主,先主未许。陈登进曰:“今汉室陵迟,海内倾覆,立功立事在今日。鄙州殷富,户口百万,欲屈使君抚临州事。”先主曰:“袁公路近在寿春,此君四世五公,海内所归,可以州与之。”登曰:“公路骄豪,非治乱之主。今欲为使君合步骑十万,上可以匡主济民,成五霸之业;下可以割地守境,书功于竹帛。若使君不见听许,登亦未敢听使君也。”孔融谓先主曰:“袁术岂忧国忘家者耶?冢中枯骨,何足介意!今日之事,百姓与能,天与不取,悔不可追。”先主遂领徐州牧。   建安元年,曹公表为镇东将军,封宜城亭侯。先主与袁术相拒,而下邳守将曹豹叛,为吕布所取。先主失妻子,转军海西。麋竺进妹为夫人,及客奴二千,金银宝货资之。先主因而获振。连和于布,布还其妻子。先主众万馀,移军小沛。布恶之,自攻先主,先主归曹公。公以为豫州牧,益其军,使伐布。失利,布将高顺复虏先主妻子送布。公使夏侯助先主,不能克。   三年,公自征布,生禽之。布曰:“使布为明公将骑,天下不足定也。”公有疑色。先主曰:“公待布能如丁建阳、董太师乎?”公颔之。布目先主曰:“大耳儿最叵信者也!”遂杀布。先主还得妻子,从公还许,为左将军。顾泷之甚重,出则同舆,坐则同席。又拜关羽、张飞,皆中郎将。公谋臣程昱、郭嘉劝公杀先主,公虑失英豪望,不许。   袁术自淮南欲经徐州北就袁绍,公遣先主率军要击术。未至,术病死。先主未出时,献帝舅车骑将军董承受帝衣带中密诏,当杀公。承先与先主及长水校尉种辑、将军吴子兰、王子服等同谋,以将行,未发。公从容谓先主曰:“天下英雄,惟使君与操。本初之徒,不足数也。”先主方食,失匕箸。会天震雷,先主曰:“圣人言‘迅雷风烈必变’,良有以也。一震之威,乃至于此也!”公亦悔失言。先主还解,公使觇之,见其方披葱,使厮人为之,不端正,举杖击之。公曰:“大耳翁未之觉也。”其夜,先主急东行,昱、嘉复言之,公驰使追之,不及。先主遂杀徐州刺史车胄以叛,留关羽行下邳太守事,身还小沛。而承等谋泄受诛。   先主众数万,遣从事北海孙干自结于袁绍。公遣将军刘岱、王忠击之,不克。五年,公东征先主。先主败绩,妻、子及关羽见获。先主奔青州,刺史袁谭奉迎道路,驰以白父绍,绍身出邺二百里与先主相见。公壮羽勇锐,拜偏将军。初,羽随先主从公围吕布于濮阳。时秦宜禄为布求救于张杨,羽启公:“妻无子,下城,乞纳宜禄妻。”公许之。及至城门,复白。公疑其有色,自纳之。后先主与公猎,羽欲于猎中杀公。先主为天下惜,不听。故羽常怀惧。公察其神不安,使将军张辽以情问之。羽叹曰:“吾极知曹公待我厚,然吾受刘将军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要当立效以报曹公。”公闻而义之。是岁,绍征官渡,遣枭将颜良攻东郡太守刘延于白马。公使辽、羽为先锋。羽望见良麾盖,策马刺良于万众中,斩其首还,绍将莫敌,遂解延围。公即表封羽汉寿亭侯,重加赏赐。羽尽封其物,拜书告辞而归先主。左右欲追之,公曰:“彼各有主。”   先主说绍南连荆州牧刘表,绍遣将其本兵至汝南。公使将蔡杨击之。先主谓曰:“吾势虽不便,汝等百万来,未如吾何;曹孟德单车来,吾自去。”杨等必战,为先主所杀。   公既破绍,自南征汝南。先主遣麋竺、孙干诣刘表。表郊迎之,待以上宾,使屯新野。颍川徐元直致琅琊诸葛亮,曰:“孔明,卧龙也,将军愿见之乎?”先主曰:“君与俱来。”庶曰:“此人可就见,不可屈致也。”先主遂造亮,凡三。因屏人曰:“汉室倾颓,奸臣窃命,主上蒙尘。孤不度德量力,欲信大义于天下;而智术浅短,遂用猖蹶。至于今日,志犹未已。君谓计将安出?”亮对曰:“自董卓以来,豪杰并起,跨州连郡,不可胜数。曹操比于袁绍,则名微而众寡,然遂能克绍,以弱为强,虽云天时,抑人谋也。今操已拥百万之众,挟天子而令诸侯,此诚不可与争锋也。孙权据有江东,已历三世,国险而民附,贤能为之用,此可以为援,而不可图也。荆州北据汉沔,利尽南海,东连吴、会,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国,而其主不能守,殆天所以资将军也。益州险塞沃野,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业。刘璋ウ弱,张鲁在北,国富民殷而不知恤,贤能之士,思得明君。将军既帝室之胄,信义着于四海,总揽英雄,思贤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险阻,西和诸戎,南抚夷、越,结好孙权,内修政理;天下有变,命一上将将荆州之军以向宛、洛,将军身率益州之众出于秦川,天下孰不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如此,则霸业可成,汉室可兴矣。”先主曰:“善。”与亮情好日密,自以为犹鱼得水也。   十三年,表卒,少子绻犬位。曹公南征,琮遣使请降。先主屯樊,不知曹公卒至;至宛,先主乃知,遂将其众去。比到当阳,众十馀万人,车数千两,日行十馀里。别遣关羽乘船会江陵。或谓先主曰:“宜速行。虽拥大众,被甲者少,曹公军至,何以御之?”先主曰:“夫济大事,以人为本,今人归吾,何忍弃之!”公以江陵有军实,恐先主据之,乃释辎重,以轻骑五千追先主,一日一夜行三百里,及于当阳之长阪。先主弃妻子,与诸葛亮、张飞等数十骑走。公尽获其民众,急追先主。张飞据水断桥,横马按矛曰:“我,张益德也,可来决死!”公徒乃止。先主斜趣汉津,与羽船会;而赵云身抱先主弱子后主,及拥先主甘夫人,相及济沔。亮曰:“事急矣!请奉命求救于孙将军。”时权军柴桑,既服先主大名,又悦亮奇雅,即遣周瑜、程普水军三万助先主拒曹公,大破公军于赤壁,焚其舫舟。公引军北归。   先主以刘表长子江夏太守琦为荆州刺史。先主南平四郡。武陵太守金旋、长沙太守韩玄、桂阳太守赵范、零陵太守刘度皆降。庐江雷绪率部曲数万口稽颡。琦病死,先主领荆州牧,治公安。孙权进妹,恩好绸缪。以亮为军师中郎将,督南三郡事;以关羽为荡寇将军,领襄阳太守,住江北;张飞为征虏将军,宜都太守。初,先主之败东走也,径往鄂,无土地。关羽责之曰:“早从猎中言,无今日。”先主曰:“安知此不为福也?”及得荆州,复有人众。   孙权遣使求共伐蜀,又曰:“雅愿以隆,成为一家。诸葛孔明母、兄在吴,可令相并。”主簿殷观曰:“若为吴先驱,大事去矣。今但可赞之,言新据诸郡,未可以动,彼必不越我而有蜀也。”先主乃报曰:“益州不明,得罪左右。庶几将军高义,上匡汉朝,下辅宗室。若必寻干戈,备将放于山林,未敢闻命。”权果辍计。迁观别驾。   十六年,益州牧刘璋遣法正迎,遂西入益州。   建安十九年,先主克蜀。蜀中丰富盛乐,置酒大会,飨食三军。取蜀城中民金银颁赐将士,还其谷帛。赐诸葛亮、法正、关羽、张飞金五百斤、银千斤,钱五千万、锦万匹,其馀各有差。以亮为军师将军,署左将军府事,正扬武将军、蜀郡太守,关羽督荆州事,张飞为巴西太守,马超平西将军,不用许靖。法正说曰:“有获虚誉而无实者,靖也。然其浮名称播海内,人将谓公轻士。”乃以为长史。庞羲为司马,李严为犍为太守,费观为巴郡太守。征益州太守南郡董和为掌军中郎将,巴郡太守汉嘉王谋为别驾,广汉彭为治中。辟零陵刘巴为西曹掾,广汉长黄权为偏将军。于是亮为股肱,正为谋主,羽、飞、超为爪牙,靖、羲及麋竺、简雍、孙干、山阳伊籍为宾友。和、严、权,本刘璋所授用也;吴懿、费观,璋之婚亲也;彭,璋所排摈也;刘巴,己所宿恨也;皆处之显位,尽其器能,有志之士,无不竞劝。   群下劝先主纳刘瑁妻,先主嫌其同族。法正曰:“论其亲疏,何与晋文之于子圉乎!”从之。正既临郡,睚眦之怨,一餐之惠,无不报复。或谓诸葛亮曰:“法正于蜀郡太纵横,将军宜启主公。”亮曰:“主公之在公安也,北畏曹操之强,东惮孙权之逼,内虑孙夫人兴变于肘腋之下。孝直为辅翼,遂翻飞翱翔,不可复制。如何禁正使不得行其志也?”孙夫人才捷刚猛,有诸兄风,侍婢百人,皆仗剑侍立。先主每下车,心常凛凛。正劝先主还之。   二十年,孙权使报先主,欲得荆州。先主报曰:“吾方图凉州,凉州定,以荆州相与。”孙权怒,遣吕蒙袭夺长沙、零陵、桂阳三郡。先主下公安,令关羽下益阳。会曹公入汉中,张鲁走巴西,黄权进曰:“若失汉中,则三巴不振,此割蜀人股臂也。”于是先主与吴连和,分荆州:江夏、长沙、桂阳东属;南郡、零陵、武陵西属。引军还江州。以权为护军迎鲁,鲁已北降曹公。权破公所署三巴太守杜、朴胡、袁约等。公留征西将军夏侯渊、益州刺史赵及张守汉中,公东还。数犯掠巴界,先主令张飞等进军宕渠之蒙头拒,相持五十馀日。飞从他道邀战于阳石,遂大破军。失马,缘山,独与麾下十馀人从间道还南郑也。   二十一年,先主还成都。   二十二年,蜀郡太守法正进曰:“曹操一举降张鲁,定汉中,不因此势以图巴、蜀,而留渊、,身遽北还,非智不逮,力不足,将内有忧逼耳。今算渊、才略不胜吾将率,举众往讨,则必可擒。天以与我,时不可失也。”先主从之,以问儒林校尉巴西周群。群对曰:“当得其地,不得其民;若出偏军,必不利。”先主遂行。诸葛亮居守,足食足兵也。   二十三年,先主急书发兵。军师亮以问从事犍为杨洪,洪对曰:“汉中,蜀之咽喉,存亡之机,若无汉中,则无蜀矣。此家门之祸,男子当战,女子当运,发兵何疑!”亮以法正从行,白先主,以洪领蜀郡太守,后遂即真。初,洪为犍为太守李严功曹,去郡数年,已为蜀郡,严故在职;而蜀郡何祗为洪门下书佐,去郡数年,已为广汉太守,洪故在官。是以西土咸服亮能揽拔英秀也。后洪、祗俱会亮门下,洪谓祗曰:“君马何驶?”祗对曰:“故吏马不为驶,明府马不进耳。”   二十四年,先主定汉中,斩夏侯渊。张率吏民内徙。先主遣将吴兰、雷同入武都,皆没。乃举群茂才。时州后部司马张裕亦知占术,坐漏言,言先主得蜀,寅卯之间当失,汉凶年在庚子,诛。曹公为魏王,王西征,闻法正策,曰:“固知玄德不辨此。”又曰:“吾收奸雄略尽,独不得正邪!”   群下上先主为汉中王,大司马。以许靖为太傅,法正为尚书令,零陵赖恭为太常,南阳黄柱为光禄勋,王谋为少府,武陵廖立为侍中,关羽为前将军,张飞为右将军,马超为左将军,皆假节钺。又以黄忠为后将军,赵云翊军将军。其馀各进官号。军师诸葛亮曰:“黄忠名望本非关、张、马超之伦也。今张、马在近,亲见其功,犹可喻指;关遥闻之,恐必不悦。”先主曰:“吾自解之。”时关羽自江陵围曹仁于樊城,遣前部司马犍为费诗拜假节。羽怒曰:“大丈彬终不与老兵同列!”不肯受拜。诗谓曰:“昔萧、曹与高祖幼旧,陈、韩亡命后至,论其班爵,韩最居上,未闻萧、曹以此为怨。今王以一时之功隆崇于汉升,意之轻重宁当与君侯齐乎?王与君侯譬犹一体,祸福同之。愚谓君侯不宜计官号之高下,爵禄之多少也。”羽即受拜。初,羽闻马超来降,素非知故,书与诸葛亮问其人材。亮知羽忌前,答曰:“孟起,黥、彭之徒,一世之杰,当与益德并驱争先,犹不如髯之绝伦也。”羽省书忻悦,以示宾客。羽美鬓髭,故亮称云“髯”也。羽臂尝中流矢,每天阴疼痛,医言矢锋有毒,须破臂刮毒,患乃可除。羽即伸臂使治。时会客,臂血流离,盈于盘器,而羽引酒割炙,言笑自若。   魏王遣左将军于禁督七军三万人救樊,汉水暴长,皆为羽所获。又杀魏将庞德,威震华夏。魏王议徙许都以避其锐。而孙权袭江陵,将军傅士仁、南郡太守麋芳降吴。羽久不拔城,魏右将军徐晃救樊,羽退还,遂为孙权所杀。吴尽取荆州,以刘璋为益州牧,驻姊归。是岁,尚书令法正卒,谥曰翼侯。以尚书刘巴为尚书令。   二十五年春正月,魏武王薨,嗣王丕即位,改元延康。蜀传闻汉帝见害,先主乃发丧制服,追谥曰孝愍皇帝。所在并言众瑞。故议郎阳泉亭侯刘豹、青衣侯向举、偏将军张裔、黄权、大司马属阴纯、别驾赵笮,治中杨洪、从事祭酒何宗、议曹从事杜琼、劝学从事张爽、尹默、谯周等上言:“河洛符验,孔子所甄。《洛书甄耀度》曰:‘赤三日德昌,九世会备,合为帝际。’《洛书宝号命》曰:‘逃谌帝道备称皇’。”又言:“周群父未亡时,数言西南有黄气,立数十丈,而景云祥风从璇玑下来应之。如《图》《书》,必有天子出。方今大王应际而生,与神合契,愿速即洪业,以宁海内。”先主未许。冬,魏王丕即皇帝位,改元黄初,汉献帝逊位为山阳公。   章武元年,魏黄初二年也。春,太傅许靖、安汉将军麋竺、军师将军诸葛亮、太常赖恭、光禄勋黄柱、少府王谋等乃劝先主绍汉绝统,即帝号。先主不许。亮进曰:“昔吴汉、耿等劝世祖即帝位,世祖辞让。耿纯进曰:‘天下英雄喁喁,冀有所望。若不从议者,士大夫各归求主,无从公也。’世祖感之。今曹氏篡汉,天下无主,大王绍世而起,乃其宜也。士大夫随大王久勤苦者,亦欲望尺寸之功如纯言耳。”先主乃从之。亮与博士许慈、议郎孟光建立礼仪,择令辰。费诗上疏曰:“殿下以曹操父子逼主篡位,故乃羁旅万里,纠合士众,将以讨贼。今大敌未克,而先自立,恐人疑惑。昔高祖与楚约,先破秦者王,及屠咸阳,获子婴,犹推让;况今殿下未出门,便欲自立。愚臣诚不为殿下取也。”朝廷左迁诗部永昌从事。   夏四月丙午,先主即帝位,大赦,改元章武。以诸葛亮为丞相,假节,录尚书事;许靖为右司徒;张飞车骑将车,领司隶校尉,叫掴西乡侯;马超骠骑将军,领凉州刺史,封乡侯,北督临沮;偏将军吴懿为关中都督;进魏延镇北将军;李严辅汉将军,襄阳马良为侍中,杨仪为尚书,蜀郡何宗为鸿胪。立宗庙,祭高皇帝、世祖光武皇帝。五月辛巳,立皇后吴氏——吴懿妹,刘璋兄瑁妻也。子禅为皇太子。六月,立子永为鲁王,理为梁王。   先主将东征以复关羽之耻,命张飞率巴西万兵,将会江州。飞帐下将张达、范︹杀飞,持其首奔吴。初,飞、羽勇冠三军,俱称万人之敌。羽善待小人,而骄士大夫;飞爱敬君子而不恤小人,是以皆败。先主常戒之曰:“卿刑杀过差,鞭挞健儿,令在左右,此取祸之道。”飞不悟,故败。先主闻飞营军都督之有表也,曰:“噫,飞死矣!”命丞相亮领司隶校尉。   秋七月,先主东伐。群臣多谏,不纳。广汉秦宓上陈天时必无其利,先主怒,絷之于理。孙权送书请和,先主不听。吴将陆议、李异、刘阿等军至姊归,左右领军南郡冯习、陈留吴班自建平攻破异等,军次姊归。武陵五溪蛮夷遣使请兵。   二年春正月,先主军姊归,吴班、陈戒等水军屯夷陵,夹江东西岸。二月,将进,黄权谏曰:“吴人悍战,而水军顺流,进易退难。臣请为先驱以尝寇,陛下宜为后镇。”先主不从,以权为镇北将军,督江北军。先主连营稍前,军于夷道犭虎亭。遣侍中马良经亻艮山安慰五溪蛮夷。   夏六月,黄气见,自姊归十馀里中,广十馀丈。后十数日,与吴人战,先主败绩,冯习及将张南皆死。先主叹曰:“吾之败,天也!”委舟舫由步道还鱼复。将军义阳傅彤为后殿,兵众死尽,彤气益烈。吴将喻令降,彤骂曰:“吴狗,何有汉将军降者!”遂战死。从事祭酒程畿独溯江退,众曰:“后追以至,宜解舫轻行。”畿曰:“吾在军,未习为敌走,况从天子乎!”亦见杀。黄权偏军孤绝,遂北降魏。李异、刘阿等踵蹑先主,屯南山。先主改鱼复曰永安。丞相亮闻而叹曰:“法孝直若在,则能制主上使不东行;既复东行,必不颠危矣!”   八月,司徒靖卒。是岁,骠骑将军马超亦卒,临没上疏曰:“臣宗门二百馀口,为孟德所诛略尽,唯从弟岱当为微宗血食之系,深陛下。”岱官至平北将军。拜彤子佥左中郎将。   冬十月,诏丞相亮营南北郊于成都。孙权闻先主在白帝,甚惧,遣使请和。先主使太中大夫南阳宗玮报命。十有一月,先主寝疾。十有二月,汉嘉太守黄元,素亮所不善,闻先主疾病,虑有后患,举郡拒守。   三年春正月,召丞相亮于成都,诏亮省疾于永安。元烧临邛城,治中从事杨洪启太子遣将军陈、郑绰由青衣水伐元,灭之。二月,亮至永安。先主谓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对曰:“臣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先主又为诏敕太子曰:“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亮与尚书令李严并受寄。   夏四月,先主殂于永安宫,时年六十三。亮表后主曰:“大行皇帝迈仁树德,覆育无疆。昊天不吊,今月二十四日奄忽升遐。臣妾号兆,如丧考妣。乃顾遗诏,事惟太宗,百寮发哀,三日除服,到葬复服。其郡国守、相、令、长、丞、尉三日除服。”五月,梓宫至成都,谥曰昭烈皇帝。秋八月,葬惠陵。   撰曰:汉末大乱,雄桀并起。若董卓、吕布、二袁、韩、马、张杨、刘表之徒,兼州连郡,众逾万计,叱咤之间,皆自谓汉祖可踵,桓、文易迈。而魏武神武干略,戡屠荡尽。于时先主名微人鲜,而能龙兴凤举,伯豫君徐,假翼荆楚,翻飞梁、益之地,克胤汉祚,而吴、魏与之鼎峙。非英才命世,孰克如之!然必以曹氏替汉,宜扶信顺,以明至公;还乎名号,为义士所非。及其寄死孤于诸葛亮,而心神无贰,陈子以为“君臣之至公,古今之盛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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