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纪 第2页
〔五〕 将军二字据范书补。 王反而猎于道,见二人者即禽。王曰:“禽何向?”二人举手西指曰:“此中多虎,臣每即禽,虎亦即臣,大王勿往也。”王曰:“ 苟有备,虎何患!”二人曰:“何大王之谬也!昔汤即桀于鸣条,而大城于亳,其备非不深也,武王即纣而杀之。故即人者,人亦即之,虽有重备,岂能有守乎? ”王不自得,顾谓左右曰:“此隐者也。”将用之,乃不辞而俱去。 后汉光武皇帝纪三卷第三 建武元年(乙酉、二五) 春正月,邓禹攻安邑。 王匡、成丹、刘均等合兵十余万,共击禹。禹与战不利,骁骑将军樊崇临阵 死。会日暮,兵疲,韩歆及诸将见战败而敌盛,皆谏禹,欲夜去,禹不听。明且癸〔亥〕(丑),匡等以六甲穷日不出〔一〕,禹得益治兵。敕军中曰:“匡等虽 出,无妄动,令至营下乃击。 ”匡等悉至,禹鼓而并进,大破之,斩刘均、河东太守杨宝,遂定河东。禹承制拜军祭酒李文为太守,悉更置令镇抚之。 〔一〕 钮永建曰:“邓禹传‘癸丑 ’作‘癸亥’。按六甲穷日者,谓六十甲子之尽日也。十干始甲而终癸,十二支始子而终亥,范书是,纪文写误。”据以改。又按是年正月庚午朔,无癸丑日,亦无癸亥日,袁纪置此役于三月前似系二月事。然范书光武帝纪作六月事恐当以范书为是。 王击铜马于元氏〔一〕,使耿弇、吴汉将精兵在前,大破之。追至慎水北〔二〕,汉兵乘胜薄之,贼皆殊〔死〕战〔三〕,汉军大坏。王亲挥刃以御贼, 未交锋,耿弇射之,贼不得前。岸高不得上,王自投马下。值突骑王丰,丰以马授王,王抚丰肩曰:“几为贼所突。”马武在后,战甚用力,故贼不得进。军士奔散 者先保范阳,或言“ 王已没矣”,军中恐惧,不知所为。吴汉曰:“王兄子在南阳,何忧!”有顷,王至,众乃复振。夜,贼引去,(王)退入渔阳〔四〕,破之。吴汉别追至右北平,斩首三千余级〔五〕。 〔一〕 钮永建曰:“按铜马已于前一年破灭,余众十余万悉降,无复遗类,故关西号光武为‘铜马帝’。此云击铜马,不可解。光武纪及耿弇、吴汉、马武 等传皆云光武北击尤来、大枪、五幡于元氏,不云击铜马,疑纪文有误。”按:河北诸义军,铜马最强,他军多以铜马之命是从。时铜马虽败没,余部尚存,并与五 幡、尤来、大枪诸军合兵并进。范书吴汉传载,建武二年,汉破铜马、五幡于新安,即可为证。又水经注亦曰:“光武追铜马、五幡,破之于顺水。”可见袁纪乃按 当时习惯,以铜马统称诸义军。钮说失考。 〔二〕 范书耿弇传亦作“慎水”,但光武纪作“顺水”。李贤曰:“郦元水经注云:‘徐水经北平县故城北,光武追铜马、五幡,破之于顺水,即徐水之别名也。’在今易州。本或作‘慎’者,误也。”李说是。“郦元”即郦道元。 〔三〕 据范书及陈璞校记补。 〔四〕 范书光武纪曰:“贼虽战胜,而素慑大威,客主不相知,夜遂引去。大军复进至安次,与战,破之,斩首三千余级。贼入渔阳。”则退入渔阳者非王明矣。袁纪作“王退”云云,与其上下文义亦不合。“王”系衍文,故删。 〔五〕 范书耿弇传曰:“弇与吴汉、景丹、盖延、朱佑、邳彤、耿纯、刘植、岑彭、祭遵、坚镡、王霸、陈俊、马武十三将军追贼至潞东,及平谷,再战,斩首万三千余级,遂穷追于右北平、无终、土垠之间。”与此异。 更始遣廪丘王田立、大司马朱鲔、白虎公陈侨将三十万众,助李轶守洛阳。冯异与李轶书曰:“愚闻明镜所以照形,往事所以知今也〔一〕。昔微子去殷 而入周,项伯叛楚而归汉,周勃迎代王而黜少帝,霍光尊孝宣而废昌邑。彼皆畏天知命,重祖宗而忧万民,睹存亡之符效,见废兴之必然,故能成功于一时,垂业于 万世。今长安坏乱,赤眉在郊,王侯构难,大臣分离,朝无纪纲,而四方分崩,异姓并起,此刘氏之忧也。故萧王跋涉霜雪,躬当矢石,经营河北。英俊云集,百姓 归往,豳岐见慕〔二〕,不足为喻。今马子张皆复亲幸爵位如此,谢躬达戾伏辜如彼,又明效也。季文诚能觉悟,亟断大计,论功古人,转祸为福,在此时矣。如猛 将长驱,严兵围城,虽有悔恨,亦无及已矣。”初,轶谮害伯升,欲降而不自安,冀王开纳之。乃报异书曰:“轶本与萧王首谋造汉,约结死生,邂逅中道别离。今 轶守洛阳,将军镇孟津,俱据机轴,千载一会,思成断金〔三〕。唯有深达萧王,冀得进愚策,以得佐国安人。” 异奏轶书,王报异曰:“季文多诈,人不能得其要领。今移其书告守、尉当警备者。”众以轶拥大众,据名都,欲有降意,怪上露之也。轶书既布,朱鲔得其书,使 人杀轶,雒阳大众乖离,多出降者。 〔一〕 沈钦韩曰:“大戴礼保傅篇:‘明镜者,所以察形也;往古者,所以知今也。’” 〔二〕 史记周本纪曰:古公□父复脩后稷、公刘之业,积德行义,国人皆戴之。薰育戎狄攻之,乃与私属遂去豳,度漆沮,逾梁山,止于岐下。豳人举国扶老携弱,尽复归古公于岐下,及他旁国闻古公仁,亦多归之。 〔三〕 易系辞之语。 萧王之北,朱鲔使苏茂将三万人,渡河袭温,鲔自将数万人攻平阴。寇恂乃发属县兵,令与恂会温。军吏皆谏曰:“洛阳兵渡河,前后不绝,宜待众兵毕 至,乃可击之。”恂曰:“温者,郡之藩蔽,如失温,郡不可得守也。”遂驰赴之。明旦,陈兵未合,而冯异适至,恂乃令士卒乘城鼓噪曰:“公兵至!”茂阵动, 因奔击,大破之。茂兵自投河死者过半,斩其副将贾彊,遂乘胜渡河,环洛阳城乃还。自是洛阳震恐,城门昼闭。初,传闻朱鲔破河内,有顷恂檄至,上大喜曰: “吾知寇子翼可任也。” 三月,李松与赤眉战于蓩乡,松大败。 李熊说公孙述曰:“山东饥馑,人民相食,百姓涂炭,城邑丘墟。今蜀土丰沃,稼穑尝熟,果实所生,不谷而饱。女工之业,覆衣天下。陆有器械之用, 水浮转漕之便。北据汉中,杜褒、斜之险;东守巴郡,拒扞关之口。地方数千里,战士百万。见利则出兵而略地,无利则坚守而力农。东浮汉水以窥秦地,南顺江流 以震荆、扬。所谓用天因地,成功之资也。今君王之声闻于天下,号位不定,志士狐疑,宜即大位,使远人有知。 ”述然其言。有龙出府殿中,夜有光,述以为符瑞。 夏四月,公孙述自立为天子。 广濮人李业〔一〕,字巨游。尝为郎,王莽居摄,谢病去,不应辟召,隐迹山谷。述素闻业名,欲以为博士,因辞病不起。述羞不致业,乃遣大鸿胪尹融 奉诏持鸩曰:“业起,则授大位;不起,则赐鸩。”融喻业曰:“今天下三分,孰非孰是,何为区区身投不测之泉!朝廷募名德,于子厚矣。宜上奉知己,下为妻子 计之,身名俱全,不亦优乎?今阻疑众心,凶祸立加,非计之得者也。”业乃叹曰:“‘ 危邦不入,乱邦不居‘〔二〕,盖为此也。君子见危授命,何可诱以高位哉?”融见持心弥坚,复曰:“宜呼室家计之。”业曰:“丈夫内断于心久矣,何妻子之为乎?”遂仰鸩而死。
〔一〕 黄本、南监本均作“□”,蒋本改作“濮”。按范书独行传作“广汉梓潼人”。又华阳国志公孙述刘二牧志亦曰:“广汉李业刎首死节,表其门闾。”与袁纪作“仰鸩而死”异。“汉”“汉” 形近而讹,作“汉”是。 〔二〕 见论语泰伯篇。 袁宏曰:夫名者,心志之标榜也〔一〕。故行着一家,一家称焉;德播一乡,一乡举焉。故博爱之谓仁,辨惑之谓智,犯难之谓勇,因实立名,未有 殊其本者也。太上,遵理以修实,理着而名流。其次,存名以为己,故立名而物怼〔二〕。最下,讬名以胜物,故名盛而害深。故君子之人,洗心行道,唯恐德之不 修,义之不高。崇善非以求名,而名彰于外;去恶非以邀誉,而誉宣于外。夫然,故名盛而人莫之害,誉高而世莫之争。 〔一〕 标榜,相表扬也。同标榜、标搒。 〔二〕 怼,怨也,音坠。 末世陵迟,大路巇险。虽持诫行己,不求闻达,而谗胜道消,民怨其上。惧令名之格物〔一〕,或伐贤以示威;假仁义以济欲,或礼贤以自重。于是有颠沛而不得其死,屈辱而不获其所,此又贤人君子所宜深识远鉴,退藏于密者也〔二〕。 〔一〕 礼记大学:“致知在格物。郑注:“格,来也。物,犹事也。其知于善深则来善物,其知于恶深则来恶物,言事缘人所好来也。” 〔二〕 密,深也。退藏于密,见易系辞。 易曰“无咎无誉”〔一〕,衰世之道也。若夫洁己而不污其操,守善而不迁其业,存亡若一,灭身不悔者,此亦贞操之士也。呜呼!天道之行,万物与圣贤并通。及其衰也,君子不得其死,哀哉! 〔一〕 见易坤卦。 更始诸将惧赤眉至,申屠建等、御史大夫隗嚣共劝更始让帝位,〔一〕更始不应。建等谋劫更始,未行其计,侍中刘能卿知其谋,告之。更始召申屠建斩 之。张邛、廖湛、胡殷于是自为王〔二〕,勒兵烧宫门,隗嚣将宾客奔天水。更始与三王战宫中,不胜,将妻子、车骑百余人东至新丰,从大司马赵萌。萌以为王 匡、陈收〔三〕、成丹皆与三王有谋,可收斩之。更始乃召陈收、成丹即斩之。王匡不应召,因并将收、丹兵归长安,从三王于太子宫。赵萌、李松亦将其众从更始 于太仓中。 〔一〕 范书刘玄传曰:“卬与诸将议曰:‘赤眉近在郑、华阴间,旦暮且至。今独有长安,见灭不久,不如勒兵掠城中以自富,转攻所在,东归南阳,收宛 王等兵。事若不集,复入湖池中为盗耳。’ 申屠建、廖湛等皆以为然,共入说更始。”按此无劝玄让帝位事。而隗嚣传曰:“流闻光武即位河北,嚣即说更始归政于光武叔父国三老良,更始不听。诸将欲劫更 始东归,嚣亦与通谋。”据此则劝更始让帝位者唯嚣而已。 〔二〕 范书刘玄传曰:“更始讬病不出,召张卬等。卬等皆入,将悉诛之,唯隗嚣不至。更始狐疑,使卬等四人且待于外庐。卬与湛、殷疑有变,遂突出,独申屠建在,更始斩之。卬与湛、殷遂勒兵掠东西市。昏时,烧门入,战于宫中,更始大败。” 〔三〕 陈收与上卷作“陈茂”同误,皆当依卷一作“陈牧”。收、牧形近易讹,今明其误而存其异文。 五月,萧王自渔阳过范阳,命收葬士卒死者。至中山,群臣上尊号曰:“大王初征昆阳则王莽败亡,后伏邯郸则北州平定,此岂人力哉!三分天下而有其 二,跨州据土,带甲百万。武功论之,无所与争;文德论之,无所与让。宜正号位,为社稷计。”王不听。诸将固请,王曰:“寇贼未平,四面受敌,如遽欲正位号 乎?诸将出〔一〕。”耿纯进曰:“天下士大夫捐亲戚,弃土壤,从大王于矢石之间者,其计固望攀龙鳞,附凤翼,以成其志耳〔二〕。今功业已定,天时人事已可 知矣。而大王留时逆众,不正位号,纯恐士大夫望绝计穷,则有去归之思,无从大王也。”王感其言,使冯异问以群臣之议〔三〕。异至曰:“三王背叛,更始败 亡,天下无主,宗庙之忧,在于大王。宜从众议,上以安社稷,下以济百姓。”〔四〕王曰:“我昨梦乘赤龙上天,觉悟,心中悸动,此何祥也?”异再拜贺曰: “此天帝命发于精神。心中悸动,大王重慎之至也。”会诸生彊华自长安奉赤伏符诣鄗,群臣复请曰:“受命之符,人应为大,今万里合信,周之白鱼,焉足〔比〕 (此)乎〔五〕?符瑞昭澈,宜答天神,以光上帝。” 〔一〕 范书光武帝纪“出”上有“ 且”字,袁纪恐脱。 〔二〕 按范书“固望”下有“其” 字。杨树达曰:“土壤,谓乡里。前书孙宝传云:‘我与稚季幸同土壤。’谓同乡里也。古人单言土。论语云:‘小人怀土。’易云:‘安土敦乎仁,故能爱。’是也。汉人乃云‘土壤’。‘固望其’,‘其’字疑衍。 ”今按袁纪正无“ 其”字,是。 〔三〕 范书冯异传曰:“乃召异诣鄗,问四方动静。”据此则“使”下脱“召”字。“下召”“使脱”字。 〔四〕 通鉴考异曰:“光武本纪,冯异破苏茂,诸将上尊号,光武还至蓟,皆在四月前。而冯异传,异与李轶书云:‘长安坏乱,赤眉临郊,王侯构难,大 臣乖离,纲纪已绝。’又劝光武称尊号,亦曰:‘三王反叛,更始败亡。’按是年六月己未,光武即位,是月甲子,邓禹破王匡等于安邑,王匡、张卬等还奔长安, 乃谋以立秋貙瞜时,共劫更始。然则三王反叛,应在光武即位之后,夏秋之交,冯异安得于四月之前已言之也!或者史家润色其言,致此差互耳!”按袁纪据冯异之 言,将更始诸将谋劫更始东归事置于前,似不妥,然恐别有所据,亦未可知。 〔五〕 据黄本及范书改。 六月己未,即皇帝位于鄗。改年为建武元年,大赦天下,改鄗为高邑。 袁宏曰:夫天生蒸民而树之君,所以司牧群黎而为谋主。故权其所重而明之,则帝王之略也。因其所弘而申之,则风化之本也。夫以天下之大,群生之众,举一贤而加于民上,岂以资其私宠,养其厚大!将开物成务,正其性命,经纶会通,济其所欲。故立君之道,有仁有义。 夫崇长推仁,自然之理也。好治恶乱,万物之心也。推仁则道足者宜君,恶乱则兼济者必王。故上古之世,民心纯朴,唯贤是授,揖让而治,此盖本乎天理,君以德建者也。 夫爱敬忠信,出乎情性者也。故因其爱敬,则亲疏尊卑之义彰焉;因其忠信,而存本怀旧之节着焉。有尊有亲,则名器崇矣;有本有旧,则风教固矣。是以中古之世,继体相承,服膺名教,而仁心不二。此又因于物性,君以义立者也。
然则立君之道,唯德与义,一民之心,莫大于斯。先王所以维持天下,同民之极,陈之千载,不易之道。 昔周秦之末,四海鼎沸,义心绝于姬氏,干戈加于嬴族,天下无君,六合无主,将求一时之杰,以成拨乱之功,必推百姓所与,以执万乘之柄。虽名如义帝,彊若西楚,焉得拟议斯事乎?由是观之,则高祖之有天下,以德而建矣。 逮于成、哀之间,国嗣三绝〔一〕,王莽乘权,窃有神器。然继体之政,未为失民,刘氏德泽,实系物心。故立其寝庙,百姓睹而怀旧〔二〕;正其 衣冠,父老见而垂泣〔三〕。其感德存念如此之深也。如彼王郎、卢芳,臧获之俦耳〔四〕,一假名号,百姓为之云集,而况刘氏之胄乎? 〔一〕 李贤曰:“成、哀、平俱无子,是三绝也。”按“国嗣三绝”,一般如李贤所言。然袁纪作“成哀之间”,似不当置平帝于其间。据汉书外戚传,成帝时,班倢妤有男,数月失之。又许美人及故中宫史曹宫皆产子,为赵昭仪所害,故“国嗣三绝” ,当以此应之。 〔二〕 指隗嚣初起,纳方望之策,立汉高庙,以见信于众。详见卷一。 〔三〕 指刘秀任司隶校尉,前往洛阳整修宫室,以迎更始。时其官属衣冠皆如旧仪,父老旧吏见之,莫不垂涕悲喜曰:“何幸今日又见汉官威仪!”事见卷一。 〔四〕 臧获,奴婢等下等劳动者之蔑称。荀子王霸曰:“如是,虽臧获不肯与天子易业。 ”注曰:“臧获,奴婢也。方言曰:‘荆淮海岱之间,骂奴曰臧,骂婢曰获。燕齐亡奴谓之臧,亡婢谓之获。 ’”按王郎、卢芳,一为卜相工,一为安定边民,皆下等人,故宏以臧获况之。 于斯时也,君以义立。然则更始之起,乘义而动,号令禀乎一人,爵命班乎天下。及定咸阳而临四海,清旧宫而飨宗庙,成为君矣。世祖经略,受节而出,奉辞征伐,臣道足矣。然则三王作乱,勤王之师不至;长安犹存,建武之号已立,虽南面而有天下,以为道未尽也。 初,赤眉二道入关,至弘农,复大合,分其众万人为一营。军中尝有齐巫祠城阳景王〔一〕,巫言:“ 景王大怒!当为县官则可,何故为盗贼?”有〔笑〕(灾)巫言辄病〔二〕。方望弟阳怨更始杀其兄,乃说樊崇等曰:“更始荒乱,政令不行。将军拥百万之众,西 向帝城,而无称号,且为群贼,不可以久。不知挟宗室,以行诛伐,不敢不服!”崇等然之,又迫于巫言,乃求景王后,得七十余人,唯盆子最亲。 〔一〕 范书刘盆子传李贤注:“以其定诸吕,安社稷,故郡国多为王立祠焉。盆子承其后,故军中祠之。”惠栋曰:“沈 约云:汉时城阳国人以刘章有功于汉,为之立祠,青州诸郡转相放效,济南尤盛。”杨树达曰:“此因尊崇景王而求立其孙,非因盆子为景王之后而祠景王也。注说 殊误。光武十王琅邪孝王京传:‘国中有城阳景王祠。’ 耿弇传注引伏琛齐地记云:‘临淄小城内有汉景王祠。 ’风俗通义卷九城阳景王祠条下云:‘有琅邪青州大郡及渤海都邑乡亭聚落皆为立祠,虽陈蕃曹操一切禁绝,陈曹之后,稍复如故。’知汉时民间祀景王极盛矣。” 杨、惠二说是。 〔二〕 灾、笑形近易讹:据范书刘盆子传改。 是月,赤眉立盆子为天子。盆子年十五,被发徒跣,见众人拜,恐怖欲啼。崇等自相署置。崇本先起,有勇力方略,自徐宣等皆宗之,然不能书。徐宣故狱吏,通易经。于是推宣为丞相,崇为御史大夫。 盆子者,故式侯萌子。王莽时废为家人。〔赤眉〕(更始)过式〔一〕,略盆子与二兄恭、茂俱在军中。〔崇等〕(更始)之诣洛阳〔二〕,恭随见南 宫。恭前顿首曰:“故式侯世子,大汉复兴,圣主在堂,不胜欢喜,愿上寿。”有诏引上殿,称寿曰:“九族既睦,平章百姓。”更始悦之,即封为式侯。恭通尚 书,以明经数幸言事,擢为侍中,从更始入关。茂与盆子留赤眉中,尝为刘侠卿牧牛〔三〕。盆子即立,犹朝夕拜侠卿,侠卿为之跪。后祠景王于郭北,使盆子乘鲜 车大马。草中牧儿皆随车观曰:“盆子在是中。”至祠所,盆子拜,崇等皆为之拜。祠罢,复归侠卿所,时欲出从牧儿戏;侠卿怒止,崇等亦不复候视也。 〔一〕 按汉书地理志,式属泰山郡,非更始军活动地区,更始岂能至式掠盆子及二兄于军中?范书刘盆子传作“赤眉过式”,甚是,据以改。下文“茂与盆子留赤眉中”亦为明证。 〔二〕 范书刘盆子传曰:“恭少习尚书,略通大义。及随崇等降更始,即封为式侯。”则 “更始”乃“崇等”之误,故据以改,文义始通。 〔三〕 太平御览卷八一四引袁山松书,“侠卿”作“仲卿”。他书均与袁纪同。 秋七月辛未,前将军邓禹为大司徒,封酂侯〔一〕。野王令王梁为大司空,封武彊侯。初,赤伏符曰: “王良主卫作玄武。”〔二〕上以野王卫徙也,玄武水神也,大司空水土之官也,乃以梁为大司空。又以谶言,以平狄将军孙臧行大司马事〔三〕。众大不悦,佥 曰:“吴汉、景丹应为大司马。”上曰:“景将军旧将,是其人也。然吴将军有建策之谋,又诛苗曾,收谢躬,其功大。”于是以吴汉为大司马,封武阳侯〔四〕, 景丹为骠骑大将军。 〔一〕 杨树达曰:“高祖封萧何为酂侯,初食邑八千户,后益二千户,合为万户。光武此封,以萧何拟禹也。 〔二〕 谶文“王良”,类聚卷四七引续汉书、初学记卷一一引华峤书、范书、通鉴均作“ 王梁”。唯汪文台七家后汉书所辑华峤书与袁纪同。按谶文或本作“良”,后以梁应谶出任司空,而诸书改之,袁纪当仍其旧文也。 〔三〕 东观记曰:“谶曰:‘孙咸征狄’。今以平狄将军孙咸行大司马事。咸以武名官,以应图谶。”他书均作“孙咸”袁纪作“孙臧”,恐误。 〔四〕 范书吴汉传作“舞阳侯”。两汉志,武阳在犍为郡,为公孙述辖地,光武不可得而封也。袁纪误。 袁宏曰:夫天地之性,非一物也;致物之方,非一道也。是以圣人仰观俯察,而备其法象,所以开物成务,以通天下之志。故有神道焉,有人道焉。 微显阐幽〔一〕,远而必着,聪明正直,遂知来物,神之所为也。智以周变,仁以博施,理财正辞,禁民为非,人之所为也。故将有疑事,或言乎远,必神而明之, 以一物心。此应变适会,用之神道者也。辩物设位,官方授能,三五以尽其性,黜陟以昭其功〔二〕。此经纶治体,用之人道者也。故求之神物,则着策存焉;取之 人事,则考试陈焉。是〔故〕善为治者〔三〕,必体物宜,参而用之,所以作而无过,各得其方矣。 〔一〕 “微显”似当作“显微”。 〔二〕 “黜”原误作“默”,迳改。 〔三〕 “故”字据南监本补。
若夫谶记不经之言,奇怪妄异之事,非圣人之道。世祖中兴,王道草昧,格天之功,实赖台辅。不徇选贤,而信谶记之言,拔王梁于司空,委孙臧于 上将,失其方矣。苟失其方,则任非其人,所以众心不悦,民有疑听,岂不宜乎?梁实负罪不暇,臧亦无所闻焉。易曰:“鼎折足,覆公餗。”〔一〕此之谓也。 〔一〕 见易鼎卦。 上玺书劳邓禹曰:“将军与朕谋谟帷幄,决胜千里。孔子曰:‘ 自吾有回,门人益亲。’〔一〕平定山西,功效尤着,尔作司空,敬敷五 教。”禹遂渡汾阴〔二〕,入夏阳。更始中郎将公乘歙将十万众拒禹于衙,禹击破之。时赤眉入关,三辅扰乱,民无所归。闻禹至衙,军兵整齐,百姓喜悦,相随迎 禹,降者日以千数,号百万众。禹时年二十四,所止住仪节,白首耆老及诸将在军下,莫不饱满,名震关西。 〔一〕 语见史记仲尼弟子传。 〔二〕 自汾阴渡黄河也。范书作“ 汾阴河”,误。 八月壬子,初祠社稷于怀。 是时上新即位,军食不足,寇恂转运不绝,百官赖焉,以为奉上。上数玺书劳恂,茂陵人董崇说恂曰: “上新即位,四方未定。而以此时据大郡,内得人民,外破苏茂,威震远近,此谗人所因怨祸之时也。昔萧何守关中,悟鲍生之言而高祖悦〔一〕。今君所将,皆宗 族兄弟也,无乃以前人为镜戒哉?宜从功遂身退之计。 ”恂然其言,称病不亲事,自请从上征。上曰:“河内未可离也。”固请,不听。恂乃遣兄子寇张、姊子谷崇愿为前锋。上悦,以为偏将军。 〔一〕 史记萧相国世家曰:“汉三年,汉王与项羽相距京索之间,上数使使劳苦丞相。鲍生谓丞相曰:‘王暴衣露盖, 数使使劳苦君者,有疑君心也。为君计,莫若遗子孙昆弟能胜兵者悉诣军所,上必益信君。’于是何从其计,汉王大悦。” 廪丘王田立降。赵萌、李松攻三王,三王败走,更始徙居长信宫。三王降赤眉,别兵出战。李松拒之,赤眉生得松。时松弟泛为城门校尉,赤眉使人诱泛曰: “开城,活汝兄。”泛遂开城门。 九月,赤眉入长安,更始出渭滨。式侯恭以盆子之立,自系有司。赤眉入,吏民奔,式侯从狱中出,三械。见定陶王刘祉,解其械言:“帝在渭滨。”遂 相随见更始于舟中。弘农太守公乘歙谓京兆尹解恽曰:“送帝入弘农,我自保之。”恽曰:“长安已破,吏民不可信。”右辅都尉严本恐失更始,为赤眉所诛,即 曰:“ 高陵有精兵,可往。”时虎牙将军刘顺、定陶王刘祉、尚书任延君、侍中刘恭步将更始至高陵。严本将军兵城守,外如宿卫,内实围之。 上闻更始失城守,未知所在,诏:“封更始为淮阳王,敢有害及妻子者,罪大逆;其送诣吏者封列侯。 ” 赤眉〔下书曰〕〔一〕:“更始降者,以为长沙王。过二十日者,不受。”更始知严本所守,恐其(自)〔日〕尽〔二〕,即遣刘恭请降。赤眉遣大司徒 谢禄受之。〔坐〕更始于庭下〔三〕,议杀之。式侯与谢禄共请,不听,逐更始去。式侯举刃欲自刎,崇等共止之,乃舍更始,封为畏威侯。式侯复守崇求本约 〔四〕,竟封更始为长沙王。常依谢禄,式侯拥护之,颇得与故人宾客相见。故人有欲盗更始去者,事发,皆系狱。于是禄闭更始,自是式侯不得见也。 〔一〕 据陈澧校及范书补。 〔二〕 据四部丛刊本改。 〔三〕 据果亲王校及陈澧校补。 〔四〕 原作“守崇本求约”。陈璞曰:“‘求’疑当在‘守’字上。”按守即作求解,不当相叠,实“求本”误倒耳,今正之。 赤眉诸将日会争功,各言所欲封,拔剑斫柱。稍得王莽时中黄门数十人,皆晓故事,颇得差整,数日辄复乱。初,三辅畏赤眉兵彊,又见更始降,诸县营 长皆遣使奉献〔一〕,络绎道路;赤眉兵辄遮杀,取其物,吏民由是皆城守。上书封拜者不关盆子〔二〕,盆子日夜号泣,诣黄门中共卧起,登诸台榭,诸黄门皆哀 怜之。 〔一〕 胡三省曰:“时三辅豪杰处处屯聚,各有营长。” 〔二〕 关,报也。不关盆子,即封拜诸事皆不报盆子而自行之。 式侯知赤眉必败,自恐兄弟俱死,即劝盆子归玺绶,教习为辞让语。后崇等大会,式侯先于众中跪言: “诸君共立恭弟为君,德诚深厚。立且一年,散乱益甚,诚不足以相成,恐死而无益。愿得兄弟退为庶人,宜更求贤圣。今有君而更求,恐贤人不出,不知空其位而 博选贤圣,唯诸君省察!”崇等谢曰:“皆某等罪也。 ”盆子因下床解玺绶,叩头曰:“今设为县官,而为盗贼如故。流闻四方,莫不怨恨,不复信向。此皆非其人之所致也。愿乞骸骨以避贤,兄弟备行伍。必欲杀盆子 以塞事者,无所离死,诚冀诸君相哀之耳!”因涕泣歔欷。崇等及郎吏数百人,无不感恸,崇等下座顿首曰: “无状,负陛下,请自今已后相检敕,不敢放纵。”因共扶盆子,带以玺绶〔一〕。盆子号泣不得自在。崇等既罢,各闭门,不出卤掠。三辅闻之翕然,百姓争入长 安中,市里且满。后二十余日,赤眉贪其财物,因大放兵虏掠,因纵火烧宫室。 〔一〕 原作“授”,据黄本改。 三王谢禄曰:“三辅营家多欲得更始者,一朝失之,必合兵攻赤眉,不如杀之也。”于是谢禄使兵杀更始。式侯夜往葬之。 诸将劝邓禹取长安,禹曰:“玺书每至辄曰:‘ 无与穷赤眉争锋。’〔一〕今吾众虽多,能战者少,前无可仰之积,后无转运之饶。赤眉新拔长安,财富日盛〔二〕锋锐不可当也。盗贼群居,无终日计,财货虽 多,变故万端,非能坚守长安也。上郡、北地饶谷多畜,吾且休兵北道,就粮养士,观其弊,乃可图也。”于是引军北行,所至郡县皆降。顷之,积弩将军冯愔与车 骑将军宗歆在〔栒〕(愔)邑,〔三〕争权,愔杀歆,与禹相攻〔四〕上闻之,遣尚书宗广持节喻降冯愔〔五〕,及更始诸将王匡、胡殷、(成丹)等。广至安邑, 尽诛之〔六〕。 〔一〕 通鉴考异曰:“按世祖赐禹书,责其不攻长安,不容有此语。二年,十一月,诏征禹还,乃曰‘无与穷寇争锋’。袁纪误也。”
〔二〕 “富”原作“赋”,他本与范书俱作“富”,蒋本妄改,今正之。 〔三〕 栒邑,袁纪涉冯愔之愔而误作“愔邑”今据陈澧校及范书改。 〔四〕 东观记曰:“冯愔反,禹征之,为愔所败。” 〔五〕 宋广,范书及通鉴均作“宗广”。 〔六〕 范书邓禹传曰:“乃遣尚书宗广持节降之。后月余,防果执愔,将其众归罪。更始诸将王匡、胡殷、成丹等皆诣广降,与共东归。至安邑,道欲亡, 广悉斩之。愔至洛阳,赦不诛。”据此则所诛者乃更始诸将,不及愔也。二书所记,未知孰是。又沈家本曰:“按圣公传,更始复疑王匡、陈牧、成丹与张卬等同 谋,乃并召入,牧、丹先至,即斩之。是尔时已无成丹,‘成丹’二字衍。”今按袁纪上文亦曰“更始乃召陈牧、成丹即斩之”。则此成丹亦当是衍文,故删。 隗嚣之奔天水,复聚其众,自称西州大将军〔一〕。长安既坏,士人多奔陇西,嚣虚己接之。以谷恭、范逡为师友〔二〕,赵秉、郑兴为祭酒,申屠刚、杜林为治书〔三〕,王遵、周宗、杨广、王元为将帅。 〔一〕 范书隗嚣传曰:“自称西州上将军。”又曰:“建武二年,冯愔引兵叛禹,西向天水,嚣逆击,破之于高平,尽获辎 重。于是禹承制遣使持节命嚣为西州上将军,得专制叙州、朔方事。”与袁纪异。 〔二〕 范书隗嚣传曰:“以前王莽平河大尹长安谷恭为掌野大夫,平陵范逡为师友。” 〔三〕 李贤曰:“治书,即治书侍御史。” 于是窦融始据河西。融字周公,右扶风平陵人也。融家贫,少时为骠骑将军王舜令史〔一〕,泛爱好交游。女弟为大司空王邑小妇。出入贵戚,结交豪 杰,以任侠为名;然事母兄,养弱弟,内行修整。汉兵起,融从王邑败昆阳。汉兵得新丰,邑荐融可任用,莽拜融为波水将军,赐金千斤,引兵新丰。会三辅内溃, 融降大司马赵萌。萌以融为校尉,绝重之;荐融于更始,拜为钜鹿太守。融见更始立,东方扰攘。融祖父为张掖太守,从祖父为护羌校尉,从弟又尝为武威太守,累 世在河西〔二〕,知其土俗,融心乐之,独谓兄弟曰:“天下安危未可知,河西人民殷实,带河为固,张掖属国精兵万骑,欲求为之,且以避世,一旦有缓急,杜绝 河津,足以自守,此真遗种处也。”〔三〕兄弟皆劝之,融乃辞让钜鹿,求张掖属国都尉。萌为言,竟得之。融大喜,遂将家属而西,抚养吏民,结雄杰〔四〕,怀 集羌胡,河西翕然而治。 〔一〕 范书窦融传曰:“王莽居摄中,为强弩将军司马。”注曰:“强弩将军即莽明义侯王俊。”惠栋曰:“俊当作骏。”又按汉书王莽传,王舜曾任车骑将军,非骠骑将军,袁纪恐误。 〔二〕 按范书融传,“融祖父”作 “融高祖父”。沈钦韩曰:“王莽传有护羌校尉窦况。 ”今按新唐书宰相世系表曰:融祖 父猛为安定太守,从曾祖父寿为护羌校尉,从弟林后汉武威太守、太中大夫,避难徙居武威。”而窦林传又曰: “融从兄子林为护羌校尉。”与表异。诸书记述淆乱,未知孰是,录以存疑。 〔三〕 李贤曰:“遗,留也,可以保全,不畏绝灭。” 〔四〕 蒋国祚字句异同考曰:“一本结纳雄杰,有一纳字。”按诸本均无“纳”字,蒋言 “一本”不详为何本。范书作“抚结雄杰”。此句必有脱字,俟考。 是时酒泉太守梁统、金城太守库钧、张掖都尉史苞、酒泉都尉竺曾、敦煌都尉辛彤皆州郡英俊,与融有旧。更始欲败,融与统等议,皆以为“天下扰乱, 未知所统。河西斗绝在羌、胡中〔一〕,不同心并力,则不能自守;权均力齐,又不相率,当推一人为将军,共全五郡,观世变动。”皆曰:“善。”以梁统为太 守,先共推之。统固辞曰:“昔陈婴不受王者,以有老母。今统内亲老,又德能鲜薄,不足以当督师也。”窦融典兵马,又家世为河西二千石,吏民所向,即共推融 行河西五郡大将军事。统字仲宁,安定乌氏人。少治春秋,好法律。更始时为中郎将,安集叙州,因为酒泉太守〔二〕。 〔一〕 冯班曰:“斗与陡通。” 〔二〕 黄本、四部丛刊本“统字仲宁”以下接于“不足以当督师也”句后。蒋国祚曰:“ 一本‘不足以当督师也’下接云‘窦融典兵马’云云,文气乃顺,今从之。”按蒋曰“一本”,乃南监本也。 是时武威太守马期、张掖太守任仲二人孤立无党,融等议定,移书告喻之,即时解印绶避位。于是梁统为武威太守,史苞为张掖太守,竺曾为酒泉太守, 辛彤为敦煌太守。融居属国,领都尉如故,置从事监察,而太守各治其郡。尊贤养士,务欲得吏民心,修骑射,明烽燧,羌胡犯塞,融躬自击之,诸郡相应,莫不富 殖〔一〕。 〔一〕 莫不富殖置此,文殊不类。范书窦融传作‘皆如符要’。袁纪恐误。 初,更始遣将军鲍永抚河东,北及并州。永好文德,虽为将帅,常儒服从事〔一〕素重杜陵人冯衍,以为谋主,同心戮力,以奉更始。上使谏议大夫储伯 持节征永〔二〕,时或传更始犹存,永夺伯节,执而梏之。遣使至长安,知更始审被害,乃哭泣尽哀,罢兵,与衍幅巾诣上〔三〕。上问永众所在,永离席曰:“臣 事更始,不能令全,岂可以众获贵,故悉罢之。”上不悦。 〔一〕 东观记曰:“永性好文德,虽行将军,常衣皂襜褕,路称尚书兵马。” 〔二〕 储伯,范书鲍永传作“储大伯”,东观记亦同,袁纪恐脱“ 大”字。 〔三〕 东观记曰:“永与冯钦共罢兵,幅巾而居,后归上。”又李贤曰:“幅巾,谓不着冠,但幅巾束首也。”钦即衍也。 时鲁郡多盗贼,以永为鲁郡太守。降者数千人,唯彭丰,虞休各将千人〔一〕,称“将军”,不肯降。永数以恩礼晓喻之,犹不移。孔子阙里荆棘自除, 从讲堂至里门外。永异之〔二〕,召府丞、鲁令告曰:“方今世道艰难,而阙里无故荆棘自除,意者,岂非夫子欲令太守行飨礼,而诛奸恶邪?”乃求民好学者,修 学校之礼,召丰等观礼。丰等持牛酒,因谋欲害永。永觉之,手刃杀丰等,擒破党与,封关内侯。
〔一〕 陈璞曰:“范书尚有皮常。 ” 〔二〕 惠栋曰:“连丛子云:鲍府君谓孔子建曰:‘为之奈何?’对曰:‘庠序之仪,废来久矣,今诚修之,民必观焉。且宪、丰为盗,或聚或散,非有坚 固部曲也。若行飨射之礼,内为禽之之备,外示以简易,宪等无何,依众观化,可因而縳也。’府君从之,用格宪等。”按范书,彭丰等皆董宪偏裨,永所诛非宪, 连丛子曰“格宪”,误。 于是冯衍未得官。永谓之曰:“昔高祖赏季布之罪,诛丁公之功〔一〕。今遭明主,亦何爱哉!”衍曰:“人有挑其邻之妻者,挑其长者,长者骂之,挑 其少者,少者报之。俄而其夫死,而娶其长者。或谓之曰: ‘非骂汝邪?’曰:‘在人之所即欲〔其报〕(骂)我,〔二〕在我之所即欲其骂人。’夫天地难知〔三〕,人道易守,守道之臣,何患死乎?”顷之,衍为曲阳 令,诛剧贼郭胜等,降五千余人。论功当封,以谗不行。 〔一〕 按史记季布传,布“项籍使将兵,数窘汉王”。高祖即位,赦布,以为郎中,以示立国不报私怨,广纳忠贤之才也。又曰:“布母弟丁公,为项羽 将,逐窘高祖彭城西。短兵接,汉王急,顾谓丁公曰:‘两贤岂相厄哉!’丁公引兵而还。及项王灭,丁公谒见高祖,以丁公徇军中,曰:‘丁公为项王臣不忠,使 项王失天下者也。’遂斩之,曰:‘使后为人臣,无做丁公也。’。 〔二〕 范书冯衍传作“在人欲其报我”。袁纪文义不畅,作“欲骂我”,误,故正之。 〔三〕 陈澧曰,“地”是“命”之误。 甲申,以故密令卓茂为太傅,封褒德侯〔一〕。茂字子康〔二〕,南阳人。温而宽雅,恭而有礼,其行己处物,在于可否之间,不求备于人,乡党老少, 虽行不逮,茂皆受而容之。常有认茂马者,茂问:“亡马几时?”曰:“有日月矣。”茂解马与之,曰:“若非公马,幸即归我。”后马主得马,诣门谢之。 〔一〕 按范书卓茂传与袁纪同。李贤曰:“东观记、续汉书皆作‘ 宣德侯’。”杨树达曰:“北堂书钞设官部、艺文类聚职官部、太平御览职官部引汉官仪亦均作‘宣德侯’。”文选李善注作“字子容”。 茂以德行举为侍郎〔一〕,给事黄门,迁为密令。其治视民如子,举善而教,口无恶言。民常有言亭长受米肉者,茂问之曰:“亭长从汝求之乎?汝有事 嘱之受取乎〔二〕?将平居以恩意遗之乎?”民曰:“往遗之而受。”茂曰:“遗之而受,何故言邪?”民曰:“ 闻君贤明,使民不畏吏,吏不敢取,民不敢与。”茂曰:“汝为敝民矣!凡人所以贵于禽兽者,以其仁爱相敬也。邻伍长老,岁时致礼,人道如此,乃能劝爱。即不 如是,侧目相视,怨憎忿怒所由生也。吏固不当乘威力彊请求耳。诚能禁备盗贼,制御彊暴,使不相侵,民有事争讼,为正曲直,此大功也。岁时修礼敬,往相见 之,不亦善乎?”民曰:“苟如是,律何故禁之?”茂曰:“律设大法,礼顺人情。今我以礼教汝,汝必无所怨;以律治汝,汝无所措手足。一门之内,小者可论, 大者可杀也。且归念之!”民曰:“诚如君言也。”茂教民制法,皆此类也。 〔一〕 范书卓茂传作“以儒术举为侍郎”。 〔二〕 王先谦曰:“嘱,俗字。东观记作属。” 初,茂到官,吏民皆笑之,邻县及府官以为下治。河南太守为置守令,茂治自若〔一〕。数年,教化大行,路不拾遗。天下尝蝗,河南二十县皆伤蝗,独 不入密境。是时,王莽为安汉公,置大司农六部丞,劝课农桑〔二〕。茂迁京部丞,吏民老小皆啼泣道路。王莽居摄,茂以病免,常为郡门下掾,不肯为职吏。更始 立,以茂为侍中〔三〕,从至长安,知更始败乱,以老乞骸,至是年七十余矣。 〔一〕 东观记曰:“茂为密令。河南郡为置守令,与茂并居。久之,吏人不归往守令。” 〔二〕 东观记、范书与袁纪同。而汉书平帝纪曰:“大司农部丞十三人,人部一州,劝农桑。”通鉴从汉书。愚意以为元始元年平帝诏未完全施行,后实设六部丞而已,故东观诸书皆作“六部丞”。 〔三〕 按续汉百官志曰:“侍中,比二千石。本注曰:无员。本有仆射一人,中兴转为祭酒,或置或否。”又王先谦集解引李祖楙曰:“卓茂传:更始立, 以茂为侍中祭酒。建武十七年,拜承宫侍中祭酒。是侍中祭酒,更始之官号,中兴仍其旧制,而置此官也。又见儒林传,附见蔡邕传。”袁纪恐脱“祭酒 ”二字。 袁宏曰:夫帝王之道,莫大于举贤。举贤之义,各有其方。夫班爵以功,试历而进,经常之道也。若大德奇才,可以光昭王道,弘济生民,虽在泥涂,超之可也。傅□磻溪之滨,顷居宰相之任〔一〕,自古之道也。卓公之德,既已洽于民听,光武此举,所以宜为君也。 〔一〕 按史记殷本纪曰:“武丁梦得圣人,名曰说。于是迺使百工营求之野,得说于傅险中。是时说为胥靡,筑于傅险。武丁举以为相,殷国大治。”又尚书大傅曰:“吕尚钓于磻溪。”史记周本纪曰:周西伯猎,遇太公于渭之阳,号之“太公望”,立为师。 吴汉率耿弇等十将军围朱鲔于洛阳〔一〕,数月不下。世祖以岑彭常隶于鲔也,使彭说之。鲔在城上,彭在城下,相劳如平生。彭因说鲔曰:“赤眉已得 长安,更始为二王所反,今公为谁守乎?陛下受命,平定燕、赵,尽有幽、冀之地,百姓归心,贤俊云集,诛讨群贼,所向破灭。今北方清静,振大兵来攻洛阳,正 使公有连城之守,犹不足当,今保一城,欲何望乎?”鲔曰:“大司徒被害时,鲔与其谋,诚自知罪深,故不敢降。”世祖曰:“夫建大事者,不思小怨。今降官爵 可保,况诛罚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以告鲔。辛卯,鲔降,以为平狄将军、扶沟侯〔二〕。 〔一〕 钮永建曰:“光武本纪作吴汉率十一将军。今按诸将名具见岑彭传:彭与吴汉、王梁、朱佑、万脩、贾复、刘植、坚镡、侯进、冯异、祭遵、王霸共 十二人,除吴汉共十一人,与光武纪适合。袁纪作十将军,疑‘十’下脱‘一’字。 又按耿弇传及光武本纪,弇是时与陈俊等正攻贼于荥阳、敖仓之间,并未与于洛阳之役,纪文作吴汉率耿弇等亦误。”钮说甚是。然非纪文有脱,实纪文本误,故不 改补其文,而引钮说以正之。 〔二〕 东观记作“成德侯鲔”,当是日后所徙封。 冬十月癸丑,上都洛阳宫。 十一月,苏茂降。既而奔刘永,永以为淮阳王。 十二月,赤眉去长安,西略郡县〔一〕。 〔一〕 范书刘盆子传作建武二年正月事,其文曰:“自南山转掠城邑,与更始将军严春战于郿,破春,杀之,遂入安定北地。至阳城番须中,逢大雪,坑谷皆满,士多冻死,乃复还。”钮永建以为“ 西略”当作“东略”,盖误以范书建武二年十二月史文与此混淆,甚谬。
后汉光武皇帝纪四卷第四 二年(丙戌、二六) 春正月甲子朔,日有蚀之。本志曰〔一〕:“日者阳精,人君之象也。君道亏,故日为之蚀。诸侯顺从,则为王者。诸侯专权,则疑在日〔二〕。于是在危十度〔三〕,齐之分野,张步未宾之应也。” 〔一〕 天游按:诸家后汉书中堪称 “本志”者,唯东观记可当之。范书蔡邕传载,邕作“ 灵纪及十意,又补诸列传四十二篇,因李傕之乱,湮没多不存”。意即志也,因避桓帝讳,故作意。李贤注引邕别传曰:“有律历意第一、礼意第二、乐意第三、郊 祀意第四、天文意第五、车服意第六。”其余四意缺书焉。全后汉文卷七〇蔡邕戍边上章严可均注曰:“刘知几史通称邕作朝会、车服二志。又后汉本传云,事在五 行、天文志。则十意中有朝会及五行。其余二意,盖地理、艺文也。”其言当不虚。袁纪此引,必出五行意。此外袁纪尚引五行意之文十二条,又有“蔡邕以为”二 条,疑亦出自五行意,详见后注。四库馆臣辑东观记,均失之。 〔二〕 钮永建曰:“按‘则疑在日 ’,语不可解。续汉五行志六作‘诸侯专权,则其应多在日所宿之国’。纪文有脱误。”陈璞以为“ 疑”系“应”之误,是。 〔三〕 续汉五行志作“在危八度” 。 封诸有功者二十人。更封邓禹为梁侯,吴汉为广平侯,各食四县。诸将各言所欲封,唯景丹辞栎阳,丁綝请乡亭。上谓丹曰:“关东数县,不当栎阳万 户。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丹谢而受之。或谓丁綝曰:“人皆求县,子何取乡邪?”綝曰:“昔孙叔敖受封,必求硗埆之地。今綝能薄功浅,岂可遇厚 哉!” 壬辰,立宗庙社稷于洛阳〔一〕。 〔一〕 范书光武纪作“壬子”。通鉴考异曰:“按正月甲子朔,不应有壬子,误。”袁纪是。 渔阳太守彭宠、涿郡太守张丰反。 铜马余人〔一〕,上率诸将追之。师及于蓟。彭宠郊迎,谒见,意颇不满。上知宠不说,以问幽州牧朱浮,浮曰:“前吴汉北发兵时,上遗以所服剑,又 手书慰纳,用为北面主人。宠望上至,当迎问握手,特异于众也。今诚失望。”上曰:“何等子而望独异乎?”浮因曰:“王莽为宰衡时,甄丰旦夕议论于前,常 言:‘ 夜半客,甄长伯。’及莽即位后,丰见疏,不说,父子诛死。”上大笑曰:“不及于此!” 〔一〕 陈璞曰:“句上疑脱‘初’ 字” 是时朱浮为牧,年少,昭厉治迹,辟州郡名士,招王莽时故吏二千石,皆置幕府〔一〕,欲收礼贤之名。多发渔阳仓谷,给其贫民。宠以为天下未平,军 旅并发,不宜多置官属,费耗仓谷,颇不从其令。浮性隘急,发于睚眦,因峻文法,以司察宠。宠亦自伐其功,以为群臣莫能及。吴汉、王梁为三公,宠所遣也。宠 曰: “如此,我当为王;今但若是,陛下忘我邪?” 〔一〕 幕府一词最早见于史记李牧传,其文曰:“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入莫府。”史记集解引如淳曰:“将军出征,行无常处,所在为治,故言‘莫府 ’。”索隐又引崔浩曰:“古者出征为将帅,军还则罢,理无常处,以幕帘为府署,故曰‘莫府’。 ”按此则幕府初乃出征将帅之中军帐也,非常设机构。至汉代,外戚多以大将军、车骑将军职辅政,均设幕府,召署名人学士,与参政事。如昭宣时,大将军霍光辟 杨敞为军司马,以明经辟蔡义,以材略辟田延年,置之幕府。又元帝时,乐陵侯史高以外属为大司马车骑将军,辟匡衡为议曹史,列身幕府。又成帝时,大将军王凤 秉政,陈咸荐萧育、朱博除莫府属。中兴后,此风更盛,邓、窦、梁、马辅政,均开幕府,以树私党,以邀名誉。幕属虽多居武职,然军政之事,无所不预议,实开 后世幕僚之绪。 是时北州残破,渔阳独完,有盐铁之积,宠多买金宝。浮数奏之,上辄漏泄,令宠闻,以胁恐之。 是春,遣使征宠,宠上书愿与朱浮俱征。又与吴汉、王梁、盖延书,自陈无罪,为朱浮所侵。上不许,而汉等亦不敢报书。宠既自疑,其妻劝宠曰:“天 下未定,四方各自为雄。渔阳大郡,兵马最精,何故为人所奏而弃此去!”宠与所亲人议,皆劝宠反。上遣宠从弟子后、兰卿喻宠,宠因留之,遂发兵反,攻朱浮, 分兵击旁郡。上谷太守耿况遣子舒将突骑救浮,宠兵乃退。 上遣游击将军邓隆,军于潞,浮军雍奴,相去百余里,遣吏奏状曰:“旦暮破宠矣。”上大恐曰〔一〕:“处营非也,军必败,比汝归,可知也。”宠遣 万余人〔出〕(长)潞西与〔隆〕(险)相距,〔二〕而使精骑二千从潞南济河,袭隆营,大败之。浮远,不能救,引兵而却。吏还说上语,皆以为神也。 〔一〕 范书彭宠传作“帝读檄,怒谓使吏”。疑袁纪“恐”是“怒”之误。 〔二〕 据果亲王及陈璞校改。 真定王刘杨谋反〔一〕,使耿纯持节收杨。纯既受命,若使州郡者,至真定,止传舍。杨称疾不肯来,与纯书,欲令纯往。纯报曰:“奉使见王侯牧,不 得先往,宜自彊来。”时杨弟林邑侯让、从兄绀皆拥兵万余人〔二〕,杨自见兵彊而纯意安静,即从官属诣传舍,兄弟将轻兵在门外。杨入见纯,接以礼敬,因延请 其兄弟皆至,纯闭门悉诛之,勒兵而出。真定振怖,无敢动者。 〔一〕 范书刘植传、耿纯传“杨” 作“扬”,而光武帝纪与通鉴同袁纪,当以作“杨”为是。 〔二〕 林邑侯,范书光武帝纪作“ 临邑侯”,而耿纯传与袁纪同。王先谦曰:“‘林’当从帝纪作‘临’。”王说是。又范书耿纯传“ 从兄绀”作“从兄细”。注曰:“ 东观记、续汉书‘细’并作‘绀’。”则袁纪不误。 纯还京师,自请曰:“臣本吏家子孙〔一〕,幸遭大汉复兴,圣帝受命,位至列将,爵为通侯〔二〕。天下略定,臣无所用志,愿试治一郡,尽力以自 效。” 上笑曰:“卿复欲治人自着邪?”乃拜纯为东郡太守。诏纯将兵击泰山、济南、平原数郡,皆平之。居东郡数年,抑彊扶弱,令行禁止,后坐杀长吏免〔三〕,以列 侯奉朝请。尝从上东征过东郡,百姓老小数千人随车驾啼泣曰:“愿得耿君。”上谓公卿曰:“纯年少被甲胄为军吏耳,治郡何能见思若是?”百官咸嗟叹之。
〔一〕 纯父艾,为王莽济平尹,即济阴太守也,故曰本吏家子孙。 〔二〕 通侯,即彻侯,避武帝讳而改。 〔三〕 范书耿纯传曰:“发干长有罪,纯案奏围守之。奏未下,长自杀,纯坐免。” 更始诸将多据南阳,闻更始死,世祖起河北,皆勒兵为乱。上会诸将,以檄叩地曰:“郾最彊,宛次之,谁当击郾者?”贾复率然对曰:“臣请击郾。”上笑曰:“执金吾击郾,吾复何忧!大司马当击宛。”于是贾复击郾,吴汉击南阳,皆平之。 汉纵兵掠新野,破虏将军邓奉,新野人也,怒汉暴己邑,勒兵反,袭汉败之。 三月乙酉〔一〕,大赦天下。诏曰:“惟酷吏残贼,用刑深刻,狱多宽人〔二〕,朕甚愍之。孔子不云乎:‘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三〕其与诸中二千石、诸大夫议省刑罚。” 〔一〕 范书光武帝纪作“三月乙未 ”是月癸亥朔,无乙未,范书误。 〔二〕 范书光武帝纪作“顷狱多冤人,用刑深刻”。按类聚五十二引续汉书与袁纪同,下尚多“自今以后有犯者,将正厥辜”二语。王先谦、杨树达据汪辑作语出类聚五十一,误。 〔三〕 见论语子路篇。 更始之败,刘永以兵略地,北至河,南及陈、汝〔一〕,以周建为将军,苏茂为大司马,遣使拜张步为齐王,董〔宪〕(宫)为〔海西〕(西海)王〔二〕。 〔一〕 范书刘永传曰:“攻下济阴、山阳、沛、楚、淮阳、汝南,凡得二十八城。”按陈,陈国;汝,汝南也。 〔二〕 按范书刘永传作“董宪为海西王”。两汉志无西海县,有海西,西汉末属东海郡,正是董宪活动地区。袁纪作“董宫”、作“西海”,均误。现据范书改之。又范书、通鉴均将此事系于建武三年二月,亦与袁纪异。 夏四月,盖延、王霸等击刘永,永守城不出。昼收其麦,夜袭其城,永大惊,引兵走,延逆击,大破之。永弃其军,轻骑将母妻奔虞。虞人反,杀其母 妻,永与麾下数十人奔谯。苏茂、周建将三万人攻延于〔沛〕(浦)西〔一〕,延逆击,大破之。茂保广乐,永保〔湖〕(胡)陵〔二〕。世祖使太中大夫戴兢使兖 州,东昏人执以诣永。兢骂永曰:“若非国家敌也,犹今死耳!”永怒杀兢。 〔一〕 据范书盖延传改。 〔二〕 据两汉志改,下同。 甲午,封叔父良为广阳王,兄子章为太原王,章弟兴为鲁王,故定陶王刘祉为城阳王,外祖母黄为湖阳君〔一〕。 〔一〕 诸书均无光武外祖母名黄者及封湖阳君事。按黄实乃光武之姊,建武二年封为湖阳长公主。袁纪此句殊谬,恐乃封姊黄事之讹,且脱封光武妹伯姬为宁平长公主,追爵姊元为新野长公主事。 良尝为萧令,坐法免。世祖、齐武王少孤,良抚循甚笃。及汉兵起,世祖以告良,良大怒,不听。既而不得已〔一〕。良从更始入关,甚见尊宠。更始 败,良乃归世祖。章、兴皆伯升之子,既封为王,世祖以其少贵,欲以吏事就其名,乃使章守平阴令,兴守缑氏令。顷之,章迁梁郡太守,兴迁弘农太守。兴求贤好 善,郡中翕然,朝廷每有异议,必乘驿问兴。祉字巨伯,世祖族兄也。为人谦逊,为宗族所敬。更始败,祉间行诣世祖。是时宗室唯祉先至,上大悦,赏赐车服甚 厚。 〔一〕 按“不得已”,语意未尽,下当有脱文。范书赵孝王良传曰:“既而不得已,从军至小长安,汉兵大败,良妻及二子皆被害。更始立,以良为国三老,从入关。” 五月,宛王刘赐将更始三子诣阙,皆封为列侯。封故元氏王刘歙为泗水王,歙子终为淄川王,故宛王刘赐为顺侯〔一〕,刘顺为成〔 武〕侯〔二〕;周后姬当为周承休公〔三〕,李通为固始侯。 〔一〕 范书安城孝侯赐传作“慎侯 ”,袁纪顺误慎,慎误顺,此又一例。 〔二〕 据范书安城孝侯赐传补。 〔三〕 范书光武帝纪“姬当”作“ 姬常”。 歙字经世〔一〕,世祖族父也。歙从兄稷有功于齐武王,歙子终又与上少相善,汉兵之克新野,终之力也。上曰:“使歙父子并王者,所以显报之也。” 赐字子琴,顺字平仲,皆世祖族兄也。更始败,赐亲至武关,迎更始妻子将诣洛阳。上以赐得为臣之道,每嘉叹之。顺与上同里,少相亲厚,更始死,顺东归世祖。 顺素谨厚,以其事更始不失节,尤重之。
〔一〕 范书泗水王歙传作“字经孙 ”,是。 初,更始使宛王刘赐、邓王王常、西平王李通俱之国,镇抚南方。通娶世祖妹,即宁平公主也。世祖即位,征通为光禄勋〔一〕。上每征四方,尝留通守京师,抚百姓,治宫室。 〔一〕 范书李通传曰:“光武即位,征通为卫尉。建武二年,封固始侯,拜大司农。”与袁纪异。 六月戊戌,立皇后郭氏,皇子彊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增卿、谒者秩各一等〔一〕。 〔一〕 范书光武帝纪作“增郎、谒者、从官秩各一等”。袁纪“卿”恐是“郎”之误。 郭氏,真定人也。父昌孝谨,真定恭王以女妻昌。昌早终,其妻号为郭主,好礼节俭,虽以王女之富,手常执作。有女曰圣通,男曰况。世祖自信都还, 纳圣通,有宠,生皇子彊。以况为城门校尉、绵蔓侯〔一〕。虽皇后弟,宾客辐凑,而小心谨慎,谦恭愈笃。追赠昌为安阳思侯。上数幸况第,赏赐甚厚,京师号况 〔家〕为金穴〔二〕。 〔一〕 范书皇后纪作“封况绵蛮侯 ”。王先谦集解引陈景云曰:“ 绵蛮当是绵曼之误,真定属县也。郡国志无之,盖后已省。”又引李赓芸 曰:“春秋‘戎蛮子’,公羊作‘曼’。蛮曼二字古通借。”按汉书地理志,真定国有绵曼县,王莽时称绵延。师古曰:“曼音万。”曼通蛮,昭公十六年公羊传: “楚子诱戎曼子杀之。”李说甚是。蔓本作曼,见经典释文。 〔二〕 据范书皇后纪补。 邓禹遣兵上林中,率诸将谒高庙,收十二帝神主送洛阳〔一〕,埽除园陵,为置吏卒。复就谷云阳。 〔一〕 御览卷五三一引谢承书与袁纪同。而范书光武帝纪及邓禹传作“收十一帝神主”。按西汉高、惠、文、景、武。昭、宣、元、成、哀、平,计十一帝,故当以范书为是。 汉中王刘嘉、来歙诣禹降〔一〕。 〔一〕 范书刘嘉传“嘉”下有“因 ”字,通鉴同。袁纪恐误脱。 嘉字孝孙,世祖族兄。少孤,为世祖父南顿君所养,遇之如子。与齐武王俱学长安,而与世祖尤相亲。嘉之王汉中,都南郑,众数十万。南阳人延岑起兵 武当,众数万人,转攻汉中,围南郑。嘉战败,余众走谷口。赤眉使廖湛将十余万兵击嘉,嘉大败之,斩廖湛,遂至云阳。上素与嘉善,常开引之,来歙又劝嘉归世 祖,乃诣禹降。以嘉为千乘太守,封顺阳侯,嘉子廧为黄李侯。 来歙字君叔,南阳新野人。父冲〔一〕,哀帝时为谏议大夫,娶世祖姑,生歙。歙有才略,多通,慷慨有大志,兄弟五人,而世祖独亲爱之。汉兵起,王 莽使人捕诸刘亲属,得歙击之,宾客共篡出歙。更始立,以歙为吏,数正谏,不用,谢病去。歙女弟为刘嘉妻,遣人迎歙,因南就之。时或劝嘉未可降,宜观天下形 势〔二〕。歙为陈成败,深晓喻之,嘉乃从焉。上见歙大悦,拜歙为太中大夫。 〔一〕 范书来歙传作“父仲”。然注引东观记作“冲”。范书恐非。 〔二〕 范书刘嘉传曰:“李宝等闻邓禹西征,拥兵自守,劝嘉且观成败。光武闻之,告禹曰:‘孝孙素谨善,少且亲爱,当是长安轻薄儿误之耳。’禹即宣帝旨,嘉乃因来歙诣禹于云阳。 秋,睢阳反,刘永复入睢阳,吴汉、盖延帅诸将围之。 九月,赤眉复入长安,邓禹连战辄为赤眉所败。三辅饥,民人相食,诸有部曲者皆坚壁清野,赤眉虏掠少所得。上复诏邓禹,令:“ 勒兵坚守,慎无与穷寇交锋!老贼疲弊,必当束手事吾也。以饱待饥,以逸击劳,折捶而笞之耳。”自冯愔杀宗歆后,禹威益损,又乏粮食,归附者离散,上乃遣使征禹。 冯异西征,上敕异曰:“三辅遭王莽、更始之乱,又遇赤眉、延岑之弊,兵家纵横〔一〕,百姓涂炭。将军今奉辞讨诸不轨,兵家降者,遣其渠帅,皆诣 京师;散其小民,令就农桑;坏其营壁,无使复聚。征伐非在远战掠地,多得城邑,要在平定安集之耳。吾诸将非不健斗,然多好虏掠,为小民害。卿本能检吏 〔士〕(民)〔二〕,勉自修整,无为郡县所苦。”于是异据华阴,以待赤眉。 〔一〕 钮永建曰:“按兵家字不合,‘家’当作‘众’。”按兵家系西汉末至东汉初活跃于黄河中下游地区的地方割据武装。续汉志注引东观记之杜林疏曰:“小民负县官不过身死,负兵家灭门殄也。”兵家或称“兵长”。钮说大谬。 〔二〕 据严可均全后汉文校改。 冬,太中大夫伏隆使青、徐,张步降,因除令、长,多所怀服。上嘉叹隆功,比之郦生。步求为齐王,隆曰:“高祖与天下约,非刘氏不得王。”步乃杀隆,受刘永封焉。隆字文伯〔一〕,大司徒湛之子,以节操闻,上闻其死,为之流涕。 〔一〕 东观记作“伏盛字伯明”。范书伏隆传作“隆字伯文”。惠栋曰:“按殇帝讳隆,隆之字曰盛,故改为盛。”然三书所述隆字互异,未知孰是。
十二月戊子〔一〕,诏曰:“维列侯为王莽所废,先祖魂神无所依归,朕甚闵之。列侯身废者,国如故;身死,若子孙见在,令继其先焉。” 〔一〕 十二月己丑朔,无戊子。范书作“戊午”,是。 河内太守寇恂坐系治上书者免。会颖川不静,复以恂为颖川太守,郡中悉平,封恂为雍奴侯。是时贾复兵在汝南,其部将杀人,恂戮之。复怒曰:“吾与寇恂并立,而为其所陷,大丈夫岂有侵辱而不决之者乎?今与相见,欲手剑击之。”恂谋好避之,终崇曰〔一〕:“ 请 以剑从,有变,足以相当。”恂曰:“不然。昔蔺相如不畏秦王而屈于廉颇者,为国也。区区之赵,尚有此义士,吾安可以忘之乎?”乃敕县盛供具,执金吾军入界 者,一人皆二人待之。恂既迎复,道称病而还。复欲追击恂,而吏士皆醉,复遂去。上征恂,恂至引入,时复在前,欲起。上曰:“天下未定,两虎安得私斗? ”诏令并坐,极欢,遂共车出,结友而去。更拜恂为汝南太守。郡中无事,乃修乡校,能为左氏春秋者,亲与学焉。 〔一〕 范书寇恂传作“谷崇”,通鉴亦同。谷崇,寇恂之姊子。上卷恂纳董崇之谏,遣谷崇、寇张诣上,皆以为偏将军,岂此时复还邪? 是岁,邓王王常将妻子诣洛阳。世祖曰:“每念往时艰难,何日忘之。莫往莫来,岂违平生之言哉?” 〔一〕常顿首曰:“臣蒙天命,遭值陛下。始遇宜秋〔二〕,后会昆阳〔三〕,幸赖威灵,辄成断金。虽疏贱辽远,不敢自疑,伏愿陛下圣王知臣本心。”上会百 官,指常曰:“此人率励诸将,辅翼汉家,心如金石,真汉忠臣也。”拜常为汉忠将军,封山桑侯。 〔一〕 李贤曰:“平生言谓常云‘ 刘氏真主也,诚思出身为国,辅成大功’。常乃久事更始,不早归朝,帝微以责之。”又曰:“诗卫风曰:‘ 莫往莫来,悠悠我思。’” 〔二〕 汉兵初起,败于小长安。时下江兵屯宜秋。伯升、光武及李通约见王常,说其合军并进,遂破杀甄阜、梁丘赐。 〔三〕 时光武出外收兵,常留守昆阳,遂破王邑、王寻。 大司空王梁免。初,梁与诸将击檀乡,诏令兵事一属大司马吴汉,而梁独发野王兵。上以梁不奉诏,诏梁留所在县。梁以便宜进兵,上大怒,遣尚书宋广持节收斩梁。广槛车执梁诣京师,既至,赦之,以为中郎将。 赤眉去长安,东掠郡县。 三年(丁亥、二七) 春正月,立亲庙于洛阳。即日拜冯异征西大将军。 邓禹既被征,与车骑将军邓弘还至华阴,欲进兵击赤眉。 冯异曰:“赤眉众多,可以恩信倾,难用兵力破也。上令诸将屯渑池要其东,异相连缀击其西,上自待其会,可一举取之,万全之计也。”禹、弘自以西征,又被征 当还,欲一战决之。遂战移日,禹军大败。冯异将兵救之,不胜,弃军走,与麾下数人归营。复收散卒,坚壁。会赤眉饥困,乃谋击之,大破之,降者八万余人,十 余万东走宜阳。玺书劳异曰:“垂翅回溪,奋翼渑池,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一〕 〔一〕 冯班曰:“日垂景在树端,谓之桑榆。”按典出淮南子,班引“垂”下脱“西”字。 是时延岑据蓝田,兵力最彊,上尝玺书慰之。其余豪杰往往屯聚,多者万人,少者数千人,转相攻击,百姓饥饿,黄金一斤〔易〕五〔升〕(斗)谷 〔一〕。异数转斗〔二〕,而屯上林中,道路不通,委输未至,军士皆以果实为粮。延岑率豪杰攻异,异击,大破之。岑连战不利,友党皆叛,遂自武关走南阳。豪 杰以异破赤眉,走延岑,皆遣使请降,异威震关中。乃修园陵,建官府,理枉直,禁盗贼,数年之间,上林成都。 〔一〕 按御览卷八三七引袁纪作“ 关中大饥,黄金一斤易五升谷”。据以改补。又范书作 “黄金一斤易豆五升”。 〔二〕 “异数”原误倒置,今正之。 是月,陕人苏况反,杀弘农太守。上夜召景丹,以檄示之曰:“ 弘农太守无任为贼所害〔一〕,今闻赤眉从西方来,恐苏况举郡以迎之。弘农迫近京师,今将军虽疾病〔二〕,但卧而镇之耳〔三〕。”即拜丹为弘农太守,将其所领西至郡,十余日丹薨。 〔一〕 考工记曰:“凡任大小于度,谓之无任。”注曰:“无任,言其不胜任。”战国策魏策曰:“大王已知魏之急而救不 至者,是大王筹策之臣无任矣。”光武所言,亦指太守不胜其任,城池失守而为反者所戮。 〔二〕 范书景丹传注引东观记曰: “丹从上至怀,病疟。在上前,疟发寒剽,上笑曰:‘ 闻壮士不疟,今汉大将军反病疟耶?’使小黄门扶起,赐医药,还归洛阳,病遂加。” 〔三〕 杨树达曰:“此汉武帝诏汲黯故事也。”今按汉书汲黯传曰:“上曰:‘君薄淮阳邪?吾今召君矣。顾淮阳吏民不相得,吾徒得君重,卧而治之。’” 闰月己亥,上幸宜阳,令司马在前,中〔军〕(书)次之〔一〕,骁骑元戎分阵左右。赤眉震怖,遣刘恭请降,盆子与徐宣等二十余人肉袒,奉所得更始 玺绶,积兵甲宜阳西,与熊耳山等。世祖陈兵临洛水中,盆子、徐宣以次列于前。世祖曰:“卿等得无悔降邪?” 宣曰:“臣等出长安东门,君臣议计,归命圣德。百姓可与乐成,难与图始〔二〕,故不告众耳。今日得降,犹去虎口,而归慈母,诚欢诚喜,无所恨也。”世祖 曰:“卿所谓铁中铮铮,庸中佼佼者也!”〔 三〕乃皆赦之,与妻子居洛阳,各赐宅一区,田二顷。其后樊崇谋反,诛;杨〔音〕(歆)在长安时 〔四〕,遇广阳王良有恩,赐爵关内侯,与徐宣俱归乡里,以寿终。式侯恭为更始报杀谢禄,自系狱,上赦之。世祖怜盆子,赏赐甚厚,以为赵王郎中。病失明,赐 荥阳官地,以为列肆,使食其税。
〔一〕 “书”乃“军”之误。据范书改。 〔二〕 商君书更法曰:“民不可与虑始,而可与乐成。” 〔三〕 李贤曰:“铁之铮铮,言微刚利也。”又曰:“佼佼者,其佣之人,稍为胜也。” 〔四〕 东观记、范书、通鉴“歆” 均作“音”,据以改。 邓禹至宜阳,上大司徒、梁侯印绶。有诏还梁侯印绶,以为右将军。 彭宠围蓟,耿况遣兵救之,使人招况,况辄斩其使。 二月己未,告祠高庙,受传国玺,赐天下长子为父后者爵,人二级。 中军将军杜茂为骠骑大将军。茂子诸公,南阳冠军人,随世祖征伐,数有战功。 三月〔一〕,尚书伏湛为司徒。 〔一〕 范书作三月壬寅事。袁纪有脱文。 湛字惠公,琅邪东武人。王莽时为绣衣执法,迁后队正〔一〕。更始立,为平原太守。遭仓卒,世莫不惊扰,而湛独晏然,教授如故。谓妻子曰:“一谷不升,国君彻膳〔二〕。今人皆饥,奈何独饱。”乃以俸禄分账乡里,来客者百余家。时郡中不安,湛移书属县:“ 不得相侵凌,天生蒸民为立君,非久乱也。且养老育幼,以待真主。”门下督素有气力〔三〕,欲起兵,湛曰:“孔子诛少正卯,为其惑众也。”即诛督,以示百姓。于是吏民信向,远近独完,湛之力也。 〔一〕 范书伏湛传作“后队属正” 。后队者,河内也;属正者,都尉也。王莽所改。袁纪作“后队正”,乃省文也。 〔二〕 礼记曲礼曰:“年谷不登,君膳不祭肺。” 〔三〕 胡三省曰:“诸郡各有门下督,主兵卫。” 吴汉围广乐,周建将十余万人救之,汉逆战不利,堕马伤膝,建等遂得入城。诸将谓汉曰:“大敌在前,而公卧,众惧矣。”乃裹疮而起,椎牛飨士曰: “贼兵虽多,乃劫掠群盗耳,胜不相让,败不相救,非有伏节死义同心者也。封侯之秋,诸将勉之!”吏士闻之,莫不激怒。明日,贼兵大出,围营数重。汉乃被甲 仗戟曰:“闻雷鼓声,皆大呼俱进,后至者斩!”遂鼓而进之,贼兵大破。广乐降,苏茂、周建走(胡)〔湖〕陵,复围睢阳。 是时秦丰据黎丘,延岑据武乡,董欣据堵乡,邓奉据新野,荆楚尤乱。上方图之,以岑彭为征南大将军,与耿弇、贾复、朱佑、王常等并力征讨。先围董欣,邓奉将万人救欣。欣、奉兵甚精,诸将连战不利,奉乘胜生执朱佑。上闻之,大怒。 夏四月,上自南征,至叶。欣、奉将兵遮道,不得前。上谓岑彭曰:“此将军之任也。”彭乃奋击破之。董欣、邓奉走育阳,因朱佑请〔一〕。上以奉旧 功臣,意欲赦之。耿弇曰:“奉背恩反逆,暴师连年。陛下既至,亲在行阵,兵败乃降。不诛奉,无以惩恶。”于是诛奉。上以朱佑见获,厚加赏赐,使复其位。 〔一〕 钮永建曰:“按文‘请’下脱‘降’字。” 耿弇破延岑,岑亡入蜀。 五月乙卯晦,日有蚀之。大赦天下。 刘永将庆吾斩永降,封吾为列侯。苏茂、周建立永子纡为梁王,保垂惠。 冬十二月,上幸舂陵〔一〕,祠园庙,大置酒,与舂陵父老故人为乐。 〔一〕 东观记、范书均作“冬十月 ”,袁纪恐误。 遣岑彭、傅俊、藏宫击秦丰。秦丰拒汉军于邓,彭等数月不得进。上数以让,彭乃令军中曰:“明旦军会和成。”〔一〕阴逸囚。丰闻之,悉引军西邀彭。彭乃直袭黎丘,黎丘震骇。丰遽归救之,彭逆击,大破之,遂围黎丘。乃封彭为舞阴侯。
〔一〕 钮永建曰:“岑彭传作‘明旦会击山都’。按和成郡,王莽分信都,建之在河北。是时用兵南阳,不相及也。考山都县属南阳郡,旧南阳之赤乡,秦 以为县,故城在今襄阳(说本章怀注)。纪文恐有误。”钮说是。而“分信都”当是“分钜鹿”之误。又按范书光武帝纪,此事系于建武三年七月,在光武幸舂陵之 前,袁纪恐误。 初,汝南人田戎起兵南郡〔一〕,众数万人,屯夷陵。谋将降汉,戎妻兄辛臣,反覆人也,乃图彭宠、张步、董宪、刘永、李宪、公孙述、隗嚣、刘芳所 得郡国,云:“洛阳所得地如掌耳,且案兵观形势,何遽降哉?”戎曰:“吾众不如秦丰,丰犹为征南所围,而况吾乎?降决矣!”乃顺江入沔,将降岑彭,使辛臣 与长史留守。臣盗戎珍宝及善马,从陆道晨夜诣彭曰:“谨说戎降。”戎在后方到,因从彭营与戎书曰:“岑将军已奏我封五千户侯,虚心相待,愿急来,无拘前 图。” 戎令臣留守,而先至封侯,既以疑之矣;又长史檄至,知臣盗宝物善马,犹是益猜,复反。彭击戎,破之,还屯夷陵。 〔一〕 东观记曰:“田戎,西平人,与同郡人陈义客夷陵,为群盗。更始元年,义、戎将兵陷夷陵,义自称黎丘大将军,戎自称埽地大将军。” 按续汉郡国志,西平属汝南郡,夷陵属南郡,故曰汝南人田戎起兵南郡。 隗嚣遣使诣阙,上甚悦。素闻其声,虚心相待,每报答之,常手书称字〔一〕。 〔一〕 按范书隗嚣传曰:“光武素闻其声,报以殊礼,言称字,用敌国之礼。”于时光武专意东方,无暇西顾,故不欲遽正君臣之礼,称字自谦,以安抚隗嚣,借其声望,以绥西州。又手书,惠栋曰:“ 郑康成曰:‘手犹亲也。’汉诏令皆人主自亲其文,故第五伦读诏书而叹息也。” 是岁,彭宠自立为燕王,李宪自称天子。 四年(戊子、二八) 春正月甲申,大赦天下。 耿况、耿舒取军都,彭宠之邑也。于是更封况为隃〔麋〕(靡)侯〔一〕,舒为牟平侯。 〔一〕 据两汉志及范书耿弇传改。 祭遵、耿弇击张丰,丰功曹执丰降。初,丰好方士,方士言丰当作天子,囊盛石〔系〕(击)丰肘〔一〕,云石中当出玉玺。丰信之,故反。丰临当诛,遵掾为破其石,丰乃叹曰:“死亡所恨。”〔二〕 〔一〕 据南监本改。 〔二〕 亡通无。 上使耿弇拒彭宠,弇上疏曰:“大兵未会,臣不能独进。且臣家属皆在上谷,京师无骨肉之亲,愿得还洛阳。”上报曰:“将军出身为国,功效尤着,何嫌何疑,而求征乎?其勉思方略,以成功业。”耿况闻弇求征,乃遣少子国入侍,上以为黄门侍郎。 初,上访博通之士于司空宋弘,弘荐沛国人桓谭,以为才学博闻,几及刘向、扬雄,召拜议郎给事中。上令谭鼓琴,奏其繁声,乃得侍宴。弘闻之大恨, 伺谭出时,正朝服,坐府上,遣召谭。谭到不与席,让之曰:“吾所以荐子者,欲令辅国以道德也。而今数进郑声,乱雅颂,非中正者也〔一〕。能自改耶?不然正 罪法。”谭顿首辞谢,良久乃遣之。后召群臣会乐,上使谭〔鼓琴,谭〕见弘失其度〔二〕。上怪而问之,弘乃离席,(上)免冠谢曰〔三〕:“谭臣所荐达,不能 以忠导主,而令朝廷悦郑声。臣前召以责之,臣之罪也。” 上谢弘,使谭反其服〔四〕,后遂不复令给事中。 〔一〕 李贤曰:“论语孔子曰:‘ 恶郑声之乱雅乐也。’史记曰:‘郑音好滥淫志也。’ ”按雅乐乃周代奴隶主贵族之音乐, 曲调呆板而单调,完全为西周等级制服务,多于宗庙祭祀或国家典礼上演奏。其以和平中正、庄严肃穆为准则,故被称作正声。郑声乃社会上流行的俗调,多为民间 小调,曲调清新流畅,富于变化,故又被称作繁声。儒家从维护封建道德观念和等级秩序出发,有意抬高雅乐,斥郑声为淫声,既反映出音乐发展上守旧与革新的斗 争,也表现出政治上保守与进步的斗争。当然郑声中的消极因素,也被统治者改造利用,成为他们淫荡放逸的工具,或成为麻痹劳动人民意志的武器,则又当别论。 〔二〕 据陈澧校补。 〔三〕 东观记、范书均无“上”字,明系衍文,故删。 〔四〕 礼记擅弓曰:“古之君子,进人以礼,退人以礼,故有旧君反服之礼也。” 是时天下草创,政治未立,谭既见退,上疏言时宜,曰: 国之废兴,在于政事;政事得失,在于辅佐。辅佐贤明,则俊士充朝,而治合世务;辅佐不明,则论失时宜,而举多过事。秉国之君,俱欲兴化建 善,而治殊事异者,所谓贤者异也。盖善政者,视俗而施教,察失而为防,威德更兴,文武迭用,然后政调于时,而躁民可定也〔一〕。昔董仲舒言:“治国譬若张 琴焉,小不调者可因而就和也。及至大差谬则解而更张之。” 〔二〕夫更张难行,而拂众者亡,是故贾谊以才逐,晁错以智死〔三〕。虽有殊能而莫敢谈,惧于前事也。 〔一〕 惠栋曰:“周易曰:‘躁人之词多。’躁人,谓私议国政之人。” 〔二〕 汉书董仲舒传曰:“窃闻之琴瑟不调,甚者必解而更张之,乃可鼓也;为政而不行,甚者必变而更化之,乃可理也。当更张不更张,虽有良工不能善调也;当更化而不更化,虽有大贤不能善治也。” 〔三〕 贾谊以汉兴二十余年,宜改正朔,易服色制度,定官名,兴礼乐,乃草具仪法奏之。文帝谦让未皇,然法令所改定,及列侯就国,皆谊发之。文帝欲 以谊任公卿,周勃、灌婴、张相如、冯敬之属皆害其才而毁之。谊遂见疏而徙为长沙王太傅。又晁错为太子家令,号曰智囊。景帝即位,力主削藩。吴楚七国反,以 诛错为名,错遂衣朝服腰斩于市。事并见史汉二书。
且设法禁者,非能尽天下之奸,又皆合众人之所欲,大抵取便国利事则可矣。书奏,不省。 是时天子方笃于谶,而谭雅不善之,又以功赏薄,故令天下不时定。复上疏曰: 臣前献策,未有诏报,不胜愤懑,复言其过。盖天道性命,圣人难言也。自子贡等不得而闻,况后世浅儒,能通之乎〔一〕?或收古之图书,增益造 饰,称孔子并为谶记,以诳误人主,可不抑远之哉!臣闻安平则尊道术之士,有难则贵介胄之臣。今圣朝以兴复祖统,为民臣主,而四方尚有未尽降归者,此权谋未 得也。臣谭伏观陛下之用人,其说士则无异略奇谋若郦生、随何者,将帅则无勇智习兵若韩信、吴起者。其降下,无大恩重赏以诱其后,至或虏夺财物,使各生狐 疑,连岁月而不解。古人有言:“皆知取之〔为〕(而)取,莫知与之〔为〕(而)取。”〔二〕陛下若能轻爵禄,与士大夫共之,而勿爱惜,则何招而不至,何说 而不释,何向而不开,何征而不克!如此则能以狭为广,以迟为速,亡者复得矣。 〔一〕 论语公治长篇曰:“子贡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 〔二〕 按范书桓谭传“而”皆作“ 为”。老子曰:“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夺之,必固与之。”史记管晏列传曰:“故曰:知与之为取,政之宝也。”作“而”不辞,故据以改。 由此上逾不悦。 谭字君山,有隽才,博览无所不见,不为章句训诂,皆通其大义〔一〕。数从刘歆、扬雄稽疑论议,至其有所得,歆、雄不能间也。好音乐鼓琴〔二〕, 性简易,不修廉隅〔三〕,颇以此失名誉。尝疾俗儒高谈弘论,不切时务,由此见排摈。哀平间,位不过郎,然王侯贵人皆愿与之交。王莽居摄篡弑之间,天下诸 儒,莫不竞褒称德美,作符命以求容媚,谭独嘿然无言〔四〕,官止乐大夫〔五〕。 〔一〕 范书桓谭传作“皆诂训大义,不为章句。”汉代习今文者重章句,习古文者重训诂。桓谭非毁俗儒,不为章句,尤好古学,志在训诂通大义。袁纪纪文有误,“训诂”恐当移至“皆”字下。 〔二〕 桓谭新论曰:“扬子云大才而不晓音,余颇杂雅掺而更为新弄。子云曰:‘事浅易善,深者难识。卿不好雅颂,而悦郑声,宜也。” 〔三〕 礼记儒行篇曰:“近文章,砥厉廉隅。”廉者,棱也;隅者,角也;廉隅者,言品行端正,威严有志操也。范书本传 作 “不修威仪”。 〔四〕 顾炎武日知录曰:“按前汉书翟义传,莽依周书作大诰,遣大夫桓谭等班行谕告当及位孺子之意。还,封谭为明告里附城。是曾受莽封爵,史为讳之 尔。光武终不用谭,当自有说。”师古曰: “明告者,以其出使能明告谕于外也。附城,云如古附庸也。”按王莽传,当赐爵关内侯者,更名曰附城。 〔五〕 新论见微篇、祛蓛篇作“典乐大夫”,范书本传作“掌乐大夫”。 袁宏曰:桓谭以疏贱之质,屡干人主之情,不亦难乎?尝试言之:夫天下之所难,难于干人主之心。一曰性有逆顺,二曰虑有异同,三曰情有好恶, 四曰事有隐显,五曰用有屈伸,六曰谋有内外,七曰智有长短,八曰意有兴废。夫顺之则喜,逆之则怒;同之则欣,异之则骇;好之则亲,恶之则疏;过之欲隐,善 之欲显;屈者多耻,伸者多怒;语伏在内,志散在外;所长必矜,所短必□;爱之欲兴,憎之欲废,此皆人君非必天下之正也。人臣所以干人君者,必天下之正也。 然而八者之间,祸福不同,不可不察也。夫一人行之,万人议之,虽人君之所资,亦人君之所恶也。百姓有心,一人制之,虽百姓之所赖,亦百姓之所畏。而干人君 之所恶,求其必入,天下所难也。纵不致患,于其胸中,固未能帖然也。故有道之君,知所处之地,万物之所不敢干也。故柔情虚己,布其腹心,引而尽之,常恐不 至,而况抑而劾之,使其自绝哉! 自三代已前,君臣穆然,唱和无间,故可以观矣。五霸秦汉,其道参差,君臣之际,使人瞿然。有志之士,所以苦心斟酌,量时君之所能,迎其悦情,不干其心者,将以集事成功,大庇生民也。虽可以济一时之务,去夫高尚之道,岂不远哉! 夏四月,吴汉击五校贼!追之至东郡、平原,又破之〔一〕。 〔一〕 范书吴汉传曰:“击破五校贼于临平,追至东郡箕山,大破之。北击清河、长直及平原五里贼,皆平之。”与袁纪稍异。又冯班曰:“校者,营垒之称,故谓军之一部为一校。” 鬲县五姓反,逐其守长。诸将曰:“朝击鬲:暮可拔也。”汉怒曰:“敢至鬲下者斩!使鬲反者,守长罪。”移檄告郡,〔使〕(牧)收守长〔一〕,欲 斩之。诸将皆窃言:“不击五姓,反欲斩守长乎?”汉乃使人谓五姓曰:“守长无状,复取五姓财物,与寇掠无异,今已收〔系〕(击)斩之矣。”〔二〕五姓大 喜,相率而降。诸将曰:“不战下人之城,非众所及也!” 〔一〕 黄本无“收”字,蒋本同南监本。按时州无刺史,郡亦不当称牧。范书作“使收守长”。牧使形近易讹,袁纪“牧”当作“使”,诸本皆误。 〔二〕 击、系形近易讹,作“击” 不辞,故改。 尝有寇夜攻汉,军中惊扰,汉坚卧不动。军中闻汉不动,皆还按部,汉乃选精兵夜击,大破之。 是时泰山豪杰与张步连兵,汉言于上曰:“非陈俊莫能安泰山也。”于是以俊为泰山太守,行大将军事。步闻之,遣兵迎俊于嬴下,俊击,大破之。因攻下诸县,遂定泰山。 五月,上幸卢奴。初,上征彭宠,过卢奴而还。诸将问吴汉曰:“敌未破而上还,何也?”汉曰:“陛下晓兵,还必不虚。”上告诸将曰:“狡贼出魏郡,在人后,故还也。” 六月,上幸谯〔一〕。 〔一〕 范书光武帝纪作“七月丁亥 ”。 王霸、马武攻垂惠,苏茂将兵救之。马武与战不利,从霸求救。霸闭营不出,军吏争之。霸曰:“贼兵精锐,其众又多,吾吏士心恐,而武军挫退,此败 道也。今坚闭,示不相救,武军困急,其战自倍。贼众疲劳。吾以精兵乘其弊,乃可克也。”贼果大出,合战良久,霸出精骑击其后,贼皆破走。茂复求战,吏士皆 曰: “贼前已破,今易击也。”霸曰:“不然。苏茂远来相救,粮食不足,以久留故挑战,冀得一切之胜耳〔一〕。今闭营休士,而胜可全。所谓不战而诎人兵,善之善 者也。”〔二〕遂闭门坚守,劳赐吏士。城中数出挑霸,霸不动,茂果引兵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