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籍阁
← 返回文库
史部 · 正史类

汉书 第3页

东汉·班固 · 东汉
《汉书》为我国第一部纪传体断代史,记西汉一朝兴衰,创“志”以详典制,为后世正史范式。
◆ 全本 · 共 75 页 · 第 3 页

【汉书卷四‧文帝纪第四】

孝文皇帝,〔一〕高祖中子也,母曰薄姬。〔二〕高祖十一年,诛陈豨,定代地,立为代王,都中都。十七年秋,高后崩,〔三〕诸吕谋为乱,欲危刘氏。丞相陈平、太尉周勃、朱虚侯刘章等共诛之,谋立代王。语在高后纪、高五王传。 〔一〕 荀悦曰:「讳恒之字曰常。」应劭曰:「谥法『慈惠爱民曰文』。」 〔二〕 如淳曰:「姬音怡,众妾之总称。汉官仪曰姬妾数百,外戚传亦曰幸姬戚夫人。」臣瓒曰:「汉秩禄令及茂陵书姬并内官也,秩比二千石,位次婕妤下,在八子上。」师古曰:「姬者,本周之姓,贵于众国之女,所以妇人美号皆称姬焉。故左氏传曰:『虽有姬、姜,无弃蕉萃。』姜亦大国女也。后因总谓众妾为姬。史记云『高祖居山东时好美姬』是也。若姬是官号,不应云幸姬戚夫人,且外戚传备列后妃诸官,无姬职也。如云众妾总称,则近之。不当音怡,宜依字读耳。瓒说谬也。」 〔三〕 张晏曰:「代王之十七年也。」 大臣遂使人迎代王。郎中令张武等议,皆曰:「汉大臣皆故高帝时将,习兵事,多谋诈,其属意非止此也,〔一〕特畏高帝、吕太后威耳。今已诛诸吕,新喋血京师,〔二〕以迎大王为名,实不可信。愿称疾无往,以观其变。」中尉宋昌进曰:「群臣之议皆非也。夫秦失其政,豪杰并起,人人自以为得之者以万数,然卒践天子位者,刘氏也,〔三〕天下绝望,一矣。高帝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所谓盘石之宗也,〔四〕天下服其彊,二矣。汉兴,除秦烦苛,约法令,施德惠,〔五〕人人自安,难动摇,三矣。夫以吕太后之严,立诸吕为三王,擅权专制,然而太尉以一节入北军,一呼〔六〕士皆袒左,为刘氏,畔诸吕,卒以灭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今大臣虽欲为变,百姓弗为使,〔七〕其党宁能专一邪?内有朱虚、东牟之亲,外畏吴、楚、淮南、琅邪、齐、代之彊。方今高帝子独淮南王与大王,大王又长,贤圣仁孝,闻于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勿疑也。」代王报太后,计犹豫未定。卜之,兆得大横。〔八〕占曰:「大横庚庚,余为天王,夏启以光。」〔九〕代王曰:「寡人固已为王,又何王乎?」卜人曰:「所谓天王者,乃天子也。」于是代王乃遣太后弟薄昭见太尉勃,勃等具言所以迎立王者。〔一0〕昭还报曰:「信矣,无可疑者。」代王笑谓宋昌曰:「果如公言。」乃令宋昌骖乘,〔一一〕张武等六人乘六乘传〔一二〕诣长安。至高陵止,而使宋昌先之长安观变。 〔一〕 师古曰:「言常有异志也。属意,犹言注意也。属音之欲反。」 〔二〕 服虔曰:「喋音蹀屣履之蹀。」如淳曰:「杀人流血滂沱为喋血。」师古曰:「喋音大颊反,本字当作蹀。蹀谓履涉之耳。」 〔三〕 师古曰:「卒,终也。」 〔四〕 师古曰:「犬牙,言地形如犬之牙交相入也。」 〔五〕 师古曰:「约,省也。」 〔六〕 师古曰:「呼,叫也,音火故反。他皆类此。」 〔七〕 师古曰:「为音于伪反。」 〔八〕 应劭曰:「龟曰兆,筮曰卦。卜以荆灼龟,文正横也。」 〔九〕 服虔曰:「庚庚,横貌也。」李奇曰:「庚庚,其繇文也。占谓其繇也。」张晏曰:「先是五帝官天下,老则嬗贤,至夏启始传嗣,能光先君之业。文帝亦袭父迹,言似启也。」师古曰:「繇音丈救反,本作籀。籀,书也,谓读卜词。」 〔一0〕师古曰:「说所以迎代王之意也。」 〔一一〕师古曰:「乘车之法,尊者居左,御者居中,又有一人处车之右,以备倾侧。是以戎事则称车右,其余则曰骖乘。骖者,三也,盖取三人为名义耳。」 〔一二〕张晏曰:「传车六乘也。」师古曰:「传音张恋反。」 昌至渭桥,〔一〕丞相已下皆迎。昌还报,代王乃进至渭桥。群臣拜谒称臣,代王下拜。太尉勃进曰:「愿请间。」〔二〕宋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无私。」太尉勃乃跪上天子玺。代王谢曰:「至邸而议之。」〔三〕 〔一〕 苏林曰:「在长安北三里。」 〔二〕 师古曰:「间,容也,犹今言中间也。请容暇之顷,当有所陈,不欲于众显论也。他皆类此。」 〔三〕 师古曰:「郡国朝宿之舍,在京师者率名邸。邸,至也,言所归至也,音丁礼反。他皆类此。」 闰月己酉,入代邸。群臣从至,上议曰:「丞相臣平、太尉臣勃、大将军臣武、〔一〕御史大夫臣苍、〔二〕宗正臣郢、〔三〕朱虚侯臣章、东牟侯臣兴居、典客臣揭〔四〕再拜言大王足下:子弘等皆非孝惠皇帝子,〔五〕不当奉宗庙。臣谨请阴安侯、〔六〕顷王后、〔七〕琅邪王、〔八〕列侯、吏二千石议,大王高皇帝子,宜为嗣。愿大王即天子位。」代王曰:「奉高帝宗庙,重事也。寡人不佞〔九〕,不足以称。〔一0〕愿请楚王计宜者,〔一一〕寡人弗敢当。」群臣皆伏,固请。代王西乡让者三,南乡让者再。〔一二〕丞相平等皆曰:「臣伏计之,大王奉高祖宗庙最宜称,虽天下诸侯万民皆以为宜。臣等为宗庙社稷计,不敢忽。〔一三〕愿大王幸听臣等。臣谨奉天子玺符再拜上。」代王曰:「宗室将相王列侯以为(其)〔莫〕宜寡人,寡人不敢辞。」遂即天子位。群臣以次侍。〔一四〕使太仆婴、东牟侯兴居先清宫,〔一五〕奉天子法驾迎代邸。〔一六〕皇帝即日夕入未央宫。夜拜宋昌为卫将军,领南北军,张武为郎中令,行殿中。〔一七〕还坐前殿,下诏曰:「制诏丞相、太尉、御史大夫:间者诸吕用事擅权,〔一八〕谋为大逆,欲危刘氏宗庙,赖将相列侯宗室大臣诛之,皆伏其辜。朕初即位,其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女子百户牛酒,〔一九〕酺五日。」〔二0〕 〔一〕 服虔曰:「柴武。」 〔二〕 文颖曰:「张苍。」 〔三〕 文颖曰:「刘郢。」 〔四〕 苏林曰:「刘揭也。」师古曰:「揭音竭。」 〔五〕 师古曰:「不详其有爵位,故总谓之子。」 〔六〕 苏林曰:「高帝兄伯妻,羹颉侯母,丘嫂也。」晋灼曰:「若萧何夫人封为酂侯也。」 〔七〕 苏林曰:「高帝兄仲妻也。仲名喜,为代王,后废为郃阳侯。子濞为吴王,故追谥为顷王。」如淳曰:「王子侯表曰合阳侯喜以子濞为王,追谥为顷王。顷王后封阴安侯,时吕媭为林光侯,萧何夫人亦为酂侯。又宗室侯表此时无阴安侯,知其为顷王后也。案汉祠令,阴安侯高帝嫂也。」师古曰:「诸谥为倾者,汉书例作顷字,读皆曰倾。」 〔八〕 文颖曰:「刘泽也。」 〔九〕 师古曰:「不佞,不材也。」 〔一0〕师古曰:「称,副也,音尺孕反。其下皆同。」 〔一一〕苏林曰:「楚王名交,高帝弟也。」 〔一二〕如淳曰:「让群臣也。或曰宾主位东西面,君臣位南北面,故西乡坐三让不受,群臣犹称宜,乃更南乡坐,示变即君位之渐也。」师古曰:「乡读曰向。」 〔一三〕师古曰:「忽,怠忘也。」 〔一四〕师古曰:「各依职位。」 〔一五〕应劭曰:「旧典,天子行幸所至,必遣静室令先案行清净殿中,以虞非常。」 〔一六〕如淳曰:「法驾者,侍中骖乘,奉车郎御,属车三十六乘。」 〔一七〕师古曰:「行谓案行也,音下更反。」 〔一八〕师古曰:「间者,犹言中间之时也。他皆倣此。」 〔一九〕苏林曰:「男赐爵,女子赐牛酒。」师古曰:「赐爵者,谓一家之长得之也。女子谓赐爵者之妻也。率百户共得牛若干头,酒若干石,无定数也。」 〔二0〕服虔曰:「酺音蒲。」文颖曰:「音步。汉律,三人以上无故群饮酒,罚金四两,今诏横赐得令会聚饮食五日也。」师古曰:「酺之为言布也,王德布于天下而合聚饮食为酺。服音是也。字或作脯,音义同。」 元年冬十月辛亥,皇帝见于高庙。遣车骑将军薄昭迎皇太后于代。诏曰:「前吕产自置为相国,吕禄为上将军,擅遣将军灌婴将兵击齐,欲代刘氏。婴留荥阳,与诸侯合谋以诛吕氏。吕产欲为不善,丞相平与太尉勃等谋夺产等军。朱虚侯章首先捕斩产。太尉勃身率襄平侯通持节承诏入北军。典客揭夺吕禄印。其益封太尉勃邑万户,赐金五千斤。丞相平、将军婴邑各三千户,金二千斤。朱虚侯章、襄平侯通邑各二千户,金千斤。封典客揭为阳信侯,赐金千斤。」 十二月,立赵幽王子遂为赵王,徙琅邪王泽为燕王。吕氏所夺齐楚地皆归之。尽除收帑相坐律令。〔一〕 〔一〕 应劭曰:「帑,子也。秦法,一人有罪,并其室家。今除此律。」师古曰:「帑读与奴同,假借字也。」 正月,有司请蚤建太子,〔一〕所以尊宗庙也。诏曰:「朕既不德,上帝神明未歆飨也,天下人民未有{匧心}志。〔二〕今纵不能博求天下贤圣有德之人而嬗天下焉,〔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四〕谓天下何?〔五〕其安之。」〔六〕有司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不忘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也,春秋高,阅天下之义理多矣,〔七〕明于国家之体。吴王于朕,兄也;淮南王,弟也:皆秉德以陪朕,〔八〕岂为不豫哉!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多贤及有德义者,若举有德以陪朕之不能终,是社稷之灵,天下之福也。今不选举焉,而曰必子,〔九〕人其以朕为忘贤有德者而专于子,非所以忧天下也。朕甚不取。」〔一0〕有司固请曰:「古者殷周有国,治安皆且千岁,〔一一〕有天下者莫长焉,〔一二〕用此道也。〔一三〕立嗣必子,所从来远矣。高帝始平天下,建诸侯,为帝者太祖。诸侯王列侯始受国者亦皆为其国祖。子孙继嗣,世世不绝,天下之大义也。故高帝设之以抚海内。〔一四〕今释宜建〔一五〕而更选于诸侯宗室,非高帝之志也。更议不宜。〔一六〕子启最长,〔一七〕敦厚慈仁,请建以为太子。」上乃许之。因赐天下民当为父后者爵一级。〔一八〕封将军薄昭为轵侯。〔一九〕 〔一〕 师古曰:「蚤,古以为早晚字也。」 〔二〕 应劭曰:「{匧心}音箧。{匧心},满也。」师古曰:「{匧心},快也。」 〔三〕 晋灼曰:「嬗,古禅字。」 〔四〕 师古曰:「重谓增益也,音直用反。他皆类此。」 〔五〕 师古曰:「犹言何以称天下之望。」 〔六〕 师古曰:「安犹徐也,言不宜汲汲耳。」 〔七〕 如淳曰:「阅犹更历也。」 〔八〕 文颖曰:「陪,辅也。」 〔九〕 师古曰:「必将传位于子。」 〔一0〕师古曰:「不取,犹言不用此为善也。」 〔一一〕师古曰:「治安,言治理而且安宁也。治音丈吏反。」 〔一二〕师古曰:「言上古以来,国祚长久,无及殷周者也。」 〔一三〕师古曰:「所以能尔者,以承嗣相传故也。」 〔一四〕师古曰:「设,置立也,谓立此法也。」 〔一五〕师古曰:「释,舍也。宜建,谓适嗣。」 〔一六〕师古曰:「不当更议。」 〔一七〕文颖曰:「景帝名。」 〔一八〕师古曰:「虽非己生正嫡,但为后者即得赐爵。」 〔一九〕师古曰:「轵音只。」 三月,有司请立皇后。皇太后曰:「立太子母窦氏为皇后。」 诏曰:「方春和时,草木群生之物皆有以自乐,而吾百姓鳏寡孤独穷困之人或阽于死亡,〔一〕而莫之省忧。〔二〕为民父母将何如?其议所以振贷之。」〔三〕又曰:「老者非帛不煖,非肉不饱〔四〕。今岁首,不时使人存问长老,〔五〕又无布帛酒肉之赐,将何以佐天下子孙孝养其亲?今闻吏禀当受鬻者,或以陈粟,〔六〕岂称养老之意哉!具为令。」〔七〕有司请令县道,〔八〕年八十已上,赐米人月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其九十已上,又赐帛人二疋,絮三斤。〔九〕赐物及当禀鬻米者,长吏阅视,丞若尉致。〔一0〕不满九十,啬夫、令史致。二千石遣都吏循行,〔一一〕不称者督之〔一二〕。刑者及有罪耐以上,不用此令。〔一三〕 〔一〕 服虔曰:「阽音反坫之坫。」孟康曰:「阽音屋檐之檐。」如淳曰:「阽,近边欲堕之意。」师古曰:「服、孟二音并通。」 〔二〕 师古曰:「省,视也。」 〔三〕 师古曰:「振,起也,为给贷之,令其存立也。诸振救、振赡,其义皆同。今流俗作字从贝者非也,自别有训。贷音吐戴反。」 〔四〕 师古曰:「煖,温也,音乃短反。」 〔五〕 师古曰:「存,省视也。」 〔六〕 师古曰:「禀,给也。鬻,淖糜也。给米使为糜鬻也。陈,久旧也。小雅甫田之诗曰『我取其陈』。鬻音之六反。淖,溺也,音女教反。」 〔七〕 师古曰:「使其备为条制。」 〔八〕 师古曰:「或县或道,皆用此制也。有蛮夷曰道。」 〔九〕 师古曰:「絮,绵也。」 〔一0〕师古曰:「长吏,县之令长也。若者,豫及之词。致者,送至也。或丞或尉,自致之也。」 〔一一〕苏林曰:「取其都吏有德也。」如淳曰:「律说,都吏今督邮是也。闲惠晓事,即为文无害都吏。」师古曰:「如说是也。行音下孟反。」 〔一二〕师古曰:「循行有不如诏意者,二千石察视责罚之。」 〔一三〕苏林曰:「一岁为罚作,二岁刑以上为耐。耐,能任其罪也。」师古曰:「刑谓先被刑也。有罪,在吏未决者也。言八十、九十之人虽合加赐,其中有被刑罪者,不在此赐物令条中也。」 楚元王交薨。 四月,齐楚地震,二十九山同日崩,大水溃出。〔一〕 〔一〕 师古曰:「旁决曰溃,上涌曰出。」 六月,令郡国无来献。施惠天下,诸侯四夷远近驩洽。乃修代来功。〔一〕诏曰:「方大臣诛诸吕迎朕,朕狐疑,皆止朕,〔二〕唯中尉宋昌劝朕,朕(已)〔以〕得保宗庙。已尊昌为卫将军,〔三〕其封昌为壮武侯。诸从朕六人,官皆至九卿。」〔四〕又曰:「列侯从高帝入蜀汉者六十八人益邑各三百户。吏二千石以上从高帝颍川守尊等十人食邑六百户,淮阳守申屠嘉等十人五百户,卫尉足等十人四百户。」封淮南王舅赵兼为周阳侯,齐王舅驷钧为靖郭侯,〔五〕故常山丞相蔡兼为樊侯。 〔一〕 师古曰:「自代来时有功者。」 〔二〕 师古曰:「狐之为兽,其性多疑,每渡冰河,且听且渡。故言疑者,而称狐疑。」 〔三〕 师古曰:「尊,高也,高其官秩。」 〔四〕 师古曰:「张武等。」 〔五〕 如淳曰:「邑名也,六国时齐有靖郭君。靖音静。」师古曰:「外戚恩泽侯表云邬侯驷钧以齐王舅侯,今此云靖郭,岂初封靖郭后改为邬乎?邬音一户反,又音于(度)〔庶〕反。」 二年冬十月,丞相陈平薨。诏曰:「朕闻古者诸侯建国千余,各守其地,以时入贡,民不劳苦,上下驩欣,靡有违德。今列侯多居长安,邑远,〔一〕吏卒给输费苦,而列侯亦无繇教训其民。〔二〕其令列侯之国,为吏及诏所止者,遣太子。」〔三〕 〔一〕 师古曰:「所食之邑去长安远。」 〔二〕 师古曰:「繇读与由同。」 〔三〕 李奇曰:「为吏,谓为卿大夫者。诏所止,特以恩爱见留者。」 十一月癸卯晦,日有食之。诏曰:「朕闻之,天生民,为之置君以养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则天示之灾以戒不治。〔一〕乃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适见于天,〔二〕灾孰大焉!〔三〕朕获保宗庙,以微眇之身托于士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乱,在予一人,唯二三执政犹吾股肱也。朕下不能治育群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四〕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过失,〔五〕及知见之所不及,匄以启告朕。〔六〕及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以匡朕之不逮。〔七〕因各敕以职任,务省繇费以便民。〔八〕朕既不能远德,故〈忄间〉然念外人之有非,〔九〕是以设备未息。今纵不能罢边屯戍,又饬兵厚卫,〔一0〕其罢卫将军军。太仆见马遗财足,〔一一〕余皆以给传置。」〔一二〕 〔一〕 师古曰:「治音直吏反。」 〔二〕 师古曰:「适读曰谪,责也,音张革反。见音胡电反。」 〔三〕 师古曰:「灾莫大于此。」 〔四〕 师古曰:「三光,日、月、星也。累音力瑞反。」 〔五〕 师古曰:「令谓此诏书。」 〔六〕 师古曰:「匄音盖。匄亦乞也。启,开也。言以过失开告朕躬,是则于朕为恩惠也。商书说命曰『启乃心,沃朕心』。」 〔七〕 师古曰:「匡,正也。逮,及也。不逮者,意虑所不及。」 〔八〕 师古曰:「省,减也,音所领反。繇读曰徭。」 〔九〕 苏林曰:「〈忄间〉,寝视不安貌也。」孟康曰:「〈忄间〉犹介然也。非,奸非也。」师古曰:「孟说是也。〈忄间〉音下板反。」 〔一0〕师古曰:「饬,整也,读与敕同。」 〔一一〕师古曰:「遗,留也。财与才同。才,少也。太仆见在之马今当减,留才足充事而已。」 〔一二〕师古曰:「传音张恋反。置者,置传驿之所,因名置也。他皆类此。」 春正月丁亥,诏曰:「夫农,天下之本也,其开藉田,〔一〕朕亲率耕,以给宗庙粢盛。〔二〕民谪作县官及贷种食未入、入未备者,皆赦之。」〔三〕 〔一〕 应劭曰:「古者天子耕藉田(十)〔千〕亩,为天下先。藉者,帝王典藉之常也。」韦昭曰:「藉,借也。借民力以治之,以奉宗庙,且以劝率天下,使务农也。」臣瓒曰:「景帝诏曰『朕亲耕,后亲桑,为天下先』,本以躬亲为义,不得以假借为称也。藉谓蹈藉也。」师古曰:「瓒说是也。国语曰『宣王即位,不藉千亩,虢文公谏』。斯则藉非假借明矣。」 〔二〕 师古曰:「黍稷曰粢,在器曰盛。粢音咨。」 〔三〕 师古曰:「种者,五谷之种也。食者,所以为粮食也。贷音吐戴反。种音之勇反。」 三月,有司请立皇子为诸侯王。诏曰:「前赵幽王幽死,朕甚怜之,已立其太子遂为赵王。遂弟辟彊〔一〕及齐悼惠王子朱虚侯章、东牟侯兴居有功,可王。」乃(遂)立辟彊为河间王,章为城阳王,兴居为济北王。因立皇子武为代王,参为太原王,揖为梁王。 〔一〕 师古曰:「辟彊,言辟御彊梁者,亦犹辟兵辟非耳。辟音必亦反。彊音其良反。一说辟读曰辟,彊读曰疆。辟疆,言开土地也。贾谊书曰:『卫侯朝于周,周行人问其名,卫侯曰辟彊。行人还之曰:「启彊、辟彊,天子之号也,诸侯弗得用。」更其名曰毁。』则其义两说并通。他皆类此。」 五月,诏曰:「古之治天下,朝有进善之旌,〔一〕诽谤之木,〔二〕所以通治道而来谏者也。今法有诽谤訞言之罪,〔三〕是使众臣不敢尽情,而上无由闻过失也。将何以来远方之贤良?其除之。民或祝诅上,以相约而后相谩,〔四〕吏以为大逆,其有他言,吏又以为诽谤。此细民之愚,无知抵死,〔五〕朕甚不取。自今以来,有犯此者勿听治。」 〔一〕 应劭曰:「旌,幡也,尧设之五达之道,令民进善也。」如淳曰:「欲有进者,立于旌下言之。」 〔二〕 服虔曰:「尧作之,桥梁交午柱头也。」应劭曰:「桥梁边板,所以书政治之愆失也。至秦去之,今乃复施也。」师古曰:「应说是也。」 〔三〕 师古曰:「高后元年诏除妖言之令,今此又有訞言之罪,是则中间曾重复设此条也。訞与妖同。」 〔四〕 师古曰:「谩,欺也。初为要约,共行祝诅,后相欺诳,中道而止,无实事也。谩音慢,又音莫连反。」 〔五〕 师古曰:「抵,触也,亦至也。」 九月,初与郡守为铜虎符、竹使符。〔一〕 〔一〕 应劭曰:「铜虎符第一至第五,国家当发兵遣使者,至郡合符,符合乃听受之。竹使符皆以竹箭五枚,长五寸,镌刻篆书,第一至第五。」张晏曰:「符以代古之圭璋,从简易也。」师古曰:「与郡守为符者,谓各分其半,右留京师,左以与之。使音所吏反。」 诏曰:「农,天下之大本也,民所恃以生也,而民或不务本而事末,故生不遂。〔一〕朕忧其然,故今兹亲率群臣农以劝之。其赐天下民今年田租之半。」〔二〕 〔一〕 师古曰:「衣食(之)〔乏〕绝,致有夭丧,故不遂其生。」 〔二〕 师古曰:「免不收之。」 三年冬十月丁酉晦,日有食之。十一月丁卯晦,日有蚀之。 诏曰:「前日诏遣列侯之国,辞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为(遂)〔朕〕率列侯之国。」遂免丞相勃,遣就国。十二月,太尉颍阴侯灌婴为丞相。罢太尉官,属丞相。 夏四月,城阳王章薨。淮南王长杀辟阳侯审食其。〔一〕 〔一〕 师古曰:「杀之于其家。」 五月,匈奴入居北地、河南为寇。〔一〕上幸甘泉,〔二〕遣丞相灌婴击匈奴,匈奴去。发中尉材官属卫将军,军长安。 〔一〕 师古曰:「北地郡之北,黄河之南,即白羊所居。」 〔二〕 如淳曰:「蔡邕云天子车驾所至,民臣以为侥幸,故曰幸。见令长三老官属,亲临轩作乐,赐以酒食帛葛越巾佩带之属,民爵有级数,或赐田租之半,故因谓之幸也。」师古曰:「甘泉在云阳,本秦林光宫。」 上自甘泉之高奴,〔一〕因幸太原,见故群臣,皆赐之。举功行赏,诸民里赐牛酒。〔二〕复晋阳、中都民三岁租。〔三〕留游太原十余日。 〔一〕 师古曰:「之,往也。高奴,上郡之县。」 〔二〕 师古曰:「里别率赐之。」 〔三〕 师古曰:「复音方目反。」 济北王兴居闻帝之代,欲自击匈奴,乃反,发兵欲袭荥阳。于是诏罢丞相兵,以棘蒲侯柴武为大将军,〔一〕将四将军十万众击之。祁侯缯贺为将军,军荥阳。秋七月,上自太原至长安。诏曰:「济北王背德反上,诖误吏民,〔二〕为大逆。济北吏民兵未至先自定及以军城邑降者,皆赦之,复官爵。〔三〕与王兴居去来者,亦赦之。」〔四〕八月,虏济北王兴居,自杀。赦诸与兴居反者。 〔一〕 臣瓒曰:「汉帝年纪为陈武,此云柴武,为有二姓。」 〔二〕 师古曰:「诖亦误也,音卦。」 〔三〕 师古曰:「复音扶目反。」 〔四〕 师古曰:「虽始与兴居共反,今弃之去而来降者,亦赦。」 四年冬十二月,丞相灌婴薨。 夏五月,复诸刘有属籍,家无所与。〔一〕赐诸侯王子邑各二千户。 〔一〕 师古曰:「复音方目反。与读曰豫。」 秋九月,封齐悼惠王子七人为列侯。 绛侯周勃有罪,逮诣廷尉诏狱。 作顾成庙。〔一〕 〔一〕 服虔曰:「庙在长安城南,文帝作。还顾见城,故名之。」应劭曰:「文帝自为庙,制度卑狭,若顾望而成,犹文王灵台不日成之,故曰顾成。贾谊曰:『因顾成之庙,为天下太宗,与汉无极。』」如淳曰:「身存而为庙,若尚书之顾命也。景帝庙号德阳,武帝庙号龙渊,昭帝庙号徘徊,宣帝庙号乐游,元帝庙号长寿,成帝庙号阳池。」师古曰:「以还顾见城,因即为名,于义无取。又书本不作城郭字,应说近之。」 五年春二月,地震。 夏四月,除盗铸钱令。〔一〕更造四铢钱。〔二〕 〔一〕 应劭曰:「听民放铸也。」 〔二〕 应劭曰:「文帝以五分钱太轻小,更作四铢钱,文亦曰『半两』,今民间半两钱最轻小者是也。」 六年冬十月,桃李华。 十一月,淮南王长谋反,废迁蜀严道,死雍。〔一〕 〔一〕 师古曰:「迁于蜀郡之严道,行至扶风雍县,在道而死也。」 七年冬十月,令列侯太夫人、夫人、诸侯王子及吏二千石无得擅征捕。〔一〕 〔一〕 如淳曰:「列侯之妻称夫人。列侯死,子复为列侯,乃得称太夫人,子不为列侯不得称也。」夏四月,赦天下。 六月癸酉,未央宫东阙罘罳灾。〔一〕 〔一〕 如淳曰:「东阙与其两旁罘罳皆灾也。」晋灼曰:「东阙之罘罳独灾也。」师古曰:「罘罳,谓连阙曲阁也,以覆重刻垣墉之处,其形罘罳然,一曰屏也。罘音浮。」 八年夏,封淮南厉王长子四人为列侯。 有长星出于东方。〔一〕 〔一〕 文颖曰:「孛、彗、长三星,其占略同,然其形象小异。孛星光芒短,其光四出蓬蓬孛孛也。彗星光芒长,参参如埽彗。长星光芒有一直指,或竟天,或十丈,或三丈,或二丈,无常也。大法,孛、彗星多为除旧布新,火灾,长星多为兵革事。」 九年春,大旱。 十年冬,行幸甘泉。 将军薄昭死。〔一〕 〔一〕 郑氏曰:「昭杀汉使者,文帝不忍加诛,使公卿从之饮酒,欲令自引分。昭不肯,使群臣丧服往哭之,乃自杀。有罪,故言死。」如淳曰:「一说昭与文帝博不胜,当饮酒,侍郎酌,为昭少,一侍郎谴呵之。时此郎下沐,昭使人杀之,是以文帝使自杀。」师古曰:「外戚恩泽侯表云坐杀汉使者自杀。郑说是也。」 十一年冬十一月,行幸代。春正月,上自代还。 夏六月,梁王揖薨。 匈奴寇狄道。 十二年冬十二月,河决东郡。 春正月,赐诸侯王女邑各二千户。 二月,出孝惠皇帝后宫美人,令得嫁。 三月,除关无用传。〔一〕 〔一〕 张晏曰:「传,信也,若今过所也。」如淳曰:「两行书缯帛,分持其一,出入关,合之乃得过,谓之传也。」李奇曰:「传,棨也。」师古曰:「张说是也。古者或用棨,或用缯帛。棨者,刻木为合符也。传音张恋反。棨音启。」 诏曰:「道民之路,在于务本。朕亲率天下农,十年于今,而野不加辟,〔一〕岁一不登,民有饥色,〔二〕是从事焉尚寡,而吏未加务也。〔三〕吾诏书数下,岁劝民种树,〔四〕而功未兴,是吏奉吾诏不勤,而劝民不明也。且吾农民甚苦,而吏莫之省,〔五〕将何以劝焉?其赐农民今年租税之半。」 〔一〕 师古曰:「辟读曰辟。辟,开也。」 〔二〕 师古曰:「登,成也。言五谷一岁不成则众庶饥馁,是无蓄积故也。」 〔三〕 师古曰:「从事,从农事也。」 〔四〕 师古曰:「树,谓艺殖也。」 〔五〕 师古曰:「省,视也。」 又曰:「孝悌,天下之大顺也。力田,为生之本也。三老,众民之师也。廉吏,民之表也。朕甚嘉此二三大夫之行。今万家之县,云无应令,〔一〕岂实人情?是吏举贤之道未备也。其遣谒者劳赐三老、孝者帛人五匹,悌者、力田二匹,廉吏二百石以上率百石者三匹。〔二〕及问民所不便安,而以户口率置三老孝悌力田常员,〔三〕令各率其意以道民焉。」〔四〕 〔一〕 师古曰:「无孝悌力田之人可应察举之令。」 〔二〕 师古曰:「自二百石以上,每百石加三匹。」 〔三〕 师古曰:「计户口之数以率之,增置其员,广教化也。」 〔四〕 师古曰:「道读曰导。」 十三年春二月甲寅,诏曰:「朕亲率天下农耕以供粢盛,皇后亲桑以奉祭服,其具礼仪。」〔一〕 〔一〕 师古曰:「令立耕桑之礼制也。」 夏,除秘祝,〔一〕语在郊祀志。五月,除肉刑法,语在刑法志。 〔一〕 应劭曰:「秘祝之官,移过于下,国家讳之,故曰秘也。」 六月,诏曰:「农,天下之本,务莫大焉。今廑身从事,〔一〕而有租税之赋,是谓本末者无以异也,〔二〕其于劝农之道未备。其除田之租税。赐天下孤寡布帛絮各有数。」 〔一〕 晋灼曰:「廑,古勤字。」 〔二〕 李奇曰:「本,农也。末,贾也。言农与贾俱出租,无异也,故除田租。」 十四年冬,匈奴寇边,杀北地都尉卬。〔一〕遣三将军军陇西、北地、上郡,中尉周舍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军渭北,车千乘,骑卒十万人。上亲劳军,勒兵,申教令,〔二〕赐吏卒。自欲征匈奴,群臣谏,不听。皇太后固要上,乃止。〔三〕于是以东阳侯张相如为大将军,建成侯董赫、内史栾布皆为将军,击匈奴。匈奴走。 〔一〕 师古曰:「功臣表云缾侯孙单以父北地都尉卬力战死事,文帝十四年封,与此正合。然则卬姓孙,而徐广乃云姓段,说者因曰段会宗即卬之玄孙,无所据也。会宗,汉书有传,班固不云是卬后,何从而知之乎?」 〔二〕 师古曰:「申谓约束之。」 〔三〕 文颖曰:「要(却)〔劫〕也,哀痛祝誓之言。」 春,诏曰:「朕获执牺牲珪币以事上帝宗庙,十四年于今。历日弥长,以不敏不明〔一〕而久抚临天下,朕甚自媿。〔二〕其广增诸祀坛场珪币。〔三〕昔先王远施不求其报,望祀不祈其福,右贤左戚,〔四〕先民后己,至明之极也。今吾闻祠官祝釐,〔五〕皆归福于朕躬,不为百姓,朕甚媿之。夫以朕之不德,而专乡独美其福,百姓不与焉,〔六〕是重吾不德也。〔七〕其令祠官致敬,无有所祈。」 〔一〕 师古曰:「敏,材识捷疾。」 〔二〕 师古曰:「媿,古愧字。」 〔三〕 师古曰:「筑土为坛,除地为场。币,祭神之帛。」 〔四〕 师古曰:「以贤为上,然后及亲也。」 〔五〕 如淳曰:「厘,福也。贾谊传『受厘坐宣室』是也。」师古曰:「厘,本字作禧,假借用耳,同音僖。」 〔六〕 师古曰:「与读曰豫。」 〔七〕 师古曰:「重音直用反。」 十五年春,黄龙见于成纪。〔一〕上乃下诏议郊祀。公孙臣明服色,新垣平设五庙。〔二〕语在郊祀志。夏四月,上幸雍,始郊见五帝,赦天下,修名山大川尝祀而绝者,有司以岁时致礼。 〔一〕 师古曰:「成纪,陇西县。」 〔二〕 文颖曰:「公孙臣,鲁人也。」应劭曰:「新垣平,赵人也。」师古曰:「五庙,即下渭阳五帝之庙也。」 九月,诏诸侯王公卿郡守举贤良能直言极谏者,上亲策之,傅纳以言。〔一〕语在晁错传。〔二〕 〔一〕 师古曰:「傅读曰敷,敷陈其言而纳用之。」 〔二〕 师古曰:「错音千故反。」 十六年夏四月,上郊祀五帝于渭阳。〔一〕 〔一〕 韦昭曰:「在渭城。」师古曰:「郊祀志云在长安东北,非渭城也。韦说谬矣。」 五月,立齐悼惠王子六人、淮南厉王子三人皆为王。 秋九月,得玉杯,〔一〕刻曰「人主延寿」。令天下大酺,明年改元。 〔一〕 应劭曰:「新垣平诈令人献之。」 后元年〔一〕冬十月,新垣平诈觉,谋反,〔二〕夷三族。 〔一〕 张晏曰:「新垣平候日再中,以为吉祥,故改元年,以求延年之祚也。」 〔二〕 师古曰:「以诈事发觉,自恐被诛,因谋反也。」 春三月,孝惠皇后张氏薨。〔一〕 〔一〕 张晏曰:「后党于吕氏,废处北宫,故不曰崩。」 诏曰:「间者数年比不登,〔一〕又有水旱疾疫之灾,朕甚忧之。愚而不明,未达其咎。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过与?〔二〕乃天道有不顺,地利或不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废不享与?何以致此?将百官之奉养或费,无用之事或多与?何其民食之寡乏也!夫度田非益寡,而计民未加益,〔三〕以口量地,其于古犹有余,而食之甚不足者,其咎安在?无乃百姓之从事于末以害农者蕃,〔四〕为酒醪以靡谷者多,〔五〕六畜之食焉者众与?细大之义,吾未能得其中。〔六〕其与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议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远思,无有所隐。」 〔一〕 师古曰:「比犹频也。」 〔二〕 师古曰:「与读曰欤,音弋于反。下皆类此。」 〔三〕 师古曰:「度谓量计之,音徒各反。」 〔四〕 师古曰:「末谓工商之业也。蕃亦多也,音扶元反。」 〔五〕 师古曰:「醪,汁滓酒也。靡,散也。醪音来高反。靡音糜。」 〔六〕 师古曰:「中音竹仲反。」 二年夏,行幸雍棫阳宫。〔一〕 〔一〕 苏林曰:「棫音域。」张晏曰:「秦昭王所作也。」晋灼曰:「黄图在扶风。」 六月,代王参薨。匈奴和亲。诏曰:「朕既不明,不能远德,使方外之国或不宁息。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一〕封圻之内勤劳不处,〔二〕二者之咎,皆自于朕之德薄而不能达远也。间者累年,匈奴并暴边境,多杀吏民,边臣兵吏(入)〔又〕不能谕其内志,以重吾不德。〔三〕夫久结难连兵,中外之国将何以自宁?今朕夙兴夜寐,勤劳天下,忧苦万民,为之恻怛不安,〔四〕未尝一日忘于心,故遣使者冠盖相望,结彻于道,〔五〕以谕朕志於单于。〔六〕今单于反古之道,〔七〕计社稷之安,便万民之利,新与朕俱弃细过,偕之大道,〔八〕结兄弟之义,以全天下元元之民。〔九〕和亲以定,始于今年。」 〔一〕 师古曰:「戎狄荒服,故曰四荒,言其荒忽去来无常也。尔雅曰『孤竹、北户、西王母、日下谓之四荒』。」 〔二〕 师古曰:「圻亦畿字。王畿千里。不处者,不获安居。」 〔三〕 师古曰:「谕,晓告也。重音直用反。」 〔四〕 师古曰:「恻,痛也。怛,恨也。怛音丁曷反。」 〔五〕 韦昭曰:「使车往还,故彻如结也。」 〔六〕 师古曰:「单于,匈奴天子之号也。单音蝉。」 〔七〕 师古曰:「(返)〔反〕,还也。」 〔八〕 师古曰:「偕亦俱也。之,往也,趣也。」 〔九〕 师古曰:「元元,善意也。」 三年春二月,行幸代。 四年夏四月丙寅晦,日有蚀之。五月,赦天下。免官奴婢为庶人。行幸雍。 五年春正月,行幸陇西。三月,行幸雍。秋七月,行幸代。 六年冬,匈奴三万骑入上郡,三万骑入云中。以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军屯飞狐,〔一〕故楚相苏意为将军屯句注,〔二〕将军张武屯北地,河内太守周亚夫为将军次细柳,〔三〕宗正刘礼为将军次霸上,祝兹侯徐厉为将军次棘门,〔四〕以备胡。 〔一〕 如淳曰:「在代郡。」师古曰:「中大夫,官名,其人姓令名免耳。此诸将军下至徐厉,皆书姓,而徐广以为中大夫令是官名,此说非也。据百官表,景帝初改卫尉为中大夫令,文帝时无此官。而中大夫是郎中令属官,秩比二千石。」 〔二〕 应劭曰:「山险名也,在鴈门阴馆。」师古曰:「句音章句之句。」 〔三〕 服虔曰:「在长安西北。」如淳曰:「长安细柳仓在渭北,近石徼。」张揖曰:「在昆明池南,今有柳市是也。」臣瓒曰:「一宿曰宿,再宿曰信,过信为次。」师古曰:「匈奴传云『置三将军,军长安西细柳、渭北棘门、霸上』。此则细柳不在渭北,揖说是也。」 〔四〕 孟康曰:「在长安北,秦时宫门也。」如淳曰:「三辅黄图棘门在横门外也。」 夏四月,大旱,蝗。〔一〕令诸侯无入贡。弛山泽。〔二〕减诸服御。损郎吏员。发仓庾〔三〕以振民。民得卖爵。 〔一〕 师古曰:「蝗即螽也,食苗为灾,今俗呼为簸蝩。蝗音胡光反。蝩音钟。」 〔二〕 师古曰:「弛,解也,解而不禁,与众庶同其利。」 〔三〕 应劭曰:「水漕仓曰庾。胡公曰『在邑曰仓,在野曰庾』。」 七年夏六月己亥,帝崩于未央宫。〔一〕遗诏曰:「朕闻之,盖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二〕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三〕当今之世,咸嘉生而恶死,厚葬以破业,重服以伤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德,无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临,〔四〕以罹寒暑之数,〔五〕哀人父子,伤长老之志,损其饮食,绝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德,〔六〕谓天下何!朕获保宗庙,以眇眇之身托于天下君王之上,〔七〕二十有余年矣。赖天之灵,社稷之福,方内安宁,〔八〕靡有兵革。〔九〕朕既不敏,常畏过行,以羞先帝之遗德;〔一0〕惟年之久长,惧于不终。今乃幸以天年得复供养于高庙,朕之不明与嘉之,其奚哀念之有!〔一一〕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临三日,皆释服。〔一二〕无禁取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自当给丧事服临者,皆无践。〔一三〕(姪)〔绖〕带无过三寸。无布车及兵器。〔一四〕无发民哭临宫殿中。殿中当临者,皆以旦夕各十五举音,礼毕罢。非旦夕临时,禁无得擅哭(临)。以下,〔一五〕服大红十五日,小红十四日,纤七日,释服。〔一六〕它不在令中者,皆以此令比类从事。〔一七〕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因其故,无有所改。〔一八〕归夫人以下至少使。」〔一九〕令中尉亚夫为车骑将军,属国悍为将屯将军,〔二0〕郎中令张武为复土将军,〔二一〕发近县卒万六千人,发内史卒万五千人,臧郭穿复土属将军武。〔二二〕赐诸侯王以下至孝悌力田金钱帛各有数。乙巳,葬霸陵。〔二三〕 〔一〕 臣瓒曰:「帝年二十三即位,即位二十三年,寿四十六也。」 〔二〕 师古曰:「始生者曰萌。」 〔三〕 师古曰:「奚,何也。」 〔四〕 师古曰:「临,哭也,音力禁反。下云服临、当临者,音并同也。」 〔五〕 师古曰:「罹音离,遭也。」 〔六〕 师古曰:「重音直用反。」 〔七〕 师古曰:「眇眇,犹言细末也。」 〔八〕 臣瓒曰:「方,四方也。内,中也。犹云中外。」师古曰:「此说非也,直谓(四)方之内耳。」 〔九〕 师古曰:「靡,无也。」 〔一0〕师古曰:「过行,行有过失也。羞谓忝辱也。行音下更反。」 〔一一〕如淳曰:「得卒天年,已善矣。」晋灼曰:「若以朕不明,当嘉善朕之俭约,何哀念之有也。」师古曰:「如、晋之说非也。与读曰欤,音弋于反。帝自言或者岂朕见之不明乎,以不可嘉为嘉耳。然朕自谓得终天年,供养高庙,为可嘉之事,无所哀念也。今俗语犹然,其意可晓矣。」 〔一二〕师古曰:「令谓此诏文也。」 〔一三〕伏俨曰:「践,翦也,谓无斩衰也。」孟康曰:「践,跣也。」晋灼曰:「汉语作跣。跣,徒跣也。」师古曰:「孟、晋二说是也。」 〔一四〕应劭曰:「无以布衣车及兵器也。」服虔曰:「不施轻车介士也。」师古曰:「应说是也。」 〔一五〕师古曰:「为下棺也。音义与高纪同。」 〔一六〕服虔曰:「皆当言大功、小功布也。纤,细布衣也。」应劭曰:「红者,中祥、大祥以红为领缘。纤者,禫也。凡三十六日而释服矣。此以日易月也。」晋灼曰:「汉书例以红为功也。」师古曰:「红与功同。服、晋二说是也。此丧制者,文帝自率己意创而为之,非有取于周礼也,何为以日易月乎!三年之丧,其实二十七月,岂有三十六月之文!禫又无七月也。应氏既失之于前,而近代学者因循谬说,未之思也。」 〔一七〕师古曰:「言此诏中无文者,皆以类比而行事。」 〔一八〕应劭曰:「因山为藏,不复起坟,山下川流不遏绝,就其水名以为陵号。」 〔一九〕应劭曰:「夫人以下有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长使、少使,皆遣归家,重绝人类。」 〔二0〕师古曰:「典屯军以备非常。」 〔二一〕如淳曰:「主穿圹窴瘗事也。」师古曰:「穿圹,出土下棺也。已而窴之,又即以为坟,故云复土。复,反还也,音扶目反。」 〔二二〕师古曰:「即张武也。」 〔二三〕师古曰:「自崩至葬凡七日也。霸陵在长安东南。」 赞曰:孝文皇帝即位二十三年,宫室苑囿车骑服御无所增益。有不便,辄弛以利民。〔一〕尝欲作露台,召匠计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人十家之产也。〔二〕吾奉先帝宫室,常恐羞之,何以台为!」〔三〕身衣弋绨,〔四〕所幸慎夫人衣不曳地,帷帐无文绣,以示敦朴,为天下先。治霸陵,皆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因其山,不起坟。南越尉佗自立为帝,召贵佗兄弟,以德怀之,佗遂称臣。与匈奴结和亲,后而背约入盗,令边备守,不发兵深入,恐烦百姓。吴王诈病不朝,赐以几杖。群臣袁盎等谏说虽切,常假借纳用焉。〔五〕张武等受赂金钱,觉,更加赏赐,以媿其心。专务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兴于礼义,断狱数百,几致刑措。〔六〕呜呼,仁哉! 〔一〕 师古曰:「弛,废弛,音式尔反。」 〔二〕 师古曰:「中谓不富不贫。」 〔三〕 师古曰:「今新丰县南骊山之顶有露台乡,极为高显,犹有文帝所欲作台之处。」 〔四〕 如淳曰:「弋,皂也。贾谊曰『身衣皂绨』。」师古曰:「弋,黑色也。绨,厚缯。绨音大奚反。」 〔五〕 苏林曰:「假音休假。借音以物借人之借。」 〔六〕 应劭曰:「措,置也。民不犯法,无所刑也。」师古曰:「断狱数百者,言普天之下死罪人不过数百。几,近也,音巨衣反。」

【汉书卷五‧景帝纪第五】

孝景皇帝,〔一〕文帝太子也。母曰窦皇后。后七年六月,文帝崩。丁未,太子即皇帝位,尊皇太后薄氏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 〔一〕 荀悦曰:「讳启之字曰开。」应劭曰:「礼谥法『布义行刚曰景』。」 九月,有星孛于西方。 元年冬十月,诏曰:「盖闻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一〕制礼乐各有由。歌者,所以发德也;舞者,所以明功也。高庙酎,〔二〕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三〕孝惠庙酎,奏文始、五行之舞。孝文皇帝临天下,通关梁,不异远方;〔四〕除诽谤,去肉刑,赏赐长老,收恤孤独,以遂群生;〔五〕减耆欲,不受献,〔六〕罪人不帑,〔七〕不诛亡罪,不私其利也;除宫刑,出美人,重绝人之世也。朕既不敏,弗能胜识。〔八〕此皆上世之所不及,而孝文皇帝亲行之。〔九〕德厚侔天地,利泽施四海,〔一0〕靡不获福。明象乎日月,而庙乐不称,朕甚惧焉。〔一一〕其为孝文皇帝庙为昭德之舞,〔一二〕以明休德。〔一三〕然后祖宗之功德,施于万世,永永无穷,朕甚嘉之。其与丞相、列侯、中二千石、礼官具礼仪奏。」丞相臣嘉等奏曰:〔一四〕「陛下永思孝道,立昭德之舞以明孝文皇帝之盛德,皆臣嘉等愚所不及。臣谨议:世功莫大于高皇帝,德莫盛于孝文皇帝。高皇帝庙宜为帝者太祖之庙,孝文皇帝庙宜为帝诸太宗之庙。天子宜世世献祖宗之庙。郡国诸侯宜各为孝文皇帝立太宗之庙。诸侯王列侯使者侍祠天子所献祖宗之庙。〔一五〕请宣布天下。」制曰「可」。 〔一〕 应劭曰:「始取天下者为祖,高帝称高祖是也。始治天下者为宗,文帝称太宗是也。」师古曰:「应说非也。祖,始也,始受命也。宗,尊也,有德可尊。」 〔二〕 张晏曰:「正月旦作酒,八月成,名曰酎。酎之言纯也。至武帝时,因八月尝酎会诸侯庙中,出金助祭,所谓酎金也。」师古曰:「酎,三重酿,醇酒也,味厚,故以荐宗庙。酎音直救反。」 〔三〕 孟康曰:「武德,高祖所作也。文始,舜舞也。五行,周舞也。武德者,其舞人执干戚。文始舞执羽籥。五行舞冠冕,衣服法五行色。见礼乐志。」 〔四〕 张晏曰:「孝文十二年,除关不用传,令远近若一。」 〔五〕 师古曰:「遂,成也,达也。」 〔六〕 师古曰:「耆读曰嗜。」 〔七〕 苏林曰:「刑不及妻子。」师古曰:「帑读与孥同。」 〔八〕 师古曰:「敏,材智速疾也。胜识,尽知之。」 〔九〕 师古曰:「上世,谓古昔之帝王也。」 〔一0〕师古曰:「侔,等也,音牟。」 〔一一〕师古曰:「称,副也,音尺孕反。」 〔一二〕师古曰:「昭,明也。」 〔一三〕师古曰:「休,美也。」 〔一四〕师古曰:「申屠嘉。」 〔一五〕张晏曰:「王及列侯岁时遣使诣京师侍祠助祭。」如淳曰:「若光武庙在章陵,南阳太守称使者往祭是也。不使侯王祭者,诸侯不得祖天子。凡临祭宗庙皆为侍祭。」师古曰:「张说是也。既云天子所献祖宗之庙,非谓郡国之庙也。」 春正月,诏曰:「间者岁比不登,民多乏食,夭绝天年,朕甚痛之。郡国或硗陿,无所农桑〈击,去“手”〉畜;〔一〕或地饶广,荐草莽,水泉利,而不得徙。〔二〕其议民欲徙宽大地者,听之。」 〔一〕 师古曰:「硗谓硗埆瘠薄也。陿谓褊隘也。〈击,去“手”〉谓食养之。畜谓牧放也。硗音苦交反。陿音狭。〈击,去“手”〉古系字。」 〔二〕 如淳曰:「庄周云麋鹿食曰荐。一曰草稠曰荐,深曰莽。」 夏四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 遣御史大夫青翟至代下与匈奴和亲。〔一〕 〔一〕 文颖曰:「姓严,讳青翟。」臣瓒曰:「此陶青也。庄青翟乃自武帝时人,此纪误。」师古曰:「后人传习不晓,妄增翟字耳,非本作纪之误。」 五月,令田半租。 秋七月,诏曰:「吏受所监临,以饮食免,重;受财物,贱买贵卖,论轻。〔一〕廷尉与丞相更议著令。」〔二〕廷尉信谨与丞相议曰:〔三〕「吏及诸有秩受其官属所监、所治、所行、所将,〔四〕其与饮食计偿费,勿论。〔五〕它物,若买故贱,卖故贵,皆坐臧为盗,没入臧县官。〔六〕吏迁徙免罢,受其故官属所将监治送财物,夺爵为士伍,免之。〔七〕无爵,罚金二斤,令没入所受。有能捕告,畀其所受臧。」〔八〕 〔一〕 师古曰:「帝以为当时律条吏受所监临赂遗饮食,即坐免官爵,于法太重,而受所监临财物及贱买贵卖者,论决太轻,故令更议改之。」 〔二〕 苏林曰:「著音著帻之著。」师古曰:「苏音非也。著音著作之著,音竹箸反。」 〔三〕 师古曰:「丞相申屠嘉。」 〔四〕 师古曰:「行谓按察也,音下更反。」 〔五〕 师古曰:「计其所费,而偿其直,勿论罪也。」 〔六〕 师古曰:「它物,谓非饮食者。」 〔七〕 李奇曰:「有爵者夺之,使为士伍,有位者免官也。」师古曰:「此说非也。谓夺其爵,令为士伍,又免其官职,即今律所谓除名也。谓之士伍者,言从士卒之伍也。」 〔八〕 师古曰:「畀,与也,以所受之臧与捕告者也。畀音必寐反。」 二年冬十二月,有星孛于西南。 令天下男子年二十始傅。〔一〕 〔一〕 师古曰:「旧法二十三,今此二十,更为异制也。傅读曰附。解在高纪。」 春三月,立皇子德为河间王,阏为临江王,〔一〕余为淮阳王,非为汝南王,彭祖为广川王,发为长沙王。 〔一〕 师古曰:「阏音一曷反。」 夏四月壬午,太皇太后崩。〔一〕 〔一〕 服虔曰:「文帝母薄太后也。」 六月,丞相嘉薨。 封故相国萧何孙系为列侯。〔一〕 〔一〕 师古曰:「系音胡计反。」 秋,与匈奴和亲。 三年冬十二月,诏曰:「襄平侯嘉〔一〕子恢说不孝,谋反,欲以杀嘉,大逆无道。〔二〕其赦嘉为襄平侯,及妻子当坐者复故爵。〔三〕论恢说及妻子如法。」 〔一〕 晋灼曰:「纪通子也。功臣表襄平侯纪通以父功侯,孝景三年,康侯相夫嗣。推其封薨,正与此合,岂更名嘉乎?」 〔二〕 晋灼曰:「恢说言嘉知反情,而实不知也。」师古曰:「此解非也。恢说有私怨于其父,而自谋反,欲令其父坐死也。说读曰悦。」 〔三〕 如淳曰:「律,大逆不道,父母妻子同产皆弃市。今赦其余子不与恢说谋者,复其故爵。」 春正月,淮阳王宫正殿灾。 吴王濞、胶西王卬、楚王戊、赵王遂、济南王辟光、〔一〕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皆举兵反。大赦天下。遣太尉亚夫、〔二〕大将军窦婴将兵击之。斩御史大夫晁错以谢七国。〔三〕 〔一〕 师古曰:「辟音壁,又音辟,其义两通。」 〔二〕 师古曰:「周亚夫。」 〔三〕 晋灼曰:「错音错置之错。」师古曰:「晁,古朝字。」 二月壬子晦,日有食之。 诸将破七国,斩首十余万级。追斩吴王濞于丹徒。胶西王卬、楚王戊、赵王遂、济南王辟光、菑川王贤、胶东王雄渠皆自杀。夏六月,诏曰:「乃者吴王濞等为逆,起兵相胁,诖误吏民,吏民不得已。〔一〕今濞等已灭,吏民当坐濞等及逋逃亡军者,皆赦之。楚元王子蓺等与濞等为逆,〔二〕朕不忍加法,除其籍,毋令污宗室。」立平陆侯刘礼为楚王,续元王后。〔三〕立皇子端为胶西王,胜为中山王。赐民爵一级。 〔一〕 师古曰:「已,止也,言不得止而从之,非本心也。」 〔二〕 师古曰:「蓺音艺。」 〔三〕 孟康曰:「礼,元王子也。」 四年春,复置诸关用传出入。〔一〕 〔一〕 应劭曰:「文帝十二年除关无用传,至此复用传。以七国新反,备非常。」 夏四月己巳,立皇子荣为皇太子,彻为胶东王。 六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 秋七月,临江王阏薨。 十月戊戌晦,日有蚀之。 五年春正月,作阳陵邑。〔一〕夏,募民徙阳陵,赐钱二十万。 〔一〕 张晏曰:「景帝作寿陵,起邑。」 遣公主嫁匈奴单于。 六年冬十二月,雷,霖雨。 秋九月,皇后薄氏废。 七年冬十一月庚寅晦,日有蚀之。 春正月,废皇太子荣为临江王。 二月,罢太尉官。 夏四月乙巳,立皇后王氏。 丁巳,立胶东王彻为皇太子。赐民为父后者爵一级。 中元年夏四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封故御史大夫周苛、周昌孙子为列侯。〔一〕 〔一〕 师古曰:「封苛之孙及昌之子也。苛、昌皆尝为御史大夫而从昆弟也,故总言之。」 二年春二月,令诸侯王薨、列侯初封及之国,大鸿胪奏谥、诔、策。〔一〕列侯薨及诸侯太傅初除之官,大行奏谥、诔、策。〔二〕王薨,遣光禄大夫吊襚祠赗,〔三〕视丧事,因立嗣子。列侯薨,遣大中大夫吊祠,视丧事,因立嗣。其(薨)葬,国得发民挽丧,穿复土,治坟无过三百人毕事。〔四〕 〔一〕 应劭曰:「皇帝延诸侯王,宾王诸侯,皆属大鸿胪。故其薨,奏其行迹,赐与谥及哀策诔文也。」臣瓒曰:「景帝此年已置大鸿胪,而百官表云武帝太初元年更以大行为大鸿胪,与此错。」师古曰:「诔者,述累德行之文,音力水反。」 〔二〕 如淳曰:「凡言除者,除故官就新官也。」晋灼曰:「礼有大行人、小行人,主谥官,故以此名之。」臣瓒曰:「大行是官名,掌九仪之制以宾诸侯者。」师古曰:「大鸿胪者,本名典客,后改曰大鸿胪。大行令者,本名行人,即典客之属官也,后改曰大行令。故事之尊重者遣大鸿胪,而轻贱者遣大行也。据此纪文,则景帝已改典客为大鸿胪,改行人为大行矣。而百官公卿表乃云景帝中六年更名典客为大行令,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大行令为大鸿胪,更名行人为大行令。当是表误。」 〔三〕 应劭曰:「衣服曰襚。祠,饮食也。车马曰赗。」师古曰:「襚音遂。赗音芳凤反。」 〔四〕 师古曰:「挽谓引车也。毕事,毕葬事也。挽音晚。」 匈奴入燕。 改磔曰弃市,〔一〕勿复磔。 〔一〕 应劭曰:「先此诸死刑皆磔于市,今改曰弃市,自非妖逆不复磔也。」师古曰:「磔谓张其尸也。弃市,杀之于市也。谓之弃市者,取刑人于市,与众弃之也。磔音竹客反。」 三月,临江王荣坐侵太宗庙地,征诣中尉,自杀。 夏四月,有星孛于西北。 立皇子越为广川王,寄为胶东王。 秋七月,更郡守为太守,郡尉为都尉。〔一〕 〔一〕 师古曰:「更谓改其号。」 九月,封故楚、赵傅相内史前死事者四人子〔一〕皆为列侯。 〔一〕 文颖曰:「楚相张尚,太傅赵夷吾。赵相建德,内史王悍。此四人各谏其王无使反,不听,皆杀之,故封其子。」 甲戌晦,日有蚀之。 三年冬十一月,罢诸侯御史大夫官。〔一〕 〔一〕 师古曰:「所以抑损其权。」 春正月,皇太后崩。〔一〕 〔一〕 文颖曰:「景帝母窦太后,以帝崩后六年乃亡。凡立五十一年,武帝建元六年崩。今此言皇太后崩,误耳。」孟康曰:「此太后崩,史记无也。」臣瓒曰:「王楙云景帝薄后以此年死,疑是也。当言废后,而言太后,误也。」师古曰:「孟说是也。废后死不书,又不言崩。瓒解为谬。」 夏旱,禁酤酒。〔一〕秋九月,蝗。有星孛于西北。戊戌晦,日有蚀之。 〔一〕 师古曰:「酤谓卖酒也,音工护反。」 立皇子乘为清河王。 四年春三月,起德阳宫。〔一〕 〔一〕 臣瓒曰:「是景帝庙也。帝自作之,讳不言庙,故言宫。西京故事云景帝庙为德阳。」 立皇子乘为清河王。 御史大夫绾奏禁马高五尺九寸以上,齿未平,不得出关。〔一〕 〔一〕 服虔曰:「绾,卫绾也。马十岁,齿下平。」 夏,蝗。 秋,赦徒作阳陵者死罪;欲腐者,许之。〔一〕 〔一〕 苏林曰:「宫刑,其创腐臭,故曰腐也。」如淳曰:「腐,宫刑也。丈夫割势,不能复生子,如腐木不生实。」师古曰:「如说是。腐音辅。」 十月戊午,日有蚀之。 五年夏,立皇子舜为常山王。六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 秋八月己酉,未央宫东阙灾。 更名诸侯丞相为相。〔一〕 〔一〕 师古曰:「亦所以抑黜之,令异于汉朝。」 九月,诏曰:「法令度量,所以禁暴止邪也。狱,人之大命,死者不可复生。吏或不奉法令,以货赂为市,朋党比周,〔一〕以苛为察,以刻为明,令亡罪者失职,朕甚怜之。〔二〕有罪者不伏罪,奸法为暴,甚亡谓也。诸狱疑,若虽文致于法而于人心不厌者,辄谳之。」〔三〕 〔一〕 师古曰:「比音频寐反。」 〔二〕 师古曰:「职,常也。失其常理也。」 〔三〕 师古曰:「厌,服也,音一赡反。谳,平议也,音鱼列反。」 六年冬十月,行幸雍,郊五畤。 十二月,改诸官名。定铸钱伪黄金弃市律。〔一〕 〔一〕 应劭曰:「文帝五年,听民放铸,律尚未除。先时多作伪金,伪金终不可成,而徒损费,转相诳耀,穷则起为盗贼,故定其律也。」孟康曰:「民先时多作伪金,故其语曰『金可作,世可度』。费损甚多而终不成。民亦稍知其意,犯者希,因此定律也。」师古曰:「应说是。」 春三月,雨雪。〔一〕 〔一〕 师古曰:「雨音于具反。」 夏四月,梁王薨,分梁为五国,立孝王子五人皆为王。 五月,诏曰:「夫吏者,民之师也,车驾衣服宜称。〔一〕吏六百石以上,皆长吏也,〔二〕亡度者或不吏服,出入闾里,与民亡异。令长吏二千石车朱两轓,〔三〕千石至六百石朱左轓。车骑从者不称其官衣服,下吏出入闾巷亡吏体者,二千石上其官属,三辅举不如法令者,〔四〕皆上丞相御史请之。」先是吏多军功,车服尚轻,故为设禁。又惟酷吏奉宪失中,乃诏有司减笞法,定箠令。语在刑法志。〔五〕 〔一〕 师古曰:「称其官也,音尺孕反。」 〔二〕 张晏曰:「长,大也。六百石,位大夫。」 〔三〕 应劭曰:「车耳反出,所以为之藩屏,翳尘泥也。二千石双朱,其次乃偏其左。〈车反〉以簟为之,或用革。」如淳曰:「轓音反,小车两屏也。」师古曰:「据许慎、李登说,轓,车之蔽也。左氏传云『以藩载栾盈』,即是有鄣蔽之车也。言车耳反出,非矣。轓音甫元反。〈车反〉音方远反。」 〔四〕 应劭曰:「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共治长安城中,是为三辅。」师古曰:「时未有京兆、冯翊、扶风之名。此三辅者,谓主爵中尉及左右内史也。应说失之。」 〔五〕 师古曰:「箠音止蘂反。」 六月,匈奴入鴈门,至武泉,入上郡,取苑马。〔一〕吏卒战死者二千人。 〔一〕 如淳曰:「汉仪注太仆牧师诸苑三十六所,分布北边、西边。以郎为苑监,官奴婢三万人,养马三十万疋。」师古曰:「武泉,云中之县也。养鸟兽者通名为苑,故谓牧马处为苑。」 秋七月辛亥晦,日有蚀之。 后元年春正月,诏曰:「狱,重事也。人有智愚,官有上下。狱疑者谳有司。有司所不能决,移廷尉。有令谳而后不当,谳者不为失。〔一〕欲令治狱者务先宽。」三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中二千石诸侯相爵右庶长。〔二〕夏,大酺五日,民得酤酒。 〔一〕 师古曰:「假令谳讫,其理不当,所谳之人不为罪失。」 〔二〕 如淳曰:「虽有尊官未必有高爵,故数有赐爵。」师古曰:「右庶长,第十二爵也。」 五月,地震。秋七月乙巳晦,日有蚀之。 条侯周亚夫下狱死。 二年冬十月,省彻侯之国。〔一〕 〔一〕 晋灼曰:「文纪遣列侯之国,今省之。」师古曰:「省音所领反。」 春,匈奴入鴈门,太守冯敬与战死。发车骑材官屯。〔一〕 〔一〕 师古曰:「屯鴈门。」 春,以岁不登,禁内郡食马粟,没入之。〔一〕 〔一〕 师古曰:「食读曰飤。没入者,没入其马。」 夏四月,诏曰:「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红者也。〔一〕农事伤则饥之本也,女红害则寒之原也。夫饥寒并至,而能亡为非者寡矣。朕亲耕,后亲桑,以奉宗庙粢盛祭服,为天下先;不受献,减太官,省繇赋,〔二〕欲天下务农蚕,素有畜积,以备灾害。〔三〕彊毋攘弱,众毋暴寡,〔四〕老耆以寿终,幼孤得遂长。〔五〕今岁或不登,民食颇寡,其咎安在?或诈伪为吏,〔六〕吏以货赂为市,渔夺百姓,侵牟万民。〔七〕县丞,长吏也,奸法与盗盗,甚无谓也。〔八〕其令二千石修其职;不事官职耗乱者,丞相以闻,请其罪。〔九〕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一〕 应劭曰:「纂,今五采属綷是也。组者,今绶纷绦是也。」臣瓒曰:「许慎云『纂,赤组也』。」师古曰:「瓒说是也。綷,会也。会五彩者,今谓之错彩,非纂也。红读曰功。綷音子内反。绦音它牢反。」 〔二〕 师古曰:「省音所领反。繇读曰傜。」 〔三〕 师古曰:「畜读曰蓄。」 〔四〕 师古曰:「攘,取也,音人羊反。」 〔五〕 师古曰:「遂,成也。」 〔六〕 张晏曰:「以诈伪人为吏也。」臣瓒曰:「律所谓矫枉以为吏者也。」师古曰:「二说并非也。直谓诈自称吏耳。」 〔七〕 李奇曰:「牟,食苗根虫也。侵牟食民,比之蛑贼也。」师古曰:「渔言若渔猎之为也。」 〔八〕 李斐曰:「奸法,因法作奸也。」文颖曰:「与盗,谓盗者当治,而知情反佐与之,是则共盗无异也。」师古曰:「与盗盗者,共盗为盗耳。」 〔九〕 师古曰:「耗,不明也,读与眊同,音莫报反。」 五月,诏曰:「人不患其不知,患其为诈也;不患其不勇,患其为暴也;不患其不富,患其亡厌也。其唯廉士,寡欲易足。今訾算十以上乃得宦,〔一〕廉士算不必众。有市籍不得宦,无訾又不得宦,朕甚愍之。訾算四得宦,亡令廉士久失职,贪夫长利。」〔二〕 〔一〕 服虔曰:「訾万钱,算百二十七也。」应劭曰:「古者疾吏之贪,衣食足知荣辱,限訾十算乃得为吏。十算,十万也。贾人有财不得为吏,廉士无訾又不得宦,故减訾四算得宦矣。」师古曰:「訾读与赀同。他皆类此。」 〔二〕 师古曰:「长利,长获其利。」 秋,大旱。 三年春正月,诏曰:「农,天下之本也。黄金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以为币用,不识其终始。〔一〕间岁或不登,意为末者众,农民寡也。其令郡国务劝农桑,益种树,可得衣食物。〔二〕吏发民若取庸采黄金珠玉者,坐臧为盗。〔三〕二千石听者,与同罪。」 〔一〕 师古曰:「币者,所以通有无,易贵贱也。」 〔二〕 师古曰:「树,殖也。」 〔三〕 韦昭曰:「发民,用其民。取庸,用其资以顾庸。」 皇太子冠,赐民为父后者爵一级。 甲子,帝崩于未央宫。〔一〕遗诏赐诸侯王列侯马二驷,〔二〕吏二千石黄金二斤,吏民户百钱。出宫人归其家,复终身。〔三〕二月癸酉,葬阳陵。〔四〕 〔一〕 臣瓒曰:「帝年三十二即位,即位十六年,寿四十八。」 〔二〕 师古曰:「八匹也。」 〔三〕 师古曰:「复音方目反。」 〔四〕 臣瓒曰:「自崩及葬凡十日。阳陵在长安东北四十五里。」 赞曰:孔子称「斯民,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一〕信哉!周秦之敝,罔密文峻,而奸轨不胜。〔二〕汉兴,扫除烦苛,与民休息。至于孝文,加之以恭俭,孝景遵业,五六十载之间,至于移风易俗,黎民醇厚。〔三〕周云成康,汉言文景,美矣! 〔一〕 师古曰:「此论语载孔子之辞也。言此今时之人,亦夏、殷、周之所驭,以政化淳壹,故能直道而行。伤今不然。」 〔二〕 师古曰:「不可胜。」 〔三〕 师古曰:「黎,众也。醇,不浇杂。」

← 上一页第 3 / 75 页下一页 →
此文有讹误?脱字、错简、标点失当,皆乞见教。 指正此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