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 第25页
秦之先曰柏益,出自帝颛顼,尧时助禹治水,为舜朕虞,养育草木鸟兽,赐姓嬴氏,〔一〕历夏、殷为诸侯。至周有造父,〔二〕善驭习马,得华骝、绿耳之乘,〔三〕幸於穆王,封于赵城,故更为赵氏。后有非子,为周孝王养马汧、渭之间。孝王曰:「昔伯益知禽兽,子孙不绝。」乃封为附庸,邑之于秦,今陇西秦亭秦谷是也。至玄孙,氏为庄公,〔四〕破西戎,有其地。子襄公时,幽王为犬戎所败,平王东迁雒邑。襄公将兵救周有功,赐受厩、酆之地,列为诸侯。〔五〕后八世,穆公称伯,以河为竟。〔六〕十余世,孝公用商君,制辕田,〔七〕开仟伯,〔八〕东雄诸侯。子惠公初称王,得上郡、西河。孙昭王开巴蜀,灭周,取九鼎。昭王曾孙政并六国,称皇帝,负力怙威,燔书阬儒,自任私智。至子胡亥,天下畔之。 〔一〕 师古曰:「伯益一号伯翳,盖翳益声相近故也。」 〔二〕 师古曰:「造音(于)〔千〕到反。父读曰甫。」 〔三〕 师古曰:「华骝,言其色如华之赤也。绿耳,耳绿色。」 〔四〕 师古曰:「氏与是同,古通用字。」 〔五〕 师古曰:「厩亦岐字。」 〔六〕 师古曰:「伯读曰霸。竟读曰境,言其地界东至于河。」 〔七〕 张晏曰:「周制三年一易,以同美恶,商鞅始割列田地,开立阡陌,令民各有常制。」孟康曰:「三年爰土易居,古制也,末世侵废。商鞅相秦,复立爰田,上田不易,中田一易,下田再易,爰自在其田,不复易居也。食货志曰『自爰其处而已』是也。辕爰同。」 〔八〕 师古曰:「南北曰仟,东西曰伯,皆谓开田之疆亩也。伯音莫白反。」 故秦地于禹贡时跨雍、梁二州,诗风兼秦、豳两国。昔后稷封斄,〔一〕公刘处豳,〔二〕大王徙厩,〔三〕文王作酆,〔四〕武王治镐,〔五〕其民有先王遗风,好稼穑,务本业,故豳诗言农桑衣食之本甚备。〔六〕有鄠、杜竹林,南山檀柘,号称陆海,为九州膏腴。〔七〕始皇之初,郑国穿渠,引泾水溉田,〔八〕沃野千里,〔九〕民以富饶。汉兴,立都长安,徙齐诸田,楚昭、屈、景及诸功臣家于长陵。后世世徙吏二千石、高訾富人及豪桀并兼之家于诸陵。〔一0〕盖亦以彊干弱支,非独为奉山园也。〔一一〕是故五方杂厝〔一二〕,风俗不纯。其世家则好礼文,富人则商贾为利,豪桀则游侠通奸。濒南山,〔一三〕近夏阳,〔一四〕多阻险轻薄,易为盗贼,常为天下剧。又郡国辐凑,浮食者多,民去本就末,列侯贵人车服僭上,众庶放效,羞不相及,〔一五〕嫁娶尤崇侈靡,送死过度。 〔一〕 师古曰:「斄读曰邰,今武功故城是也。」 〔二〕 师古曰:「即今豳州栒邑是。」 〔三〕 师古曰:「今岐山县是。」 〔四〕 师古曰:「今长安西北界灵台乡丰水上是。」 〔五〕 师古曰:「今昆明池北镐陂是。」 〔六〕 师古曰:「谓七月之诗。」 〔七〕 师古曰:「言其地高陆而饶物产,如海之无所不出,故云陆海。腹之下肥曰腴,故取谕云。」 〔八〕 师古曰:「郑国,人姓名。事具在沟洫志。」 〔九〕 师古曰:「沃即溉也,言千里之地皆得溉灌。」 〔一0〕师古曰:「訾读与赀同。高訾,言多财也。」 〔一一〕如淳曰:「黄图谓陵冢为山。」师古曰:「谓京师为干,四方为支也。」 〔一二〕晋灼曰:「厝,古错(反)〔字〕。」 〔一三〕师古曰:「濒犹边。濒音频,又音宾。」 〔一四〕师古曰:「夏阳即河之西岸也。今在同州韩城县界。」 〔一五〕师古曰:「放,依也,音甫往反。」 天水、陇西,山多林木,民以板为室屋。及安定、北地、上郡、西河,皆迫近戎狄,修习战备,高上气力,以射猎为先。故秦诗曰「在其板屋」;〔一〕又曰「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二〕及车辚、四臷、小戎之篇,皆言车马田狩之事。〔三〕汉兴,六郡良家子选给羽林、期门,〔四〕以材力为官,名将多出焉。孔子曰:「君子有勇而亡谊则为乱,小人有勇而亡谊则为盗。」〔五〕故此数郡,民俗质木,不耻寇盗。〔六〕 〔一〕 师古曰:「小戎之诗也。言襄公出征,则妇人居板屋之中而念其君子。」 〔二〕 师古曰:「无衣之诗也。言于王之兴师,则修我甲兵,而与子俱征伐也。」 〔三〕 师古曰:「车辚、美秦仲大有车马。其诗曰『有车辚辚,有马白颠』。四臷,美襄公田狩也。其诗曰『四臷孔阜,六辔在手』,『𬨎车鸾镳,载猃猲獢』。小戎,美襄公备兵甲,讨西戎。其诗曰『小戎俴收,五楘良辀』,『文茵畅毂,驾我骐馵』,『龙盾之合,鋈以觼軜』。辚音邻。臷音耋。𬨎音犹,又音诱。猃音力赡反。獢音许昭反。俴音践。楘音木。馵音𣳫。鋈音沃。觼音玦。軜音纳。」 〔四〕 如淳曰:「医、商贾、百工不得豫也。」师古曰:「六郡谓陇西、天水、安定、北地、上郡,西河。羽林、期门,解在百官公卿表。」 〔五〕 师古曰:「论语载孔子对子路之言也。」 〔六〕 师古曰:「质木者,无有文饰,如木石然。」 自武威以西,本匈奴昆邪王、休屠王地,〔一〕武帝时攘之〔二〕,初置四郡,以通西域,鬲绝南羌、匈奴。〔三〕其民或以关东下贫,或以报怨过当,〔四〕或以誖逆亡道,家属徙焉。〔五〕习俗颇殊,地广民稀,水屮宜畜牧,〔六〕(古)〔故〕凉州之畜为天下饶。保边塞,二千石治之,咸以兵马为务;酒礼之会,上下通焉,吏民相亲。是以其俗风雨时节,谷籴常贱,少盗贼,有和气之应,贤于内郡。此政宽厚,吏不苛刻之所致也。 〔一〕 师古曰:「昆音下门反。休音许虬反。屠音除。」 〔二〕 师古曰:「攘,却也,音人羊反。」 〔三〕 师古曰:「鬲与隔同。」 〔四〕 师古曰:「过其本所杀。」 〔五〕 师古曰:「誖,乱也,惑也,音布内反。」 〔六〕 师古曰:「屮,古草字。」 巴、蜀、广汉本南夷,秦并以为郡,土地肥美,有江水沃野,山林竹木疏食果实之饶。〔一〕南贾滇、僰僮,〔二〕西近邛、莋马旄牛。〔三〕民食稻鱼,亡凶年忧,俗不愁苦,而轻易淫泆,柔弱褊阨。〔四〕景、武间,文翁为蜀守,教民读书法令,未能笃信道德,反以好文刺讥,贵慕权势。及司马相如游宦京师诸侯,以文辞显于世,乡党慕循其迹。后有王褒、严遵、扬雄之徒,〔五〕文章冠天下。繇文翁倡其教,相如为之师,〔六〕故孔子曰:「有教亡类。」〔七〕 〔一〕 师古曰:「疏菜也。」 〔二〕 师古曰:「言滇、僰之地多出僮隶也。滇音颠。僰音蒲北反。」 〔三〕 师古曰:「言邛、莋之地出马及旄牛。莋音材各反。」 〔四〕 师古曰:「言其材质不彊,而心忿陿。」 〔五〕 师古曰:「遵即严君平。」 〔六〕 师古曰:「繇读与由同。倡,始也,音充向反。」 〔七〕 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言人之性术在所教耳,无种类。」 武都地杂氐、羌,及犍为、牂柯、越巂,皆西南外夷,武帝初开置。民俗略与巴、蜀同,而武都近天水,俗颇似焉。 故秦地天下三分之一,而人众不过什三,然量其富居什六。(秦豳)吴札观乐,为之歌秦,〔一〕曰:「此之谓夏声。〔二〕夫能夏则大,大之至也,其周旧乎?」 〔一〕 师古曰:「札,吴王寿梦子也,来聘鲁而请观周乐。事见左氏传襄二十九年。」 〔二〕 师古曰:「夏,中国。」 自井十度至柳三度,谓之鹑首之次,秦之分也。 魏地,觜觿、参之分野也。〔一〕其界自高陵以东,尽河东、河内,南有陈留及汝南之召陵、㶏彊、新汲、西华、长平,〔二〕颍川之舞阳、郾、许、傿陵,〔三〕河南之开封、中牟、阳武、酸枣、卷,〔四〕皆魏分也。 〔一〕 师古曰:「觿音弋随反。」 〔二〕 师古曰:「召读曰邵。㶏音于靳反,又音殷。」 〔三〕 师古曰:「郾音一扇反。傿音偃。」 〔四〕 师古曰:「卷音去权反。」 河内本殷之旧都,周既灭殷,分其畿内为三国,诗风邶、庸、卫国是也。〔一〕鄁,以封纣子武庚;庸,管叔尹之;卫,蔡叔尹之:以监殷民,谓之三监。〔二〕故书序曰「武王崩,三监畔」,〔三〕周公诛之,尽以其地封弟康叔,号曰孟侯,〔四〕以夹辅周室;迁邶、庸之民于雒邑,故邶、庸、卫三国之诗相与同风。邶诗曰「在浚之下」,〔五〕庸曰「在浚之郊」;〔六〕邶又曰「亦流于淇」,〔七〕「河水洋洋」,〔八〕庸曰「送我淇上」,〔九〕「在彼中河」,〔一0〕卫曰「瞻彼淇奥」,〔一一〕「河水洋洋」。〔一二〕故吴公子札聘鲁观周乐,闻邶、庸、卫之歌,曰:「美哉渊乎!吾闻康叔之德如是,是其卫风乎?」至十六世,懿公亡道,为狄所灭。齐桓公帅诸侯伐狄,而更封卫于河南曹、楚丘,是为文公。〔一三〕而河内殷虚,更属于晋。〔一四〕康叔之风既歇,而纣之化犹存,故俗刚彊,多豪桀侵夺,薄恩礼,好生分。〔一五〕 〔一〕 师古曰:「自纣城而北谓之邶,南谓之庸,东谓之卫。邶音步内反,字或作鄁。庸字或作鄘。」 〔二〕 师古曰:「武庚即禄父也。尹,主也。管叔、蔡叔皆武王之弟。」 〔三〕 师古曰:「周书大诰之序。」 〔四〕 师古曰:「康叔亦武王弟也。孟,长也。言为诸侯之长。」 〔五〕 师古曰:「凯风之诗也。浚,卫邑也,音峻。」 〔六〕 师古曰:「干旄之诗。」 〔七〕 师古曰:「泉水之诗。」 〔八〕 师古曰:「今邶诗无此句。」 〔九〕 师古曰:「桑中之诗。淇上,淇水之上。」 〔一0〕师古曰:「柏舟之诗也。中河,河中也。」 〔一一〕师古曰:「淇奥之诗也。奥,水隈也,音于六反。」 〔一二〕师古曰:「硕人之诗也。洋洋,盛大也,音羊,又音翔。」 〔一三〕师古曰:「曹及楚丘,二邑名。」 〔一四〕师古曰:「殷虚,汲郡朝歌县也。虚读曰墟。」 〔一五〕师古曰:「生分,谓父母在而昆弟不同财产。」 河东土地平易,有盐铁之饶,本唐尧所居,诗风唐、魏之国也。周武王子唐叔在母未生,〔一〕武王梦帝谓己〔二〕曰:「余名而子曰虞,将与之唐,属之参。」〔三〕及生,名之曰虞。至成王灭唐,而封叔虞。唐有晋水,及叔虞子燮为晋侯云,故参为晋星。其民有先王遗教,君子深思,小人俭陋。故唐诗蟋蟀、山枢、葛生之篇曰「今我不乐,日月其迈」;〔四〕「宛其死矣,它人是媮」;〔五〕「百岁之后,归于其居」。〔六〕皆思奢俭之中,念死生之虑。〔七〕吴札闻唐之歌,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遗民乎?」 〔一〕 师古曰:「谓怀孕时。」 〔二〕 师古曰:「帝,天也。」 〔三〕 师古曰:「属音之欲反。参音所林反。」 〔四〕 师古曰:「蟋蟀之诗也。迈,行也。言日月行往,将老而死也。蟋音悉。蟀音率。」 〔五〕 师古曰:「山有枢之诗也。媮,乐也。言己俭吝,死亡之后当为它人所乐也。媮音愉,又音偷。枢音瓯。」 〔六〕 师古曰:「葛生之诗也。居谓坟墓也。言死当归于坟墓,不能复为乐也。」 〔七〕 师古曰:「中音竹仲反。」 魏国,亦姬姓也,在晋之南河曲,故其诗曰「彼汾一曲」;〔一〕「寘诸河之侧」。〔二〕自唐叔十六世至献公,灭魏以封大夫毕万,〔三〕灭耿以封大夫赵夙,〔四〕及大夫韩武子食采于韩原,〔五〕晋于是始大。至于文公,伯诸侯,尊周室,〔六〕始有河内之土。〔七〕吴札闻魏之歌,曰:「美哉沨沨乎!〔八〕以德辅此,则明主也。」文公后十六世为韩、魏、赵所灭,三家皆自立为诸侯,是为三晋。赵与秦同祖,韩、赵皆姬姓也。自毕万后十世称侯,至孙称王,徙都大梁,故魏一号为梁,七世为秦所灭。 〔一〕 师古曰:「汾沮洳之诗。沮音子豫反。洳音人豫反。」 〔二〕 师古曰:「伐檀之诗。寘,置也,音之豉反。」 〔三〕 师古曰:「毕万,毕公高之后,魏犨祖父。」 〔四〕 师古曰:「赵夙,赵衰之兄。」 〔五〕 师古曰:「韩武子,韩厥之曾祖也,本与周同姓,食采于韩,更为韩氏。此说依史记,而与释春秋传者不同。」 〔六〕 师古曰:「伯读曰霸。」 〔七〕 师古曰:「左氏传所谓『始启南阳』者。」 〔八〕 师古曰:「沨沨,浮貌也。言其中庸,可与为善,可与为恶也。沨音冯。」 周地,柳、七星、张之分野也。今之河南雒阳、谷成、平阴、偃师、巩、缑氏,是其分也。 昔周公营雒邑,以为在于土中,诸侯蕃屏四方,〔一〕故立京师。至幽王淫褒姒,以灭宗周,子平王东居雒邑。其后五伯更帅诸侯以尊周室,〔二〕故周于三代最为长久。八百余年至于赧王,乃为秦所兼。初雒邑与宗周通封畿,〔三〕东西长而南北短,短长相覆为千里。至襄王以河内赐晋文公,又为诸侯所侵,故其分墬小。〔四〕 〔一〕 师古曰:「言雒阳四面皆有诸侯为蕃屏。」 〔二〕 师古曰:「伯读曰霸。解在刑法志。更,互也,音工衡反。」 〔三〕 韦昭曰:「通在二封之地,共千里也。」师古曰:「宗周,镐京也,方八百里,八八六十四,为方百里者六十四也。雒邑,成周也,方六百里,六六三十六,为方百里者三十六。(三)〔二〕都得百里者〔百〕,方千里也。故诗云『邦畿千里』。」 〔四〕 师古曰:「墬,古地字。」 周人之失,巧伪趋利,贵财贱义,高富下贫,憙为商贾,不好仕宦。〔一〕 〔一〕 师古曰:「憙音许吏反。」 自柳三度至张十二度,谓之鹑火之次,周之分也。 韩地,角、亢、氐之分野也。韩分晋得南阳郡及颍川之父城、定陵、襄城、颍阳、颍阴、长社、阳翟、郏,〔一〕东接汝南,西接弘农得新安、宜阳,皆韩分也。及诗风陈、郑之国,与韩同星分焉。 〔一〕 师古曰:「郏音工洽反,即今郏城县是也。」 郑国,今河南之新郑,本高辛氏火正祝融之虚也。〔一〕及成皋、荥阳,颍川之崇高、阳城,皆郑分也。本周宣王弟友为周司徒,食采于宗周畿内,是为郑。〔二〕郑桓公问于史伯曰:「王室多故,何所可以逃死?」史伯曰:「四方之国,非王母弟甥舅则夷狄,不可入也,其济、洛、河、颍之间乎!〔三〕子男之国,虢、会为大,〔四〕恃势与险,崈侈贪冒,〔五〕君若寄帑与贿,周乱而敝,必将背君;〔六〕君以成周之众,奉辞伐罪,亡不克矣。」公曰:「南方不可乎?」对曰:「夫楚,重黎之后也,黎为高辛氏火正,昭显天地,以生柔嘉之材。姜、嬴、荆、芈,实与诸姬代相干也。〔七〕姜,伯夷之后也;嬴,伯益之后也。伯夷能礼于神以佐尧,伯益能仪百物以佐舜,〔八〕其后皆不失祠,而未有兴者,周衰将起,不可偪也。」桓公从其言,乃东寄帑与贿,虢、会受之。后三年,幽王败,(威)〔桓〕公死,其子武公与平王东迁,卒定虢、会之地,右雒左(沛)〔泲〕,食溱、洧焉。〔九〕土陿而险,山居谷汲,男女亟聚会,〔一0〕故其俗淫。郑诗曰:「出其东门,有女如云。」〔一一〕又曰:「溱与洧方灌灌兮,士与女方秉菅兮。」「恂盱且乐,惟士与女,伊其相谑。」〔一二〕此其风也。吴札闻郑之歌,曰:「美哉!其细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一三〕自武公后二十三世,为韩所灭。 〔一〕 师古曰:「虚读曰墟。后皆类此。」 〔二〕 师古曰:「即今之华阴郑县。」 〔三〕 师古曰:「济音子礼反。」 〔四〕 师古曰:「会读曰郐,字或作桧。桧国在豫州外方之北,荥播之南,溱、洧之间,妘姓之国。」 〔五〕 师古曰:「冒,蒙也,蔽于义理。」 〔六〕 师古曰:「帑读与孥同,谓妻子也。」 〔七〕 师古曰:「代,递也。干,犯也。」 〔八〕 师古曰:「仪与宜同。宜,安也。」 〔九〕 师古曰:「溱、洧,二水也。溱音臻。洧音鲔。」 〔一0〕师古曰:「亟,屡也,音丘吏反。」 〔一一〕师古曰:「出其东门之诗。东门,郑之东门也。如云,言其众多而往来不定。」 〔一二〕师古曰:「溱洧之诗也。灌灌,水流盛也。菅,兰也。恂,信也。盱,大也。伊,惟也。谑,戏言也。谓仲春之月,二水流盛,而士与女执芳草于其间,以相赠遗,信大乐矣,惟以戏谑也。灌音胡贯反。菅音奸。」 〔一三〕臣瓒曰:「谓音声细弱也,此衰弱之征。」 陈国,今淮阳之地。陈本太昊之虚,周武王封舜后妫满于陈,是为胡公,妻以元女大姬。妇人尊贵,好祭祀,用史巫,故其俗巫鬼。陈诗曰:「坎其击鼓,宛丘之下,亡冬亡夏,值其鹭羽。」〔一〕又曰:「东门之枌,宛丘之栩,子仲之子,婆娑其下。」〔二〕此其风也。吴札闻陈之歌,曰:「国亡主,其能久乎!」〔三〕自胡公后二十三世为楚所灭。陈虽属楚,于天文自若其故。 〔一〕 师古曰:「宛丘之诗也。坎坎,击鼓声。四方高,中央下,曰宛丘。值,立也。鹭鸟之羽以为翿,立之而舞,以事神也。无冬无夏,言其恒也。」 〔二〕 师古曰:「东门之枌之诗也。东门,陈国之东门也。枌,白榆也。栩,杼也。子仲,陈大夫之氏也。婆娑。舞貌也。亦言于枌栩之下歌舞以娱神也。枌音扶云反。栩音许羽反。杼音神汝反。」 〔三〕 师古曰:「言政由妇人,不以君为主也。」 颍川、南阳,本夏禹之国。夏人上忠,其敝鄙朴。韩自武子后七世称侯,六世称王,五世而为秦所灭。秦既灭韩,徙天下不轨之民于南阳,〔一〕故其俗夸奢,上气力,好商贾渔猎,藏匿难制御也。宛,西通武关,东受江、淮,一都之会也。宣帝时,郑弘、召信臣为南阳太守,〔二〕治皆见纪。信臣劝民农桑,去末归本,郡以殷富。颍川,韩都。士有申子、韩非,刻害余烈,〔三〕高(士)〔仕〕宦,好文法,民以贪遴争讼生分为失。〔四〕韩延寿为太守,先之以敬让;黄霸继之,教化大行,狱或八年亡重罪囚。南阳好商贾,召父富以本业;〔五〕颍川好争讼分异,黄、韩化以笃厚。「君子之德风也,小人之德草也」,信矣。〔六〕 〔一〕 师古曰:「不轨,不循法度者。」 〔二〕 师古曰:「召读曰邵。」 〔三〕 师古曰:「申子,申不害也。烈,业也。」 〔四〕 师古曰:「遴与吝同。」 〔五〕 师古曰:「召父,谓召信臣也。劝其务农以致富。」 〔六〕 师古曰:「论语载孔子之言也。曰『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也,草上之风必偃』。言从教而化。」 自东井六度至亢六度,谓之寿星之次,郑之分野,与韩同分。 赵地,昴、毕之分野。赵分晋,得赵国。北有信都、真定、常山、中山,又得涿郡之高阳、鄚、州乡;〔一〕东有广平、巨鹿、清河、河间,又得渤海郡之东平舒、中邑、文安、束州、成平、章武,河以北也;南至浮水、繁阳、内黄、斥丘;西有太原、定襄、云中、五原、上党。上党,本韩之别郡也,远韩近赵,后卒降赵,皆赵分也。 〔一〕 师古曰:「鄚音莫。」 自赵夙后九世称侯,四世敬侯徙都邯郸,至曾孙武灵王称王,五世为秦所灭。 赵、中山地薄人众,犹有沙丘纣淫乱余民。〔一〕丈夫相聚游戏,悲歌慷慨,起则椎剽掘冢,〔二〕作奸巧,多弄物,为倡优。女子弹弦跕躧,游媚富贵,遍诸侯之后宫。〔三〕 〔一〕 晋灼曰:「言地薄人众,犹复有沙丘纣淫地余民,通系之于淫风而言之也,不说沙丘在中山也。」 〔二〕 师古曰:「椎杀人而剽劫之也。椎音直追反,其字从木。剽音频妙反。掘冢,发冢也。」 〔三〕 如淳曰:「跕音蹀足之蹀。躧音屣。」臣瓒曰:「蹑跟为跕,拄指为躧。」师古曰:「跕音它颊反。躧字与屣同。屣谓小履之无跟者也。跕谓轻蹑之也。」 邯郸北通燕、涿,南有郑、卫,漳、河之间一都会也。其土广俗杂,大率精急,高气势,轻为奸。 太原、上党又多晋公族子孙,以诈力相倾,矜夸功名,报仇过直,〔一〕嫁取送死奢靡。〔二〕汉兴,号为难治,常择严猛之将,或任杀伐为威。父兄被诛,子弟怨愤,至告讦刺史二千石,〔三〕或报杀其亲属。 〔一〕 师古曰:「直,亦当也。」 〔二〕 师古曰:「取读曰娶。其下并同。」 〔三〕 师古曰:「讦,面相斥罪也,音居列反,又音居谒反。」 钟、代、石、北,迫近胡寇,〔一〕民俗懻忮,〔二〕好气为奸,不事农商,自全晋时,已患其剽悍,〔三〕而武灵王又益厉之。故冀州之部,盗贼常为它州剧。 〔一〕 如淳曰:「钟,所在未闻。石,山险之限,在上曲阳。」 〔二〕 臣瓒曰:「懻音冀,今北土名彊直为懻中。」师古曰:「懻,坚也。忮,恨也,音章豉反。」 〔三〕 师古曰:「剽,急也,轻也。悍,勇也。剽音频妙反,又音疋妙反。悍音胡旦反。」 定襄、云中、五原,本戎狄地,颇有赵、齐、卫、楚之徙。〔一〕其民鄙朴,少礼文,好射猎。雁门亦同俗,于天文别属燕。 〔一〕 师古曰:「言四国之人被迁徙来居之。」 燕地,尾、箕分野也。武王定殷,封召公于燕,其后三十六世与六国俱称王。东有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西有上谷、代郡、雁门,南得涿郡之易、容城、范阳、北新城、故安、涿县、良乡、新昌,及勃海之安次,皆燕分也。乐浪、玄菟,亦宜属焉。 燕称王十世,秦欲灭六国,燕王太子丹遣勇士荆轲西刺秦王,不成而诛,秦遂举兵灭燕。 蓟,南通齐、赵,勃、碣之间一都会也。〔一〕初太子丹宾养勇士,不爱后宫美女,民化以为俗,至今犹然。宾客相过,以妇侍宿,嫁取之夕,男女无别,反以为荣。后稍颇止,然终未改。其俗愚悍少虑,轻薄无威,亦有所长,敢于急人,〔二〕燕丹遗风也。 〔一〕 师古曰:「蓟县,燕之所都也。勃,勃海也。碣,碣石也。」 〔二〕 如淳曰:「赴人之急,果于赴难也。」 上谷至辽东,地广民希,数被胡寇,俗与赵、代相类,有鱼盐枣栗之饶。北隙乌丸、夫余,〔一〕东贾真番之利。 〔一〕 如淳曰:「有怨隙也。或曰,隙,际也。」师古曰:「训际是也。乌丸,本东胡也,为冒顿所灭,余类保乌丸山,因以为号。夫余在长城之北,去玄菟千里。夫读曰扶。」 玄菟、乐浪,武帝时置,皆朝鲜、濊貉、句骊蛮夷。〔一〕殷道衰,箕子去之朝鲜,〔二〕教其民以礼义,田蚕织作。乐浪朝鲜民犯禁八条:〔三〕相杀以当时偿杀;相伤以谷偿;相盗者男没入为其家奴,女子为婢,欲自赎者,人五十万。虽免为民,俗犹羞之,嫁取无所雠,〔四〕是以其民终不相盗,无门户之闭,妇人贞信不淫辟〔五〕。其田民饮食以笾豆,〔六〕都邑颇放效吏及内郡贾人,往往以杯器食。〔七〕郡初取吏于辽东,吏见民无闭臧,及贾人往者,夜则为盗,俗稍益薄。今于犯禁浸多,至六十余条。可贵哉,仁贤之化也!然东夷天性柔顺,异于三方之外,〔八〕故孔子悼道不行,设浮于海,欲居九夷,有以也夫!〔九〕乐浪海中有倭人,分为百余国,以岁时来献见云。〔一0〕 〔一〕 师古曰:「濊音秽,字或作薉,其音同。」 〔二〕 师古曰:「史记云『武王伐纣,封箕子于朝鲜』,与此不同。」 〔三〕 师古曰:「八条不具见。」 〔四〕 师古曰:「雠,匹也。一曰,雠读曰售。」 〔五〕 师古曰:「辟读曰僻。」 〔六〕 师古曰:「以竹曰笾,以木曰豆,若今之檠也。檠音其敬反。」 〔七〕 师古曰:「都邑之人颇用杯器者,效吏及贾人也。放音甫往反。」 〔八〕 师古曰:「三方,谓南、西、北也。」 〔九〕 师古曰:「论语称孔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也欤!』言欲乘桴筏而适东夷,以其国有仁贤之化,可以行道也。桴音孚。筏音伐。」 〔一0〕如淳曰:「如墨委面,在带方东南万里。」臣瓒曰:「倭是国名,不谓用墨,故谓之委也。」师古曰:「如淳云『如墨委面』,盖音委字耳,此音非也。倭音一戈反,今犹有倭国。魏略云倭在带方东南大海中,依山岛为国,度海千里,复有国,皆倭种。」 自危四度至斗六度,谓之析木之次,燕之分也。 齐地,虚、危之分野也。东有甾川、东莱、琅邪、高密、胶东,南有泰山、城阳,北有千乘,清河以南,勃海之高乐、高城、重合、阳信,西有济南、平原,皆齐分也。 少昊之世有爽鸠氏,虞、夏时有季崱,〔一〕汤时有逢公柏陵,殷末有薄姑氏,皆为诸侯,国此地。至周成王时,薄姑氏与四国共作乱,成王灭之,以封师尚父,是为太公。〔二〕诗风齐国是也。临甾名营丘,故齐诗曰:「子之营兮,遭我虖嶩之间兮。」〔三〕又曰:「俟我于著乎而。」〔四〕此亦其舒缓之体也。吴札闻齐之歌,曰:「泱泱乎,大风也哉!〔五〕其太公乎?国未可量也。」 〔一〕 师古曰:「崱音仕力反。」 〔二〕 师古曰:「武王封太公于齐,初未得爽鸠之地,成王以益之也。」 〔三〕 师古曰:「齐国风营诗之辞也。毛诗作还,齐诗作营。之,往也。嶩,山名也,字或作峱,亦作巙,音皆乃高反。言往适营丘而相逢于嶩山也。」 〔四〕 师古曰:「齐国风著诗之辞也。著,地名,即济南郡著县也。乎而,语助也。一曰,门屏之间曰著,音直庶反。」 〔五〕 师古曰:「泱泱,弘大之意也,音乌郎反。」 古有分土,亡分民。〔一〕太公以齐地负海舄卤,少五谷而人民寡,〔二〕乃劝以女工之业,通鱼盐之利,而人物辐凑。后十四世,桓公用管仲,设轻重以富国,〔三〕合诸侯成伯功,〔四〕身在陪臣而取三归。〔五〕故其俗弥侈,织作冰纨绮绣纯丽之物,〔六〕号为冠带衣履天下。〔七〕 〔一〕 师古曰:「有分土者,谓立封疆也。无分民者,谓通往来不常厥居也。」 〔二〕 师古曰:「舄卤,解在食货志。」 〔三〕 师古曰:「解在食货志。」 〔四〕 师古曰:「伯读曰霸。」 〔五〕 师古曰:「三归,三姓之女。」 〔六〕 如淳曰:「纨,白熟也。纯,缘也,谓绦组之属也。丽,好也。」臣瓒曰:「冰纨,纨细密坚如冰者也。纯丽,温纯美丽之物也。」师古曰:「如说非也。冰,谓布帛之细,其色鲜絜如冰者也。纨,素也。绮,文缯也,即今之所谓细绫也。纯,精好也。丽,华靡也。纨音丸。纯音淳。」 〔七〕 师古曰:「言天下之人冠带衣履,皆仰齐地。」 初太公治齐,修道术,尊贤智,赏有功,故至今其土多好经术,矜功名,舒缓阔达而足智。其失夸奢朋党,言与行缪,虚诈不情〔一〕,急之则离散,缓之则放纵。始桓公兄襄公淫乱,姑姊妹不嫁,于是令国中民家长女不得嫁,名曰「巫儿」,为家主祠,嫁者不利其家,民至今以为俗。痛乎,道民之道,可不慎哉!〔二〕 〔一〕 师古曰:「不可得其情。」 〔二〕 师古曰:「上道读曰导。」 昔太公始封,周公问「何以治齐?」太公曰:「举贤而上功。」周公曰:「后世必有篡杀之臣。」其后二十九世为彊臣田和所灭,而和自立为齐侯。初,和之先陈公子完有罪来奔齐,〔一〕齐桓公以为大夫,更称田氏。九世至和而篡齐,至孙威王称王,五世为秦所灭。 〔一〕 师古曰:「公子完,陈厉公之子也。左氏传鲁庄二十二年『陈人杀其太子御寇,公子完与颛孙奔齐』,盖御寇之党也。」 临甾,海、岱之间一都会也,其中具五民云。〔一〕 〔一〕 服虔曰:「士、农、商、工、贾也。」如淳曰:「游子乐其俗,不复归,故有五方之民也。」师古曰:「如说是。」 鲁地,奎、娄之分野也。东至东海,南有泗水,至淮,得临淮之下相、睢陵、僮、取虑,皆鲁分也。〔一〕 〔一〕 师古曰:「睢音虽。取音趣,又音秋。虑音闾。」 周兴,以少昊之虚曲阜封周公子伯禽为鲁侯,〔一〕以为周公主。〔二〕其民有圣人之教化,故孔子曰「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言近正也。〔三〕濒洙泗之水,〔四〕其民涉度,幼者扶老而代其任。〔五〕俗既益薄,长老不自安,与幼少相让,故曰:「鲁道衰,洙泗之间龂龂如也。」〔六〕孔子闵王道将废,乃修六经,以述唐虞三代之道,弟子受业而通者七十有七人。是以其民好学,上礼义,重廉耻。周公始封,太公问「何以治鲁?」周公曰:「尊尊而亲亲。」太公曰:「后世浸弱矣。」〔七〕故鲁自文公以后,禄去公室,政在大夫,季氏逐昭公,陵夷微弱,三十四世而为楚所灭。然本大国,故自为分野。 〔一〕 师古曰:「少昊,金天氏之(地)〔帝〕。」 〔二〕 师古曰:「主周公之祭祀。」 〔三〕 师古曰:「鲁庶几至道,齐人不如鲁也。」 〔四〕 师古曰:「言所居皆边于一水也。濒音频,又音宾。」 〔五〕 师古曰:「任,负戴也。」 〔六〕 师古曰:「龂龂,分辨之意也,音牛斤反。」 〔七〕 师古曰:「言渐微弱也。」 今去圣久远,周公遗化销微,孔氏庠序衰坏。地陿民众,颇有桑麻之业,亡林泽之饶。俗俭啬爱财,趋商贾,好訾毁,多巧伪,〔一〕丧祭之礼文备实寡,然其好学犹愈于它俗。〔二〕 〔一〕 师古曰:「以言相毁曰訾。訾音子尔反。」 〔二〕 师古曰:「愈,胜也。」 汉兴以来,鲁东海多至卿相。东平、须昌、寿良,皆在济东,属鲁,非宋地也,当考。〔一〕 〔一〕 师古曰:「当考者,言当更考核之,其事未审。」 宋地,房、心之分野也。今之沛、梁、楚、山阳、济阴、东平及东郡之须昌、寿张,皆宋分也。 周封微子于宋,今之睢阳是也,本陶唐氏火正阏伯之虚也。济阴定陶,诗风曹国也。武王封弟叔振铎于曹,其后稍大,得山阳、陈留,二十余世为宋所灭。 昔尧作游成阳,〔一〕舜渔靁泽,〔二〕汤止于亳,故其民犹有先王遗风,重厚多君子,好稼穑,恶衣食,以致畜藏。〔三〕 〔一〕 如淳曰:「作,起也。成阳在定陶,今有尧冢灵台。」师古曰:「作游者,言为宫室游止之处也。」 〔二〕 师古曰:「渔,捕鱼也。靁,古雷字。」 〔三〕 师古曰:「畜读曰蓄。」 宋自微子二十余世,至景公灭曹,灭曹后五世亦为齐、楚、魏所灭,参分其地。魏得其梁、陈留,齐得其济阴、东平,楚得其沛。故今之楚彭城,本宋也,春秋经曰「围宋彭城」。宋虽灭,本大国,故自为分野。 沛楚之失,急疾颛己,地薄民贫,〔一〕而山阳好为奸盗。 〔一〕 师古曰:「颛与专同。急疾颛己,言性褊狭而自用。」 卫地,营室、东壁之分野也。今之东郡及魏郡黎阳,河内之野王、朝歌,皆卫分也。 卫本国既为狄所灭,〔一〕文公徙封楚丘,三十余年,子成公徙于帝丘。故春秋经曰「卫𠨨于帝丘」,〔二〕今之濮阳是也。本颛顼之虚,故谓之帝丘。夏后之世,昆吾氏居之。成公后十余世,为韩、魏所侵,尽亡其旁邑,独有濮阳。后秦灭濮阳,置东郡,徙之于野王。始皇既并天下,犹独置卫君,二世时乃废为庶人。凡四十世,九百年,最后绝,故独为分野。 〔一〕 师古曰:「卫懿公为狄人所灭,事在春秋闵公二年。」 〔二〕 师古曰:「𠨨,古迁字。」 卫地有桑间濮上之阻,〔一〕男女亦亟聚会,声色生焉,〔二〕故俗称郑卫之音。周末有子路、夏育,民人慕之,〔三〕故其俗刚武,上气力。汉兴,二千石治者亦以杀戮为威。宣帝时韩延寿为东郡太守,承圣恩,崇礼义,尊谏争,至今东郡号善为吏,延寿之化也。其失颇奢靡,嫁取送死过度,而野王好气任侠,有濮上风。 〔一〕 师古曰:「阻者,言其隐阨得肆淫僻之情也。」 〔二〕 师古曰:「亟,屡也,音丘吏反。」 〔三〕 师古曰:「子路,孔子弟子仲由也,性好勇。夏育亦古之壮士。皆卫人。」 楚地,翼、轸之分野也。今之南郡、江夏、零陵、桂阳、武陵、长沙及汉中、汝南郡,尽楚分也。 周成王时,封文、武先师鬻熊之曾孙熊绎于荆蛮,为楚子,居丹阳。后十余世至熊达,是为武王,{穴浸}以彊大。〔一〕后五世至严王,总帅诸侯,观兵周室,并吞江、汉之间,内灭陈、鲁之国。后十余世,顷襄王东徙于陈。 〔一〕 师古曰:「{穴浸},渐也。」 楚有江汉川泽山林之饶;江南地广,或火耕水耨。民食鱼稻,以渔猎山伐为业,〔一〕果蓏蠃蛤,食物常足。〔二〕故啙窳媮生,而亡积聚,〔三〕饮食还给,不忧冻饿,〔四〕亦亡千金之家。信巫鬼,重淫祀。而汉中淫失枝柱,与巴蜀同俗。〔五〕汝南之别,皆急疾有气势。江陵,故郢都,西通巫、巴,东有云梦之饶,亦一都会也。 〔一〕 师古曰:「山伐,谓伐山取竹木。」 〔二〕 师古曰:「蠃音来戈反。蛤音合,似蜯而圜。」 〔三〕 应劭曰:「啙,弱也。言风俗朝夕取给媮生而已,无长久之虑也。」如淳曰:「啙或作𫚖,音紫。窳音庾。」晋灼曰:「啙,病也。窳,惰也。」师古曰:「诸家之说皆非也。啙,短也。窳,弱也。言短力弱材不能勤作,故朝夕取给而无储偫也。如音是也。」 〔四〕 师古曰:「还,及也,言常相及而给足也。」 〔五〕 师古曰:「失读曰泆。柱音竹甫反。枝柱,言意相节却,不顺从也。」 吴地,斗分野也。今之会稽、九江、丹阳、豫章、庐江、广陵、六安、临淮郡,尽吴分也。 殷道既衰,周大王亶父兴厩梁之地,长子大伯,次曰仲雍,少曰公季。公季有圣子昌,大王欲传国焉。大伯、仲雍辞行采药,遂奔荆蛮。公季嗣位,至昌为西伯,受命而王。故孔子美而称曰:「大伯,可谓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让,民无得而称焉。」谓「虞仲夷逸,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一〕大伯初奔荆蛮,荆蛮归之,号曰句吴。〔二〕大伯卒,仲雍立,至曾孙周章,而武王克殷,因而封之。又封周章弟中于河北,是为北吴,〔三〕后世谓之虞,十二世为晋所灭。后二世而荆蛮之吴子寿梦盛大称王。其少子则季札,有贤材。兄弟欲传国,札让而不受。自(大伯)寿梦称王六世,阖庐举伍子胥、孙武为将,战胜攻取,兴伯名于诸侯。〔四〕至子夫差,诛子胥,用宰嚭,〔五〕为粤王句践所灭。 〔一〕 师古曰:「皆论语载孔子之言也。虞仲,即仲雍也。夷逸,言窜于蛮夷而遁逸也。隐居而不言,故其身清洁,所废中于权道。」 〔二〕 师古曰:「句音钩,夷俗语之发声也,亦犹越为于越也。」 〔三〕 师古曰:「中读曰仲。」 〔四〕 师古曰:「伯读曰霸。」 〔五〕 师古曰:「嚭音披美反。」 吴、粤之君皆好勇,故其民至今好用剑,轻死易发。 粤既并吴,后六世为楚所灭。后秦又击楚,徙寿春,至子为秦所灭。 寿春、合肥受南北湖皮革、鲍、木之输,〔一〕亦一都会也。始楚贤臣屈原被谗放流,作离骚诸赋以自伤悼。〔二〕后有宋玉、唐勒之属慕而述之,皆以显名。汉兴,高祖王兄子濞于吴,招致天下之娱游子弟,枚乘、邹阳、严夫子之徒兴于文、景之际。而淮南王安亦都寿春,招宾客著书。而吴有严助、朱贾臣,贵显汉朝,文辞并发,故世传楚辞。其失巧而少信。初淮南王异国中民家有女者,〔三〕以待游士而妻之,故至今多女而少男。〔四〕本吴粤与楚接比,数相并兼,〔五〕故民俗略同。 〔一〕 师古曰:「皮革,犀兕之属也。鲍,鲍鱼也。木,枫柟豫章之属。」 〔二〕 师古曰:「诸赋,谓九歌、天问、九章之属。」 〔三〕 晋灼曰:「有女者见优异。」 〔四〕 如淳曰:「得女宠,或去男也。」臣瓒曰:「周官职方云『扬州之民,二男而五女』,此风气非由淮南王安能使多女也。」师古曰:「二说皆非也。志亦言土地风气既足女矣,因淮南之化,又更聚焉。」 〔五〕 师古曰:「比,近也,音频寐反。」 吴东有海盐章山之铜,三江五湖之利,亦江东之一都会也。豫章出黄金,然菫菫物之所有,取之不足以更费。〔一〕江南卑湿,丈夫多夭。 〔一〕 应劭曰:「菫菫,少也。更,(赏)〔偿〕也。言金少耳,取不足用,顾费用也。」师古曰:「应说非也。此言所出之金既以少矣,自外诸物盖亦不多,故总言取之不足偿功直也。菫读曰仅。更音庚。」 会稽海外有东鳀人,〔一〕分为二十余国,以岁时来献见云。 〔一〕 孟康曰:「音题。」晋灼曰:「音鞮。」师古曰:「孟音是也。」 粤地,牵牛、婺女之分野也。今之苍梧、郁林、合浦、交阯、九真、南海、日南,皆粤分也。 其君禹后,帝少康之庶子云,封于会稽,〔一〕文身断发,以避蛟龙之害。〔二〕后二十世,至句践称王,与吴王阖庐战,败之隽李。〔三〕夫差立,句践乘胜复伐吴,吴大破之,栖会稽,〔四〕臣服请平。后用范蠡、大夫种计,遂伐灭吴,兼并其地。度淮与齐、晋诸侯会,致贡于周。周元王使使赐命为伯,诸侯毕贺。后五世为楚所灭,子孙分散,君服于楚。〔五〕后十世,至闽君摇,佐诸侯平秦。汉兴,复立摇为越王。是时,秦南海尉赵佗亦自王,传国至武帝时,尽灭以为郡云。 〔一〕 臣瓒曰:「自交阯至会稽七八千里,百越杂处,各有种姓,不得尽云少康之后也。按世本,越为芈姓,与楚同祖,故国语曰『芈姓夔、越』,然则越非禹后明矣。又芈姓之越,亦句践之后,不谓南越也。」师古曰:「越之为号,其来尚矣,少康封庶子以主禹祠,君于越地耳。故此志云其君禹后,岂谓百越之人皆禹苗裔?瓒说非也。」 〔二〕 应劭曰:「常在水中,故断其发,文其身,以象龙子,故不见伤害也。」 〔三〕 师古曰:「隽音醉,字本作檇,其旁从木。」 〔四〕 师古曰:「会稽,山名。登山而处,以避兵难,言若鸟之栖。」 〔五〕 师古曰:「事楚为君而服从之。」 处近海,多犀、象、毒冒、珠玑、银、铜、果、布之凑,〔一〕中国往商贾者多取富焉。番禺,其一都会也。 〔一〕 韦昭曰:「果谓龙眼、离支之属。布,葛布也。」师古曰:「毒音代。冒音莫内反。玑谓珠之不圜者也,音祈,又音机。布谓诸杂细布皆是也。」 自合浦徐闻南入海,得大州,东西南北方千里,武帝元封元年略以为儋耳、珠崖郡。民皆服布如单被,穿中央为贯头。〔一〕男子耕农,种禾稻纻麻,女子桑蚕织绩。亡马与虎,民有五畜,〔二〕山多麈嗷。〔三〕兵则矛、盾、刀,木弓弩,竹矢,或骨为镞。〔四〕自初为郡县,吏卒中国人多侵陵之,故率数岁壹反。元帝时,遂罢弃之。 〔一〕 师古曰:「著时从头而贯之。」 〔二〕 师古曰:「牛、羊、豕、鸡、犬。」 〔三〕 师古曰:「麈似鹿而大,嗷似鹿而小。麈音主,嗷音京。」 〔四〕 师古曰:「镞,矢锋,音子木反。」 自日南障塞、徐闻、合浦船行可五月,有都元国;又船行可四月,有邑卢没国;又船行可二十余日,有谌离国;〔一〕步行可十余日,有夫甘都卢国。〔二〕自夫甘都卢国船行可二月余,有黄支国,民俗略与珠厓相类。其州广大,户口多,多异物,自武帝以来皆献见。有译长,属黄门,与应募者俱入海巿明珠、璧流离、奇石异物,赍黄金杂缯而往。所至国皆禀食为耦,〔三〕蛮夷贾船,转送致之。亦利交易,剽杀人。〔四〕又苦逢风波溺死,不者数年来还。大珠至围二寸以下。平帝元始中,王莽辅政,欲燿威德,厚遗黄支王,令遣使献生犀牛。自黄支船行可八月,到皮宗;船行可(八)〔二〕月,到日南、象林界云。黄支之南,有已程不国,汉之译使自此还矣。 〔一〕 师古曰:「谌音士林反。」 〔二〕 师古曰:「都卢国人劲捷善缘高,故张衡西京赋云『乌获扛鼎,都卢寻橦』,又曰『非都卢之轻趫,孰能超而究升』也。夫音扶。」 〔三〕 师古曰:「禀,给也。耦,嫓也。给其食而侣嫓之,相随行也。」 〔四〕 师古曰:「剽,劫也,音频妙反。」
【汉书卷二十九‧沟洫志第九】
应劭曰:「沟广四尺,深四尺;洫广深倍于沟。」师古曰:「洫音许域反。」 夏书:禹堙洪水十三年,〔一〕过家不入门。陆行载车,水行乘舟,泥行乘毳,〔二〕山行则梮,〔三〕以别九州;〔四〕随山浚川,〔五〕任土作贡;〔六〕通九道,陂九泽,度九山。〔七〕然河灾之羡溢,害中国也尤甚。〔八〕唯是为务,故道河自积石,〔九〕历龙门,南到华阴,东下底柱,〔一0〕及盟津、雒内,至于大伾〔一一〕。于是禹以为河所从来者高,水湍悍,难以行平地,〔一二〕数为败,乃酾二渠以引其河,〔一三〕北载之高地,过洚水,至于大陆,播为九河,〔一四〕同为迎河,入于勃海。〔一五〕九川既疏,九泽既陂,诸夏乂安,〔一六〕功施乎三代。 〔一〕 如淳曰:「堙,没也。」师古曰:「堙,塞也。洪水泛溢,疏通而止塞之。堙音因。」 〔二〕 孟康曰:「毳形如箕,擿行泥上。」如淳曰:「毳音茅蕝之蕝。谓以板置泥上以通行路也。」师古曰:「孟说是也。毳读如本字。」 〔三〕 如淳曰:「梮谓以铁如锥头,长半寸,施之履下,以上山,不蹉跌也。」韦昭曰:「梮,木器,如今舆床,人举以行也。」师古曰:「如说是也。梮音居足反。」 〔四〕 师古曰:「分其界。」 〔五〕 师古曰:「顺山之高下而深其流。」 〔六〕 师古曰:「任其土地所有以定贡赋之差也。」 〔七〕 师古曰:「言通九州之道,及鄣遏其泽,商度其山也。度音大各反。」 〔八〕 师古曰:「羡读与衍同,音弋展反。」 〔九〕 师古曰:「道,治也,引也。从积石山而治引之令通流也。道读曰导。」 〔一0〕师古曰:「厎音之履反。」 〔一一〕郑氏曰:「山一成为伾,在修武、武德界。」张晏曰:「成皋县山是也。臣瓒以为今修武、武德无此山也。成皋县山又不一成也。今黎阳山临河,岂是乎?」师古曰:「内读曰汭。伾音皮彼反。解在地理志。」 〔一二〕师古曰:「急流曰湍。悍,勇也。湍音它端反。」 〔一三〕孟康曰:「酾,分也。分其流,泄其怒也。二渠,其一出贝丘西南南折者也,其一则漯川也。河自王莽时遂空,唯用漯耳。」师古曰:「酾音山支反。漯音它合反。」 〔一四〕师古曰:「播,布也。」 〔一五〕臣瓒以为「禹贡『夹右碣石入于河』,则河入海乃在碣石也。武帝元光二年,河移徙东郡,更注勃海。禹时不注也。」师古曰:「解在地理志。」 〔一六〕师古曰:「疏,分流。」 自是之后,荥阳下引河东南为鸿沟,以通宋、郑、陈、蔡、曹、卫,与济、汝、淮、泗会。于楚,西方则通渠汉川、云梦之际,东方则通沟江淮之间。于吴,则通渠三江、五湖。于齐,则通淄济之间。于蜀,则蜀守李冰凿离{山隼},〔一〕避沫水之害,〔二〕穿二江成都中。此渠皆可行舟,有余则用溉,〔三〕百姓飨其利。至于它,往往引其水,用溉田,沟渠甚多,然莫足数也。 〔一〕 晋灼曰:「{山隼},古堆字也。{山隼},岸也。」师古曰:「音丁回反。」 〔二〕 师古曰:「沫音本末之末。水出蜀西南徼外,东南入江。」 〔三〕 师古曰:「溉,灌也,音工代反。」 魏文侯时,西门豹为邺令,有令名。〔一〕至文侯曾孙襄王时,与群臣饮酒,王为群臣祝曰:「今吾臣皆〔如〕西门豹之为人臣也!」史起进曰:「魏氏之行田也以百亩,〔二〕邺独二百亩,是田恶也。漳水在其旁,西门豹不知用,是不智也。知而不兴,是不仁也。仁智豹未之尽,何足法也!」于是以史起为邺令,遂引漳水溉邺,以富魏之河内。民歌之曰:「邺有贤令兮为史公,决漳水兮灌邺旁,终古舄卤兮生稻梁。」〔三〕 〔一〕 师古曰:「有善政之称。」 〔二〕 师古曰:「赋田之法,一夫百亩也。」 〔三〕 苏林曰:「终古,犹言久古也。尔雅曰『卤,咸苦也』。」师古曰:「舄即斥卤也。谓咸卤之地也。」 其后韩闻秦之好兴事,欲罢之,无令东伐。〔一〕乃使水工郑国间说秦,〔二〕令凿泾水,自中山西邸瓠口为渠,〔三〕并北山,东注洛,三百余里,〔四〕欲以溉田。中作而觉,〔五〕秦欲杀郑国。郑国曰:「始臣为间,然渠成亦秦之利也。臣为韩延数岁之命,而为秦建万世之功。」秦以为然,卒使就渠。渠成而用(溉)注填阏之水,溉舄卤之地四万余顷,收皆亩一钟。〔六〕于是关中为沃野,无凶年,秦以富彊,卒并诸侯,因名曰郑国渠。 〔一〕 如淳曰:「息秦灭韩之计也。」师古曰:「罢读曰疲,令其疲劳不能出兵。」 〔二〕 师古曰:「间音居苋反。其下亦同。」 〔三〕 师古曰:「中读曰仲,即今九嵕之东仲山也。邸,至也。」 〔四〕 师古曰:「并音步浪反。洛水,即冯翊漆沮水。」 〔五〕 师古曰:「中作,谓用功中道,事未竟也。」 〔六〕 师古曰:「注,引也。阏读与淤同,音于据反。填阏谓壅泥也。言引淤浊之水灌咸卤之田,更令肥美,故一亩之收至六斛四斗。」 汉兴三十有九年,孝文时河决酸枣,东溃金隄,〔一〕于是东郡大兴卒塞之。 〔一〕 师古曰:「溃,潢决也。金隄,河隄名也,在东郡白马界。隄音丁奚反。」 其后三十六岁,孝武元光中,河决于瓠子,东南注巨野,〔一〕通于淮、泗。上使汲黯、郑当时兴人徒塞之,辄复坏。是时武安侯田蚡为丞相,其奉邑食鄃。鄃居河北,〔二〕河决而南则鄃无水灾,邑收入多。蚡言于上曰:「江河之决皆天事,未易以人力彊塞,彊塞之未必(顺)〔应〕天。」而望气用数者亦以为然,是以久不复塞也。 〔一〕 师古曰:「巨野,泽名,旧属兖州界,即今之郓州巨野县。」 〔二〕 师古曰:「奉音扶用反。鄃音输,清河之县也。」 时郑当时为大司农,言「异时关东漕粟从渭上,〔一〕度六月罢,〔二〕而渭水道九百余里,时有难处。引渭穿渠起长安,旁南山下,〔三〕至河三百余里,径,易遭,〔四〕度可令三月罢;(罢)而渠下民田万余顷又可得以溉。此(捐)〔损〕漕省卒,而益肥关中之地,得谷。」上以为然,令齐人水工徐伯表,〔五〕发卒数万人穿漕渠,三岁而通。以漕,大便利。其后漕稍多,而渠下之民颇得以溉矣。 〔一〕 师古曰:「异时,往时也。」 〔二〕 师古曰:「计度其功,六月而后可罢也。度音大各反。」 〔三〕 师古曰:「旁音步浪反。」 〔四〕 〔师古曰:「径,直也。易音弋豉反。」〕 〔五〕 师古曰:「巡行穿渠之处而表记之,今之竖标是。」 后河东守番系〔一〕言:「漕从山东西,岁百余万石,〔二〕更底柱之艰,〔三〕败亡甚多而烦费。穿渠引汾溉皮氏、汾阴下,引河溉汾阴、蒲阪下,〔四〕度可得五千顷。故尽河堧弃地,〔五〕民茭牧其中耳,〔六〕今溉田之,〔七〕度可得谷二百万石以上。谷从渭上,与关中无异,〔八〕而底柱之东可毋复漕。」上以为然,发卒数万人作渠田。数岁,河移徙,渠不利,田者不能偿种。〔九〕久之,河东渠田废,予越人,令少府以为稍入。〔一0〕 〔一〕 师古曰:「姓番名系也。番音普安反。」 〔二〕 师古曰:「谓从山东运漕而西入关也。」 〔三〕 师古曰:「更,历也,音庚。」 〔四〕 师古曰:「引汾水可用溉皮氏及汾阴以下,而引河水可用溉汾阴及蒲阪以下,地形所宜也。」 〔五〕 师古曰:「谓河岸以下缘河边地素不耕垦者也。堧音而缘反。」 〔六〕 师古曰:「茭,干草也。谓收茭草及牧畜产于其中。茭音交。」 〔七〕 师古曰:「溉而种之。」 〔八〕 师古曰:「虽从关外而来,于渭水运上,皆可致之,故曰与关中收谷无异也。」 〔九〕 师古曰:「言所收之直不足偿粮种之费也。种音之勇反。」 〔一0〕如淳曰:「时越人有徙者,以田与之,其租税入少府也。」师古曰:「越人习于水田,又新至,未有业,故与之也。稍,渐也。其入未多,故谓之稍也。」 其后人有上书,欲通褒斜道及漕,〔一〕事下御史大夫张汤。汤问之,言「抵蜀从故道,故道多阪,回远。〔二〕今穿褒斜道,少阪,近四百里;而褒水通沔,斜水通渭,皆可以行船漕。漕从南阳上沔入褒,褒绝水至斜,间百余里,以车转,从斜下渭。如此,汉中谷可致,而山东从沔无限,便于底柱之漕。且褒斜材木竹箭之饶,儗于巴蜀。」〔三〕上以为然。拜汤子卬为汉中守,发数万人作褒斜道五百余里。道果便近,而水多湍石,不可漕。 〔一〕 师古曰:「褒、斜,二谷名,其谷皆各自有水耳。斜音弋奢反。」 〔二〕 师古曰:「抵,至也。故道属武都,有蛮夷,故曰道,即今凤州界也。回音胡内反。」 〔三〕 师古曰:「儗,比也。」 其后严熊言「临晋民愿穿洛以溉重泉以东万余顷故恶地。〔一〕诚即得水,可令亩十石。」于是为发卒万人穿渠,自征引洛水至商颜下。〔二〕岸善崩,〔三〕乃凿井,深者四十余丈。往往为井,井下相通行水。水𬯎以绝商颜,〔四〕东至山领十余里间。井渠之生自此始。穿得龙骨,故名曰龙首渠。作之十余岁,渠颇通,犹未得其饶。 〔一〕 师古曰:「临晋、重泉皆冯翊之县也。洛即漆沮水。」 〔二〕 应劭曰:「征在冯翊。商颜,山名也。」师古曰:「徵音惩,即今所谓澄城也。商颜,商山之颜也。谓之颜者,譬人之颜额也,亦犹山(额)〔领〕象人之颈领。」 〔三〕 如淳曰:「洛水岸也。」师古曰:「善崩,言憙崩也。」 〔四〕 师古曰:「下流曰𬯎。」 自河决瓠子后二十余岁,岁因以数不登,而梁楚之地尤甚。上既封禅,巡祭山川,其明年,干封少雨。〔一〕上乃使汲仁、郭昌发卒数万人塞瓠子决河。于是上以用事万里沙,则还自临决河,湛白马玉璧,〔二〕令群臣从官自将军以下皆负薪寘决河。〔三〕是时东郡烧草,以故薪柴少,而下淇园之竹以为揵。〔四〕上既临河决,悼功之不成,乃作歌曰: 〔一〕 师古曰:「干音干。解在郊祀志。」 〔二〕 师古曰:「湛读曰沈。沈马及璧以礼水神也。」 〔三〕 师古曰:「寘音大千反。」 〔四〕 晋灼曰:「淇园,卫之苑也。」如淳曰:「树竹塞水决之口,稍稍布插按树之,水稍弱,补令密,谓之揵。以草塞其衷,乃以土填之。有石,以石为之。」师古曰:「揵音其偃反。」 瓠子决兮将奈何?浩浩洋洋,虑殚为河。〔一〕殚为河兮地不得宁,功无已时兮吾山平。〔二〕吾山平兮巨野溢,〔三〕鱼弗郁兮柏冬日。〔四〕正道弛兮离常流,〔五〕蛟龙骋兮放远游。归旧川兮神哉沛,〔六〕不封禅兮安知外!〔七〕皇谓河公兮何不仁,〔八〕泛滥不止兮愁吾人!啮桑浮兮淮、泗满,〔九〕久不反兮水维缓。〔一0〕 〔一〕 如淳曰:「殚,尽也。」师古曰:「浩浩洋洋,皆水盛貌。虑犹恐也。浩音胡老反。洋音羊。」 〔二〕 如淳曰:「恐水渐山使平也。」韦昭曰:「凿山以填河。」师古曰:「韦说是也。已,止也。言用功多不可毕止也。」 〔三〕 如淳曰:「瓠子决,灌巨野泽使溢也。」 〔四〕 孟康曰:「巨野满溢,则众鱼弗郁而滋长,迫冬日乃止也。」师古曰:「孟说非也。弗郁,忧不乐也。水长涌溢,濊浊不清,故鱼不乐,又迫于冬日,将甚困也。柏读与迫同。弗音佛。」 〔五〕 晋灼曰:「言河道皆弛坏。」 〔六〕 臣瓒曰:「水还旧道,则群害消除,神祐滂沛也。」师古曰:「沛音普大反。」 〔七〕 师古曰:「言不因巡(将)〔狩〕封禅而出,则不知关外有此水。」 〔八〕 张晏曰:「皇,武帝也。河公,河伯也。」 〔九〕 如淳曰:「啮桑,邑名,为水所浮漂。」 〔一0〕师古曰:「水维,水之纲维也。」 一曰: 河汤汤兮激潺湲,〔一〕北渡回兮迅流难。〔二〕搴长茭兮湛美玉,〔三〕河公许兮薪不属。〔四〕薪不属兮卫人罪,〔五〕烧萧条兮噫乎何以御水!〔六〕𬯎林竹兮揵石菑,〔七〕宣防塞兮万福来。 〔一〕 师古曰:「歌有二章,自『河汤汤』以下更是其一,故云一曰也。汤汤,疾貌也。潺湲,激流也。汤音伤。潺音仕连反。湲音于权反。」 〔二〕 师古曰:「迅,疾也,音讯。」 〔三〕 如淳曰:「搴,取也。茭,草也,音(茭)〔郊〕。一曰,茭,竿也。取长竿树之,用著石间以塞决河也。」臣瓒曰:「竹苇絙谓之茭也,所以引置土石也。」师古曰:「瓒说是也。搴,拔也。絙,索也。湛美玉者,以祭河也。茭字宜从竹。搴音骞。茭音交,又音爻。湛读曰沈。絙音工登反。」 〔四〕 如淳曰:「旱烧,故薪不足也。」师古曰:「沈玉礼神,但许福祐,但以薪不属逮,故无功也。属音之欲反。」 〔五〕 师古曰:「东郡本卫地,故言此卫(之人)〔人之〕罪也。」 〔六〕 师古曰:「烧草皆尽,故野萧条然也。噫乎,叹辞也。噫音于期反。」 〔七〕 师古曰:「𬯎林竹者,即上所说『下淇园之竹以为揵』也。石菑者谓臿石立之,然后以土就填塞也。菑亦臿耳,音侧其反,义与(剚)〔插〕同。」 于是卒塞瓠子,筑宫其上,名曰宣防。而道河北行二渠,复禹旧迹,〔一〕而梁、楚之地复宁,无水灾。 〔一〕 师古曰:「道读曰导。」 自是之后,用事者争言水利。朔方、西河、河西、酒泉皆引河及川谷以溉田。而关中灵轵、成国、𣲗渠〔一〕引诸川,汝南、九江引淮,东海引巨定,〔二〕泰山下引汶水,〔三〕皆穿渠为溉田,各万余顷。它小渠及陂山通道者,不可胜言也。〔四〕 〔一〕 如淳曰:「地理志『盩厔有灵轵渠』。成国,渠名,在陈仓。𣲗音韦,水出韦谷。」 〔二〕 臣瓒曰:「巨定,泽名也。」 〔三〕 师古曰:「汶音问。」 〔四〕 师古曰:「陂山,因山之形也。道,引也。陂音彼义反。道读曰导。一曰,陂山,遏山之流以为陂也,音彼皮反。」 自郑国渠起,至元鼎六年,百三十六岁,而儿宽为左内史,奏请穿凿六辅渠,〔一〕以益溉郑国傍高卬之田。〔二〕上曰:「农,天下之本也。泉流灌寖,所以育五谷也。〔三〕左、右内史地,名山川原甚众,细民未知其利,故为通沟渎,畜陂泽,〔四〕所以备旱也。今内史稻田租挈重,不与郡同,〔五〕其议减。令吏民勉农,尽地利,平繇行水,勿使失时。」〔六〕 〔一〕 师古曰:「在郑国渠之里,今尚谓之辅渠,亦曰六渠也。」 〔二〕 师古曰:「素不得郑国之溉灌者也。卬谓上向也,读曰仰。」 〔三〕 师古曰:「寖,古浸字。」 〔四〕 师古曰:「畜读曰蓄。」 〔五〕 师古曰:「租挈,收田租之约令也。郡谓四方诸郡也。挈音苦计反。」 〔六〕 师古曰:「平繇者,均齐渠堰之力役,谓俱得水利也。繇读曰徭。」 后十六岁,太始二年,赵中大夫白公〔一〕复奏穿渠。引泾水,首起谷口,尾入栎阳,〔二〕注渭中,袤二百里,〔三〕溉田四千五百余顷,因名曰白渠。民得其饶,歌之曰:「田于何所?池阳、谷口。郑国在前,白渠起后。〔四〕举臿为云,决渠为雨。〔五〕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六〕衣食京师,亿万之口。」言此两渠饶也。 〔一〕 郑氏曰:「白,姓。公,爵。时人多相谓为公。」师古曰:「此时无公爵也,盖相呼尊老之称耳。」 〔二〕 师古曰:「谷口即今云阳县治谷是。」 〔三〕 师古曰:「袤,长也,音茂。」 〔四〕 师古曰:「郑国兴于秦时,故云前。」 〔五〕 师古曰:「臿,鍫也,所以开渠者也。」 〔六〕 如淳曰:「水渟淤泥,可以当粪。」 是时方事匈奴,兴功利,言便宜者甚众。齐人延年上书〔一〕言:「河出昆仑,经中国,注勃海,是其地势西北高而东南下也。可案图书,观地形,令水工准高下,开大河上领,〔二〕出之胡中,东注之海。如此,关东长无水灾,北边不忧匈奴,可以省隄防备塞,士卒转输,胡寇侵盗,覆军杀将,暴骨原野之患。天下常备匈奴而不忧百越者,以其水绝壤断也。此功壹成,万世大利。」书奏,上壮之,报曰:「延年计议甚深。然河乃大禹之所道也,〔三〕圣人作事,为万世功,通于神明,恐难改更。」 〔一〕 师古曰:「史不得其姓。」 〔二〕 晋灼曰:「上领,山头也。」 〔三〕 师古曰:「道读曰导。」 自塞宣房后,河复北决于馆陶,分为屯氏河,〔一〕东北经魏郡、清河、信都、勃海入海,广深与大河等,故因其自然,不隄塞也。此开通后,馆陶东北四五郡虽时小被水害,而兖州以南六郡无水忧。宣帝地节中,光禄大夫郭昌使行河。北曲三所水流之势皆邪直贝丘县。〔二〕恐水盛,隄防不能禁,乃各更穿渠,直东,经东郡界中,不令北曲。渠通利,百姓安之。元帝永光五年,河决清河灵鸣犊口〔三〕,而屯氏河绝。 〔一〕 师古曰:「屯音大门反。而隋室分析州县,误以为毛氏河,乃置毛州,失之甚矣。」 〔二〕 师古曰:「直,当也。」 〔三〕 师古曰:「清河之灵县鸣犊河口也。」 成帝初,清河都尉冯逡〔一〕奏言:「郡承河下流,与兖州东郡分水为界,城郭所居尤卑下,土壤轻脆易伤。顷所以阔无大害者,以屯氏河通,两川分流也。〔二〕今屯氏河塞,灵鸣犊口又益不利,独一川兼受数河之任,虽高增隄防,终不能泄。如有霖雨,旬日不霁,必盈溢。〔三〕灵鸣犊口在清河东界,所在处下,虽令通利,犹不能为魏郡、清河减损水害。禹非不爱民力,以地形有势,故穿九河,今既灭难明,屯氏河不流行七十余年,新绝未久,其处易浚。〔四〕又其口所居高,于以分〔流〕杀水力,道里便宜,可复浚以助大河泄暴水,备非常。又地节时郭昌穿直渠,后三岁,河水更从故第二曲间北可六里,复南合。今其曲势复邪直贝丘,百姓寒心,宜复穿渠东行。不豫修治,北决病四五郡,南决病十余郡,然后忧之,晚矣。」事下丞相、御史,白博士许商治尚书,善为算,能度功用。〔五〕遣行视,〔六〕以为屯氏河盈溢所为,方用度不足,〔七〕可且勿浚。 〔一〕 师古曰:「逡音七旬反。」 〔二〕 师古曰:「阔,稀也。」 〔三〕 师古曰:「雨止曰霁,音子计反,又音才诣反。」 〔四〕 师古曰:「浚谓治道之令其深也。浚音峻。」 〔五〕 师古曰:「白,白于天子也。度音大各反。」 〔六〕 师古曰:「行音下更反。」 〔七〕 师古曰:「言国家少财役。」 后三岁,河果决于馆陶及东郡金隄,泛溢兖、豫,入平原、千乘、济南,凡灌四郡三十二县,水居地十五万余顷,深者三丈,坏败官亭室庐且四万所。御史大夫尹忠对方略疏阔,上切责之,忠自杀。遣大司农非调〔一〕调均钱谷河决所灌之郡,〔二〕谒者二人发河南以东漕船五百〈木叟〉,〔三〕徙民避水居丘陵,九万七千余口。河隄使者王延世使塞,〔四〕以竹落长四丈,大九围,盛以小石,两船夹载而下之。三十六日,河隄成。上曰:「东郡河决,流漂二州,校尉延世隄防三旬立塞。其以五年为河平元年。卒治河者为著外繇六月。〔五〕惟延世长于计策,功费约省,用力日寡,朕甚嘉之。其以延世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赐爵关内侯,黄金百斤。」 〔一〕 师古曰:「大司农名非调也。」 〔二〕 师古曰:「令其调发均平钱谷遭水之郡,使存给也。调音徒钓反。」 〔三〕 师古曰:「一船为一〈木叟〉,音先劳反,其字从木。」 〔四〕 师古曰:「命其为使而塞河也。华阳国志云延世字长叔,犍为资中人也。」 〔五〕 如淳曰:「律说,戍边一岁当罢,若有急,当留守六月。今以卒治河之故,复留六月。」孟康曰:「外繇,戍边也。治水不复戍边也。」师古曰:「如、孟二说皆非也。以卒治河有劳,虽执役日近,皆得比繇戍六月也。著谓著于簿籍也。著音竹助反。下云『非受平贾,为著外繇』,其义亦同。」 后二岁,河复决平原,流入济南、千乘,所坏败者半建始时,复遣王延世治之。杜钦说大将军王凤,以为「前河决,丞相史杨焉言延世受焉术以塞之,蔽不肯见。今独任延世,延世见前塞之易,恐其虑害不深。又审如焉言,延世之巧,反不如焉。且水势各异,不博议利害而任一人,如使不及今冬成,来春桃华水盛,必羡溢,有填淤反壤之害。〔一〕如此,数郡种不得下,〔二〕民人流散,盗贼将生,虽重诛延世,无益于事。宜遣焉及将作大匠许商、谏大夫乘马延年杂作。〔三〕延世与焉必相破坏,深论便宜,以相难极。〔四〕商、延年皆明计算,能商功利,〔五〕足以分别是非,择其善而从之,必有成功。」凤如钦言,白遣焉等作治,六月乃成。复赐延世黄金百斤。治河卒非受平贾者,为著外繇六月。〔六〕 〔一〕 师古曰:「月令『仲春之月,始雨水,桃始华』。盖桃方华时,既有雨水,川谷冰泮,众流猥集,波澜盛长,故谓之桃华水耳。而韩诗传云『三月桃华水』。反壤者,水塞不通,故令其土壤反还也。羡音弋缮反。淤音于庶反。」 〔二〕 师古曰:「种,五谷之子也,音之勇反。」 〔三〕 孟康曰:「乘马,姓也。」师古曰:「乘音食证反。」 〔四〕 师古曰:「坏,毁也,音怪。极,穷也,音居力反。」 〔五〕 师古曰:「商,度也。」 〔六〕 苏林曰:「平贾,以钱取人作卒,顾其时庸之平贾也。」如淳曰:「律说,平贾一月,得钱二千。」师古曰:「贾音价。」 后九岁,鸿嘉四年,杨焉言「从河上下,患底柱隘,可镌广之。」〔一〕上从其言,使焉镌之。镌之裁没水中,不能去,而令水益湍怒,为害甚于故。 〔一〕 师古曰:「镌谓琢凿之也,音子全反。」 是岁,勃海、清河、信都河水湓溢,灌县邑三十一,〔一〕败官亭民舍四万余所。河隄都尉许商与丞相史孙禁共行视,图方略。〔二〕禁以为「今河溢之害数倍于前决平原时。今可决平原金隄间,开通大河,令入故笃马河。〔三〕至海五百余里,水道浚利,又干三郡水地,得美田且二十余万顷,足以偿所开伤民田庐处,又省吏卒治隄救水,岁三万人以上。」许商以为「古说九河之名,有徒骇、胡苏、鬲津,今见在成平、东光、鬲界中。〔四〕自鬲以北至徒骇间,相去二百余里,今河虽数移徙,不离此域。孙禁所欲开者,在九河南笃马河,失水之迹,处势平夷,旱则淤绝,水则为败,不可许。」公卿皆从商言。先是,谷永以为「河,中国之经渎,〔五〕圣王兴则出图书,王道废则竭绝。今溃溢横流,漂没陵阜,异之大者也。修政以应之,灾变自除。」是时李寻、解光亦言「阴气盛则水为之长,故一日之间,昼减夜增,江河满溢,所谓水不润下,虽常于卑下之地,犹日月变见于朔望,明天道有因而作也。众庶见王延世蒙重赏,竞言便巧,不可用。议者常欲求索九河故迹而穿之,今因其自决,可且勿塞,以观水势。河欲居之,当稍自成川,跳出沙土,然后顺天心而图之,必有成功,而用财力寡。」于是遂止不塞。满昌、师丹等数言百姓可哀,上数遣使者处业振赡之。〔六〕 〔一〕 师古曰:「湓,踊也,音普顿反。」 〔二〕 师古曰:「图,谋也。行音下更反。」 〔三〕 韦昭曰:「在平原县。」 〔四〕 师古曰:「此九河之三也。徒骇在成平,胡苏在东光,鬲津在鬲。成平、东光属勃海,鬲属平原。徒骇者,言禹治此河,用功极众,故人徒惊骇也。胡苏,下流急疾之貌也。鬲津,言其陿小,可鬲以为津而度也。鬲与隔同。」 〔五〕 师古曰:「经,常也。」 〔六〕 师古曰:「处业,谓安处之使得其居业。」 哀帝初,平当使领河隄,〔一〕奏言「九河今皆寘灭,按经义治水,有决河深川,〔二〕而无隄防雍塞之文。〔三〕河从魏郡以东,北多溢决,水迹难以分明。四海之众不可诬,宜博求能浚川疏河者。」下丞相孔光、大司空何武,奏请部刺史、三辅、三河、弘农太守举吏民能者,莫有应书。待诏贾让奏言: 〔一〕 师古曰:「为使而领其事。」 〔二〕 师古曰:「决,分泄也。深,浚治也。」 〔三〕 师古曰:「雍读曰壅。」 治河有上中下策。古者立国居民,疆理土地,必遗川泽之分,度水势所不及。〔一〕大川无防,小水得入,陂障卑下,以为污泽,〔二〕使秋水多,得有所休息,左右游波,宽缓而不迫。夫土之有川,犹人之有口也。治土而防其川,犹止儿啼而塞其口,岂不遽止,然其死可立而待也。〔三〕故曰:「善为川者,决之使道;〔四〕善为民者,宣之使言。」盖隄防之作,近起战国,雍防百川,各以自利。〔五〕齐与赵、魏,以河为竟。〔六〕赵、魏濒山,齐地卑下〔七〕,作隄去河二十五里。河水东抵齐隄,则西泛赵、魏,赵、魏亦为隄去河二十五里。虽非其正,水尚有所游荡。时至而去,则填淤肥美,民耕田之。或久无害,稍筑室宅,遂成聚落。大水时至漂没,则更起隄防以自救,稍去其城郭,排水泽而居之,湛溺自其宜也。〔八〕今隄防陿者去水数百步,远者数里。近黎阳南故大金隄,从河西西北行,至西山南头,乃折东,与东山相属。〔九〕民居金隄东,为庐舍,(住)〔往〕十余岁更起隄,从东山南头直南与故大隄会。又内黄界中有泽,方数十里,环之有隄,〔一0〕往十余岁太守以赋民〔一一〕,民今起庐舍其中,此臣亲所见者也。东郡白马故大隄亦复数重,民皆居其间。从黎阳北尽魏界,故大隄去河远者数十里,内亦数重,此皆前世所排也。河从河内北至黎阳为石隄,激使东抵东郡平刚;〔一二〕又为石隄,使西北抵黎阳、观下;〔一三〕又为石隄,使东北抵东郡津北;又为石隄,使西北抵魏郡昭阳;又为石隄,激使东北。百余里间,河再西三东,迫阨如此,不得安息。 〔一〕 师古曰:「遗,留也。度,计也。言川泽水所流聚之处,皆留而置之,不以为居邑而妄垦殖,必计水所不及,然后居而田之也。分音扶问反。度音大各反。」 〔二〕 师古曰:「停水曰污,音一胡反。」 〔三〕 师古曰:「遽,速也,音其庶反。」 〔四〕 师古曰:「道读曰导。导,通引也。」 〔五〕 师古曰:「雍读曰壅。」 〔六〕 师古曰:「竟读曰境。」 〔七〕 师古曰:「濒山,犹言以山为边界也。」师古曰:「濒音频,又音宾。」 〔八〕 师古曰:「湛读曰沈。」 〔九〕 师古曰:「属,连及也,音之欲反。」 〔一0〕师古曰:「环,绕也。」 〔一一〕师古曰:「以隄中之地给与民。」 〔一二〕师古曰:「激者,聚石于隄旁冲要之处,所以激去其水也。激音工历反。」 〔一三〕师古曰:「观,县名也,音工唤反。」 今行上策,徙冀州之民当水冲者,决黎阳遮害亭,放河使北入海。河西薄大山,东薄金隄,势不能远泛滥,期月自定。难者将曰:「若如此,败坏城郭田庐冢墓以万数,百姓怨恨。」昔大禹治水,山陵当路者毁之,故凿龙门,辟伊阙,〔一〕析底柱,破碣石,〔二〕堕断天地之性。〔三〕此乃人功所造,何足言也!今濒河十郡治隄岁费且万万,及其大决,所残无数。如出数年治河之费,以业所徙之民,遵古圣之法,定山川之位,使神人各处其所,而不相奸。〔四〕且以大汉方制万里,岂其与水争咫尺之地哉?此功一立,河定民安,千载无患,故谓之上策。 〔一〕 师古曰:「辟读曰辟。辟,开也。」 〔二〕 师古曰:「析,分也。」 〔三〕 师古曰:「堕,毁也,音火规反。」 〔四〕 师古曰:「奸音干。」 若乃多穿漕渠于冀州地,使民得以溉田,分杀水怒,虽非圣人法,然亦救败术也。难者将曰:「河水高于平地,岁增隄防,犹尚决溢,不可以开渠。」臣窃按视遮害亭西十八里,至淇水口,乃有金隄,高一丈。自是东,地稍下,隄稍高,至遮害亭,高四五丈。往六七岁,河水大盛,增丈七尺,坏黎阳南郭门,入至隄下。〔一〕水未逾隄二尺所,从隄上北望,河高出民屋,百姓皆走上山。水留十三日,隄溃(二所),吏民塞之。臣循隄上,行视水势,〔二〕南七十余里,至淇口,水适至隄半,计出地上五尺所。今可从淇口以东为石隄,多张水门。初元中,遮害亭下河去隄足数十步,至今四十余岁,适至隄足。由是言之,其地坚矣。恐议者疑河大川难禁制,荥阳漕渠足以(下)〔卜〕之,〔三〕其水门但用木与土耳,今据坚地作石隄,势必完安。冀州渠首尽当卬此水门。治渠非穿地也,〔四〕但为东方一隄,北行三百余里,入漳水中,其西因山足高地,诸渠皆往往股引取之;〔五〕旱则开东方下水门溉冀州,水则开西方高门分河流。通渠有三利,不通有三害。民常罢于救水,半失作业;〔六〕水行地上,凑润上彻,民则病湿气,木皆立枯,卤不生谷;〔七〕决溢有败,为鱼鳖食:此三害也。若有渠溉,则盐卤下湿,填淤加肥;〔八〕故种禾麦,更为秔稻,高田五倍,下田十倍;〔九〕转漕舟船之便:此三利也。今濒河隄吏卒郡数千人,伐买薪石之费岁数千万,足以通渠成水门;又民利其溉灌,相率治渠,虽劳不罢。〔一0〕民田适治,河隄亦成,此诚富国安民,兴利除害,支数百岁,故谓之中策。 〔一〕 如淳曰:「然则隄在郭内也。」臣瓒曰:「谓水从郭南门入,北门出,而至隄也。」师古曰:「瓒说是也。」 〔二〕 师古曰:「行音下更反。」 〔三〕 如淳曰:「今砾溪口是也。言作水门通水流,不为害也。」师古曰:「砾溪,溪名,即水经所云(涑)〔泲〕水东通砾溪者。」 〔四〕 师古曰:「卬音牛向反。」 〔五〕 如淳曰:「股,支别也。」 〔六〕 师古曰:「此一害也。罢读曰疲。」 〔七〕 师古曰:「此二害。」 〔八〕 师古曰:「此一利。」 〔九〕 师古曰:「此二利也。秔谓稻之不粘者也,音庚。」 〔一0〕师古曰:「罢读曰疲。」 若乃缮完故隄,增卑倍薄,劳费无已,数逢其害,此最下策也。 王莽时,征能治河者以百数,其大略异者,长水校尉平陵关并〔一〕言:「河决率常于平原、东郡左右,其地形下而土疏恶。闻禹治河时,本空此地,以为水猥,盛则放溢,〔二〕少稍自索,〔三〕虽时易处,犹不能离此。上古难识,近察秦汉以来,河决曹、卫之域,其南北不过百八十里者,可空此地,勿以为官亭民室而已。」大司马史长安张戎〔四〕言:「水性就下,行疾则自刮除成空而稍深。河水重浊,号为一石水而六斗泥。今西方诸郡,以至京师东行,民皆引河、渭山川水溉田。春夏干燥,少水时也,故使河流迟,贮淤而稍浅;雨多水暴至,则溢决。而国家数隄塞之,稍益高于平地,犹筑垣而居水也。可各顺从其性,毋复灌溉,则百川流行,水道自利,无溢决之害矣。」御史临淮韩牧〔五〕以为「可略于禹贡九河处穿之,纵不能为九,但为四五,宜有益。」大司空掾王横〔六〕言:「河入勃海,勃海地高于韩牧所欲穿处。往者天尝连雨,东北风,海水溢,西南出,浸数百里,九河之地已为海所渐矣。〔七〕禹之行河水,本随西山下东北去。〔八〕周谱云定王五年河徙,〔九〕则今所行非禹之所穿也。又秦攻魏,决河灌其都,决处遂大,不可复补。宜却徙完平处,更开空,〔一0〕使缘西山足乘高地而东北入海,乃无水灾。」沛郡桓谭为司空掾,典其议,为甄丰言:「凡此数者,必有一是。宜详考验,皆可豫见,计定然后举事,费不过数亿万,亦可以事诸浮食无产业民。〔一一〕空居与行役,同当衣食;衣食县官,而为之作,乃两便,〔一二〕可以上继禹功,下除民疾。」王莽时,但崇空语,无施行者。 〔一〕 师古曰:「桓谭新论云并字子阳,材智通达也。」 〔二〕 师古曰:「猥,多也。」 〔三〕 师古曰:「索,尽也,音先各反。」 〔四〕 师古曰:「(杂)〔新〕论云字仲功,习溉灌事也。」 〔五〕 师古曰:「新论云字子台,善水事。」 〔六〕 师古曰:「横字平中,琅邪人。见儒林传。中读曰仲。」 〔七〕 师古曰:「渐,浸也,读如本字,又音子廉反。」 〔八〕 师古曰:「行谓通流也。」 〔九〕 如淳曰:「谱音补,世统谱谍也。」 〔一0〕师古曰:「空犹穿。」 〔一一〕师古曰:「事谓役使也。」 〔一二〕师古曰:「言无产业之人,端居无为,及发行力役,俱须衣食耳。今县官给其衣食,而使修治河水,是为公私两便也。」 赞曰:古人有言:「微禹之功,吾其鱼乎!」〔一〕中国川原以百数,莫著于四渎,而河为宗。孔子曰:「多闻而志之,知之次也。」〔二〕国之利害,故备论其事。 〔一〕 师古曰:「左氏传载周大夫刘定公之辞也。言无禹治水之功,则天下之人皆为鱼鳖耳。」 〔二〕 师古曰:「论语称孔子之言曰『多闻择其善者而从之,多见而志之,知之次也。』志,记也,字亦作识,音式冀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