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纪 第3页
二年夏。上幸雍。还幸棫阳宫。六月代王参薨。匈奴和亲。八月戊辰。丞相张苍既免相。年老口中无齿。以女子为乳母。年百余岁卒。着书八十篇。言阴阳律历事。苍之妻妾百数人。庚午。御史大夫申屠嘉为丞相开封侯。陶清翟为御史大夫。有天狗下梁野。天狗如大流星。有声。在其地类狗。光炎如火。数数顷地。 三年春正月。行幸代。秋大雨。昼夜不绝。四十五日。蓝田山水出流一百余家。汉水出坏民室八十余家。所杀三百余人。 四年夏四月丙寅晦。日有食之。五月。赦天下。免诸官奴婢为庶人。上幸雍。 五年春正月。行幸陇西。三月行幸雍。六月齐城门下有狗生□。秋七月行幸代。 六年冬。匈奴三万骑入上郡。三万骑入云中。车骑将军李勉屯飞狐口。将军苏隐屯勾注。将军张武屯北地。周勃子亚夫为将军。次细柳。将军刘礼次霸上。将军徐厉次棘门。以备胡。单于退远。上自劳军。至霸上及棘门。军直驰入。大将军以下。出入以骑送迎拜谒。已而之细柳军。军吏被甲执锐。彀弓弩持满。天子先驱曰。天子将至。军尉曰。军中但闻将军令。不闻天子诏。有顷。上至不得入。于是使使持节召将军亚夫曰。吾欲入劳军。亚夫传言开壁。门。尉谓车骑曰。将军令军中不得驱驰。于是天子案辔徐行。至中营。将军亚夫持兵揖曰。介胄之士不拜。请以军礼见。天子为之改容式车。使人称诏。谢皇帝敬劳将军。成礼而去。既出军门。群臣惊。上曰。嗟乎。此真将军也。霸上棘门如儿戏耳。月余。三军皆罢。拜亚夫为中尉。上戒太子曰。即有急缓。周亚夫可任将军。夏大旱。蝗。令诸侯无入贡。弛山泽。减诸服御。损郎吏员。发仓库以赈贫民。令得买爵。 七年春正月。辛未朔日有食之。夏六月。封窦广国为章武侯。拜中军尉周亚夫为车骑将军。己亥。帝崩于未央宫。遗诏曰。盖闻万物之萌生。靡有不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当今之世。咸喜生而恶死。皆厚葬以破其业。重服以伤其生。吾甚不取。且朕以不德获保社稷。讬君王之上。二十余年。常畏过行。以羞先帝之遗德。永惟年之不长。惧于不终。今乃幸以天年得终。时复供养高庙。朕之不明与嘉之。其奚悲哀之有。其令天下吏民临三日。皆释服。无禁娶妇嫁女。祠祀饮酒食肉。当给丧事服临者。皆无跣足。绖带无过三寸。无布车及兵器。无发民哭临殿中。当临者皆以旦夕。各十五举声。礼毕罢。非旦夕临。无得擅哭。服大功十五日。小功十四日。纤七日释服。他不在令者。皆以此令比数从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宜因其故。无有所改。所幸慎夫人已下。至少使得令嫁。己巳皇帝葬霸陵。 荀悦曰。书云高宗谅闇。三年不言。孔子曰古之人皆然。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由来者尚矣。今而废之。以亏大化。非礼也。虽然。以国家之重。慎其权柄。虽不谅闇。存其大体可也。乙卯。故韩王信之子颓当及孙婴。率其众来降。封颓当为弓高侯。婴为襄城侯。 赞曰。本纪称孝文皇帝。宫室苑囿。车马御服。无所增益。有不便辄弛以利民。身衣弋绨。慎夫人虽幸。衣不曳地。帏帐无文绣。以示敦朴。爱费百金。不为露台。及治霸陵。皆瓦器。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因其山不起坟。南越王尉佗自立为帝。以德怀之。匈奴背约。令守边备。不发兵深入。无动劳百姓。吴王诈病不朝。赐以几杖。群臣袁盎等谏说虽切。尝假借之。张武等受赂金钱。重加赏赐。以媿其心。专务以德化民。是以海内殷富。兴于礼义。断狱数百。几致刑措。登显洪业。为汉太宗。甚盛矣哉。扬雄有言。文帝亲屈帝尊。以申亚夫之军令。曷为不能用颇牧。彼将有所感激云尔。 前汉孝景皇帝纪卷第九 皇帝丁未即位。秋九月有星孛于西方。其本值尾箕末。至牵牛及天汉。十六日不见。 元年冬十月。诏曰。盖闻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孝文皇帝德厚侔于天地。利泽施四海。而庙乐不称。朕甚惧焉。其奏昭德四时之舞。丞相嘉等奏尊孝文庙为太宗。奏昭德四时之舞。令郡国皆立太宗庙。四时舞孝文所作。以明天下之安和。夏六月。御史大夫陶青翟使匈奴。结和亲。五月令民田收半租。太中大夫任成周仁为郎中令。仁为人阴重不泄。衣敝不饰。甚见亲信。上自幸其家者再。赏赐甚厚。仁常固让。诸侯群臣赠遗无所受。 二年冬十一月。有星孛于西南。令天下男子年二十始赋。春三月。立皇子德为河闲王。阏为临江王。余为淮阳王。非为汝南王。彭祖为广川王。发为长沙王。夏四月壬午。太皇太后崩。六月。丞相申屠嘉薨。时内史晁错贵幸。穿太上皇庙壖垣为舍门。嘉奏请诛。错自归上。上曰。此非真庙垣。又我使为之。错无罪。嘉曰。悔不先诛错。为所卖。遂欧血而死。嘉为人廉直。初邓通侍文帝有慢。嘉曰。朝廷之礼。不可不肃。文帝曰。君勿言。吾私之。罢朝。嘉檄召通。通恐。入言文帝。帝曰。若往。吾今召若。通至。嘉责之曰。朝廷者。乃高皇帝之朝廷。通小臣。乃敢戏殿上。大不敬当斩。通顿首出血。不赦。文帝使使持节召通。谢丞相曰。此吾弄臣也。君释之。通乃得免。秋八月丁巳。御史大夫陶青翟为丞相。左内使晁错为御史大夫。封萧何曾孙嘉为列侯。先是嘉兄则有罪失侯。梁王来朝。上与宴饮太后前。上从容言万岁之后传于王。詹事窦婴者。太后从兄子。进曰。天下者高帝之天下。父子相传。汉之法矣。陛下何得传梁王。太后怒。绝婴属籍。遂免。匈奴和亲。 三年冬十月。胶东下密人年七十余生角。角有毛。本志曰。老人。吴王象也。年七十七。国象也。人不当生角。犹诸侯不当举兵向京师。七国将反之应也。十有一月。白项鸟与黑项鸟共斗楚国苦县。白项鸟不胜。堕泗水中死者过半。十有二月。吴城门自倾。大船自覆。本志以为金沴木也。吴地以船为家。天戒若曰国家将倾覆矣。春正月。淮阳王正殿灾。吴王濞。胶西王卬。楚王戊。赵王遂。济南王辟光。淄川王贤。胶东王熊渠。皆谋反。初上为太子时。吴王太子入朝。与上博。争道无礼于上。上以博局掷之而死。送丧至吴。吴王怒曰。天下一家。何必来葬。复遣还长安。后称疾不朝。阴怀逆谋。时齐人邹阳。淮阴人枚乘。皆游吴。乘谏曰。夫以一缕之丝。系千钧之重。上悬无极之高。下垂不测之深。虽至愚之人。犹知其绝矣。以君所为。危于累卵。难于上天。若变所为。易于反掌。安于太山。今欲极天命之寿。弊无穷之乐。终万乘之权。不出反掌之易。以居太山之安。而欲乘累卵之危。走上天之难。此愚臣之所大惑也。阳亦数谏吴王不听。乘阳皆去游梁。晁错说上曰。吴王骄恣。阴有逆谋。今削之亦反。不削亦反。削之其反疾而祸小。不削则其反迟而祸大。于是楚赵有罪先削。吴王恐祸及身。己为使者自见胶西王。合谋发使。约诸侯七国同谋。南使南越。北连匈奴。吴王下令国中曰。寡人年六十二。身自将。小儿年十四。亦为士卒先。诸君年上与寡人同。下与小儿等。皆发。移书郡国曰。汉贼臣晁错。侵夺诸侯地。陛下多疾志逸。不能省察。欲举兵诛之。敝国虽小。精兵可得五十万人。南越分其卒半。以随寡人。寡人又得三十万。赵王固与胡王有约。寡人节衣食。积金钱。修甲兵。聚粮食。夜以继日。至今三十余年。寡人金钱布天下。诸侯王日用之不能尽。今人有能得大将者。赐金五千斤。封邑万户。以城邑降者。封万户。若率万人降者。如大将军科。他皆以差受爵。吴楚反书上闻。晁错议欲令上自将兵。身留居守。计未定。错素与袁盎有□。错言盎前为吴相。宜知王谋。而蔽匿不言。使至于是。欲请治盎。计未定。盎密闻之。乃夜因告窦婴求见上。言吴所以反故。错方与上调兵食。上问盎。盎对曰。吴王无能为也。上曰。吴王即山铸钱。煮海为盐。诱天下豪杰。白头举事。何以言吴无能为也。盎对曰。吴王铜盐之利则有之。安得豪杰而诱之。吴王若得豪杰。亦将转而为义。则不反矣。吴之所诱者。无赖子弟。亡命铸钱奸人。故相诱以反。错曰。盎荚之善。上问计将安出。盎曰。愿屏左右。上屏人。独错在。盎曰。臣所言。人臣不得知。乃屏错。错趋避东厢。意甚恨。盎对曰。吴楚言晁错擅削诸侯地。故先共诛错。复其故地而罢兵。今计独有斩错。发使使吴楚七国。赦其罪。复其故地。则兵可无血刃而俱罢。上默然良久。遂从其计。斩错东市。拜盎为太常使。使至吴。吴王曰。吾欲为东帝矣。即劫盎使为将。盎不听。使一都尉以五百人围守盎。欲杀之。初。盎为吴相时。从吏私盗奸盎侍婢。吏惧走。而盎驰自追之。遂以侍婢及侍儿赐之。及见拘。从吏适在守盎。位为司马。乃夜与盎俱亡而还。枚乘献书谏吴王曰。昔秦西距胡戎之难。北备榆中之关。南距羌笮之塞。东当六国之锋。六国乘信陵之籍。明苏秦之要。荆轲之威。并力一心以备秦。然卒灭六国而并天下。何则。地利不同。而民轻重不等也。今汉据全秦之地。兼六国之众。修戎狄之义。而南朝羌笮。此其地与秦地相什而民相百。大王所明知也。今夫佞谀之臣。不论骨肉之义。民之轻重。国之大小。以为吴祸。此臣所以为大王患也。夫举吴兵以资于汉。譬犹蝇蚋之附群牛。腐肉之齿利剑。锋刃始接。则无事矣。天下闻吴率失职诸候。责先帝之遗诏。今汉亲诛其三公以谢前过。是大王之威。加于天下。而功越于汤武矣。夫吴有诸侯之位。而实富于天子。有隐匿之名。而居过于中国。此臣之所为大王乐也。今大王还兵疾归。可十得其半。不然。汉知吴有吞天下之心。赫然加怒。羽林黄头。循江而下。袭大王之都。虏东海之地。绝吴饷道。梁王饰车骑。习战射。积粟固守以逼荥阳。待吴之饥。大王虽欲反都。亦不得已。今大王去千里之国。而制于十里之内。张韩之将北地。弓高宿卫左右。兵不得下壁。军不得休息。臣窃哀之。吴王不听。二月辛巳朔日有食之。邯郸有狗与豕交。本志以为赵王勃乱失类。外交匈奴。似犬豕之行也。绛侯周勃子亚夫为太尉。将三十六军击吴楚。窦婴为大将军。赐金五十斤。婴陈金庑下。军吏过。辄令取为用。金无人家者。婴屯兵荥阳。曲周侯郦寄击赵。将军栾布击齐。太尉至霸上。赵涉以布衣遮道。说太尉曰。吴楚闻将军出兵。必置伏兵奸人于崤渑阨塞之闲。且兵事尚神密。将军何不从此右关去。趣蓝田。出武关。指洛阳。不过差一二日。直入武库。击□鸣鼓。诸侯闻之。以将军从天降而下也。亚夫从之。已而使之搜崤渑闲。果得吴伏兵。乃请涉为护军。亚夫既至洛阳。见剧孟。喜曰。七国举事而不用孟。吾知其无能为也。孟者洛阳人。为任侠。行似鲁朱家。亚夫问故父客邓都尉。计策安出。对曰。吴楚兵锐甚。难与争锋。莫若引兵东北壁昌邑。以梁委吴。吴必尽锐攻之。将军深沟高垒勿与战。使轻兵绝淮泗之口。断吴饷道。使吴梁相弊而粮食竭。以全制其虚。吴必破矣。从之。吴攻梁。梁王急。请救亚夫。亚夫不往。梁王上书请救。上诏亚夫救梁王。亚夫不奉诏。坚壁昌邑。而使其淮泗口兵绝吴饷道。楚乏粮挑战。亚夫终不出。夜军中惊。而内相攻击。扰乱至于帐下。亚夫坚卧不起。有顷乃自定矣。吴夜攻营壁东南。亚夫使为备西北。吴精兵果奔西北不得入。吴楚既饥乏。乃引兵去。亚夫出精兵追击。大破之。是时弓高侯韩颓当为将军。击吴楚功冠诸侯。吴王弃军。与壮军数千人亡走江南。保丹徒。遂□□三月吴楚平。越人斩吴王头以降。吴之围梁也。梁将张羽韩安国距之。羽能力战。安国能持重。故吴兵不能进。楚王戊军大败。自杀。戊初与吴通谋。大中大夫申公白公谏不听。胥靡之。衣赭衣。杵臼舂于市。初。鲁有穆生及申公白公。皆与元王俱学诗于浮丘伯。浮丘伯者。荀卿门人也。元王常礼此三人。穆生不饮酒。常为设醴。及王戊一朝失不设醴。穆生将去。申公白公。止之曰。不为先王乎。穆生曰。先王之礼吾三人者。为道之存也。今而忽之。是亡道。亡道之君。胡可与久处。易称知几其神乎。不去。楚人将钳我于市。遂谢病而去。申公白公独留。故及于难。胶东胶西济南淄川赵王皆伏诛。徙广川王为赵王。初七国反连齐。齐王城守。留济南胶东淄川三国兵共围齐。齐王使路中大夫使于天子。天子令还报齐坚守。路中大夫还。三国将劫而与之盟。令反其言曰。吴已破汉矣。大夫既许。至城下。望见齐王。言汉发兵百万。使太尉击破吴楚。方引兵救。齐必坚守。三国之兵杀之。齐被围急。阴与三国约。未定。会路中大夫至。复坚守。汉将闻齐初有谋。欲击齐。齐王将闾惧自杀。上以齐迫胁非其罪。乃立其太子寿为王。济北王志亦初与诸侯通谋。后乃坚守。闻齐王自杀而得立嗣。志亦欲自杀。齐人公孙蠼止之。因为说齐梁王曰。夫济北之地。东接疆齐。南当吴越。北胁燕赵。此四分五裂之国。权不足以自守。势不足以扞寇。虽坠犹失也。言于吴非其正计也。昔郑祭仲许宋人立公子突。以全其君。春秋贤之。为其以生易死。以存易亡。向使济北先见情实。则吴必先屠济北。招燕赵而总之。如此。山东之从结而无□矣。今吴楚之王。练诸侯之兵。驱徒众而与天子争衡。济北独厉节坚守不下。使吴失据而无助。跬行而独进。瓦解土崩。败而无救者。未必非济北之力。以区区之济北。而与诸侯争疆。是犹羔犊而扞虎狼也。守职志不挠。可谓诚一矣。功议如此。尚见疑于上。愿大王详思惟之。梁孝王悦。驰以闻。济北王得不坐。徙封于淄川。徙衡山王为济北王。吴之反也。衡山王勃坚守无二心。故谥曰贞王。徙庐江王赐为衡山王。初吴楚使至淮南。王欲发兵应之。其相曰。主必应之。臣愿为将。王属之兵。相因守城而距吴楚。会汉救兵至。故淮南王得以完全。初晁错改制削诸侯地。错父从颍川来。谏止之。错曰。不然。社稷不安。父曰。刘氏安矣。晁氏危矣。遂归去之。曰吾不忍见祸及其身。乃服药而死。后十余日吴楚反。晁氏族矣。初谒者仆射邓公。以校尉击吴楚。还。上书言军事。上问吴楚反。闻晁错死。兵罢否。对曰。吴楚为谋数十年。发怒削地。以诛错为名。其意不在错也。且晁错患诸侯疆大。故请削之。以安京师。万世之利。计画始行。卒受大戮。内杜忠臣之口。外为诸侯复雠。臣窃为陛下不取也。上喟然长息曰。公言善。吾亦恨之。夏六月。立元王子平陆侯礼为楚王。续元王后。初诸侯得自除吏。御史大夫已下官属。拟于天子。国家唯置丞相黄金印。自吴楚反之后。夺诸侯权。为置二千石。去丞相曰相银印。其后唯得衣食租税而已。贫或乘牛车。时栾布有功封歙侯。为燕相。有治迹。民为之立生祠。立皇子湍为胶西王。胜为中山王。赐民爵一级。徙淮南王余为鲁王。徙汝南王非为江都王。王故吴国也。非年十五。有才气。吴之反也。非上书请击吴。上赐非将军印。吴破。以军功封。赐天子旌旗。 荀悦曰。江都王赐天子旌旗过矣。夫唯盛德元功。有天子之勋。乃受异物。则周公其人也。凡功者有赏而已。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人君之所司也。夫名设于外。实应于内。事。制于始。志成于终。故王者慎之。 四年春。复置诸关。用传出入。夏四月己巳。立皇子荣为皇太子。彻为胶东王。六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七月。临江王阏薨。谥哀。无子。国除。 五年春正月。作阳陵邑。夏。募民徙阳邑钱户二十万。遣公主妻匈奴单于。 六年冬十有二月。雷雨霖。秋九月。皇后薄氏废。皇后薄太后兄女。上为太子时。太后取以配上无宠无子。故废。梁王来朝。上使乘舆驰驷马。逆梁王于阙下。入则侍帝。出则同舆。梁王侍郎谒者着金貂。出入天子殿门。与汉官无异。居其国骄僭。营东苑。方三百余里。广睢阳城七十里。得赐天子旌旗。千乘万骑。出称警。入言跸。拟于天子。珠玉宝器。多于京师。招延游士。四方并至。梁王亲而有功。太后少子爱之。太后心欲以为汉嗣。大臣袁盎等十余人议于前不听。梁王怒之。阴使人刺杀盎。其余人未得。上疑梁王所为。先是齐人公孙诡羊胜多奇邪计。初见梁王。梁王赐千金。官至中尉。号将军。常为王内谋。上使使案梁捕胜诡。胜诡等自杀。上召故云中太守田叔使案梁王。具得其事。还报曰。陛下无以梁为事也。今梁王不就诛。是汉法不行也。若其伏法。太后食不甘味。卧不安席。此忧在陛下。上善之。以为鲁相。枚乘邹阳数谏梁王不听。及梁王事急。梁王赏阳千金。令求方略士。齐人王先生多奇。邹阳往见之。王先生曰。必见王长君。长君者。王夫人兄也。阳发悟于心。遂见长君曰。窃闻长君女弟幸于后宫。而长君行迹多不顺道理。今梁事既穷竟。梁王恐诛。此太后怫郁泣血。无所发怒。侧目切齿于贵臣。恐长君危于累卵。长君诚为上言之。得无竟梁事。太后厚德长君。而长君之女弟幸于两宫。金城之固也。昔舜之弟象日以杀舜为事。而舜封之有庳。仁人之于兄弟也。不含怒。不宿怨。厚亲爱而已。鲁公子庆父使仆人杀子般。季友不探其情而诛焉。春秋以为失亲亲之道。以此说天子。侥幸梁事得不治。长君曰敬诺。入言之。及梁内史韩安国。亦因长公主解说。梁王卒得不治。初阳为胜诡所谗。王因囚之。将杀之。乃从狱中上疏曰。臣闻忠无不报。信不见疑。盖有以然。今定虚矣。昔者荆轲慕燕丹之义。白虹贯日。太子畏之。卫先生为秦昼长平之策。太白蚀昴。昭王疑之。夫精诚变于天地。而信不喻于两主。岂不哀哉。今臣尽忠毕义。左右不明。卒从吏讯。为世所疑。是使荆轲卫先生复出。而燕秦不悟矣。昔玉人献宝。楚王诛之。李斯竭忠。胡亥极邢。是以箕子佯狂。接舆避世。恐遭此患也。愿大王察玉人李斯之意。然后改楚王胡亥之听。无使臣为箕子接舆所笑。夫偏听生奸。独任或乱。是以鲁听季孙之说而逐孔子。宋信子罕之计而囚墨翟。夫以孔墨之辨。不能自免于谗谀。而二国以危者。何则众口烁金。积毁销骨。臣闻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闇投之。人莫不按剑而怒。何则。无因而至前也。蟠木根柢。轮囷离奇。而为万乘之器者。以左右先为之容也。故女无美恶。入宫见妒。士无贤愚。入朝见嫉。昔司马喜膑脚于宋。卒相中山。范睢折胁于魏。卒为应侯。此二人者。信必然之画。捐朋党之私。挟孤特之交。故不能自免于谗谀之人。是以申徒狄蹈雍之河。徐衍负石入海。皆不容于世。义不苟取。比周于朝。百里奚乞食于路。秦穆公授之以政。宁戚饭牛车下。齐桓公任之以国。此二人者。岂素官于朝。假誉于左右哉。感于心。合于行。坚如胶漆。众口所不能离。岂惑于浮辞哉。是以圣主不牵于卑辞之语。不夺于众多之口。独化于陶钧之上。而观乎昭旷之道。臣闻盛饰入朝者。不以私污义。砥砺名号者。不以利伤行。今欲使天下寥廓之士。诱于威重之权。胁于势位之贵。回面污行。以事谄谀之人。而求亲近于左右。则士有伏死窟穴岩石之中耳。安肯尽忠信而趣阙下者哉。书奏梁王。梁王立出之。以为上客。枚乘以数谏吴王。上拜乘弘农都尉。乘久为诸侯上客。不乐为郡吏。后自免游于梁。田叔既至鲁。鲁民以王取财。邀相自言者百余人。叔取渠率少笞怒之。曰王非汝王邪。何敢自言王。王惭。乃取中府钱令偿之。相曰。王自使人偿之。今令相偿之。是王为恶而相为善。王好游猎。叔常从。王辄休相就馆。叔坐苑外。曰吾王暴露。独何为舍。王以故不复出游。 七年冬十有一月庚寅。日有食之。春正月。皇太子荣废为临江王。荣者。帝长子栗姬之子。上尝嘱诸子于栗姬。曰百岁后善视之。栗姬素怨。言不逊。上乃废姬及太子。栗姬以忧死。二月。罢太尉官。夏四月乙巳。立皇后王氏。初。皇后嫁为金王孙妻。其母藏儿卜相之当贵。乃夺金氏而内太子宫。王后方妊身。梦日入怀。遂生男。丁巳立胶东王彻为太子。实王皇后子也。中尉卫绾为太子太傅。绾。太陵人也。为人谨慎敦厚。上为太子时。尝召文帝左右近臣饮酒。绾独称疾不行。及上即位。将幸上林。诏绾参乘。上谓绾曰。今君知所以参乘乎。乃我为太子时召君不来。故文皇帝有遗言曰。绾长者。善遇之。六月乙巳。丞相陶青翟免。太尉周亚夫为丞相。是岁。太仆周舍为御史大夫。 中元元年夏四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封周昌孙荀为列侯。 二年春。令诸侯王薨。及列侯初封及之国。大源胪奏谥诔荚。列侯薨及诸侯王太傅初除之官。大行奏谥诔筴。王薨。遣光禄大夫吊禭祠赗。视丧事。因立嗣。列侯薨。遣太中大夫吊祠视丧事。立嗣。其葬。国得发民挽丧。穿复土治厮。无过三百人。事毕。春二月。临江王荣坐侵宗庙壖垣为宫。上征荣。临江官属祖荣于北门外。升车轴折。父老泣曰。我王不还矣。至邸。王诣中尉。郅都责讯王。王恐自杀。葬蓝田。有燕数千万头。衔土置厮上。百姓怜之。无子国除。郅都。河东人也。为人刚勇而有气。公廉。尝称曰。背亲事君。固当奉节死职。终不顾妻子矣。尝从上入上林。贾姬在厕。野豕入厕。上目都。都不行。上欲持兵救贾姬。都伏上前曰。亡一姬。复一姬进。陛下纵自轻。奈高庙太后何。上还。豕亦不伤贾姬。都为中尉。丞相条侯至贵倨也。而都揖之。贵戚宗室侧目而视。号曰苍鹰。是时济南瞷氏三百余家。豪猾放纵。二千石莫能折也。及都为济南相。诛瞷氏首恶。郡中震栗。道不拾遗。旁十余郡畏都如大府。后为雁门太守。匈奴不敢近雁门。胡王为偶人像都。令骑射莫能中。其见惮如此。匈奴中以法。帝欲释之。太后以临江王之死也怨之。遂斩都。是时宁成周阳由。此皆严克为治。成为济南都尉。郅都为前后都尉。皆步入府门。因吏谒见如县令。及成至。直凌都出其上。然都素闻其声。亦与结欢。后成为中尉。其治放郅都。其廉弗及也。自此之后。吏治多放成由者已。是时季布弟季心。亦任侠。立然诺。作气。盖关中方数千里士。争为之死。心为中尉。司马郅都为中尉。不敢加也。夏四月有星孛于西方。立皇子越为广川王。寄为胶东王。秋七月。更郡为太守。尉为都尉。九月。封楚赵傅相死事者四人子为列侯。甲戌晦。日有食之。 三年冬十有一月。罢诸侯王御史大夫官。夏四月旱。秋九月蝗。有星孛于西方。戊戌晦。日有食之。既丞相周亚夫免。御史大夫周舍为丞相。立皇子乘为清河王。太子太傅卫绾为御史大夫。 四年春三月。起德阳宫。夏蝗。秋。赦天下徙作阳陵者死罪。欲腐刑者许之。十月戊午。日有食之。 五年夏四月。立皇子舜为常山王。六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秋八月己酉。未央东关灾。九月。诏曰。狱者人之大命。死者不可复生。诸狱疑。虽文致于法。人心不厌者。辄谳之。 六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十有二月。定铸钱伪黄金法弃市令。春三月雨雪。夏四月。梁王武薨。谥曰孝王。时梁王北猎。梁有献牛足出背上。本志以为牛祸。思心务乱之咎也。乃分梁为五国。尽封梁孝王男五人。女五人。皆食汤沐邑。五月丙戌。立梁孝王子明为济川王。勖为淄川王。彭离为济南王。定为山阳王。识为济阴王。不疑为衡山王。诏令吏二千石车朱两轮。千石至六百石车朱左轮。诏有司减笞法。自除肉刑。之后。笞五百三百率多死者。故定律笞五百曰三百。三百曰一百。犹尚不全。又诏曰。笞者。所以教之也。其宜定捶令。长五尺。其本大一寸。末大半寸。皆平其节。当臀笞者不得更人。笞毕一人。笞乃更人。自是笞者得全。六月。匈奴入雁门。至武威酒泉邑。入上郡取苑马。吏卒战死者三千人。秋七月辛亥晦。日有食之。 后元元年春正月。诏曰。狱者。重事也。其疑狱。有令谳之。而后不当谳者不为失。三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中二千石诸侯相。爵右庶长。夏大酺五日。五月地震。秋七月丙午。丞相周舍免。乙巳。先晦一日。日有食之。八月壬辰。御史大夫卫绾为丞相。卫尉直不疑为御史大夫。不疑。南阳人也。好黄老术。隐名迹。初为郎。其同舍郎有告归者。误持其同舍郎金去。郎意不疑。不疑买金偿之。后告归者还乃知之。或毁不疑淫嫂。不疑曰。我乃无兄。终不自明矣。吴楚反时为将军。封塞侯。条侯周亚夫下狱死。时为父买尚方工官甲稍五百枝。可以葬者。取庸治之。不与顾直。庸怒而上变反告之。事连亚夫。召至廷尉。责问君侯欲反邪。亚夫曰。臣所买乃葬器。何谓反乎。吏曰。君侯纵不反地上。即反地下耳。初捕亚夫。亚夫欲自杀。其夫人止之。及至廷尉。因不食五日。欧血死。亚夫为河内太守。许负相之曰。君侯三年为侯。八年为将。九年为相。贵重于人臣无二。其后当饿死。纵理入口。饿死法也。居三岁。兄胜有罪免。文帝封亚夫续绛侯后。尽如负言。上欲废栗姬太子。亚夫固争之不得。上由是疏之。而梁孝王以吴楚之围。怨亚夫不救。每朝。尝与太后言亚夫之短。太后欲封其兄王信。上谦让不许。太后曰。人生各以时行耳。窦长君在时不得侯。及死。其子彭祖乃侯。吾甚恨之。帝趣侯信也。上曰。请得与丞相计之。亚夫曰。高皇帝约。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不如约者天下共击之。上默然。遂不封。
荀悦曰。高皇帝刑白马而盟曰。非刘氏不王。非有功不侯。不如约者。当天下共击之。是教下犯上而兴兵乱之阶也。若后人不修。是盟约不行也。书曰。法惟上行。不惟下行。若以为典。未可通也。匈奴徐卢等五人降。上欲封之。亚夫曰。彼背其王。陛下何以责人臣守节哉。上曰。丞相议不可用。乃悉封之。 荀悦曰。春秋之义。许夷狄者不一而足也。若以利害由之。则以功封其逋逃之臣。赏有等差。可无列土矣。上尝居禁中。召亚夫赐食。独置大胾无脔。又不置箸。亚夫心不平。顾谓掌席者取箸。亚夫前食。既出。上目送之曰。此怏怏非少主之臣也。亚夫以数忤上意。故得罪也。 二年冬十月。诏省列侯之国。春。匈奴入雁门。太守冯敬与战死。发车骑材官屯雁门。以岁不登。禁食马粟。食马粟者没入之。封皇后兄王信为孟侯。夏四月诏曰。雕文刻镂。伤农事者也。锦绣纂组。害女功者也。农事伤则饥之本。女功害则寒之原。夫饥寒并至。能不为非者寡矣。朕亲耕。后亲桑。以奉宗庙粢盛祭服。以为天下先。不受献。减太官。省徭赋。欲天下务农蚕。常有畜积。以备灾害。彊无凌弱。众不暴寡。耆老以寿终。孤幼得遂长。今岁或不登。民食颇寡。其咎安在。或诈为吏。以货赂为市。盗夺百姓。侵侮万民。县丞长吏。纵奸法与盗。甚无谓也。其令二千石各修其职。不事官职耗乱者。丞相以闻。请其罪。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自汉初务劝农。累世承业。至是始天下殷富。家给人足。京师之钱累百巨亿。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充实露积于外。腐败而不可食。众庶街巷有马。阡陌之间成群。守闾阎者食梁肉。为吏者长子孙居官者以官为姓号。人人自爱。而重犯法。仁义兴焉。 三年春正月。诏万民采黄金珠玉者。坐赃为盗。诏曰。高年者人所尊敬。鳏寡孤独者人所哀怜也。其令八岁以下。八十以上。及孕子未乳。当鞫系者。无讼系之。甲午。帝崩于未央宫。遗赐诸侯王列侯马二驷。吏二千石黄金二斤。民户百钱。出宫人复终身。 赞曰。本纪称周秦之弊。密文峻法而奸不胜。汉兴。埽除苛政。与民休息。至于孝文。加之恭俭。孝景遵业。五六十载之间。至于移风易俗。黎民醇厚。周云成康汉称文景。美矣。 前汉孝武皇帝纪一卷第十 皇帝甲子即位。年十六。二月癸酉。孝景帝葬阳陵。三月。尊太后母藏儿为平原君。封田蚡田胜为列侯。藏儿初为槐里王仲妻。生太后。后改嫁长陵田氏。生蚡及胜。 建元元年冬十月。诏举贤良方正。丞相卫绾奏所举贤良。或治刑名纵横之术。乱国政。罢之。春三月。赦天下。赐民爵一级。民年八十复二算。九十复甲卒。行三铢钱。夏四月。诏民年九十已上。复子若孙。令奉供养。五月。诏修山川之祀。六月。丞相卫绾免。丙寅。魏其侯窦婴为丞相。武安侯田蚡为太尉。秋七月。诏省卫士卒万人。罢苑马赐贫民。遣使者安车蒲轮。束帛加璧。征鲁申公。议立明堂。申公年八十余矣。上问以政事。对曰。为治者不致于多言。顾力行何如耳。拜为太中大夫。汉兴草创。尚简易。未甚用儒者。而窦太后好黄老术。故诸博士具官待问。未有进者。至上即位。乃崇立太学矣。 二年冬十月。丞相窦婴太尉田蚡皆免。御史大夫赵绾郎中令王臧下狱死。蚡婴绾臧皆同心。欲兴太学。建立明堂。以朝诸侯。而婴请无奏事太皇太后。又罢窦氏子弟无行者绝属籍。故毁谤日至。窦太后怒。皆抵之罪。明堂遂不立。春二月丙戌朔。日有食之。三月己未。太常许昌为丞相。夏四月戊申。有星如日。夜出。初置茂陵邑。徙郡国豪杰于茂陵。河内郭解在徙中。卫将军为言解家贫不应徙。上曰。解布衣。权至使将军知之。此不贫也。及解徙。诸公赠送出千余万。解任侠。睚眦(上崖下柴)。触死于尘中者甚众。藏匿亡命。攻剽作奸。不可胜数。然折节恭约。厚施而薄望。解尝出。有人箕踞视之者。解问其姓名。客欲杀之。解不听。乃阴使吏脱其徭役。其人乃肉袒谢罪。解□子与人争。不直。人杀之。自归解。解曰。吾儿不直。公杀之故当。纵之。诸公闻之。皆多贤。解洛阳人。有相仇者。贤豪居其间。以十数人不能和解。客乃令解见仇家。仇家听命。解夜至夜去。解乃谓仇家曰。解如何从他郡夺人邑中权乎。且须士大夫复居其间。乃听之。其居家。夜过半后。门闾住居尝十余乘。有与解忤者。少年辄为报仇。不使解知也。解兄子为解杀人。为其家人上书自讼之。又杀之阙下。上捕解。解亡过临晋籍少翁。少翁素不知解。然慕其名。送之出关。自杀以绝口语。其得人率如此。豪贤知与不知。闻声争与交欢。后捕得解。所犯皆在赦前。后有谤毁解者。客杀之。断其舌。解实不知。有司奏解无罪。时公孙弘为丞相。以为解布衣。以睚眦杀人。虽不知甚于知。遂族之。 荀悦曰。世有三游。德之贼也。一曰游侠。二曰游说。三曰游行。立气势。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彊于世者。谓之游侠。饰辨辞。设诈谋。驰逐于天下。以要时势者。谓之游说。色取仁以合时好。连党类。立虚誉。以为权利者。谓之游行。此三游者。乱之所由生也。伤道害德。败法惑世。失先王之所慎也。国有四民。各修其业。不由四民之业者。谓之奸民。奸民不生。王道乃成。凡此三游之作。生于季世。周秦之末。尤甚焉。上不明。下不正。制度不立。纲纪废弛。以毁誉为荣辱。不核其真。以爱憎为利害。不论其实。以喜怒为赏罚。不察其理。上下相冒。万事乖错。是以言论者计薄厚而吐辞。选举者度亲疏而举笔。善恶谬于众声。功罪乱于王法。然则利不可以义求。害不可以道避也。是以君子犯礼。小人犯法。奔走驰骋。越职僭度。饰华废实。竞趋时利。简父兄之尊。而崇宾客之礼。薄骨肉之恩。而笃朋友之爱。忘修身之道。而求众人之誉。割衣食之业。以供飨宴之好。苞苴盈于门庭。聘问交于道路。书记繁于公文。私务众于官事。于是流俗成矣。而正道坏矣。游侠之本。生于武毅。不挠久要。不忘平生之言。见危授命。以救时难。而济同类。以正行之者谓之武毅。其失之甚者。至于为盗贼也。游说之本。生于使乎四方。不辱君命。出境有可以安社稷。利国家。则专对解结。辞之怿矣。民之莫矣。以正行之者谓之辨智。其失之甚者。至于为诈绐徒众矣。游行之本。生于道德仁义。泛爱容众。以文会友。和而不同。进德及时。乐行其道。以立功业于世。以正行之者。谓之君子。其失之甚者。至于因事害私。为奸宄矣。其相去殊远。岂不哀哉。故大道之行。则三游废矣。是以圣王在上。经国序民。正其制度。善恶要于公罪。而不淫于毁誉。听其言而责其事。举其名而指其实。故实不应其声者谓之虚。情不覆其貌者谓之伪。毁誉失其真者谓之诬。言事失其类者谓之罔。虚伪之行不得设。诬罔之辞不得行。有罪恶者无侥幸。无罪过者不忧惧。请谒无所行。货赂无所用。民志定矣。民志既定。于是先之以德义。示之以好恶。奉业劝功。以用本务。不求无益之物。不畜难得之货。绝靡丽之饰。遏利欲之巧。则淫流之民定矣。而贪秽之俗清矣。息华文。去浮辞。禁伪辨。绝淫智。放百家之纷乱。一圣人之至道。则虚诞之术绝。而道德有所定矣。尊天地而不渎。敬鬼神而远之。除小忌。去淫祀。绝奇怪。正人事。则妖伪之言塞。而性命之理得矣。然后百姓上下皆反其本。人人亲其亲。尊其尊。修其身。守其业。于是养之以仁惠。文之以礼乐。则风俗定而大化成矣。 三年春。河水决溢于平原。大饥。人民相食。赐茂陵徙者户钱二十万。田二顷。初作便门桥。秋七月。有星孛于西北。济北王明废。迁房陵。坐杀太傅中尉。闽越围东瓯。告急。上以问太尉武安侯田蚡。蚡以为越人相攻。其常事也。又数反复。不烦中国。自秦时弃之不内属。有诏太中大夫严助诘蚡曰。但患力不能救。德不能覆。诚能。何弃之。且秦时举咸阳而弃之。何乃越乎。今小国以穷困告急于天子。天子不能救。当安所诉。又何以子万国。乃遣助使持节。发会稽兵救之。未至。闽越走。九月丙子晦。日有食之。起上林苑。时上使太中大夫吾丘寿王举籍。□厔以东。宜春以西。北至阿城。属之南山。堤封顷亩价直。欲除以为苑。侍郎东方朔进谏曰。臣闻谦逊静悫。天应以福。骄盈奢靡。天应以祸。酆鄗之间。号曰土膏。其价亩直一金。规以为苑。上乏国家之用。下夺农桑之业。不可一也。盛荆棘之大。崇虎狼之墟。坏民厮墓。发民庐舍。令幼小怀土而思。耆老流泪而悲。不可二也。斥而营之。垣而囿之。驰骑逐东西。车辇驾南北。有浃沟大渠险阻之危。不可三也。务苑囿之大。不恤农时。非所以彊国富民也。夫殷作九市之宫而诸侯叛。楚灵王起章华之台而楚人散。秦兴阿房之殿而天下乱。上乃赐金百斤。拜为太中大夫。然犹起上林苑。朔字曼倩。平原人也。好学。称为滑稽。年二十三。初为郎中。上书自称。待诏公车。奉禄薄。朔谓侏儒曰。上欲尽杀汝。侏儒大恐。皆叩头号泣。上召问朔。朔对曰。侏儒长三尺臣朔长九尺三寸。俸禄正等侏儒。侏儒饱欲死。臣朔饥欲死。臣言可用。宜异其禄。不可用罢之。无但虚索长安米也。上大笑。使待诏金马门。稍稍亲近之。上置守宫于盆下。使筮者射之。莫能中。朔自请布卦射之。曰臣欲以为龙复无角。臣欲以为蛇复有足。跂跂脉脉善缘壁。此非守宫。当是蜥蜴。上曰善。复使射他物连中。辄赐帛。时有幸倡优郭舍人等曰。朔幸中耳。乃复覆置树上寄生于盆中。曰。朔知之。榜臣百。不中。赐臣帛。朔曰。是窭数也。舍人曰。朔果不能中。朔曰。湿肉为脍。干肉为脯。树上为寄生。盆下为窭数。乃榜舍人百。朔对问响应。权变锋出。文章辞令。纵横无穷。上颇倡优畜之。然而时发忠直之言极谏。尤亦以此异焉。朔因设客难己。用位卑以自慰谕。又设非有先生之论。其辞曰。非有先生仕于吴。默然无言者三年。吴王怪而问之。曰可以谈矣。先生伏而唯唯。王曰。可以谈矣。先生曰。于戏可言乎哉。谈何容易。王曰。何为其言也。寡人将听焉。先生对曰。昔关龙逢深谏于桀。王子比干直言于纣。此二臣者。皆尽忠极虑。将以为君之荣。除君之祸也。然以蒙不辜之戳。为天下笑。飞廉恶来。巧言利口以进其身。阴奉雕琢刻镂之好。以纳于上。快耳目之欲。以苟容为度。而见亲近。故宗庙崩弛。国家丘墟。夫卑身贱体。悦色微辞。愉愉呴呴。终无益于主上之治。即志士仁人不忍为也。俨然而作矜庄之貌。深言直谏。上以拂人主之邪。下以除百姓之害。则忤于时主之心。离于衰世之法。故养性爱命之士。莫肯进也。遂隐居深山。以咏先圣之风。是以伯夷叔齐饿于首阳之下。后世称其人。如是邪主之行。固足畏也。故曰谈何容易。于是吴王瞿然易容。为坐而听之。先生曰。昔伊尹负鼎于汤。太公钓于渭滨。而遇文王。心合意同。谋无不成。计无不从。诚得其君也。故能诛暴乱。总远方。一统类。美风俗。而王业兴矣。太公伊尹以如此。龙逢比干独如彼。岂不哀哉。故曰谈何容易。于是吴王默然。俛而深思。仰而泣曰。嗟乎殆哉。予国之不亡也。绵绵哉。联联哉。于是立明堂之朝。齐君臣之位。举贤才。布德惠于仁义。恭俭节约。减后宫之费。损车马之用。放郑声。远佞人。省庖厨。去奢靡。卑宫室。坏苑囿。填池堑以与贫民。开内藏以赉贫乏。存耆老。恤孤独。薄赋敛。省刑罚。行此三年。阴阳调和。万物咸宁。国无灾害之变。民无饥寒之色。蓄积有余。囹圄空虚。凤凰来集。麒麟在郊。远方异俗。慕义向风。治乱之道。存亡之端。若此易见。然而人主莫肯为也。悲夫。是时上以安车蒲轮迎枚乘。乘年老道死。而乘子皋亦以谈说。能为辞赋。得幸比朔。上好自击熊豕。郎中司马相如。从上猎长杨。长卿上疏谏曰。臣闻物有同类而殊能者。故力称乌获。捷言庆忌。勇则贲育。然臣之愚。窃以为人诚有之。兽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险阻。射猛兽。卒然遇逸群之兽。骇于不存之地。犯属车之清尘。舆不及还。辕马不及旋踵。人不暇施巧。虽有乌获逢蒙之技。而不及用。枯木朽株。尽为患难矣。是以胡越起于毂下。而羌夷接轸矣。岂不殆哉。虽曰万全而无害。然本非天子所宜近也。且夫清道而后行。中路而后驰。犹时有衔橛之变。况涉乎丰草。驰乎丘墟。前有利兽之乐。内无存变之计。其为害也不难。上善之。相如字长卿。蜀郡成都人也。初家贫。与临邛令王吉相善。富人卓王孙置酒请令。并请相如。相如善鼓琴。王孙寡女字文君。好音。夜奔相如。遂与俱归成都。后家贫。夫妻酤酒临卬。卓王孙耻之。杜门不出。后不得已。乃厚分财物遗文君。而相如作子虚赋。上得读而善之。曰朕独不得与此人同时。或对曰。司马相如所作也。上惊。乃召相如。复奏上林赋。拜为郎中。子虚上林。皆言苑囿之美。卒归之于节俭。因讬以讽焉。相如口吃而善着书。 四年夏。有气赤如血。六月旱。秋七月有星孛于东北。江都相陈人郑当时为内史。每朝候上间。未尝不言天下之长者。其推毂名士。尝以为贤于己。禄赐尽以馈士大夫。家无余财。宾客甚盛。及中废。宾客衰落。先是下邽翟公为廷尉。宾客填门。及废。门外可设雀罗。复廷尉。客复往。翟公大板署其门曰。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态乃见。冬十月地震。是岁武彊侯严青翟为御史大夫。 五年春正月己巳朔。日有食之。行半两钱。罢三铢钱。初置五经博士。博士本秦官。掌通古今。员至数十人。汉置五经而已。太常选人。年十八以上。好学补弟子。郡国有好文学。敬乡里者。令与计偕。受业太常。补弟子一岁。辄课通经一艺。补文学掌故高弟。为郎中。其秀才异等。太常以名闻。其下才不事学者罢之。是时庐江人文翁为蜀郡太守。其为人爱学。好教化。见蜀地僻陋。有蛮夷之风。文翁乃选郡县小吏有才器者。辄给资用。令诸博士受业。还皆以为右职。用察举之。又修起学宫于城中。学者复除徭役。尝选学宫童子所在。便坐受书。每事尝出入行县。益从诸生。明经修行。传教出入。县邑见而荣之。由是蜀邑大化。学者比齐鲁焉。郡国学校官。自文翁始也。夏四月。平原君薨。五月大蝗。秋八月。广川王越薨。清河王乘薨。 六年春三月乙未。辽东高庙灾。夏四月壬子。高园便殿灾。上素服五日。其后太中大夫董仲舒居家。推其意以高庙不当居辽东。高园便殿不当居陵旁。于礼不当立。庙在外。像诸侯不正者。高园在内。像大臣不正者。天诫若曰。去诸侯大臣贵幸不正者云尔。时太中大夫主父偃素妒嫉仲舒。窃其书奏之。仲舒下狱吏当死。诏宥之。本志以为淮南王田蚡之应也。五月丁亥。太皇太后崩。六月癸未。丞相许昌免。武安侯田蚡为丞相。有星孛于东北方。秋七月。有星出于东方。长终天。本志曰。是为蚩尤之旗。以彗星而终后曲见。则天子征伐四夷之应也。闽越围南越。南越守天子约。不敢发兵。上遣大司农韩安国帅师出会稽。大行王恢出豫章。救之。淮南王安上书谏曰。越方外之国。断发文身之人。不可以冠带之国法度治之。自三代之盛明。胡越不与受正朔。非彊不能服也。以为不居之地。不牧之民。不足以烦中国。古者封内甸服。封外侯服。侯外宾服。蛮夷要服。戎狄荒服。远近之势异也。越人名为蕃臣。实不给上事。自相攻击耳。陛下以兵救之。是反以中国劳蛮夷也。且越人故数反覆。非一一不奉诏。举兵诛之。臣恐中国兵革无时得息也。间岁以来不登。民生未复。今发兵行数千里。举轮而逾岭。拖舟而入水。行数千里。夹以深林丛竹。又多蝮蛇猛兽。夏月暑时。则生吐泄霍乱之病。曾未接兵。死伤者必众多。或以越人众兵彊。能作难边地。臣窃闻之。与中国异。限以高山。人迹隔绝。车道不通。天地所以绝内外也。其入中国。必先下岭水。岭水之山。峻峭。漂石。破舟。不可大船运粮下也。越人欲为变。必先由余干界内积粮食。而入山伐材治船。边地守候。诚使谨防越人有伐材。辄收捕之。焚其积聚。虽百越无奈边城何也。臣闻越卒不下数十万人。所以入者五倍。乃足挽车。奉饷不在其中。且越非有城郭邑里也。处溪谷之间。篁竹之中。习于水斗。便于用舟。中国之人。不知其地势。不能服其水土。虽有彊兵。百不当一。臣安窃为陛下重之。臣闻闽越王弟甲杀其王。甲以诛死。其民众未有所属。陛下若欲纳之中国。遣重臣临问存恤。施德垂赏。此必携幼扶老以归圣德。若无用之。则继其绝世。存其亡国。建其侯王。此必委质为蕃臣矣。陛下以方寸之印。尺二之组。镇抚方外。不劳一卒。不顿一戟。而威德并行。天下归服。今以兵深入其地。此必震恐。以有司为欲屠灭之也。必雉兔逃窜。深入阻险。背而去之。则复群聚。留而守之。卒劳粮乏。丁壮从军。老弱馈饷。男子不耕。妇人不织。居者无食。行者无粮。万民苦于兵事。逃亡必众。随而诛之。不可胜尽。盗贼必起。臣闻秦时尝使尉佗屠睢击南越。又使监禄凿渠通道。越逃入山林。不可得攻。留军屯守空地。旷日弥久。士卒劳倦。越人乃出击之。秦师大败。乃发兵戍。当此之时。内外骚动。百姓疲弊。行者不还。往者莫返。天下之人。皆不聊生。逃窜相聚。群为盗贼。是故山东之难兴矣。兵者凶器也。一方有急。四面皆耸。臣恐变故奸邪。从此始矣。易曰。高宗伐鬼方。三年克之。以盛德之天子。伐小蛮夷。而犹三年。言用兵之难也。陛下以四海为境。九州为家。八薮为园。江汉为池。人徒之众。足以奉千官之供。租税之入。足以供乘舆之御。玩心神明。秉执圣道。负黼扆。凭玉几。南面而听断。号令天下。莫不响应。使元元之民。皆安土乐业。则泽被万世。施之无穷。天下之安。犹若太山。而四维夷狄之地。何足以为一日之间。烦汗马之劳。诗云。王犹允塞。徐方既来。是时兵已出。未逾五岭。会闽越王弟余善杀王以降汉。罢兵。上嘉淮南王之意。美将帅之功。乃遣严助喻淮南之意。且讽切南越。南越顿首。遣太子随助入侍。是时严助荐邑子朱买臣为太中大夫。买臣因说东越王故居泉山。一夫守险。千夫不能上。今更徙南五百里。居大泽中。今发兵浮海。直至泉山。陈舟列骑。席卷南行。必破灭也。上即拜买臣会稽太守。上谓之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今还故乡富贵。于子如何。买臣顿首谢上。既到郡。与横海将军韩说等俱击东越。大破有功。初。买臣家贫。好读书。樵薪自给。吟咏且行。时人谓之痴。其妻耻之而去。买臣笑曰。我年五十当贵。今四十八矣。待我富贵。当报汝勤苦。其妻恚曰。嘻。公终饿死耳。何以报我。遂改嫁。其后买臣尝负薪于墓间。故妻与其夫俱上厮。以为得志。见买臣饥寒。呼饮食之。后数岁为会稽太守。故妻与其后夫治道。甚穷乏。买臣命后车载其夫妇。置后园中。给衣食。经数月。妻自缢死。东海太守汲黯为王爵都尉。黯字长孺。东郡人也。好直谏。上曰。吾欲兴政治。法尧舜。何如。黯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如何欲效尧舜之治乎。上大怒。变色而罢朝。群臣共数黯。黯曰。天子置公卿辅弼之臣。宁令从旨顺意。陷主于不义乎。自丞相宴见。上或时不冠。至见黯必冠。上尝在武帐不冠。望见黯奏事。避入帷中。使人可其奏。其见敬礼如此。初南越人相攻。黯为中谒者使越。不至而报上曰。越人相攻。其常俗也。不足劳天子之使者。河内失火。烧千余家。使黯视之。还曰。人家屋相比。火相连。乃不足为怪。臣忧有甚于此者。忧河内饥民相食臣谨以按节。发河内粟以赈饥民。请受矫制之罪。上贤而赦之。上尝问严助曰。汲黯何如人。助曰。使黯任职居官。无以逾人。然至其辅少主。威四夷。守城郭。爱百姓。虽自谓贲育不能夺也。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黯近之矣。御史大夫严青翟免。大司农韩安国为御史大夫。 前汉孝武皇帝纪二卷第十一 元光元年冬。初令郡国贡孝廉各一人。董仲舒始开其议。仲舒、广川人也。初景帝时为博士。下帷读书。弟子以次传授其业。或莫见面。盖三年不窥其园。其精专如此。进退容止。非礼不行。学士皆尊师之。后应贤良举。上策曰。夫守文之君。当涂之士。皆欲明先王之道。以戴翼世主者甚众。然犹不能。岂所操持失其统欤。固天降命不可复反欤。必推之于大中而后息欤。三代受命。其符安在。灾异之变。何称而起。性命之情。或夭或寿。或仁或鄙。习闻其号。未昭其理。今欲风流而令行。轻刑而奸改。何修而臻于此。具明以喻朕意。靡有所隐。仲舒对曰。臣谨案春秋。以观天人之际。甚可畏也。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降怪异以惊恐之。尚不知变。而后伤败乃至。自非大无道之世。天欲尽扶持而全安之。事在勉彊而已。勉彊学问。则闻见博而智益明矣。勉彊行道。则德日起而大有功矣。诗云。夙夜匪懈。书云懋哉懋哉。皆勉彊之谓也。昔周道衰于幽厉。非道亡也。而幽厉不由道也。宣王修文武之业。周道粲然复至矣。非天降命。不可复反也。所操持悖谬。失其统也。臣闻非人力所致而自至者。此受命自然之符也。天下同心归之。若子归父母。是亦受命之符也。夫天瑞应精诚而至。书曰。白鱼入于王舟。有火复于王屋。流为赤乌。此盖受命之符也。及末代衰微。废德义。任刑罚。刑罚不中。则生邪气。邪气积于下。怨恶畜于上。上下不和。则阴阳缪矣。而妖孽生矣。此灾异所缘而起也。臣闻命者。天之令也。性者。生之质也。情者。人之欲也。或夭或寿。或仁或鄙。陶冶而成之。不能纯粹。又治乱之所生。故不能齐一也。尧舜行德则民仁寿。桀纣行暴则民鄙夭。夫下之从上。犹泥之在钧。唯陶者之所为。绥之斯安。动之斯来。此之谓也。臣谨案春秋。求王道之端。得之于正。正次王。王次春。春者。天之所为也。正者。王之所为也。其意曰。上承天之所为。下以正己所为也。然则王者所为。必则于天道。天道之大者在于阴阳。阳为德。阴为刑。刑德不失而岁功成。今废先王德教之官。而独任执法之吏。而欲德化之被四表。固难成也。春秋谓一为元。一者万物所从始也。元者辞之所谓本也。谓一为元者。示太始而欲正其本也。故为人君者。正其本心以正朝廷。朝廷正以正万民。万民正以正四方。四方正远近莫不皆正也。则阴阳调而风雨时。群生和而万民植。福祥毕至而王道成矣。孔子曰。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自伤不能致此物。而身卑贱不能致也。今陛下居得致之位。又有能致之资。然而天地未一应瑞者。凡以教化之不立。而万民不正故也。民之从利。如水之走下。非教化堤防之不能禁也。圣人之继乱世。埽除其迹而去之。复修教化而崇起之。夫秦灭先圣之道。为苟且之治。故立十四年而亡。其遗毒余戾。至今未灭。琴瑟不调。甚者必解而更张之。为政而不行之甚者。必变而更化之。汉承暴秦之后。宜变其迹。乃可善治。三代相救。夏尚忠。商尚敬。周尚文。今汉宜少损周之文。用夏之忠。王者有改制之名。无变道之实。然所祖不同者。救病扶衰。所遭之变然也。又曰。古所谓功者。以任官称职为美。不谓积日累久也。小材虽累日不离于小官。贤才虽未久不害为宰相。是以有司竭其务。治其业。今则不然。累日以取贵。积久以致官。是以贤不肖不得其真。宜勿以日月为功。诚以贤能为实。使郡国各择吏民之贤者。岁贡一人以给宿卫。所贡得贤者有赏。不肖者行罚。如此率天下贤能。可得而官也。又曰。积小者大。慎微者着。积善在身。犹长日加益。人不知也。积恶在身。犹火之消膏。人不见也。非明乎情性。察乎流俗者。孰能识之。天之所分与。与之齿者去其角。傅其翼者两其足。是所受者大。不得取其小也。古之食禄者。不食于民力。是与天意同也。昔公仪休相鲁。去织妇。拔园葵。曰臣也已食禄矣。又夺园夫妻女工之利乎。夫遑遑求财利。常恐匮乏者。庶人之意也。遑遑求仁义。常恐不能化民者。大夫之意也。易曰。负且乘。致寇至。此言处君子之位者。不可以庶人行也。又曰。春秋大一统。一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义也。今师师异道。人人异论。百家殊方。旨意不同。是以上无以持一统。法制数变。下不知所守。臣愚以为诸不在六艺之科。非孔氏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邪僻之说灭息。然后统纪可一。法度可明。民知所从矣。仲舒对策。擢为江都相。时易王甚骄而好勇。问仲舒曰。越王与大夫种后庸范蠡谋伐吴。遂灭之。孔子称殷有三仁焉。寡人亦以越有三仁。仲舒对曰。昔鲁君伐齐。问柳下惠曰。吾伐齐何如。对曰不可。归而有忧色。曰吾闻伐国者不可问仁人。此问何为至于我哉。徒见问耳。且犹羞之。况设诈而伐吴乎。由是言之。越曾无一仁矣。仁人者。正其谊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是故仲尼之门。五尺之童。羞称五伯。为其先诈力而后仁义也。王曰善哉。及其去位居家。绝不问家产业。以修学着书为事。所着凡百三十篇。而说春秋事复数十篇。朝廷有大议。使者就其家而问之。国家大议。多仲舒发之。春二月丙辰晦。日有食之。车骑将军李广屯云中。车骑将军程不识屯雁门。以备匈奴。六月罢。广、陇西人也。为将得士众心。无部曲行阵。善就水草顿舍。人人自便。不击刁斗自卫。幕府少文书。而程不识正行伍部曲营阵。击刁斗自卫。吏治军簿至明。士卒不得自便。而俱为名将。夏四月。赦天下。复七国宗室削绝属籍。五月。诏举贤良。秋七月癸未。先晦一日。日有食之。是岁天星尽动摇。上问候星者。对曰。星摇。民将劳也。 二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始诏公卿议伐匈奴。匈奴者。其先夏后氏之苗裔。其在于古曰淳维。匈奴始祖名薰粥氏。山戎猃狁是也。始祖居于北边。随水草畜牧而转徙。居无城郭耕田之业。然亦各有分地。无文法。以言语为约束。其俗宽则射猎。急则习战。长兵则弓矢。短兵则矛鋋。见利则进。不利则退。食肉衣皮。壮者食肥美。老者饮食其余。父死则妻其母。弟兄死皆娶其妻。其俗有名不讳。无文字。自商周已来。世为中国患。至匈奴姓挛鞮氏。国人称之曰撑犁孤涂。若单于匈奴。谓天为撑犁。谓子为孤涂。若言天子也。单于者。广大之貌。言其单于然也。置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军。左右大当户。凡二十四长。其大臣皆世官职。左贤王将居东方。上谷之东。北接秽貊朝鲜。右贤王将居西方治上郡。西接氐羌。而单于庭直代郡云中。岁正月。诸王长小会单于庭。五月。大会龙庭。而祭其先祖。天地鬼神。秋大会蹛林。校阅人畜。其法拔刃尺者死。盗者没入其家财。单于朝拜日。夕拜月。其座长左而北面。日尚戊巳。其送死有棺椁衣衾。而无封树。丧服。近幸臣妾从死者。多至数十人。举事常随月。月盛壮则进兵。月亏则退兵。其攻战斩首虏。则赐一卮酒。而得所虏获。因以与之。得人因为奴婢。故其战人人自趋利。秦始皇时。使蒙恬将数十万众。北击胡。悉收河南地。因河为塞。筑四十四县临河。徙谴人民以充之。因山险溪峻。缮治之。起临洮至辽东万余里。是时匈奴单于曰头曼。头曼不胜秦北徙。十有余年。头曼太子名冒顿。杀父而立。是时东胡彊盛。使使请冒顿千里马。冒顿问群臣。群臣皆曰。此匈奴宝马也。勿与。冒顿曰。奈何与邻国爱一马乎。遂与之。又使人请冒顿一阏氏。冒顿问左右。左右皆怒。请击之。冒顿曰。奈何与邻国爱一女子乎。复以与之。东胡以冒顿为畏己。愈骄。匈奴间有弃地不居者千里。东胡又使求之。冒顿问群臣。群臣或曰。此弃地。与之。于是冒顿大怒曰。此地者国之本也。何与之有。斩言与地者。即上马。令有后出者斩。遂东袭击东胡。东胡不设备。遂破灭东胡。西击月氐东并楼烦白羊河南。悉收秦所夺地。遂入侵燕代。北服浑窳屈射丁零高昆新黎之国。控弦之士四士余万。自上古已来。唯冒顿为彊大。高帝有平城之围。时冒顿为书戏慢甚不敬。高后怒。诏群臣议击之。樊哙曰。愿将十万众横行匈奴中。中郎将季布曰。哙可斩也。高帝困于平城。哙为大将军。不能以四十万解高祖之围。而欲以十万乘横行匈奴中。是面谩也。且夷狄如禽兽。得其善言不足喜。得其恶言不足怒。高后曰善。乃遣使报单于书。卑辞厚荅。遗以御车二乘。马十骑。单于又遣使来谢。至文帝遗老上单于书。封以尺一牍。印曰皇帝敬问单于。单于报以尺二牍。封皆大辞。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敬问皇帝。自是数侵边。及单于背约寇边无已。于是上议伐之。大行王恢曰。匈奴和亲。率不过数岁。请击之。御史大夫韩安国以为匈奴轻疾之兵也。至如飙风。去如流电。居处无常。难得而制。今将卷甲亲举。深入长驱。从行则迫胁。横行则中绝。徐行则后利。疾行则粮绝。难以为功。圣人以天下为度者也。不以私怒伤天下公议。故高帝始结和亲。孝文遵其约。二圣之迹。足以为效。王恢曰。五帝不相袭礼。三王不相沿乐。各因时宜也。且言击之者。固非发兵而深入也。将顺单于之欲。诱而致之于边。选骁骑羽林壮士。阴为之备。吾势已定。或营其左。或营其右。或当其前。或当其后。单于必可擒也。上从恢议。夏六月。护国将军韩安国、饶骑将军李广、轻车将军公孙贺、屯骑将军王恢、材官将军李息、袭匈奴。阴使雁门马邑豪聂壹诈亡入匈奴。谓单于曰。吾能斩马邑令以降。则物可尽得也。单于爱信之。令归为间。壹乃诈斩死罪囚头。悬邑城上。以示单于使者。使者还。单于乃将十万骑入武川塞。是时汉兵三十余万伏马邑旁草中。王恢李息约从代出击辎重。单于未到马邑百余里。雁门尉吏行徼。单于大惊而还曰。吾得尉吏。天也。以为天王。乃远走。兵追至塞。不及乃罢。上大怒恢首谋。不出兵击单于辎重也。恢自杀。时主父偃上书谏伐匈奴曰。臣闻怒者逆德。兵者凶器。争者末节。数战穷武。未有不悔者也。始皇务胜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谏曰。匈奴无城郭之居。委积之守。迁徙鸟窜。难得而制也。轻兵深入。粮食必绝。运粮以行。重不及事。得其地。不可以耕而食也。得其人。不可役而畜也。胜必杀之。非仁德也。疲弊中国。甘心匈奴。非完计也。始皇不听。出兵攻胡。却地千里。皆泽卤不生五谷。然后发天下丁男。以戍河北。飞刍挽粟。以远转输。率三十钟而致一石。天下所以叛也。夫兵久则变生。事苦则虑易。周书曰。安危在出令。存亡在所用。愿陛下熟计之。偃凡上十事。其一事谏伐匈奴。九事为律令。燕人徐乐上书曰。天下之患。在于土崩。不在瓦解。秦之末世。天下大坏。是谓土崩。吴楚七国之时。是谓瓦解。今关东比年谷不登。民多困穷。不安其处。故易动。易动者。土崩之势也。故明主之要。期在于使天下无土崩之势而已。临淄人严安上书曰。今天下奢侈。车马衣裘宫室。皆竞修饰。夫养失而泰。乐失而淫。礼失而采。教失而伪。伪采淫泰。非范民之道也。是以天下逐利而已。臣愿为民制度。以防其淫。使富贫不相逾。以和其心。心和志定。则盗贼消。刑罚少。阴阳和。万物审也。昔秦北构祸于胡。南树怨于越。宿兵于无用之地。丁男被甲。丁女转输。苦不聊生。自经于野树。死者相望。故绝世灭祀。穷兵之祸也。周失之弱。秦失之彊。不变之患也。此三人同日上书。上皆召见。谓之曰。公等家皆安在。何相见之晚也。皆拜郎中。而偃一岁四迁。至太中大夫。上自即位好士。既举贤良。赴阙上书自卫者甚众。其上第者见尊宠。下者赐帛罢。若严助朱买臣吾丘寿王司马相如主父偃徐乐严安东方朔枚皋胶仓终军严忌等。皆以材能。并在左右每大臣奏事。上令助等辨论之。中外相应以义理之文。秋九月。令民大酺五日。 三年春。河水徙顿丘。自东南入于渤海。夏五月。封高帝功臣后五人并为列侯。河决濮阳。凡十六郡。发卒十万救河决。起龙渊宫。 四年冬十有二月。魏其侯窦婴弃市。初。婴之贵重也。田蚡常奉事之。及婴废而蚡甚用事。蚡从婴请田。婴弗与。曰。老仆虽弃。宁可以势夺乎。故太仆颍川灌夫与婴善。亦怒蚡。蚡闻之曰。蚡事魏其侯。无所不可。而爱数顷田。且灌夫何与也。灌夫家在颍川横甚。蚡乃请案灌夫家事。灌夫亦持蚡阴事。宾客和之俱止。蚡取燕王女为家人。太后诏列侯宗室皆当贺。婴过要灌夫。欲与夫俱行。夫不欲往。婴曰。事已和矣。固请与行。夫行酒至蚡。蚡曰不得持满。夫怒蚡。因嘻笑曰。将军贵人也。释之。次至汝阴侯灌贤。程不识方相与耳语。未得持酒。夫乃发怒。骂贤及程不识。蚡谓夫曰。程李俱为东西卫尉。今众辱程将军。独不为李将军地乎。李将军者。李广也。夫素所敬也。夫曰。今日斩头穿胸。何知程李乎。座稍稍罢出。蚡令骑留夫。或按夫头令谢。夫怒不肯谢。蚡乃麾骑缚夫。召御史曰。今日召宗室有诏。灌夫骂坐不敬。系居室。按其前事。遣吏分捕灌夫支属。皆弃市。窦婴欲救灌夫。其夫人止之。婴曰。终不令灌仲孺死。婴独生。乃还其家。窃出上书召见。具言灌夫事不足诛。上欲赦之。蚡固争之。上令两廷尉辨其事。御史大夫韩安国两顺之。主爵都尉汲黯是窦婴。内史郑当时亦是窦婴。而复不坚其辞。莫敢对。上怒内史曰。公平生数言魏其侯武安侯之短长。今日廷论。乃局趣效辕下驹。吾并斩若属矣。即罢起。太后怒不食。曰我在也。而人皆籍吾兄弟。令我百岁后。皆为鱼肉乎。上使御史薄责婴。劾系都司空。婴令兄子上书。幸复召见。初景帝时。婴常受遗诏。曰事有不便。辄以便宜上书。案尚书大行无遗诏。诏书独藏在婴家。丞相乃奏劾婴矫先帝令。遂弃市。而灌氏族矣。春三月。丞相田蚡薨。蚡疾一身尽痛。若有人击之者。呼曰服罪服罪。上使见鬼者瞻之。曰魏其侯与灌夫共手笞之。蚡初折节好士。以辨名誉。每奏事。语移曰。所言辄听。荐人或起家至二千石。上曰。君除吏尽未。吾亦欲除吏。其用事如此。后甚骄恣。尝请考工地。欲以益宅。上怒曰。何不遂取武库。蚡治宅舍。请甲第田园极膏腴。前堂罗钟鼓。立曲旃。后室妇女以百数。珍物玩好狗马。不可胜数。淮南王安来朝。蚡以太尉迎安霸上。谓安曰。上未有太子。大王最贤。高帝孙。如一旦晏驾。非大王当立谁哉。淮南王大喜。多厚赠蚡。至灌夫事。上不直蚡。以太后故屈。及后闻淮南王事。上曰。若武安侯在族之矣。初魏其侯用事。宾客甚盛。后废弃。客皆移于武安侯。唯灌夫独不去。初。灌夫父张孟为颍阴侯。灌婴舍人得幸。婴进之至二千石。故冒灌氏。姓。吴楚反时。孟以校尉战死。时夫从军。不肯随归。愿取吴王头若将军。以报父雠。于是被甲持戟。募军中壮士所善。愿从者数十人。及出壁门。莫敢进。独两人及骑奴十余人。驰入吴军之麾下。所杀伤数十人。不复得前。还。独与一骑归。夫身中大创十余处。几至于死。创少瘳。复请行。太尉固留之乃止。由是勇义闻于天下。夏四月。陨霜杀草。五月地震。赦天下。丁巳。平棘侯薛泽为丞相。御史大夫韩安国免。秋九月。中尉张欧为御史大夫。以仁厚见尊重。
五年春正月。河间王德薨。谥献王。德好学。修礼乐。造次必于儒者。道术之士。自四方至者。皆得古文之书。先是来朝。上策问三十余事。具推道术而对。文约旨明。上甚重之。夏。发巴蜀民治南夷道。南夷道君长有十数。夜郎最大。其西靡漠之属以十数。靡漠最大。自靡漠以北。君长以十数。卬都最大。皆椎髻耕田。有聚邑。其外西自桐师以东至叶榆。名为越嶲昆明。皆编发随畜迁徙。无常居。大君长地方可数千里。自越嶲以东北。君长以十数。莋都最大。自莋都以东北。君长以十数。冉駹最大。其俗或土着。或移徙。自冉駹以东北。君长以十数。白马最大。此皆巴蜀外西南夷也。初楚庄王使将军庄跷。循江略地黔中南以西。跷至靡漠。地方三百里。其旁平地肥饶数千里。既克定之。会秦夺楚巴黔中郡。道塞不通。跷因以其众王靡漠。变服从其俗。秦时尝通伍人之道。于此诸国。颇置长吏。汉兴皆弃之。及大行王恢之救越也。使鄱阳令唐蒙使于南越。越食蒙以枸酱。蒙问所从来。曰。从西北牂牁江。江广数千里。出鄱禺城下。蒙因上书曰。南越地东西皆万余里。名为外臣。实一州主。今以长沙豫章往来。水道绝难。窃闻夜郎精兵可数十万。若从夜郎浮船下牂牁。出其不意。此制越一奇也。可通夜郎道为置吏。上许之。乃拜蒙中郎将。发巴蜀兵千余人。奉币帛见夜郎侯。喻以威德。为置长吏。旁小邑皆贪汉缯帛。以为道远。汉终不能有也。故皆且听命。司马相如亦言西南夷卬莋可置都。上悦之。以相如为中郎将。往喻意。皆听命。后西南夷数反。发兵兴徭役。费用甚多。相如知其难通。业已建之。乃假巴蜀之论以讽上。且以宣其使旨于百姓曰。盖闻天子之于夷狄也。其义羁縻勿绝而已。今已罢三郡之士。通夜郎之涂。二年于兹。而功不竟。士卒劳倦。万民不赡。今又接之以西夷。百姓力屈。恐不能卒业。此使者之累也。夫卬莋西僰之人。与中国不并也。其已久矣。仁者不能以德来。彊者不能以力并。意者殆不可乎。夫割齐民以附夷狄。弊所恃以事无用。鄙人固陋。不识所谓。使者荅曰。盖世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有非常之功。非常者。固常人之所异也。故曰非常之原。黎民惧焉。及臻厥功。天下宴然也。夫贤君之践位也。岂将委琐偓促。拘文牵俗。循诵习传。当世取悦而已哉。将必崇论宏议。创业垂统。为万世规。故驰骛于兼容并包而勤思乎参天两地。今封彊之内。冠带之伦。咸获嘉祉。靡有阙遗矣。而夷狄殊俗之国。辽绝异党之地。舟车不通。人迹罕至。政教未加。流风犹微。内之则犯义侵礼于边境。外之则邪行横作放杀其上。君臣易位。尊卑失序。父兄不辜。冲幼奴虏。系缧嗥泣。内乡而怨曰。盖闻中国至仁。德洋恩普。品类群物。靡不乐其所。今独曷为遗忘已。举踵思望。如枯旱之望雨。上圣之心。又焉能已矣。故乃北出师以讨彊胡。南驰使以诮劲越。四面之人风德。二方之君鳞集仰流。愿得受号者以亿计。故乃关沫若、徼牂牁。镂灵山。梁孙原。创道德之涂。垂仁义之统。将博恩广施。远抚长驾。使疏逖不闭。曶爽闇昧。得曜光明。偃甲兵于此。息攻伐于彼。遐迩同体。中外禔福。不亦康乎。夫拯民于沈溺。奉至尊之休德。反衰世之凌迟。继周室之绝业。天子之急务也。百姓虽劳。恶得已乎。方将增泰山之封。加梁父之事。鸣和鸾而扬雅颂。上咸五帝。下登三王。观者未睹旨。听者未闻音。夫鹪鹏已翔于寥廓。而罗者犹视于薮泽。岂不哀哉。是时又发卒万人。治雁门阻险。秋七月。大风拔木。乙巳。皇后陈氏废。皇后。堂邑侯陈午女也。午即婴孙也。婴封堂邑侯。午尚长公主嫖。上为太子时。长公主有力焉。故太后取公主女配太子。及为皇后。骄恣擅权宠十余年。无子。又挟妇人媚道。故废。时长公主寡居五十余矣。有董偃者。年十三。随其母卖珠于主家。主见其姣好。因留第中。出则执辔。入则侍内。使散财交士。令府中曰。董君所散。一日金满百斤。帛满千匹。乃白之。其后主称疾。疾瘳。请上临之。欲因是以见董偃。上曰。愿谒主人公。公主脱簪珥。徒跣顿首谢。因引偃。偃着绿帻碧□伏殿下。上为之起。宠遇之。自是董偃贵宠闻于天下。后上为主置酒宣室。使谒者引纳董君。侍郎东方朔避戟而前曰。董偃有斩罪三。安得入乎。偃以人臣。私侍公主。其罪一也。败男子之礼。以伤王制。其罪二也。偃不遵经学。以奢侈狗马。干上之欲。始为淫首。其罪三也。上默然。良久曰。吾业以设酒。后而改之。朔曰。不可。夫宣室。先帝之正处也。非法度之正不得入也。故淫乱之渐。其变为篡。竖貂为淫。而易牙作患。庆父诛而鲁国全。管蔡戮而周室安。上曰善。更置酒北宫。引纳董君。赐朔金三十斤。自偃之后。诸公主行多僻恣者矣。上妹之子尚上女夷安公主。骄放犯罪死。左右为之请。上流涕曰。废先帝之法。吾何面目入郊庙乎。乃哀不能自胜。朔进曰。臣闻乐太甚则阳溢。悲太甚则阴损。圣王为政。赏不避仇雠。诛不阿亲戚。陛下行之。天下幸甚。臣昧死再拜上千万寿。上尝问朔曰。吾欲化天下。岂有道乎。朔对曰。孝文帝自衣戈绨。足履革□。集上书囊以为殿帷。以道德为丽。以仁义为准。于是天下昭然大化。今陛下崇苑囿。起建章。左凤阙。右神明。号千门万户。木土衣缇绣。犬马被缋罽。宫人簪玳瑁。垂珠玑。设戏车。教驰逐。饰文采奇怪。撞千石之钟。击雷霆之鼓。作俳优。舞郑女。上为淫侈如此。而欲民不奢佚。事之难也。陛下诚能用臣朔之计。摧甲乙之帐。焚之于四达之衢。却走马之街。示不复用。则尧舜之隆。可与比而治也。朔又上书自讼。独不得大官。因陈农战彊国之计数万言。专用商鞅韩非之语。文旨放荡。颇复以诙谐。终不见用。八月。螟虫。征贤良文学。上策之曰。盖闻上古至治。画衣冠。异章服。而民不犯。阴阳和。风雨时。父不哭子。兄不哭弟。人迹所及。跂行喙息。咸得其宜。今何修而臻此乎。仁义礼智。四者之宜。安所施设。天人之符。废兴何如。淄川人公孙弘对曰。臣闻厚赏重刑。未足以劝善禁非。必信而已矣。是故因能而任官则分职治。去无用之言则事情得。不作无用之器则赋敛省。不夺民时。不妨民力。则百姓富。有德者进、无德者退。则朝廷明。有功者上。无功者下。则群臣悦。罚当罪则奸邪止。赏当功则群下劝。凡此八者。治之本也。故养民者。禁之则不争。治之则不怨。有礼则不暴。爱之则亲上。此有天下之急也。罚不违义。则民服而不离。和不远礼。则民亲而不慢。故画衣冠。异章服。而民不犯者。此道素行也。臣闻之。气同则相从。声比则相应。人主和德于上。则万类和洽于下。故心和则气和。气和则形和。形和则声和。声和则天地之和应也。故曰阴阳和。风雨时。甘露降。五谷登。山不童。泽不涸。嘉禾兴。朱草生。此和之至也。故形和则无疾。无疾则不失。故父不哭子。兄不哭弟。远方民物。莫不蒙化。此和之极也。臣闻之。致利害。除爱憎。无私谓之仁。明是非。立可否。谓之义。进退有度。尊卑有分。谓之礼。擅杀生之柄。通壅塞之路。谓之权。审轻重之数。论得失之道。使远近情伪。必见于上。谓之智术。凡此四者。治之大用也。得其要术。则天下安乐。法设而不用。不得其术。则主昏于上。官乱于下。故天无私亲。顺之则和起。逆之则害生。此天人之符也。时对者百余人。太常奏弘第居下策。上擢弘对为第一。召入见。容貌甚丽。拜为博士。待诏金马门。弘又上疏曰。先世之吏正。故其民笃。今世之吏邪。故其民薄。政弊而不行。令倦而不听。使邪吏行弊政。用倦令治薄民。不可得而治。此政之所以失也。臣闻周公旦治天下。期年而变。二年而化。五年而定。唯下之所志。上以书荅焉。问弘称周公之治。弘能自视孰与周公贤。对曰。臣愚浅薄。无敢比于周公。虽然。愚心晓然见治道之所以然也。夫虎豹牛马。禽兽之不可制者。及其教驯服习。唯人之从。臣闻揉曲木者不累日。销金石者不累月。夫人之于利害好恶。岂比禽兽木石之类哉。期年而变。臣弘尝切迟之。上嘉异其言。 前汉孝武皇帝纪三卷第十二 元光六年冬。初算商车。春。穿漕渠通渭。匈奴入上谷。杀略吏民。遣骑将军公孙敖出代。轻车将军公孙贺出云中。骁骑将军李广出雁门。车骑将军卫青出上谷。卫青者。卫夫人子夫之弟也。父郑季。河东平阳人也。初季与主家僮卫媪私通生青。青冒姓为卫氏。青长姊君孺。即公孙贺妻也。尝有相者曰。贵人也。当封侯。青曰。人奴之生。得无笞骂足矣。安得封侯乎。及子夫自平阳公主家僮得幸于上。立为夫人。陈皇后之大长公主捕囚青。欲杀之。公孙敖为骑郎。与壮士募青。上闻。乃召青为建章监侍中。子夫女弟贵故与陈掌通。上乃召贵掌及公孙敖。卫青之宠始隆矣。其时诸将皆无功。唯青颇斩首虏。赐爵关内侯。而李广为匈奴所生得。单于闻李广贤。令曰。得李广必生致之。广初被创。胡骑置两马间。络囊盛之。广伪死。渐渐腾而上马。抱胡儿而鞭马南驰。匈奴数百骑追之。广取胡儿弓。射杀追骑。遂得免。后下吏。赎为庶人。夏大旱蝗。六月行幸雍。秋匈奴盗边。遣将军韩安国屯渔阳。 元朔元年冬十有一月。诏曰。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并行。厥有我师。今或至阖郡不荐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积行之君子。壅于上闻也。且进贤受上赏。蔽贤蒙显戮。古之道也。其议不举贤者罪。有司奏议曰。古者诸侯贡士。一适谓之好德。再适谓之贤。贤三适谓之有功。乃加九锡。不贡士。一则黜爵。二则黜地。三则黜爵地毕。夫附下罔上者死。附上罔下者刑。与闻国政。而无益于民者斥。在上位而不进贤者退。此所以劝善黜恶也。不举孝。不奉诏。当以不敬论。不察廉。不胜任也。当免。奏可。十有二月。江东王非薨。谥曰易。王非好勇。有气力。治宫室。招四方豪杰。骄奢甚盛。春三月甲子。立皇后卫氏。赦天下。秋。匈奴入辽西。杀太守。入渔阳雁门。败都尉。遣将军卫青出雁门。将军李息出代。获首虏数千级东夷秽貊君南闾等口二十八万人降。以为苍海郡。鲁王余薨。谥曰恭王。余好治宫室苑囿狗马。长沙王发薨。谥曰定王。王母唐姬。故程姬侍者。景帝召程姬。程姬有所避。而夜进其侍者。景帝醉不知而幸之。遂有身。及生子。因名发。以母微无宠。故王居卑湿贫国。 二年冬。赐淮南王淄川王几杖无朝。春正月。令诸侯王得以邑土分子弟。于是藩国子弟毕侯矣。是时主父偃说上曰。古者诸侯不过百里。今诸侯或连城数十。地方千里。缓则骄淫。急则怨叛。以法割削。则邪逆萌生。近晁错是也。今诸侯子弟或十数。适嗣代立。余无尺土。愿陛下令诸侯得推恩分子弟。彼人人喜得所愿。实不分其国。而久久稍弱。又曰。茂陵初成。天下豪杰兼并之家。可使徙茂陵。内实京师。外销奸猾。匈奴入上谷渔阳。遣将军卫青李息出云中。西至符篱。获首虏数千级。收河南地北。置朔方五原郡。封青为长平侯。校尉苏建有功。封平陵侯。建筑朔方城。校尉张次公有功。封岸头侯。二月乙亥晦日有食之。夏。募民徙朔方十万户。徙郡国豪杰于茂陵。秋。燕王定国有罪自杀。无后国除。定国与父康王姬奸。生子男一人。夺弟妻为姬。与子女三人奸。故诛。齐王次昌自杀。无后国除。先是主父偃常求纳女于王宫。王太后不听。时王内淫乱。主父偃言之于上。上拜偃为齐相。以正其事。偃验王后宫宦者。辞及王与姊妹奸。偃使人以此动王。王年少。恐慑自杀。公孙弘以为齐王以忧死无后。偃本首恶。非诛偃无以谢天下。遂族偃。偃。齐人也。初游说山东不遇。乃曰。丈夫生若不五鼎食。死即当五鼎烹。即西入关。既获贵宠。宾客辐辏。及其死也。莫之收视。唯孔奢葬之。上闻之。谓孔奢为长者。 三年春。罢苍梧郡。三月赦天下。夏。匈奴伊雅斜单于入代。杀太守。入雁门。杀略千余人。六月庚申。皇太后崩。御史大夫张欧免。内史公孙弘为御史大夫。秋罢西南夷屯。公孙弘以为疲弊中国。以奉无用之地。请罢之。筑朔方城。令人大酺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