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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部 · 正史类

陈书 第2页

唐·姚思廉 · 唐
《陈书》为姚思廉所撰,记陈代三十三年史事,体例简略,为现存唯一陈代正史。
◆ 全本 · 共 8 页 · 第 2 页

【陈书‧卷五 本纪第五 宣帝】

高宗孝宣皇帝讳顼,字绍世,小字师利,始兴昭烈王第二子也。梁中大通二年七月辛酉生,有赤光满堂室。少宽大,多智略。及长,美容仪,身长八尺三寸,手垂过膝。有勇力,善骑射。高祖平侯景,镇京口,梁元帝征高祖子姪入侍,高祖遣高宗赴江陵,累官为直合将军、中书侍郎。时有马军主李揔与高宗有旧,每同游处,高宗尝夜被酒,张灯而寐,揔适出,寻返,乃见高宗身是大龙,揔便惊骇,走避佗室。及江陵陷,高宗迁于关右。永定元年,遥袭封始兴郡王,邑二千户。三年,世祖嗣位,改封安成王。天嘉三年,自周还,授侍中、中书监、中卫将军,置佐史。寻授使持节、都督扬南徐东扬南豫北江五州诸军事、扬州刺史,进号骠骑将军,余如故。四年,加开府仪同三司。六年,迁司空。天康元年,授尚书令,余并如故。废帝即位,拜司徒,进号骠骑大将军,录尚书,都督中外诸军事,给班劒三十人。光大二年正月,进位太傅,领司徒,加殊礼,劒履上殿,增邑并前三千户,余并如故。十一月甲寅,慈训太后令废帝为临海王,以高宗入纂。 太建元年春正月甲午,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诏曰:「夫圣人受命,王者中兴,并由懿德,方作元后。高祖武皇帝揖拜尧图,经纶禹迹,配天之业,光辰象而利贞,格地之功,侔川岳而长远。世祖文皇帝体上圣之姿,当下武之运,筑宫示俭,所务唯德,定鼎初基,厥谋斯在。朕以寡薄,才非圣贤,夙荷前规,方传景祚。虽复亲承训诲,志守藩维,咏季子之高风,思城阳之远托,自元储绍国,正位君临,无道非几,伫闻刑措。岂图王室不造,频谋乱阶,天步艰难,将倾宝历,仰惟嘉命,爰集朕躬。我心贞确,坚誓苍昊,而群辟启请,相諠渭桥,文母尊严,悬心长乐,对扬玺绂,非止殷汤之三辞,履涉春冬,何但代王之五让。今便肃奉天策,钦承介圭。若据沧溟,逾增兢业。思所以云行雨施,品物咸亨,当与黔黎,普同斯庆。可改光大三年为太建元年。大赦天下。在位文武赐位一阶,孝悌力田及为父后者赐爵一级,异等殊才,竝加策序。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人赐谷五斛。」复太皇太后尊号曰皇太后。立妃柳氏为皇后,世子叔宝为皇太子,皇子南中郎将、江州刺史康乐侯叔陵为始兴王,奉昭烈王祀。乙未,舆驾谒太庙。丁酉,分命大使巡行四方,观省风俗。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新除中抚大将军章昭达进号车骑大将军,新除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淳于量为征北大将军,镇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新除镇西将军、郢州刺史黄法𣰋进号征西大将军,新除安南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湘州刺史吴明彻进号镇南将军,镇东将军、扬州刺史、鄱阳王伯山进号中卫将军,尚书仆射沈钦为尚书左仆射,度支尚书王劢为尚书右仆射,护军将军沈恪为镇南将军、广州刺史。辛丑,舆驾亲祠南郊。壬寅,以皇子建安侯叔英为宣惠将军、东扬州刺史,改封豫章王。丰城侯叔坚改封长沙王。癸卯,以明威将军周弘正为特进。戊午,舆驾亲祠太庙。 二月庚午,皇后谒太庙。辛未,皇太子谒太庙。乙亥,舆驾亲耕藉田。 夏五月甲午,齐遣使来聘。丁巳,以吏部尚书、领大著作徐陵为尚书右仆射,太子詹事、驸马都尉沈君理为吏部尚书。 秋七月辛卯,皇太子纳妃沈氏,王公已下赐帛各有差。丁酉,以平东将军、吴郡太守晋安王伯恭为中护军,进号安南将军。 九月甲辰,以新除中护军晋安王伯恭为中领军。 冬十月,新除左卫将军欧阳纥据广州举兵反。辛未,遣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章昭达率众讨之。壬午,舆驾亲祠太庙。 二年春正月乙酉,以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郢州刺史黄法𣰋为中权大将军。景午,舆驾亲祠太庙。 二月癸未,仪同章昭达擒欧阳纥送都,斩于建康市,广州平。 三月景申,皇太后崩。景午,曲赦广、衡二州。丁未,大赦天下。又诏自讨周迪、华皎已来,兵交之所有死亡者,竝令收敛,并给棺槥,送还本乡;疮痍未瘳者,各给医药。 夏四月乙卯,临海王伯宗薨。戊寅,皇太后祔葬万安陵。 闰月戊申,舆驾谒太庙。己酉,太白昼见。 五月乙卯,仪同黄法𣰋献瑞璧一。壬午,齐遣使来吊。 六月戊子,新罗国遣使献方物。辛卯,大雨雹。乙巳,分遣大使巡行州郡,省理冤屈。戊申,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章昭达进号车骑大将军,安南将军、广州刺史沈恪进号镇南将军。 秋八月甲申,诏曰:「怀远以德,抑惟恒典,去戎即华,民之本志。顷年江介繈负相随,崎岖归化,亭候不绝,宜加恤养,答其诚心。维是荒境自拔,有在都邑及诸州镇,不问远近,竝蠲课役。若克平旧土,反我侵地,皆许还乡,一无拘限。州郡县长明加甄别,良田废村,随便安处。若辄有课订,即以扰民论。」又诏曰:「民惟邦本,箸在典谟,治国爱民,抑又通训。朕听朝晏罢,日仄劬劳,方流惠泽,覃被亿兆。有梁之季,政刑废缺,条纲弛紊,僭盗荐兴,役赋征徭,尤为烦刻。大陈御㝢,拯兹余弊,灭扈戡黎,弗遑创改,年代弥流,将及成俗,如弗解张,物无与厝,夕惕疚怀,有同首疾。思从卑菲,约己济民,虽府帑末充,君孰与足,便可删革,去其甚泰,冀永为定准,令简而易从。自今维作田,值水旱失收,即列在所,言上折除。军士年登六十,悉许放还。巧手于役死亡及与老疾,不劳订补。其籍有巧隐,并王公百司辄受民为程荫,解还本属,开恩听首。在职治事之身,须递相检示,有失不推,当局任罪。令长代换,具条解舍户数,付度后人。户有增进,即加擢赏;若致减散,依事准结。有能垦起荒田,不问顷畒少多,依旧蠲税。」戊子,太白昼见。 九月乙丑,以散骑常侍、镇东将军、吴兴太守杜棱为特进、护军将军。 冬十月乙酉,舆驾亲祠太庙。 十一月辛酉,高丽国遣使献方物。 十二月癸巳夜,西北有雷声。 三年春正月癸丑,以尚书右仆射、领大著作徐陵为尚书仆射。辛酉,舆驾亲祠南郊。辛未,亲祠北郊。 二月辛巳,舆驾亲祠明堂。丁酉,亲耕藉田。 三月丁丑,大赦天下。自天康元年讫太建元年,逋余军粮、禄秩、夏调未入者,悉原之。又诏犯逆子弟支属逃亡异境者,悉听归首;见絷系者,量可散释;其有居宅,竝追还。 夏四月壬辰,齐遣使来聘。 五月戊申,太白昼见。辛亥,辽东、新罗、丹丹、天竺、盘盘等国并遣使献方物。 六月丁亥,江阴王萧季卿以罪免。甲辰,封东中郎将长沙王府咨议参军萧彝为江阴王。 秋八月辛丑,皇太子亲释奠于太学,二傅、祭酒以下赉帛各有差。 九月癸酉,太白昼见。 冬十月甲申,舆驾亲祠太庙。乙酉,周遣使来聘。己亥,丹丹国遣使献方物。 十二月壬辰,车骑大将军、司空章昭达薨。 四年春正月景午,以云麾将军、江州刺史始兴王叔陵为湘州刺史,进号平南将军;东中郎将、吴郡太守长沙王叔坚为宣毅将军、江州刺史;尚书仆射、领大著作徐陵为尚书左仆射;中书监王劢为尚书右仆射。庚申,以丹阳尹衡阳王伯信为信威将军、中护军。庚午,舆驾亲祠太庙。 二月乙酉,立皇子叔卿为建安王,授东中郎将、东扬州刺史。 三月壬子,以散骑常侍孙玚为安西将军、荆州刺史。乙丑,扶南、林邑国并遣使来献方物。 夏四月戊子,以中权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黄法𣰋为征南大将军、南豫州刺史。 五月癸卯,尚书右仆射王劢卒。 六月辛巳,侍中、镇右将军、右光禄大夫杜棱卒。 秋八月辛未,周遣使来聘。丁丑,景云见。戊寅,诏曰:「国之大事,受脤兴戎。师出以律,禀策于庙,所以乂安九有,克成七德。自顷扫涤群秽,廓清诸夏,乃貔貅之戮力,亦帷幄之运筹。虽左衽已戡,干戈载戢,呼韩来谒,亭鄣无警;但不教民战,是谓弃之,仁必有勇,无忘武备。磻溪之传韬决,谷城之授神符,文叔悬制戎规,孟德颇言兵略。朕既慙暗合,良皆披览。兼昔经督戎,备甞行阵,齐以七步,肃之三鼓,得自胸襟,指掌可述。今竝条制,凡十三科,宜即班宣,以为永准。」乙未,诏停督湘、江二州逋租,无锡等十五县流民,竝蠲其繇赋。 九月庚子朔,日有蚀之。辛亥,大赦天下。又诏曰:「举善从谏,在上之明规;进贤谒言,为臣之令范。朕以寡德,嗣守宝图,虽世袭隆平,治非宁一。辨方分职,旰食早衣;傍阙争臣,下无贡士。何其阙尔,鲜能抗直。岂余独运,匪荐谠言。置鼓公车,罕论得失;施石象魏,莫陈可否。朱云摧槛,良所不逢;禽息触楹,又为难值。至如衣褐以见,檐簦以游,或耆艾绝伦,或妙年异等,干时而不偶,左右莫之誉,黑貂改弊,黄金且殚,终其滞淹,可为太息。又贵为百辟,贱有十品,工拙竝骛,劝沮莫分,街谣徒拥,廷议斯阙。寔朕之弗明,而时无献替。永言至治,何迺爽欤?外可通示文武:凡厥在位,风化乖殊,朝政纰蠹,正色直辞,有犯无隐。兼各举所知,随才明试。其莅政廉秽,在职能否,分别矢言,俟兹黜陟。」景寅,以故太尉徐度、仪同杜棱、仪同程灵洗配食高祖庙庭,故车骑将军章昭达配食世祖庙庭。 冬十月乙酉,舆驾亲祠太庙。戊戌,以镇南将军、广州刺史沈恪为领军将军。 十月己亥夜地震。 闰月辛未,诏曰:「姑熟饶旷,荆河斯拟,博望关畿,天限严峻,龙山南指,牛渚北临,对熊绎之余城,迩全琮之故垒,良畴美柘,畦畎相望,连宇高甍,阡陌如绣。自梁末兵灾,凋残略尽,比虽务优宽,犹未克复,咫尺封畿,宜须殷阜。且众将部下,多寄上下,军民杂俗,极为蠹秏。自今有罢任之徒,许分留部下;其已在江外,亦令迎还,悉住南州津里安置。有无交货,不责市估;莱荒垦辟,亦停租税。台遣镇监一人,共刺史、津主分明检押,给地赋田,各立顿舍。」 十二月壬寅,甘露降乐游苑。甲辰,舆驾幸乐游苑,采甘露,宴群臣。丁卯,诏曰:「梁氏之季,兵火荐臻,承华焚荡,顿无遗构。宝命惟新,迄将二纪,频事戎旅,未遑修缮。今工役差闲,椽楹有拟,来岁开肇,创筑东宫,可权置起部尚书、将作大匠,用主监作。」 五年春正月癸酉,以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徐州刺史淳于量为中权大将军;宣惠将军、豫章王叔英为南徐州刺史,进号平北将军;吏部尚书、驸马都尉沈君理为尚书右仆射,领吏部。辛巳,舆驾亲祠南郊。甲午,舆驾亲祠太庙。 二月辛丑,舆驾亲祠明堂。乙卯,夜有白气如虹,自北方贯北斗紫宫。 三月壬午,分命众军北伐,以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都督征讨诸军事。景戌,西衡州献马生角。己丑,皇孙胤生,内外文武赐帛各有差,为父后者爵一级。北讨大都督吴明彻统众十万,发自白下。 夏四月癸卯,前巴州刺史鲁广达克齐大岘城。辛亥,吴明彻克秦州水栅。庚申,齐遣兵十万援历阳,仪同黄法𣰋破之。辛酉,齐军救秦州,吴明彻又破之。癸亥,诏北伐众军所杀齐兵,竝令埋掩。甲子,南谯太守徐槾克石梁城。 五月己巳,瓦梁城降。癸酉,阳平郡城降。甲戌,徐槾克庐江郡城。景子,黄法𣰋克历阳城。己卯,北高唐郡城降。辛巳,诏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黄法𣰋徙镇历阳,齐改县为郡者竝复之。乙酉,南齐昌太守黄咏克齐昌外城。景戌,庐陵内史任忠军次东关,克其东西二城,进克蕲城。戊子,又克谯郡城,秦州城降。癸巳,瓜步、胡墅二城降。 六月庚子,郢州刺史李综克滠口城。乙巳,任忠克合州外城。庚戌,淮阳、沭阳郡并竝城走。癸丑,景云见。豫章内史程文季克泾州城。乙卯,宣毅司马湛陁克新蔡城。癸亥,周遣使来聘。黄法𣰋克合州城。吴明彻师次仁州,甲子,克其州城。是月,治明堂。 秋七月乙丑,镇前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进号征北大将军。戊辰,齐遣众二万援齐昌,西阳太守周炅破之。己巳,吴明彻军次峡口,克其北岸城,南岸守者弃城走。周炅克巴州城。淮北绛城及谷阳士民,竝诛其渠帅,以城降。景戌,吴明彻克寿阳外城。 八月乙未,山阳城降。壬寅,盱眙城降。戊申,罢南齐昌郡。壬子,戎昭将军徐敬辩克海安城。青州东海城降。戊午,平固侯陈敬泰等克晋州城。 九月甲子,阳平城降。壬申,高唐太守沈善度克马头城。甲戌,齐安城降。景子,左卫将军樊毅克广陵楚子城。癸未,尚书右仆射、领吏部、驸马都尉沈君理卒。丁亥,前鄱阳内史鲁天念克黄城小城,齐军退保大城。戊子,割南兖州之盱眙郡属谯州。壬辰晦,夜明。黄城大城降。 冬十月甲午,郭默城降。戊戌,以中书令王玚为吏部尚书。己亥,以特进、领国子祭酒周弘正为尚书右仆射。乙巳,吴明彻克寿阳城,斩王琳,传首京师,枭于朱雀航。丁未,齐兵万人至颖口,樊毅击走之。辛亥,齐遣兵援苍陵,又破之。景辰,诏曰:「梁末得悬瓠,以寿阳为南豫州,今者克复,可还为豫州。以黄城为司州,治下为安昌郡,浐湍为汉阳郡,三城依梁为义阳郡,竝属司州。」以征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为豫州刺史,进号车骑大将军;征南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豫州刺史黄法𣰋为征西大将军、合州刺史。戊午,湛陁克齐昌城。 十一月甲戌,淮阴城降。庚辰,威虏将军刘桃根克昫山城。辛巳,樊毅克济阴城。己丑,鲁广达等克北徐州。 十二月壬辰朔,诏曰:「古者反噬叛逆,尽族诛夷,所以藏其首级,诫之后世。比者所戮止在一身,子胤或存,枭悬自足,不容久归武库,长比月支。恻隐之怀,有仁不忍。维熊昙朗、留异、陈宝应、周迪、邓绪等及今者王琳首,竝还亲属,以弘广宥。」乙未,谯城降。乙巳,立皇子叔明为宜都王,叔献为河东王。壬午,任忠克霍州城。 六年春正月壬戌朔,诏曰:「王者以四海为家,万姓为子,一物乖方,夕惕犹厉,六合未混,旰食弥忧。朕嗣纂鸿基,思弘经略,上符景宿,下叶人谋,命将兴师,大拯沦溺。灰琯未周,凯捷相继,拓地数千,连城将百。蠢彼余黎,毒兹异境,江淮年少,犹有剽掠,乡闾无赖,摘出阴私,将帅军人,罔顾刑典,今使苛法蠲除,仁声载路。且肇元告庆,边服来荒,始睹皇风,宜覃曲泽,可赦江右淮北南司、定、霍、光、建、朔、合、豫、北徐、仁、北兖、青、冀,南谯、南兖十五州,郢州之齐安、西阳,江州之齐昌、新蔡、高唐,南豫州之历阳、临江郡土民,罪无轻重,悉皆原宥。将帅职司,军人犯法,自依常科。」以翊前将军新安王伯固为中领军,进号安前将军;安前将军、中领军晋安王伯恭为安南将军、南豫州刺史。壬午,舆驾亲祠太庙。甲申,广陵金城降。周遣使来聘。高丽国遣使献方物。 二月壬辰朔,日有蚀之。辛亥,舆驾亲耕藉田。景辰,以中权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为征西大将军、郢州刺史。 三月癸亥,诏曰:「去岁南川颇言失稔,所督田租于今未即。豫章等六郡太建五年田租,可申半至秋。豫章又逋太建四年检首田税,亦申至秋。南康一郡,岭下应接,民间尤弊,太建四年田租未入者,可特原除。庶修垦无废,岁取方实。」 夏四月庚子,彗星见。辛丑,诏曰:「戢情怀善,有国之令图,拯弊救危,圣范之通训。近命师薄伐,义在济民,青、齐旧隶,胶、光部落,久患凶戎,争归有道,弃彼农桑,忘其衣食。而大军未接,中途止憩,朐山、黄郭,车营布满,扶老携幼,蓬流草跋,既丧其本业,咸事游手,饥馑疾疫,不免流离。可遣大使精加慰抚,仍出阳平仓谷,拯其悬磬,并充粮种。劝课士女,随近耕种。石鼈等屯,适意修垦。」 六月壬辰,尚书右仆射、领国子祭酒周弘正卒。乙巳,以中卫将军、扬州刺史鄱阳王伯山为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中护军衡阳王伯信为宣毅将军、扬州刺史。 冬十一月乙亥,诏北讨行军之所,竝给复十年。 十二月癸巳,平南将军、湘州刺史始兴王叔陵进号镇南将军。戊戌,以吏部尚书王玚为尚书右仆射,度支尚书孔奂为吏部尚书。景午,安右将军、左光禄大夫王通加特进。 七年春正月辛未,舆驾亲祠南郊。乙亥,左卫将军樊毅克潼州城。辛巳,舆驾亲祠北郊。 二月戊申,樊毅克下邳、高栅等六城。 三月辛未,诏豫、二兖、谯、徐、合、霍、南司、定九州及南豫、江、郢所部在江北诸郡置云旗义士,往大军及诸镇备防。戊寅,以新除征西大将军、合州刺史、开府仪同三司黄法𣰋为豫州刺史。改梁东徐州为安州,武州为沅州。移谯州镇于新昌郡,以秦郡属之。盱眙、神农二郡还隶南兖州。 夏四月景戌,有星孛于大角。庚寅,监豫州陈桃根于所部得青牛,献之,诏遣还民。甲午,舆驾亲祠太庙。乙未,陈桃根又表上织成罗又锦被各二百首,诏于云龙门外焚之。壬子,郢州献瑞钟六。 五月乙卯,割谯州之秦郡还隶南兖州。分北谯县置北谯郡,领阳平所属北谯、西谯二县。合州之南梁郡,隶入谯州。 六月景戌,为北讨将士死王事者克日举哀。壬辰,以尚书右仆射王玚为尚书仆射。己酉,改作云龙、神兽门。 秋八月壬寅,移西阳郡治保城。癸卯,周遣使来聘。 闰九月壬辰,都督吴明彻大破齐军于吕梁。是月,甘露频降乐游苑。丁未,舆驾幸乐游苑,采甘露,宴群臣,诏于苑龙舟山立甘露亭。 冬十月戊午,以征北将军、南徐州刺史鄱阳王伯山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安前将军、中领军新安王伯固为南徐州刺史,进号镇北将军;信威将军、江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云麾将军、中领军。己巳,立皇子叔齐为新蔡王,叔文为晋熙王。 十一月庚戌,以征西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郢州刺史淳于量为中军大将军。 十二月景辰,以新除云麾将军、郢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平越中郎将、广州刺史,东中郎将、东扬州刺史建安王叔卿为云麾将军、郢州刺史,宣惠将军宜都王叔明为东扬州刺史。壬戌,以尚书仆射王玚为尚书左仆射,太子詹事、扬州大中正陆缮为尚书右仆射,国子祭酒徐陵为领军将军。甲子,南康郡献瑞钟。 八年春正月庚辰,西南有紫云见。 二月壬申,车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吴明彻进位司空。丁丑,诏江东道太建五年以前租税夏调逋在民闲者,皆原之。 夏四月甲寅,诏曰:「元戎凯旋,群师振旅,旌功策赏,宜有飨宴。今月十七日,可幸乐游苑,设丝竹之乐,大会文武。」己未,舆驾亲祠太庙。 五月庚寅,尚书左仆射王玚卒。 六月癸丑,以云麾将军、广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合州刺史,进号平北将军。甲寅,以尚书右仆射陆缮为尚书左仆射,新除晋陵太守王克为尚书右仆射。 秋八月丁卯,以车骑大将军、司空吴明彻为南兖州刺史。 九月戊戌,以皇子叔彪为淮南王。 冬十一月乙酉,以平南将军、湘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平西将军、郢州刺史。丁酉,分江州晋熙、高唐、新蔡三郡为晋州。辛丑,以冠军将军庐陵王伯仁为中领军。 十二月丁卯,以新除太子詹事徐陵为右光禄大夫。 九年春正月辛卯,舆驾亲祠北郊。壬寅,以湘州刺史、新除中卫将军始兴王叔陵为扬州刺史;云麾将军建安王叔卿为湘州刺史,进号平南将军。 二月壬午,舆驾亲耕藉田。 夏五月景子,诏曰:「朕昧旦求衣,日旰方食,思弘亿兆,用臻俾乂,而牧守莅民,廉平未洽,年常租赋,多致逋余,即此务农,宜弘宽省。可起太建已来讫八年流移叛户所带租调,七年八年叛义丁、五年讫八年叛军丁、六年七年逋租田米粟夏调绵绢丝布麦等,五年讫七年逋赀绢,皆悉原之。」 秋七月乙亥,以轻车将军、丹阳尹江夏王伯义为合州刺史。己卯,百济国遣使献方物。庚辰,大雨,震万安陵华表。己丑,震慧日寺刹及瓦官寺重门,一女子于门下震死。 冬十月戊午,司空吴明彻破周将梁士彦众数万于吕梁。 十二月戊申,东宫成,皇太子移于新宫。 十年春正月己巳朔,以中领军庐陵王伯仁为平北将军、南徐州刺史,翊左将军、右光禄大夫、领太子詹事徐陵为领军将军。 二月甲子,北讨众军败绩于吕梁,司空吴明彻及将卒已下,并为周军所获。 三月辛未,震武库。景子,分命众军以备周: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为大都督,揔水陆诸军事;明威将军孙玚都督荆、郢水陆诸军事,进号镇西将军;左卫将军樊毅为大都督,督朱沛、清口上至荆山缘淮众军,进号平北将军;武毅将军任忠都督寿阳、新蔡、霍州等众军,进号宁远将军。乙酉,大赦天下。丁酉,以中军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护军将军淳于量为南兖州刺史,进号车骑将军。 夏四月庚戌,诏曰:「懋赏之言,明于训诰,挟纩之美,箸在抚巡。近岁薄伐,廓清淮、泗,摧锋致果,文武毕力,栉风沐雨,寒暑亟离,念功在兹,无忘终食。宜班荣赏,用酬厥劳。应在军者可竝赐爵二级,并加赉恤,付选即便量处。」又诏曰:「惟尧葛衣鹿裘,则天为大,伯禹弊衣菲食,夫子曰『无间然』,故俭德之恭,约失者鲜。朕君临宇宙,十变年籥,旰日勿休,乙夜忘寝,跂予思治,若济巨川,念兹在兹,懔同驭朽。非贪四海之富,非念黄屋之尊,导仁寿以寘群生,宁劳役以奉诸己。但承梁季,乱离斯瘼,宫室禾黍,有名亡处,虽轮奂未睹,颇事经营,去泰去甚,犹为劳费。加以戎车屡出,千金日损,府帑未充,民疲征赋。百姓不足,君孰与足?兴言静念,夕惕怀抱,垂训立法,良所多慙。斲雕为朴,庶几可慕,雉头之服既焚,弋绨之衣方袭,损撤之制,前自朕躬,草偃风行,冀以变俗。应御府堂署所营造礼乐仪服军器之外,其余悉皆停息;掖庭常供、王侯妃主诸有俸恤,竝各量减。」丁巳,以新除镇右将军新安王伯固为护军将军。戊午,樊毅遣军度淮北对清口筑城。庚申,大雨雹。壬戌,清口城不守。 五月甲申,太白昼见。 六月丁卯,大雨,震大皇寺刹、庄严寺露盘、重阳阁东楼、千秋门内槐树、鸿胪府门。 秋七月戊戌,新罗国遣使献方物。乙巳,以散骑常侍、兼吏部尚书袁宪为吏部尚书。 八月乙丑朔,改秦郡为义州。戊寅,陨霜,杀稻菽。 九月壬寅,以平北将军樊毅为中领军。乙巳,立方明坛于娄湖。戊申,以中卫将军、扬州刺史始兴王叔陵兼王官伯临盟。甲寅,舆驾幸娄湖临誓。乙卯,分遣大使以盟誓班下四方,上下相警戒也。壬戌,以宣惠将军江夏王伯义为东扬州刺史。 冬十月戊寅,罢义州及琅邪、彭城二郡。立建兴,领建安、同夏、乌山、江乘、临沂、湖熟等六县,属扬州。戊子,以尚书左仆射陆缮为尚书仆射。 十一月辛丑,以镇西将军孙玚为郢州刺史。 十二月乙亥,合州庐江蛮田伯兴出寇枞阳,刺史鲁广达讨平之。 十一年春正月丁酉,龙见于南兖州永宁楼侧池中。 二月癸亥,舆驾亲耕藉田。 三月丁未,诏淮北义人率户口归国者,建其本属旧名,置立郡县,即隶近州,赋给田宅,唤订一无所预。 夏五月乙巳,诏曰:「昔轩辕命于风后、力牧,放勋,咨尔稷、契、朱武,冕旒垂拱,化致隆平。爰逮汉列五曹,周分六职,设官理务,各有攸司,亦几期刑措,卜世弥永,并赖群才,用康庶绩。朕日𣅳劬劳,思弘治要,而机事尚拥,政道未凝,夕惕于怀,罔知攸济。方欲仗兹舟檝,委成股肱,征名责实,取宁多士。自今应尚书曹、府、寺、内省监、司文案,悉付局参议分判。其军国兴造、征发、选序、三狱等事,前须详断,然后启闻。凡诸辩决,务令清乂,约法守制,较若画一,不得前后舛互,自相矛楯,致有枉滞。纡意舞文,纠听所知,靡有攸赦。」甲寅,诏曰:「旧律以枉法受财为坐虽重,直法容贿其制甚轻,岂不长彼贪残,生其舞弄?事涉货财,宁不尤切?今可改不枉法受财者,科同正盗。」 六月庚辰,以镇前将军豫章王叔英为镇南将军、江州刺史。景戌,以征南将军、江州刺史鄱阳王伯山为中权将军、护军将军。 秋七月辛卯,初用大货六铢钱。 八月甲子,青州义主朱显宗等率所领七百户入附。丁卯,舆驾幸大壮观阅武。戊寅,舆驾还宫。 冬十月甲戌,以安前将军、祠部尚书晋安王伯恭为军师将军,尚书仆射陆缮为尚书左仆射。 十一月辛卯,诏曰:「画冠弗犯,革此浇风,孥戮是蹈,化于薄俗。朕肃膺宝命,迄将一纪,思经邦济治,忧国爱民,日仄劬劳,夜分辍寝,而还淳反朴,其道靡阶,雍熙盛美,莫云能致。遂乃鞫讯之牒,盈于听览,舂釱之人,烦于牢犴。周成刑措,汉文断狱,杼轴空劳,邈焉既远。加以蕞尔丑徒,轶我彭、汴,淮、汝氓庶,企踵王略,治兵誓旅,义存拯救。飞刍挽粟,征赋颇烦,暑雨祁寒,宁忘咨怨。兼宿度乖舛,次舍违方,若曰之诫,责归元首,愧心斯积,驭朽非惧。即建子令月,微阳初动,应此嘉辰,宜播宽泽,可大赦天下。」甲午,周遣柱国梁士彦率众至肥口。戊戌,周军进围寿阳。辛丑,以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南兖州刺史淳于量为上流水军都督;中领军樊毅都督北讨诸军事,加安北将军;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任忠都督北讨前军事,加平北将军;前丰州刺史皐文奏率步骑三千趣阳平郡。癸卯,任忠率步骑七千趣秦郡。景午,新除仁威将军、右卫将军鲁广达率众入淮。是日,樊毅领水军二万自东关入焦湖,武毅将军萧摩诃率步骑趣历阳。戊申,豫州陷。辛亥,霍州又陷。癸丑,以新除中卫大将军、扬州刺史始兴王叔陵为大都督,揔督水步众军。 十二月乙丑,南北兖、晋三州,及盱眙、山阳、阳平、马头、秦、历阳、沛、北谯、南梁等九郡,并自拔还京师。谯、北徐州又陷。自是淮南之地尽没于周矣。己巳,诏曰:「昔尧、舜在上,茅屋土阶,汤、禹为君,藜杖韦带。至如甲帐珠络,华榱璧珰,未能雍熙,徒闻侈欲。朕企仰前圣,思求讼平,正道多违,浇风靡乂。至今贵里豪家,金铺玉舄,贫居陋巷,彘食牛衣,称物平施,何其辽远。爟烽未息,役赋兼劳,文吏奸贪,妄动科格。重以旗亭关市,税敛繁多,不广都内之钱,非供水衡之费,逼遏商贾,营谋私蓄。靖怀众弊,宜事改张。弗弘王道,安拯民蠹?今可宣勒主衣、尚方诸堂署等,自非军国资须,不得缮造众物。后宫僚列,若有游长,掖庭启奏,即皆量遣。大予秘戏,非会礼经,乐府倡优,不合雅正,竝可删改。市估津税,军令国章,更须详定,唯务平允。别观离宫,郊闲野外,非恒飨宴,勿复修治。并勒内外文武车马宅舍,皆循俭约,勿尚奢华。违我严规,抑有刑宪。所由具为条格,标榜宣示,令喻朕心焉。」癸酉,遣平北将军沈恪、电威将军裴子烈镇南徐州,开远将军徐道奴镇栅口,前信州刺史杨宝安镇白下。戊寅,以中领军樊毅为镇西将军、都督荆郢巴武四州水陆诸军事。 十二年春正月戊戌,以散骑常侍、左卫将军任忠为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督缘江军防事。 三月壬辰,以平北将军庐陵王伯仁为翊左将军、中领军。 夏四月癸亥,尚书左仆射陆缮卒。乙丑,以宣毅将军河东王叔献为南徐州刺史。己卯,大雩。壬午,雨。 五月癸巳,以军师将军、尚书右仆射晋安王伯恭为尚书仆射。 六月壬戌,大风坏皋门中闼。 秋八月己未,周使持节、上柱国、郧州揔管荥阳郡公司马消难以郧、随、温、应、土、顺、沔、儇、岳等九州,鲁山、甑山、沌阳、应城、平靖、武阳、上明、涢水等八镇内附。诏以消难为使持节、侍中、大都督、揔督安随等九州八镇诸军事、车骑将军、司空,封随郡公,给鼓吹、女乐各一部。庚申,诏镇西将军樊毅进督沔、汉诸军事。遣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任忠率众趣历阳;通直散骑常侍、超武将军陈慧纪为前军都督,趣南兖州。戊辰,以新除司空司马消难为大都督水陆诸军事。庚午,通直散骑常侍淳于陵克临江郡。癸酉,智武将军鲁广达克郭默城。甲戌,大雨霖。景子,淳于陵克祐州城。 九月癸未,周临江太守刘显光率众内附。是夜,天东南有声,如风水相击,三夜乃止。景戌,改安陆郡为南司州。丁亥,周将王延贵率众援历阳,任忠击破之,生擒延贵等。己酉,周广陵义主曹药率众入附。 冬十月癸丑,大雨雹震。 十一月己丑,诏曰:「朕君临四海,日旰劬劳,思弘至治,未臻斯道。而兵车骤出,军费尤烦,刍漕控引,不能征赋。夏中亢旱伤农,畿内为甚,民天所资,岁取无托。此则政刑未理,阴阳舛度,黎元阻饥,君孰与足?靖言兴念,余责在躬,宜布惠泽,溥沾氓庶。其丹阳、吴兴、晋陵、建兴、义兴、东海、信义、陈留、江陵等十郡,并诸署即年田税、禄秩,竝各原半,其丁租半申至来岁秋登。」 十二月庚辰,宣毅将军、南徐州刺史河东王叔献薨。 十三年春正月壬午,以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淳于量为左光禄大夫;中权将军、护军将军鄱阳王伯山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镇右将军、国子祭酒新安王伯固为扬州刺史;军师将军、尚书仆射晋安王伯恭为尚书左仆射;安右将军、丹阳尹徐陵为中书监,领太子詹事;吏部尚书袁宪为尚书右仆射。庚寅,以轻车将军、卫尉卿宜都王叔明为南徐州刺史。 二月甲寅,诏赐司马消难所部周大将军田广等封爵各有差。乙亥,舆驾亲耕藉田。 夏四月乙巳,分衡州始兴郡为东衡州,衡州为西衡州。 五月景辰,以前镇西将军樊毅为中护军。 六月辛卯,以新除中护军樊毅为护军将军。 秋九月癸亥,夜,大风至自西北,发屋拔树,大雷震雹。 冬十月癸未,以散骑常侍、丹阳尹毛喜为吏部尚书,护军将军樊毅为镇西将军、荆州刺史。改鄱阳郡为吴州。壬寅,丹丹国遣使献方物。 十二月辛巳,彗星见。己亥,以翊右将军、卫尉卿沈恪为护军将军。 十四年春正月己酉,高宗弗豫。甲寅,崩于宣福殿,时年五十三。遗诏曰:「朕爰自遘疾,曾未浃旬,医药不瘳,便属大渐,终始定分,夫复奚言。但君临寰宇,十有四载,诚则虽休勿休,日慎一日,知宗庙之负重,识王业之艰难。而边鄙多虞,生民未乂,方欲荡清四海,包吞八荒,有志莫从,遗恨幽壤。皇太子叔宝继体正嫡,年业韶茂,纂统洪基,社稷有主。群公卿士、文武内外,俱罄心力,同竭股肱,送往事居,尽忠诚之节,当官奉职,引翼亮之功。务在叶和,无违朕意。凡厥终制,事从省约。金银之饰,不须入圹,明器之具,皆令用瓦。唯使俭而合礼,勿得奢而乖度。以日易月,既有通规,公除之制,悉依旧准。在位百司,三日一临,四方州镇,五等诸侯,各守所职,并停奔赴。」 二月辛卯,上谥孝宣皇帝,庙号高宗。癸巳,葬显宁陵。 高宗在田之日,有大度干略,及乎登庸,寔允天人之望。梁室丧乱,淮南地并入齐,高宗太建初,志复旧境,乃运神略,授律出师,至于战胜攻取,献捷相继,遂获反侵地,功实懋焉。及周灭齐,乘胜略地,还达江际矣。 史臣曰:高宗器度弘厚,亦有人君之量焉。世祖知冢嗣仁弱,弗可传于宝位,高宗地居姬旦,世祖情存太伯,及乎弗悆,大事咸委焉。至于纂业,万机平理,命将出师,克淮南之地,开拓土宇,静谧封疆。享国十余年,志大意逸,吕梁覆军,大丧师徒矣。江左削弱,抑此之由。呜呼!盖德不逮文,智不及武,虽得失自我,无御敌之略焉。

【陈书‧卷六 本纪第六 后主】

后主讳叔宝,字元秀,小字黄奴,高宗嫡长子也。梁承圣二年十一月戊寅生于江陵。明年,江陵陷,高宗迁关右,留后主于穰城。天嘉三年,归京师,立为安成王世子。天康元年,授宁远将军,置佐史。光大二年,为太子中庶子,寻迁侍中,余如故。太建元年正月甲午,立为皇太子。 十四年正月甲寅,高宗崩。乙卯,始兴王叔陵作逆,伏诛。丁巳,太子即皇帝位于太极前殿。诏曰:「上天降祸,大行皇帝奄弃万国,攀号擗踊,无所迨及。朕以哀焭,嗣膺宝历,若涉巨川,罔知攸济,方赖群公,用匡寡薄。思播遗德,覃被亿兆,凡厥遐迩,咸与惟新。可大赦天下。在位文武及孝悌力田为父后者,并赐爵一级。孤老鳏寡不能自存者,赐谷人五斛、帛二匹。」癸亥,以侍中、翊前将军、丹阳尹长沙王叔坚为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右卫将军萧摩诃为车骑将军、南徐州刺史,镇西将军、荆州刺史樊毅进号征西将军,平南将军、豫州刺史任忠进号镇南将军,护军将军沈恪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平西将军鲁广达进号安西将军,仁武将军、丰州刺史章大宝为中护军。乙丑,尊皇后为皇太后,宫曰弘范。景寅,以冠军将军晋熈王叔文为宣惠将军、丹阳尹。丁卯,立弟叔重为始兴王,奉昭烈王祀。己巳,立妃沈氏为皇后。辛未,立皇弟叔俨为寻阳王,皇弟叔慎为岳阳王,皇弟叔达为义阳王,皇弟叔熊为巴山王,皇弟叔虞为武昌王。壬申,侍中、中权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鄱阳王伯山进号中权大将军,军师将军、尚书左仆射晋安王伯恭进号翊前将军、侍中,翊右将军、中领军庐陵王伯仁进号安前将军,镇南将军、江州刺史豫章王叔英进号征南将军,平南将军、湘州刺史建安王叔卿进号安南将军。以侍中、中书监、安右将军徐陵为左光禄大夫,领太子少傅。甲戌,设无㝵大会于太极前殿。 三月辛亥,诏曰:「躬推为劝,义显前经,力农见赏,事昭往诰。斯乃国储是资,民命攸属,丰俭隆替,靡不由之。夫入赋自古,输藁惟旧,沃饶贵于十金,硗确至于三易,腴塉既异,盈缩不同。诈伪日兴,簿书岁改。稻田使者,箸自西京,不实峻刑,闻诸东汉。老农惧于祗应,俗吏因以侮文。辍耒成群,游手为伍,永言妨蠹,良可太息。今阳和在节,膏泽润下,宜展春耨,以望秋坻。其有新辟塍畎,进垦蒿莱,广袤勿得度量,征租悉皆停免。私业久废,咸许占作,公田荒纵,亦随肆勤。傥良守教耕,淳民载酒,有兹督课,议以赏擢。外可为格班下,称朕意焉。」癸亥,诏曰:「夫体国经野,长世字氓,虽因革傥殊,弛张或异,至于旁求俊乂,爰逮侧微,用适和羹,是隆大厦,上智中主,咸由此术。朕以寡薄,嗣膺景祚,虽哀疚在躬,情虑惛舛,而宗社任重,黎庶务殷,无由自安拱默,敢忘康济,思所以登显髦彦,式备周行。但空劳宵梦,屡勤史卜,五就莫来,八能不至。是用申旦凝虑,景夜损怀。岂以食玉炊桂,无因自达?将怀宝迷邦,咸思独善?应内外众官九品已上,可各荐一人,以会汇征之旨。且取备实难,举长或易,小大之用,明言所施,勿得南箕北斗,名而非实。其有负能仗气,摈压当时,著宾戏以自怜,草客嘲以慰志,人生一世,逢遇诚难,亦宜去此幽谷,翔兹天路,趋铜驼以观国,望金马而来庭,便当随彼方圆,饬之矩矱。」又诏曰:「昔睿后宰民,哲王御㝢,虽德称汪濊,明能普烛,犹复纡己乞言,降情访道,高咨岳牧,下听舆台,故能政若神明,事无悔吝。朕纂承丕绪,思隆大业,常惧九重已邃,四聪未广,欲听昌言,不疲痺足,若逢廷折,无惮批鳞。而口柔之辞,傥闻于在位,腹诽之意,或隐于具僚,非所以弘理至公,缉熈帝载者也。内外卿士文武众司,若有智周政术,心练治体,救民俗之疾苦,辩禁网之疏密者,各进忠谠,无所隐讳。朕将虚己听受,择善而行,庶深鉴物情,匡我王度。」己巳,以侍中、尚书左仆射、新除翊前将军晋安王伯恭为安南将军、湘州刺史,新除翊左将军、永阳王伯智为尚书仆射,中护军章大宝为丰州刺史。 夏四月景申,立皇子永康公胤为皇太子,赐天下为父后者爵一级,王公已下赉帛各有差。庚子,诏曰:「朕临御区宇,抚育黔黎,方欲康济浇薄,蠲省繁费,奢僭乖衷,实宜防断。应镂金银薄及庶物化生土木人彩花之属,及布帛幅尺短狭轻疏者,竝伤财废业,尤成蠹患。又僧尼道士,挟邪左道,不依经律,民间淫祀祅书诸珍怪事,详为条制,竝皆禁绝。」癸卯,诏曰:「中岁克定淮、泗,爰涉青、徐,彼土酋豪,竝输罄诚款,分遣亲戚,以为质任。今旧土沦陷,复成异域,南北阻远,未得会同,念其分乖,殊有爱恋。夷狄吾民,斯事一也,何独讥禁,使彼离析?外可即检任子馆及东馆并带保任在外者,竝赐衣粮,颁之酒食,遂其乡路,所之阻远,便发遣船仗卫送,必令安达。若已预仕宦及别有事义不欲去者,亦随其意。」 六月癸酉朔,以明威将军、通直散骑常侍孙玚为中护军。 秋七月辛未,大赦天下。是月,江水色赤如血,自京师至于荆州。 八月癸未夜,天有声如风水相击。乙酉夜亦如之。景戌,以使持节、都督缘江诸军事、安西将军鲁广达为安左将军。 九月景午,设无㝵大会于太极殿,舍身及乘舆御服,大赦天下。辛亥夜,天东北有声如虫飞,渐移西北。乙卯,太白昼见。景寅,以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司空,征南将军、江州刺史豫章王叔英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 至德元年春正月壬寅,诏曰:「朕以寡薄,嗣守鸿基,哀惸切虑,疹恙缠织,训俗少方,临下靡筭,惧甚践冰,栗同驭朽。而四气易流,三光遄至,缨绂列陛,玉帛充庭,具物匪新,节序疑旧,缅思前德,永慕昔辰,对轩闼而哽心,顾扆筵而慓气。思所以仰遵遗构,俯励薄躬,陶铸九流,休息百姓,用弘宽简,取叶阳和。可大赦天下,改太建十五年为至德元年。」以征南将军、江州刺史、新除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叔英为中卫大将军,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长沙王叔坚为江州刺史,征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司马消难进号车骑将军,宣惠将军、丹阳尹晋熈王叔文为扬州刺史,镇南将军、南豫州刺史任忠为领军将军,安左将军鲁广达为平南将军、南豫州刺史,祠部尚书江揔为吏部尚书。癸卯,立皇子深为始安王。 二月丁丑,以始兴王叔重为扬州刺史。 夏四月戊辰,交州刺史李幼荣献驯象。己丑,以前轻车将军、扬州刺史晋熈王叔文为江州刺史。 秋八月丁卯,以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沙王叔坚为司空。 九月丁巳,天东南有声如虫飞。 冬十月丁酉,立皇弟叔平为湘东王,叔敖为临贺王,叔宣为阳山王,叔穆为西阳王。戊戌,侍中、安右将军、左光禄大夫、太子少傅徐陵卒。癸丑,立皇弟叔俭为南安王,叔澄为南郡王,叔兴为沅陵王,叔韶为岳山王,叔纯为新兴王。 十二月景辰,头和国遣使献方物。司空长沙王叔坚有罪免。戊午夜,天开自西北至东南,其内有青黄色,隆隆若雷声。 二年春正月丁卯,分遣大使巡省风俗。平南将军、豫州刺史鲁广达进号安南将军。癸巳,大赦天下。 夏五月戊子,以尚书仆射永阳王伯智为平东将军、东扬州刺史,轻车将军、江州刺史晋熈王叔文为信威将军、湘州刺史,仁威将军、扬州刺史始兴王叔重为江州刺史,信武将军、南琅邪彭城二郡太守南平王嶷为扬州刺史,吏部尚书江揔为尚书仆射。 秋七月戊辰,以长沙王叔坚为侍中、镇左将军。壬午,太子加元服,在位文武赐帛各有差,孝悌力田为父后者各赐一级,鳏寡癃老不能自存者人谷五斛。 九月癸未,太白昼见。 冬十月己酉,诏曰:「耕凿自足,乃曰淳风,贡赋之兴,其来尚矣。盖由庚极务,不获已而行焉。但法令滋章,奸盗多有,俗尚浇诈,政鲜惟良。朕日旰夜分,矜一物之失所,泣辜罪己,愧三千之未措。望订初下,使彊荫兼出,如闻贫富均起,单弱重弊,斯岂振穷扇暍之意欤?是乃下吏箕敛之苛也。故云『百姓不足,君孰与足』。自太建十四年望订租调逋未入者,并悉原除。在事百僚,辩断庶务,必去取平允,无得便公害民,为己声绩,妨紊政道。」 十一月景寅,大赦天下。壬申,盘盘国遣使献方物。戊寅,百济国遣使献方物。 三年春正月戊午朔,日有蚀之。庚午,以镇左将军长沙王叔坚即本号开府仪同三司,征西将军、荆州刺史樊毅为护军将军,守吏部尚书、领著作陆琼为吏部尚书,金紫光禄大夫袁敬加特进。 三月辛酉,前丰州刺史章大宝举兵反。 夏四月庚戌,丰州义军主陈景详斩大宝,传首京师。 秋八月戊子夜,老人星见。己酉,以左民尚书谢伷为吏部尚书。 九月甲戌,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袁敬卒。 冬十月己丑,丹丹国遣使献方物。 十一月己未,诏曰:「宣尼诞膺上哲,体资至圣,祖述宪章之典,并天地而合德,乐正雅颂之奥,与日月而偕明,垂后昆之训范,开生民之耳目。梁季湮微,灵寝忘处,鞠为茂草,三十余年,敬仰如在,永惟忾息。今雅道雍熙,由庚得所,断琴故履,零落不追,阅笥开书,无因循复。外可详之礼典,改筑旧庙,慈房桂栋,咸使惟新,芳蘩洁潦,以时飨奠。」辛巳,舆驾幸长干寺,大赦天下。 十二月丙戌,太白昼见。辛卯,皇太子出太学,讲孝经,戊戌,讲毕。辛丑,释奠于先师,礼毕,设金石之乐,会宴王公卿士。癸卯,高丽国遣使献方物。 是岁,萧岿死,子琮代立。 四年春正月甲寅,诏曰:「尧施谏鼓,禹拜昌言,求之异等,久著前无,举以淹滞,复闻昔典,斯乃治道之深规,帝王之切务。朕以寡昧,丕承鸿绪,未明虚己,日旰兴怀,万机多紊,四聪弗远,思闻蹇谔,采其谋计。王公已下,各荐所知,旁询管库,爰及舆皂,一介有能,片言可用,朕亲加听览,伫于启沃。」中权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鄱阳王伯山进号镇卫将军,中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叔英进号骠骑大将军,镇左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长沙王叔坚进号中军大将军,安南将军晋安王伯恭进号镇右将军,翊右将军宜都王叔明进号安右将军。 二月景戌,以镇右将军晋安王伯恭为特进。景申,立皇弟叔谟为巴东王,叔显为临江王,叔坦为新会王,叔隆为新宁王。 夏五月丁巳,立皇子庄为会稽王。 秋九月甲午,舆驾幸玄武湖,肆舻舰阅武,宴群臣赋诗。戊戌,以镇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鄱阳王伯山为东扬州刺史,智武将军岳阳王叔慎为丹阳尹。丁未,百济国遣使献方物。 冬十月癸亥,尚书仆射江揔为尚书令,吏部尚书谢伷为尚书仆射。 十一月己卯,诏曰:「惟刑止暴,惟德成物,三才是资,百王不改。而世无抵角,时鲜犯鳞,渭桥惊马,弗闻廷争,桃林逸牛,未见其旨。虽剽悍轻侮,理从钳釱,憃愚杜默,宜肆矜弘,政乏良哉,明慙则哲,求诸刑措,安可得乎?是用属寤寐以轸怀,负黼扆而於邑。复兹合璧轮缺,连珠纬舛,黄钟献吕,和气始萌,玄英告中,履长在御,因时宥过,抑乃斯得。可大赦天下。」 祯明元年春正月景子,以安前将军衡阳王伯信进号镇前将军,安东将军、吴兴太守庐陵王伯仁为特进,智武将军、丹阳尹岳阳王叔慎为湘州刺史,仁武将军义阳王叔达为丹阳尹。戊寅,诏曰:「栢皇、大庭,鼓淳和于曩日,姬王、嬴后,被浇风于末载,刑书已铸,善化匪融,礼义既乖,奸宄斯作。何其淳朴不反,浮华竞扇者欤?朕居中御物,纳隍在睠,频恢天网,屡绝三边,元元黔庶,终罹五辟。盖乃康哉寡薄,抑焉法令滋章。是用当宁弗怡,矜此向隅之意。今三元具序,万国朝辰,灵芝献于始阳,膏露凝于聿岁,从春施令,仰干布德,思与九有,惟新七政。可大赦天下,改至德五年为祯明元年。」乙未,地震。癸卯,以镇前将军衡阳王伯信为镇南将军、西衡州刺史。 二月丁未,以特进、镇右将军晋安王伯恭进号中卫将军,中书令建安王叔卿为中书监。丁卯,诏至德元年望订租调逋未入者,竝原之。 秋八月癸卯,老人星见。丁未,以车骑将军萧摩诃为骠骑将军。 九月乙亥,以骠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叔英为骠骑大将军。庚寅,萧琮所署尚书令、太傅安平王萧岩,中军将军、荆州刺史义兴王萧𤩽,遣其都官尚书沈君公,诣荆州刺史陈纪请降。辛卯,岩等率文武男女十万余口济江。甲午,大赦天下。 冬十一月乙亥,割扬州吴郡置吴州,割钱塘县为郡,属焉。景子,以萧岩为平东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萧𤩽为安东将军、吴州刺史。丁亥,以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豫章王叔英兼司徒。 十二月景辰,以前镇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东扬州刺史鄱阳王伯山为镇卫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前中卫将军晋安王伯恭为中卫将军、右光禄大夫。 二年春正月辛巳,立皇子恮为东阳王,恬为钱塘王。是月,遣散骑常侍周罗㬋帅兵屯峡口。 夏四月戊申,有群鼠无数,自洲岸入石头渡淮,至于青塘两岸,数日死,随流出江。戊午,以左民尚书蔡征为吏部尚书。是月,郢州南浦水黑如墨。 五月壬午,以安前将军庐陵王伯仁为特进。甲午,东冶铸铁,有物赤色如数斗,自天坠镕所,有声隆隆如雷,铁飞出墙外烧民家。 六月戊戌,扶南国遣使献方物。庚子,废皇太子胤为吴兴王,立军师将军、扬州刺史始安王深为皇太子。辛丑,平南将军、江州刺史南平王嶷进号镇南将军;忠武将军、南徐州刺史永嘉王彦进号安北将军;会稽王庄为翊前将军、扬州刺史;宣惠将军、尚书令江揔进号中权将军;云麾将军、太子詹事袁宪为尚书仆射;尚书仆射谢伷为特进;宁远将军、新除吏部尚书蔡征进号安右将军。甲辰,以安右将军鲁广达为中领军。丁巳,大风至自西北激涛水入石头城,淮渚暴溢,漂没舟乘。 冬十月己亥,立皇子蕃为吴郡王。辛丑,以度支尚书、领大著作姚察为吏部尚书。己酉,舆驾幸莫府山,大校猎。 十一月丁卯,诏曰:「夫议狱缓刑,皇王之所垂范,胜残去杀,仁人之所用心。自画冠既息,刻吏斯起,法令滋章,手足无措。朕君临区宇,属当浇末,轻重之典,在政未康,小大之情,兴言多愧。眷兹狴犴,有轸哀矜,可克日于大政殿讯狱。」壬申,以镇南将军、江州刺史南平王嶷为征西将军、郢州刺史,安北将军、南徐州刺史永嘉王彦为安南将军、江州刺史,军师将军南海王虔为安北将军、南徐州刺史。景子,立皇弟叔荣为新昌王,叔匡为太原王。是月,隋遣晋王广众军来伐,自巴、蜀、沔、汉下流至广陵,数十道俱入,缘江镇戍,相継奏闻。时新除湘州刺史施文庆、中书舍人沈客卿掌机密用事,并抑而不言,故无备御。 三年春正月乙丑朔,雾气四塞。是日,隋揔管贺若弼自北道广陵济京口,揔管韩擒虎趋横江,济采石,自南道将会弼军。景寅,采石戍主徐子建驰启告变。丁卯,召公卿入议军旅。戊辰,内外戒严,以骠骑将军萧摩诃、护军将军樊毅、中领军鲁广达并为都督,遣南豫州刺史樊猛帅舟师出白下,散骑常侍皐文奏将兵镇南豫州。庚午,贺若弼攻陷南徐州。辛未,韩擒虎又陷南豫州,文奏败还。至是隋军南北道竝进。后主遣骠骑大将军、司徒豫章王叔英屯朝堂,萧摩诃屯乐游苑,樊毅屯耆阇寺,鲁广达屯白土冈,忠武将军孔范屯宝田寺。己卯,镇东大将军任忠自吴兴入赴,仍屯朱雀门。辛巳,贺若弼进据钟山,顿白土冈之东南。甲申,后主遣众军与弼合战,众军败绩。弼乘胜至乐游苑,鲁广达犹督散兵力战,不能拒。弼进攻宫城,烧北掖门。是时韩擒虎率众自新林至于石子冈,任忠出降于擒虎,仍引擒虎经朱雀航趣宫城,自南掖门而入。于是城内文武百司皆遁出,唯尚书仆射袁宪在殿内。尚书令江揔、吏部尚书姚察、度支尚书袁权、前度支尚书王瑗、侍中王宽居省中。后主闻兵至,从宫人十余出后堂景阳殿,将自投于井,袁宪侍侧,苦谏不从,后合舍人夏侯公韵又以身蔽井,后主与争久之,方得入焉。及夜,为隋军所执。景戌,晋王广入据京城。 三月己巳,后主与王公百司发自建邺,入于长安。隋仁寿四年十一月壬子,薨于洛阳,时年五十二。追赠大将军,封长城县公,谥曰炀,葬河南洛阳之芒山。 史臣侍中郑国公魏徵曰: 高祖拔起垅亩,有雄桀之姿。始佐下藩,奋英奇之略,弭节南海,职思静乱。援旗北迈,义在勤王,扫侯景于既成,拯梁室于已坠。天网绝而复续,国步屯而更康,百神有主,不失旧物。魏王之延汉鼎祚,宋武之反晋乘舆,懋绩鸿勋,无以尚也。于时内难未弭,外隣勍敌,王琳作梗于上流,周、齐摇荡于江、汉,畏首畏尾,若存若亡,此之不图,遽移天历,虽皇灵有睠,何其速也?然志度弘远,怀抱豁如,或取士于仇雠,或擢才于亡命,掩其受金之过,宥其吠尧之罪,委以心腹爪牙,咸能得其死力,故乃决机百胜,成此三分,方诸鼎峙之雄,足以无慙权、备矣。 世祖天姿叡哲,清明在躬,早预经纶,知民疾苦,思择令典,庶几至治。德刑竝用,戡济艰虞,群凶授首,彊隣震慑。虽忠厚之化未能及远,恭俭之风足以垂训,若不尚明察,则守文之良主也。 临川年长于成王,过微于太甲。宣帝有周公之亲,无伊尹之志,明辟不复,桐宫遂往,欲加之罪,其无辞乎! 高宗爰自在田,雅量宏廓,登庸御极,民归其厚。惠以使下,宽以容众。智勇争奋,师出有名,扬旆分麾,风行电扫,辟土千里,奄有淮、泗,战胜攻取之势,近古未之有也。既而君侈民劳,将骄卒堕,帑藏空竭,折衄师徒,于是秦人方彊,遂窥兵于江上矣。李克以为吴之先亡,由乎数战数胜,数战则民疲,数胜则主骄,以骄主御疲民,未有不亡者也。信哉言乎!高宗始以宽大得人,终以骄侈致败,文、武之业,坠于兹矣。 后主生深宫之中,长妇人之手,既属邦国殄瘁,不知稼穑艰难。初惧阽危,屡有哀矜之诏,后稍安集,复扇淫侈之风。宾礼诸公,唯寄情于文酒,昵近群小,皆委之以衡轴。谋谟所及,遂无骨鲠之臣,权要所在,莫匪侵渔之吏。政刑日紊,尸素盈朝,躭荒为长夜之饮,嬖宠同艳妻之孽,危亡弗恤,上下相蒙,众叛亲离,临机不寤,自投于井,冀以苟生,视其以此求全,抑亦民斯下矣。 遐观列辟,纂武嗣兴,其始也皆欲齐明日月,合德天地,高视五帝,俯协三王,然而靡不有初,克终盖寡,其故何哉?竝以中庸之才,怀可移之性,口存于仁义,心怵于嗜欲。仁义利物而道远,嗜欲遂性而便身。便身不可久违,道远难以固志。佞谄之伦,承颜候色,因其所好,以悦导之,若下坂以走丸,譬顺流而决壅。非夫感灵辰象,降生明德,孰能遗其所乐,而以百姓为心哉?此所以成、康、文、景千载而罕遇,癸、辛、幽、厉靡代而不有,毒被宗社,身婴戮辱,为天下笑,可不痛乎!古人有言,亡国之主,多有才蓺,考之梁、陈及隋,信非虚论。然则不崇教义之本,偏尚淫丽之文,徒长浇伪之风,无救乱亡之祸矣。 史臣曰:后主昔在储宫,早摽令德,及南面继业,寔允天人之望矣。至于礼乐刑政,咸遵故典,加以深弘六艺,广辟四门,是以待诏之徒,争趋金马,稽古之秀,云集石渠。且梯山航海,朝贡者往往岁至矣。自魏正始、晋中朝以来,贵臣虽有识治者,皆以文学相处,罕关庶务,朝章大典,方参议焉,文案簿领,咸委小吏,浸以成俗,迄至于陈。后主因循,未遑改革,故施文庆、沈客卿之徒,专掌军国要务,奸黠左道,以裒刻为功,自取身荣,不存国计,是以朝经堕废,祸生隣国。斯亦运钟百六,鼎玉迁变,非唯人事不昌,盖天意然也。

【陈书‧卷七 列传第一】

高祖章皇后 世祖沈皇后 废帝王皇后 高宗柳皇后 后主沈皇后张贵妃 周礼,王者立后,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下之内治。然受命继体之主,非独外相佐也,盖亦有内德助焉。汉魏已来,六宫之职,因袭增置,代不同矣。高祖承微接乱,光膺天历,以朴素自处,故后宫员位多阙。世祖天嘉初,诏立后宫员数,始置贵妃、贵嫔、贵姬三人,以拟古之三夫人。又置淑媛、淑仪、淑容、昭华、昭容、昭仪、修华、修仪、修容九人,以拟古之九嫔。又置婕妤、容华、充华、承徽、烈荣五人,谓之五职,亚于九嫔。又置美人、才人、良人三职,其职无员数,号为散位。世祖性恭俭,而嫔嫱多阙,高宗、后主内职无所改作。今之所缀,略备此篇。 高祖宣皇后章氏,讳要儿,吴兴乌程人也。本姓钮,父景明为章氏所养,因改焉。景明,梁代官至散骑侍郎。后母苏,尝遇道士以小龟遗己,光采五色,曰:「三年有征。」及期,后生而紫光照室,因失龟所在。少聪慧,美容仪,手爪长五寸,色竝红白,每有朞功之服,则一爪先折。高祖先娶同郡钱仲方女,早卒,后乃聘后。后善书计,能诵诗及楚辞。 高祖自广州南征交阯,命后与衡阳王昌随世祖由海道归于长城。侯景之乱,高祖下至豫章,后为景所囚。景平,而高祖为长城县公,后拜夫人。及高祖践祚,永定元年立为皇后。追赠后父景明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拜后母苏安吉县君。二年,安吉君卒,与后父合葬吴兴。明年,追封后父为广德县侯,邑五百户,谥曰温。高祖崩,后与中书舍人蔡景历定计,秘不发丧,召世祖入纂,事在蔡景历及侯安都传。世祖即位,尊后为皇太后,宫曰慈训。废帝即位,尊后为太皇太后。光大二年,后下令黜废帝为临海王,命高宗嗣位。太建元年,尊后为皇太后。二年三月景申,崩于紫极殿,时年六十五。遗令丧事所须,并从俭约,诸有馈奠,不得用牲牢。其年四月,群臣上谥曰宣太后,祔葬万安陵。 后亲属无在朝者,唯族兄钮洽官至中散大夫。 世祖沈皇后讳妙容,吴兴武康人也。父法深,梁安前中录事参军。后年十余岁,以梁大同中归于世祖。高祖之讨侯景,世祖时在吴兴,景遣使收世祖及后。景平,乃获免。高祖践祚,永定元年,后为临川王妃。世祖即位,为皇后。追赠后父法深光禄大夫,加金章紫绶,封建城县侯,邑五百户,谥曰恭,追赠后母高绥安县君,谥曰定。废帝即位,尊后为皇太后,宫曰安德。 时高宗与仆射到仲举、舍人刘师知等并受遗辅政,师知与仲举恒居禁中参决众事,而高宗为扬州刺史,与左右三百人入居尚书省。师知见高宗权重,阴忌之,乃矫勑谓高宗曰:「今四方无事,王可还东府,经理州务。」高宗将出,而咨议毛喜止之曰:「今若出外,便受制于人,譬如曹爽,愿作富家翁不可得也。」高宗乃称疾,召师知留之与语,使毛喜先入言之于后。后曰:「今伯宗年幼,政事并委二郎,此非我意。」喜又言于废帝,帝曰:「此自师知等所为,非朕意也。」喜出以报高宗,高宗因囚师知,自入见后及帝,极陈师知之短,仍自草敕请画,以师知付廷尉治罪。其夜,于狱中赐死。自是政无大小,尽归高宗。后忧闷计无所出,乃密赂宦者蒋裕,令诱建安人张安国,使据郡反,冀因此以图高宗。安国事觉,并为高宗所诛。时后左右近侍颇知其事,后恐连逮党与,并杀之。高宗即位,以后为文皇后。陈亡入隋,大业初,自长安归于江南,顷之,卒。 后兄钦,随世祖征伐,以功至贞威将军、安州刺史。世祖即位,袭爵建城侯,加通直散骑常侍、持节、会稽等九郡诸军事、明威将军、会稽太守,入为侍中、左卫将军、卫尉卿。光大中,为尚书右仆射,寻迁左仆射。钦素无技能,奉己而已。高宗即位,出为云麾将军、义兴太守,秩中二千石。太建元年卒,时年六十七,赠侍中、特进、翊左将军,谥曰成。 子观嗣,颇有学识,官至御史中丞。 废帝王皇后,金紫光禄大夫固之女也。天嘉元年,为皇太子妃,废帝即位,立为皇后。废帝为临海王,后为临海王妃。至德中薨。 后生临海嗣王至泽。至泽以光大元年为皇太子。太建元年,袭封临海嗣王。寻为宣惠将军,置佐史。陈亡入长安。 高宗柳皇后讳敬言,河东解人也。曾祖世隆,齐侍中、司空、尚书令、贞阳忠武公。祖恽,有重名于梁代,官至秘书监,赠侍中、中护军。父偃,尚梁武帝女长城公主,拜驸马都尉,大宝中,为鄱阳太守,卒官。后时年九岁,干理家事,有若成人。侯景之乱,后与弟盼往江陵依梁元帝,元帝以长城公主之故,待遇甚厚。及高宗赴江陵,元帝以后配焉。承圣二年,后生后主于江陵。明年,江陵陷,高宗迁于关右,后与后主俱留穰城。天嘉二年,与后主还朝,后为安成王妃。高宗即位,立为皇后。 后美姿容,身长七尺二寸,手垂过膝。初,高宗居乡里,先娶吴兴钱氏女,及即位,拜为贵妃,甚有宠,后倾心下之。每尚方供奉之物,其上者皆推于贵妃,而己御其次焉。高宗崩,始兴王叔陵为乱,后主赖后与乐安君吴氏救而获免,事在叔陵传。后主即位,尊后为皇太后,宫曰弘范。当是之时,新失淮南之地,隋师临江,又国遭大丧,后主病疮不能听政,其诛叔陵、供大行丧事、边境防守及百司众务,虽假以后主之命,实皆决之于后。后主疮愈,乃归政焉。陈亡入长安,大业十一年薨于东都,年八十三,葬洛阳之邙山。 后性谦谨,未尝以宗族为请,虽衣食亦无所分遗。 弟盼,太建中尚世祖女富阳公主,拜驸马都尉。后主即位,以帝舅加散骑常侍。盼性愚戆,使酒,常因醉乘马入殿门,为有司所劾,坐免官,卒于家。赠侍中、中护军。 后从祖弟庄,清警有鉴识,太建末,为太子洗马,掌东宫管记。后主即位,稍迁至散骑常侍、卫尉卿。祯明元年,转右卫将军,兼中书舍人,领雍州大中正。自盼卒后,太后宗属唯庄为近,兼素有名望,犹是深被恩遇。寻迁度支尚书。陈亡入隋,为岐州司马。 后主沈皇后讳婺华,仪同三司望蔡贞宪侯君理女也。母即高祖女会稽穆公主。主早亡,时后尚幼,而毁瘠过甚。及服毕,每至岁时朔望,恒独坐涕泣,哀动左右,内外咸敬异焉。太建三年纳为皇太子妃。后主即位,立为皇后。 后性端静,寡嗜欲,聪敏彊记,涉猎经史,工书翰。初,后主在东宫,而后父君理卒,后居忧,处于别殿,哀毁逾礼。后主遇后既薄,而张贵妃宠倾后宫,后宫之政竝归之,后澹然未尝有所忌怨。而居处俭约,衣服无锦绣之饰,左右近侍才百许人,唯寻阅图史、诵佛经为事。陈亡,与后主俱入长安。及后主薨,后自为哀辞,文甚酸切。隋炀帝每所巡幸,恒令从驾。及炀帝为宇文化及所害,后自广陵过江还乡里,不知所终。 后无子,养孙姬子胤为己子。后宗族多有显官,事在君理传。 后叔君公,自梁元帝败后,常在江陵。祯明中,与萧𤩽、萧岩率众叛隋归朝,后主擢为太子詹事。君公博学有才辩,善谈论,后主深器之。陈亡,隋文帝以其叛己,命斩于建康。 后主张贵妃名丽华,兵家女也。家贫,父兄以织席为事。后主为太子,以选入宫。是时龚贵嫔为良娣,贵妃年十岁,为之给使,后主见而说焉,因得幸,遂有娠,生太子深。后主即位,拜为贵妃。性聪惠,甚被宠遇。后主每引贵妃与宾客游宴,贵妃荐诸宫女预焉,后宫等咸德之,竞言贵妃之善,由是爱倾后宫。又好厌魅之术,假鬼道以惑后主,置淫祀于宫中,聚诸妖巫使之鼓舞,因参访外事,人闲有一言一事,妃必先知之,以白后主,由是益重妃,内外宗族多被引用。及隋军陷台城,妃与后主俱入于井,隋军出之,晋王广命斩贵妃,牓于青溪中桥。 史臣侍中郑国公魏徵考览记书,参详故老,云后主初即位,以始兴王叔陵之乱,被伤卧于承香阁下,时诸姬竝不得进,唯张贵妃侍焉。而柳太后犹居柏梁殿,即皇后之正殿也。后主沈皇后素无宠,不得侍疾,别居求贤殿。至德二年,乃于光照殿前起临春、结绮、望仙三阁。阁高数丈,竝数十间,其窗牖、壁带、悬楣、栏槛之类,竝以沈檀香木为之,又饰以金玉,闲以珠翠,外施珠帘,内有宝床、宝帐,其服玩之属,瑰奇珍丽,近古所未有。每微风暂至,香闻数里,朝日初照,光映后庭。其下积石为山,引水为池,植以奇树,杂以花药。后主自居临春阁,张贵妃居结绮阁,龚、孔二贵嫔居望仙阁,竝复道交相往来。又有王、李二美人、张、薛二淑媛、袁昭仪、何婕妤、江修容等七人,竝有宠,递代以游其上。以宫人有文学者袁大舍等为女学士。后主每引宾客对贵妃等游宴,则使诸贵人及女学士与狎客共赋新诗,互相赠答,采其尤艳丽者以为曲词,被以新声,选宫女有容色者以千百数,令习而哥之,分部迭进,持以相乐。其曲有玉树后庭花、临春乐等,大指所归,皆美张贵妃、孔贵嫔之容色也。其略曰:「璧月夜夜满,琼树朝朝新。」而张贵妃发长七尺,鬒黑如漆,其光可鉴。特聪惠,有神采,进止闲暇,容色端丽。每瞻视盼睐,光采溢目,照映左右。常于阁上靓糚,临于轩槛,宫中遥望,飘若神仙。才辩彊记,善候人主颜色。是时,后主怠于政事,百司启奏,竝因宦者蔡脱儿、李善度进请,后主置张贵妃于膝上共决之。李、蔡所不能记者,贵妃竝为条疏,无所遗脱。由是益加宠异,冠绝后庭。而后宫之家,不遵法度,有挂于理者,但求哀于贵妃,贵妃则令李、蔡先启其事,而后从容为言之。大臣有不从者,亦因而谮之,所言无不听。于是张、孔之势,薰灼四方,大臣执政,亦从风而靡。阉宦便佞之徒,内外交结,转相引进,贿赂公行,赏罚无常,纲纪瞀乱矣。 史臣曰:诗表关雎之德,易箸乾坤之基,然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若夫作俪天则,燮赞王化,则宣太后有其懿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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