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 第8页
【北史‧卷十二 隋本纪下第十二】
炀皇帝讳广,一名英,小字阿□,高祖第二子也。母曰文献独孤皇后。上美姿仪,少敏慧,高祖及后于诸子中,特所钟爱。在周以高祖勋,封雁门郡公。 开皇元年,立为晋王,拜柱国、并州总管,时年十三。寻授武衞大将军,进上柱国、河北道行台尚书令,大将军如故。高祖令项城公韶、安道公李彻辅导之。上好学,善属文,沈深严重,朝野属望。高祖密令善相者来和徧视诸子。和曰:「晋王眉上双骨隆起,贵不可言。」既而高祖幸上所居第,见乐器弦多断绝,又有尘埃,若不用者,以为不好声妓之玩。上尤自矫饰,当时称为仁孝。尝观猎遇雨,左右进油衣,上曰:「士卒皆沾湿,我独衣此乎!」乃令持去。六年,转淮南道行台尚书令。其年,征拜雍州牧、内史令。 八年冬,大举伐陈,以上为行军元帅。及陈平,执陈湘州刺史施文庆、散骑常侍沈客卿、市令汤慧朗、刑法监徐析、尚书都令史暨慧,以其邪佞,有害于民,斩之石阙下以谢三吴。于是封府库资财,无所取,天下称贤。进位太尉,赐路车、乘马、衮冕之服,玄珪、白璧各一双。复拜并州总管。俄而江南高智慧等相聚作乱,徙上为扬州总管,镇江都,每岁一朝。高祖之祠太山也,领武候大将军。明年,归藩。后数载,突厥寇边,复为行军元帅,出灵武。无虏而旋。 及太子勇废,立上为皇太子。是月,当受册。高祖曰:「吾以大兴公成帝业。」令上出舍大兴。其夜,烈风大雪,地震山崩,民舍多坏,压死者百余口。 仁寿初,奉诏巡抚东南。是后,高祖每避暑仁寿宫,恒令上监国。 四年七月,高祖崩,上即皇帝位于仁寿宫。八月,奉梓宫还京师。并州总管、汉王谅举兵反,诏尚书左仆射杨素讨平之。九月乙巳,以备身将军崔彭为左领军大将军。 十一月乙未,幸洛阳。丙申,发丁男十数万掘堑,自龙门东接长平、汲郡,抵临清关,度河,至浚仪、襄城,达于上洛,以置关防。癸丑,诏曰: 乾道变化,阴阳所以消息;沿创不同,生灵所以顺序。若使天意不变,施化何以成四时?人事不易,为政何以利万姓?易不云乎,通其变,使民不倦。变则通,通则久。有德则可久,有功则可大。朕又闻之,安安而能迁,民用丕变。是故姬邑两周,如武王之意;殷人五徙,成汤后之业。若不因民顺天,功业见乎变,爱民治国者,可不谓欤。 然雒邑自古之都,王畿之内,天地之所合,阴阳之所和,控以三河,固以四塞,水陆通,贡赋等。故汉祖曰:「吾行天下多矣,唯见雒阳。」自古皇王,何尝不留意,所不都者,盖有由焉,或以九州未一,或以困其府库,作雒之制,所以未暇也。我有隋之始,便欲创兹怀、雒,日复一日,越暨于今。念兹在兹,兴言感哽。朕肃膺宝历,纂临万邦,遵而不失,心奉先志。今者,汉王谅悖逆,毒被山东,遂令州县,或沦非所。由关河悬远,兵不赴急。加以并州移户,复在河南,周迁殷民,意在于此。况复南服遐远,东夏殷大,因机顺动,今也其时。群司百辟,佥谐厥议。但成周墟塉,弗堪胥宇,今可于伊雒营建东京,便即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也。 夫宫室之制,本以便生人,上栋下宇,足以避风露。高台广厦,岂曰适形?故传云:俭,德之恭;侈,恶之大。宣尼有云:与其不逊也,宁俭。岂谓瑶台琼室,方为宫殿者乎?土阶釆椽,而非帝王者乎?是知非天下以奉一人,乃一人以主天下也。民惟国本,本固邦宁。百姓足,孰与不足。今所营构,务从节俭。无令雕墙峻宇,复起于当今;欲使卑宫菲食,将贻于后世。有司明为条格,称朕意焉。 十二月乙丑,以右武衞将军来护儿为右骁衞大将军。戊辰,以柱国李景为右武衞大将军,以右衞率周罗㬋为右武候大将军。 大业元年,春正月壬辰朔,大赦,改元。立妃萧氏为皇后。改豫州为溱州,洛州为豫州。废诸州总管府。丙申,立晋王昭为皇太子。丁酉,以上柱国宇文述为左衞大将军,上柱国郭衍为左武衞大将军,延寿公于仲文为右衞大将军。己亥,以豫章王暕为豫州牧。 戊申,发八使巡省风俗。下诏曰: 昔者哲王之理天下也,其在爱民乎?既富而教,家给人足,故能风教淳厚,远至迩安,理定功成,率由斯道。朕恭嗣宝位,抚育黎献,夙夜战兢,若临川谷。虽则聿遵先绪,弗敢失坠,永言政术,多有缺然。况以四海之远,兆民之众,未获亲临,问其疾苦。每虑幽仄莫举,冤屈不申,一物失所,用伤和气。万方有罪,责在朕躬,所以兴寤增叹,而夕惕载怀者也。 今既布政惟始,宜存宽大。可分遣使人,巡省方俗,宣扬风化,荐拔淹滞,申达幽枉。孝悌力田,给以优复。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量加振济。义夫节妇,旌表门闾。高年之老,加其板授,并依别条,赐以粟帛。笃疾之徒给侍丁者,虽有侍养之名,曾无赒赡之实,明加检校,使得存养。若有名行显著,操履修洁,及学业才能,一艺可取,咸宜访采,将身入朝。所在州县,以礼发遣。其蠹政害人,不便于时者,使还之日,具录奏闻。 己酉,以吴州总管宇文□为刑部尚书。 二月己卯,以尚书左仆射杨素为尚书令。 三月丁未,诏尚书令杨素、纳言杨达、将作大匠宇文恺营建东京,徙豫州郭下居民以实之。戊申,诏曰:「听采舆颂,谋及黎庶,故能审政刑之得失。是知昧旦思治,欲使幽枉必达,彝伦有章。而牧宰任称朝委,苟为侥幸,以求考课,虚立殿最,不存理实。纲纪于是不理,冤屈所以莫申。关河重阻,无由自达。朕故建立东京,躬亲存问。今将巡历淮海,观省风俗。眷求谠言,徒繁词翰,而乡校之内,阙尔无闻,恇然夕惕,用劳兴寝。其民下有知州县官人政理苛刻,侵害百姓,背公徇私,不便于民者,听诣朝堂封奏。庶乎四聪以达,天下无冤。」又于皂涧营显仁宫,采海内奇禽异兽草木之类,以实园苑。徙天下富商大贾数万家于东京。 辛亥,发河南诸郡男女七百万开通济渠,自西苑引谷、洛水达于河,自板渚引河通于淮。庚申,遣黄门侍郎王弘、上仪同于士澄往江南采木,造龙舟、凤䑽、黄龙、赤舰楼船等数万艘。 夏四月癸亥,大将军刘仲方击林邑破之。 五月庚戌,户部尚书、义丰侯韦冲卒。 六月甲子,荧惑入太微。 秋七月丁酉,制战亡之家,给复十年。丙午,滕王纶、衞王集并夺爵徙边。 闰七月甲子,以尚书令杨素为太子太师,安德王雄为太子太傅,河间王弘为太子太保。丙子,诏曰: 君民建国,教学为先,移风易俗,必自兹始。而言绝义乖,多历年代,进德修业,其道浸微。汉采坑焚之余,不绝如线;晋承板荡之运,扫地将尽。自时厥后,军国多虞,虽复黉宇时建,示同爱礼,函丈或陈,殆为虚器。遂使纡青拖紫,非以学优;制锦操刀,类多墙面。上陵下替,纲维不立,雅缺道消,实由于此。 朕纂承洪绪,思弘大训,将欲尊师重道,用阐厥繇,讲信修睦,敦奖名教。方今区宇平壹,文轨攸同,十步之内,必有芳草;四海之中,岂无孝、秀。诸在家及见入学者,若有笃志好古,耽典悦礼,学行优敏,堪膺时务,所在采访,具以名闻。即当随其器能,擢以不次。若研精经术,未愿进仕,可依其艺业深浅,门荫高卑,虽未升朝,并量准给禄。庶夫恂恂善诱,不日成器,济济盈朝,何远之有。其国子等学,亦宜申明旧制,教习生徒,具为课试之法,以尽砥砺之道。 八月壬寅,上御龙舟幸江都,以左武衞大将军郭衍为前军,右武衞大将军李景为后军。文武官五品以上给楼船,九品以上给黄篾,舳舻相接,二百余里。 冬十月己丑,赦江、淮已南,扬州给复五年,旧总管内,给复三年。 十一月己未,以大将军崔仲方为礼部尚书。 二年春正月辛酉,东京成,赐监督者有差。以大理卿梁毗为刑部尚书。丁卯,遣十使,并省州县。 二月丙戌,诏尚书令杨素、吏部尚书牛弘、大将军宇文恺、内史侍郎虞世基、礼部侍郎许善心制定舆服。始备辇辂及五时副车。上常服皮弁,十有二琪。文官弁服,珮玉,五品已上,给犊车通幰,三公、亲王加油络。武官平巾帻,袴褶,三品已上,给瓟槊。下至胥吏,服色各有差。非庶人不得戎服。戊戌,置都尉官。 三月庚午,车驾发江都。先是,太府少卿何稠、太府丞云定兴盛修仪仗,于是课州县送羽毛。百姓求捕之,网罗被水陆,禽兽有堪氅毦之用者,殆无遗类。至是而成。 夏四月庚戌,上自伊阙,陈法驾,备千乘万骑,入于东京。辛亥,上御端门,大赦天下,免今年租赋。癸丑,以冀州刺史杨文思为民部尚书。 五月甲寅,金紫光禄大夫、兵部尚书李通坐事免。乙卯,诏曰:「旌表先哲,式在飨祀,所以优礼贤能,显彰遗爱。朕永鉴前修,尚想名德,何尝不兴叹九原,属怀千载。其自古以来贤人君子,有能树声立德,佐世匡时,博利殊功,有益于人者,并宜营立祠宇,以时致祭。坟垄之处,不得侵践。有司量为条式,称朕意焉。」 六月壬子,以尚书令、太子太师杨素为司徒。进封豫章王暕为齐王。 秋七月癸丑,以衞尉卿衞玄为工部尚书。庚申,制百官不得计考增级。必有德行功能,灼然显著者,擢之。壬戌,擢藩邸旧臣鲜于罗等二十七人,官爵有差。甲戌,皇太子昭薨。乙亥,上柱国、司徒、楚国公杨素薨。 八月辛卯,封皇孙倓为燕王,侗为越王,侑为代王。 九月乙丑,立秦王俊子浩为秦王。 冬十月戊子,以灵州刺史段文振为兵部尚书。 十二月庚寅,诏曰:「前代帝王,因时创业,君民建国,礼尊南面。而历运推移,年代永久,丘垄残毁,樵牧相趋,茔兆堙芜,封树莫辨。兴言沦灭,有怆于怀。自古以来帝王陵墓,可给随近十户,蠲其杂役,以供守视。」 三年春正月癸亥,敕并州逆人已流配而逃亡者,所获之处,即宜斩决。丙子,长星竟天,出于东壁,二旬而止。是月,武阳郡上言河水清。 二月己丑,彗星见于东井,文昌,历大陵、五车、北河,入太微,扫帝座,前后百余日而止。 三月辛亥,车驾还京师。壬子,以大将军姚辩为左衞将军。癸丑,遣羽骑尉朱宽使于流求国。乙卯,河间王弘薨。 夏四月庚辰,诏曰:「古者帝王观风俗,皆所以忧勤兆庶,安集遐荒。自蕃夷内附,未遑亲抚,山东经乱,须加存恤。今欲安辑河北,巡省赵、魏,所司依式。」甲申,颁律令,大赦天下,关内给复三年。壬辰,改州为郡。改度量衡,并依古式。改上柱国以下官为大夫。甲午,诏曰: 天下之重,非独理所安;帝王之功,岂一士之略。自古明君哲后,立政经邦,何尝不选贤与能,振拔淹滞。周称多士,汉号得人,尚想前风,载怀钦伫。朕负扆夙兴,冕旒待旦,引领岩谷,置以周行,冀与群才,共康庶绩。而汇茅寂漠,投竿罕至。岂美璞韬釆,未值良工;将介石在怀,确乎难拔?永鉴则哲,怃然兴叹。凡厥在位,譬诸股肱,若济巨川,义同舟烜。岂得保兹宠禄,晦尔所知,优游卒岁,甚非谓也。祁大夫之举善,良史以为至公;臧文仲之蔽贤,尼父讥其窃位。求诸往古,非无襃贬。宜思进善,用匡寡薄。 夫孝悌有闻,人伦之本;德行敦厚,立身之基。或节义可称,或操履清洁,所以激贪厉俗,有益风化。强毅正直,执宪不挠,学业优敏,文才美秀,并为廊庙之用,实乃瑚琏之资。才堪将略,则拔之以御侮;力有骁壮,则任之以爪牙。爰及一艺可取,亦宜采录;若众善毕举,与时无弃。以此求理,庶几非远。文武有职事者,五品已上,宜依令十科举人。有一于此,不必求备。朕当待以不次,随才升用。其见任九品已上官者,不在举送之限。 丙申,车驾北巡狩。丁酉,以刑部尚书宇文为礼部尚书。戊戌,敕百司不得践暴禾稼。其有须开为路者,有司计地所收,即以近仓酬赐,务从优厚。己亥,至赤岸泽,以太牢祭故太师李穆。 五月丁巳,突厥启民可汗遣子拓特勤来朝。戊午,发河北十余郡丁男,自太行山达于并州,以通驰道。丙寅,启民可汗遣其兄子毗黎伽特勤来朝。辛未,启民可汗使请自入塞奉迎舆驾,上不许。癸酉,有星孛于文昌,上将星常皆动摇。 六月辛巳,猎于连谷。丁亥,诏曰: 聿追孝飨,德莫至焉;崇建寝庙,礼之大者。然则质文异代,损益殊时。学灭坑焚,经典散逸,宪章湮坠,庙堂制度,师说不同。所以世数多少,莫能是正,连室异宫,亦无定准。 朕获奉祖宗,钦承景业,永惟严配,冀隆大典。于是询谋在位,博访儒术。咸以为高祖文皇帝受天明命,奄有区夏,拯群飞于四海,革雕弊于百王。恤狱缓刑,生灵皆遂其性;轻徭薄赋,比屋各安其业。芟夷宇宙,混壹车书。东渐西被,无思不服;南征北怨,俱荷来苏。驾毳乘风,历代所弗至;辫发左衽,声教所罕及。莫不厥角关塞,顿颡阙庭,译靡绝时,书无虚月。韬戈偃伯,天下晏如;嘉瑞休征,表里禔福。猗欤伟欤,无得而名者也。 朕又闻之,德厚者流光,理辨者礼缛。是以周之文、武,汉之高、光,其典章特立,谥号斯重。岂非缘情称述,即崇显之义乎。高祖文皇帝宜别建庙宇,以彰巍巍之德;仍遵月祭,用表蒸蒸之怀。有司以时创造,务合典制。又名位既殊,礼亦异等。天子七庙,事著前经;诸侯二昭,义有差降。故知以多为贵,王者之礼,今可依用,贻厥后昆。 戊子,次榆林郡。丁酉,启民可汗来朝。己亥,吐谷浑、高昌并遣使贡方物。甲辰,上御北楼,观渔于河,以宴百僚。 秋七月辛亥,启民可汗上表请变服,袭冠带。诏启民赞拜不名,在诸侯王上。甲寅,上于郡城东御大帐,其下备仪衞,建旌旗,宴启民及其部落三千五百人。奏百戏之乐,赐启民及其部落各有差。丙子,杀光禄大夫贺若弼、礼部尚书宇文□、太常卿高颎。尚书左仆射苏威坐事免。发丁男百余万筑长城,西距榆林,东至紫河,二旬而罢,死者十五六。 八月壬午,车驾发榆林。乙酉,启民饰庐清道以候乘舆,帝幸其帐。启民奉觞上寿,宴赐极厚。上谓高丽使者曰:「归语尔王,当早来朝见。不然者,吾与启民巡彼土矣。」皇后亦幸义城公主帐。己丑,启民可汗归蕃。癸巳,入楼烦关。壬寅,次太原,诏营晋阳宫。 九月己未,次济源,幸御史大夫张衡宅,宴享极欢。己巳,至于东都。壬申,以齐王暕为河南尹、开府仪同三司。癸酉,以户部尚书杨文思为纳言。 四年春正月乙巳,诏发河北诸郡男女百余万开永济渠,引沁水南达于河,北通涿郡。庚戌,百僚大射于允武殿。丁卯,赐城内居民米各十石。壬申,以太府卿元寿为内史令,鸿胪卿杨玄感为礼部尚书。癸酉,以工部尚书衞玄为右武候大将军,大理卿长孙炽为户部尚书。 二月己卯,遣司朝谒者崔毅使突厥处罗,致汗血马。 三月辛酉,以将作大匠宇文恺为工部尚书。壬戌,百济、倭、赤土、迦罗含国并遣使贡方物。乙丑,车驾幸五原,因出塞,巡长城。丙寅,遣屯田主事常骏使赤土,致罗罽。 夏四月丙午,以离石之汾源、临泉,雁门之秀容为楼烦郡。起汾阳宫。癸丑,以河内太守张定和为左屯衞大将军。乙卯,诏曰:「突厥意利珍豆启民可汗率领部落,保附关塞,遵奉朝礼,思改戎俗。频入谒觐,屡有陈请,以毡墙毳幕,事穷荒陋,上栋下宇,愿同比屋。诚心恳切,朕之所重。宜于万寿戍置城造屋,其帷帐床褥以上,随事量给,务从优厚,称朕意焉。」 五月壬申,蜀郡获三足乌,张掖获玄狐,各一。 秋七月辛巳,发丁男二十余万筑长城,自榆林谷而东。乙未,左翊衞大将军宇文述破吐谷浑于曼头、赤水。 八月辛酉,亲祠恒岳,河北道郡守毕集。大赦天下,车驾所经郡县,免一年租调。 九月辛未,征天下鹰师,悉集东京,至者万余人。戊寅,彗星出五车,扫文昌,至房而灭。辛巳,诏免长城役者一年租赋。 冬十月丙午,诏曰:「先师尼父,圣德在躬,诞发天纵之姿,宪章文武之道,命世膺期,蕴兹素王。而颓山之叹,忽逾于千祀;盛德之美,不在于百代。永惟懿范,宜有优崇。可立孔子后为绍圣侯,有司求其苗裔,录以申上。」辛亥,诏曰:「昔周王下车,首封唐虞之胤;汉帝承历,亦命殷周之后。皆所以襃立先代,宪章在昔。朕嗣膺景业,傍求雅训,有一弘益,钦若令典。以为周兼夏殷,文质大备;汉有天下,车书混一;魏晋沿袭,风流未远。并宜立后,以存继绝之义。有司可求其胄绪,列闻。」乙卯,颁新式于天下。 五年春正月丙子,改东京为东都。癸未,诏天下均田。戊子,上自东都还京师。己丑,制民间铁叉搭钩□刃之类,皆禁绝之。太守每岁密上属官景迹。 二月戊戌,次于阌乡。诏祭古帝王陵及开皇功臣墓。庚子,制魏、周官,不得为荫。辛丑,赤土国遣使贡方物。戊申,车驾至京师。丙辰,宴耆旧四百人于武德殿,颁赐各有差。己未,上御崇德殿之西院,愀然不悦,顾谓左右曰:「此先帝所居,实用增感,情所未安。于此院之西,别营一殿。」壬戌,制父母听随子之官。 三月己巳,车驾西巡河右。庚午,有司言武功男子史永遵与从父昆弟同居,上嘉之,赐物一百段,米二百石,表其门闾。乙亥,幸扶风旧宅。 夏四月己亥,大猎于陇西。壬寅,高丽、吐谷浑、伊吾并遣使来朝。乙巳,次狄道。党项羌来贡方物。癸亥,出临津关,度黄河,至西平,陈兵讲武。 五月乙亥,上大猎于拔延山,长围周亘二千里。庚辰,入长宁谷。壬午,度星岭。甲申,宴群臣于金山之上。丙戌,梁浩亹,御马度而桥坏,斩朝散大夫黄亘及督役者九人。吐谷浑主率众保覆袁川。帝分命内史元寿南屯金山,兵部尚书段文振北屯雪山,太仆卿杨义臣东屯琵琶峡,将军张寿西屯泥岭,四面围之。吐谷浑主伏允以数十骑遁出,遣其名王诈称伏允,保车我真山。壬辰,诏右屯衞大将军张定和往捕之,定和挺身挑战,为贼所杀。亚将柳武建击破之,斩首数百级。甲午,其仙头王穷蹙,率男女十余万口来降。 六月丁酉,遣左光禄大夫梁默、右翊衞将军李琼等追吐谷浑主,皆遇贼,死之。癸卯,经大斗拔谷,山路隘险,鱼贯而出,风霰晦暝,与后宫相失。士卒冻死者太半。丙午,次张掖。辛亥,诏诸郡学业该通,才艺优洽;膂力骁壮,超绝等伦;在官勤奋,堪理政事;立性正直,不避强御:四科举人。壬子,高昌王曲伯雅来朝。伊吾吐屯设等献西域数千里之地,上大悦。癸丑,置西海、河源、鄯善、且末等四郡。丙辰,上御观风行殿,盛陈文物,奏九部乐,设鱼龙曼延,宴高昌王、吐屯设于殿上,以宠异之。其蛮夷陪列者,三十余国。戊午,大赦天下。开皇已来流配,悉放还乡。晋阳逆党,不在此例。陇右诸郡,给复三年。 秋七月丁卯,置马牧于青海渚中,以求龙种,无效而止。 九月癸未,车驾入长安。 冬十月癸亥,诏曰:「优德尚齿,载之典训;尊事乞言,义彰胶序。鬻熊为师,无取筋力;方叔元老,克壮其猷。朕永言稽古,用求至理,是以庞眉黄发,更令收叙,务简秩优,无亏药饵,庶等卧理,伫其弘益。今岁耆老赴集者,可于近郡处置。年七十已上,疾患沉滞不堪居职,即给赐帛,送还本郡。其官至七品以上者,量给禀以终厥身。」 十一月丙子,车驾幸东都。 六年春正月癸亥朔,旦,有盗数十人,皆素冠练衣,焚香持华,自称弥勒佛,入自建国门,监门者皆稽首。既而夺衞士仗,将为乱,齐王暕遇而斩之。于是都下大索,与相连坐者千余家。丁丑,角觝大戏于端门街,天下奇伎异艺毕集,终月而罢。帝数微服往观之。己丑,倭国遣使贡方物。 二月乙巳,武贲郎将陈棱、朝请大夫张镇州击流求破之,献俘万七千口,颁赐百官。乙卯,诏曰:「夫帝图草创,王业艰难,咸依股肱,协同心德,用能救厥颓运,克膺大宝。然后畴庸茂赏,开国承家,誓以山河,传之不朽。近代凋丧,四海未壹,茅土妄假,名实相乖,历兹永久,莫能惩革。皇运之初,百度伊始,犹循旧贯,未暇改作。今天下交泰,文轨攸同,宜率遵先典,永垂大训。自今已后,唯有功勋,乃得赐封,仍令子孙承袭。」丙辰,改封安德王雄为观王,河间王子庆为郇王。庚申,征魏、齐、周、陈乐人,悉配太常。 三月癸亥,幸江都宫。甲子,以鸿胪卿史祥为左骁衞大将军。 夏四月丁未,宴江、淮已南父老,颁赐各有差。 六月辛卯,室韦、赤土并遣使贡方物。壬辰,雁门贼帅尉文通,聚众三千,保于莫壁谷,遣鹰扬杨伯泉击破之。甲寅,制江都太守,秩同京尹。 冬十月壬申,刑部尚书梁毗卒。壬子,户部尚书、银青光禄大夫长孙炽卒。 十二月己未,左光禄大夫、吏部尚书牛弘卒。辛酉,朱崖人王万昌举兵作乱,遣陇西太守韩洪讨平之。 七年春正月壬寅,左武衞大将军、光禄大夫、真定侯郭衍卒。 二月己未,上升钓台,临杨子津,大宴百僚,颁赐各有差。庚申,百济遣使朝贡。乙亥,上自江都御龙舟入通济渠,遂幸于涿郡。壬午,诏曰:「武有七德,先之以安民;政有六本,兴之以教义。高丽亏失藩礼,将欲问罪辽左,恢宣胜略。虽怀伐国,仍事省方。今往涿郡,巡抚民俗。其河北诸郡及山西、山东年九十已上,版授太守;八十者,授县令。 三月丁亥,右光禄大夫、左屯衞大将军姚辩卒。 夏四月庚午,幸涿郡之临朔宫。 五月戊子,以武威太守樊子盖为民部尚书。 秋,大水,山东、河南漂没三十余郡,民相卖为奴婢。 冬十月乙卯,底柱山崩,偃水逆流数十里。戊午,以东平太守吐万绪为左屯衞大将军。 十二月己未,突厥处罗多利可汗来朝,帝大悦,接以殊礼。于时,辽东战士及餽运者填咽于道,昼夜不绝。苦役者,始为群盗。甲子,敕都尉、鹰扬与郡县相知追捕,随获斩决之。 八年春正月辛巳,大军集于涿郡。以兵部尚书段文振为左候衞大将军。壬午,下诏曰: 天地大德,降繁霜于秋令;圣哲至仁,著兵甲于刑典。故知造化之有肃杀,义在无私;帝王之用干戈,盖非获已。版泉、丹浦,莫匪龚行;取乱覆昏,咸由顺动。况乎甘野誓师,夏开承大禹之业;商郊问罪,周发成文王之志。永监载籍,属当朕躬。 粤我有隋,诞膺灵命。兼三才而建极,一六合而为家。提封所渐,细柳、蟠桃之外;声教爰暨,紫舌、黄枝之域。远至迩安,罔弗和会,功成理定,于是乎在。而高丽小丑,迷昏不恭,崇聚勃、碣之间,荐食辽、濊之境。虽复汉、魏诛夷,巢窟暂扰,乱离多阻,种落还集。萃川薮于前代,播实繁以迄今。眷彼华壤,翦为夷类。历年永久,恶稔既盈;天道祸淫,亡征已兆。乱常败德,非可胜图;掩慝怀奸,唯日不足。移告之严,未尝面受;朝觐之礼,莫肯躬亲。诱纳亡叛,不知纪极,充斥边垂,亟劳烽候。关柝以之不静,生人为之废业。在昔薄伐,已漏天网。既缓前禽之戮,未即后服之诛。曾不怀恩,翻其长恶。乃兼契丹之党,虔刘海戍;习鞨靺之服,侵轶辽西。又青丘之表,咸修职贡,碧海之滨,同禀正朔,遂复寇攘琛賮,遏绝往来,虐及弗辜,诚而遇祸。轺轩奉使,爰暨海东,旌节所次,途经藩境,而拥塞道路,拒绝王人。无事君之心,岂为臣之礼?此而可忍,孰不可容!且法令苛酷,赋敛烦重。强臣豪族,咸执国均,朋党比周,以之成俗。贿货如市,冤枉莫申。重以仍岁灾凶,比屋饥馑,兵戈不息,徭役无期。力竭转输,身填沟壑。百姓愁苦,爰谁适从。境内哀惶,不胜其弊。回面内向,各怀性命之图;黄发稚齿,咸兴酷毒之叹。省俗观风,爰届幽朔,吊人问罪,无俟再驾。亲总六师,用申九伐。拯厥阽危,协从天意;殄兹逋秽,克嗣先谟。 今宜授律启行,分麾届路,掩勃澥而雷震,及夫余以电扫。比戈按甲,俟誓而后行;三令五申,必胜而后战。左第一军可镂方道,第二军可长岑道,第三军可海冥道,第四军可盖马道,第五军可建安道,第六军可南苏道,第七军可辽东道,第八军可玄菟道,第九军可扶余道,第十军可朝鲜道,第十一军可沃沮道,第十二军可乐浪道;右第一军可黏蝉道,第二军可含资道,第三军可浑弥道,第四军可临屯道,第五军可候城道,第六军可提奚道,第七军可踏顿道,第八军可肃慎道,第九军可碣石道,第十军可东□道,第十一军可带方道,第十二军可襄平道。凡此众军,先奉庙略,络绎引途,总集平壤。莫非如豺如貔之勇,百战百胜之雄。顾眄则山岳倾颓,叱咤则风云腾郁。腹心攸同,爪牙斯在。朕躬驭元戎,为其节度。涉辽而东,循海之右。解倒悬于遐裔,问疾苦于遗黎。其外轻赍游阙,随机赴响,卷甲衔枚,出其不意。又沧海道军,舟舻千里,高颿电逝,巨舰云飞。横断沮江,径造平壤。岛屿之望斯绝,坎井之路已穷。其余被发左衽之人,控弦待发;微、卢、彭、濮之旅,不谋同辞。杖顺临逆,人百其勇,以此众战,势等摧枯。 然则王者之师,义存止杀;圣人之教,必也胜残。天罚有罪,本在元恶;人之多辟,胁从罔理。若高元泥首辕门,自归司寇,即解䌸焚榇,弘之以恩。其余臣人,愿归朝奉化,咸加慰抚,各安生业,随才任用,无隔夷夏。营垒所次,务在整肃,刍荛有禁,秋毫勿犯。以布恩宥,以喻祸福。若其同恶相济,抗拒官军,国有常刑,俾无遗类。明加晓示,称朕意焉。总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号二百万,其餽运者倍之。癸未,第一军发,终四十日,引师乃尽。旌旗亘千里,近古出师之盛,未之有也。乙未,以右候衞大将军衞玄为刑部尚书。甲辰,内史令元寿卒。 二月甲寅,诏曰:「朕观风燕裔,问罪辽滨,文武协力,爪牙思奋,莫不执锐勤王,舍家从役。罕蓄仓廪之资,兼捐播殖之务。朕所以夕惕愀然,虑其匮乏。虽复素饱之众,情在忘私;悦使之徒,宜从其厚。诸行从一品以下佽飞募人以上家口,郡县宜数存问。若有粮食乏少,皆赈给之。或虽有田畴,贫弱不能自耕种,可于多丁富室,劝课相助。使夫居者有敛积之丰,行役无顾后之虑。」壬戌,司空、京兆尹、光禄大夫、观王雄薨。 三月辛卯,兵部尚书、左候衞大将军段文振卒。癸巳,上御师。甲午,临戎于辽水桥。戊戌,大军为贼所拒,不果济。右屯衞大将军左光禄大夫麦铁杖、武贲郎将钱士雄、孟金叉等皆死之。甲午,车驾度辽,大战于东岸,击贼破之,进围辽东。乙未,大顿。见二大鸟,高丈余,皜身朱足,游泳自若,上异之,命工图写,并立铭颂。 五月壬午,纳言杨达卒。于时,诸将各奉旨,不敢赴机。既而高丽各固城守,攻之不下。 六月己未,幸辽东,责怒诸将,止城西数里,御六合城。 七月壬午,宇文述等败绩于萨水,右屯衞将军辛世雄死之。九军并陷,师奔还,亡者千余骑。癸卯,班师。 九月庚辰,上至东都。己丑,诏:「军国异容,文武殊用,匡危拯难,则霸德攸兴;化人成俗,则王道斯贵。时当拨乱,屠贩可以登朝;世属隆平,经术然后升仕。丰都爰肇,儒服无预于周行;建武之朝,功臣不参于吏职。自三方未一,四海交争,不遑文教,唯尚武功。设官分职,罕以才授,班朝理人,乃由勋叙。莫非拔足行阵,出自勇夫。学之道,既所不习;政事之方,故亦无取。是非暗于在己,威福专于下吏。贪冒货贿,不知纪极,蠹政害民,实由于此。自今已后,诸授勋官者,并不得回授文武职事。庶遵彼更张,取类于调瑟;求诸名制,不伤于美锦。若吏部辄拟用者,御史即宜纠弹。」 冬十月甲寅,工部尚书宇文恺卒。 十一月己卯,以宗女华容公主嫁于高昌王。辛巳,光禄大夫韩寿卒。甲申,败将宇文述、于仲文等除名为民,斩尚书右丞刘士龙以谢天下。 是岁,大旱疫,人多死,山东尤甚。密诏江、淮南诸郡,阅视民间童女姿质端丽者,每岁贡之。 九年春正月丁丑,征天下兵,募民为骁果,集于涿郡。壬午,贼帅杜彦永、王润等陷平原郡,大掠而去。辛卯,置折冲、果毅、武勇、雄武等郎将官,以领骁果。乙未。平原李德逸聚众数万,称阿舅贼,劫掠山东。灵武白榆妄称奴贼,劫掠牧马,北连突厥,陇右多被其患。遣将军范贵讨之,连年不能克。戊戌,大赦。己亥,遣代王侑、刑部尚书衞玄镇京师。辛丑,以右骁衞将军李浑为右骁衞大将军。 二月己未,济北人韩进洛聚众数万为群盗。壬午,复宇文述等官爵,又征兵讨高丽。 三月丙子,济北人孟海公起兵为盗,众至数万。丁丑,发丁男十万城大兴。戊寅,幸辽东。以越王侗、工部尚书樊子盖镇东都。庚子,北海人郭方预聚徒为贼,自号卢公,众至三万,攻陷郡城,大掠而去。 夏四月庚午,车驾度辽。壬申,遣宇文述、杨义臣趣平壤城。 五月丁丑,荧惑入南斗。己卯,济北人甄宝车聚众万余,寇掠城邑。 六月乙巳,礼部尚书杨玄感反于黎阳。丙辰,玄感逼东都。河南赞理裴弘策拒之,反为贼所败。戊辰,兵部侍郎斛斯政奔于高丽。庚午,上班师。高丽犯后军,敕右武衞大将军李景为后拒,遣左翊衞大将军宇文述、左候衞将军屈突通等驰传发兵,以讨玄感。 秋七月己卯,令所在发人城县府驿。癸未,余杭人刘元进举兵反,众至数万。 八月壬寅,左翊衞大将军宇文述等破杨玄感于阌乡,斩之,余党悉平。癸卯,吴人朱燮、晋陵人管崇拥众十万余,自称将军,寇江左。甲辰,制骁果之家,蠲免赋役。丁未,诏郡县城去道过五里已上者,徙就之。戊申,制盗贼籍没其家。乙卯,贼帅陈瑱等三万,攻陷信安郡。辛酉,司农卿、光禄大夫、葛国公赵元淑以罪伏诛。 九月己卯,济阴人吴海流、东海人彭孝才并举兵为盗,众数万。庚辰,贼帅梁慧尚聚众四万,陷苍梧郡。甲午,车驾次上谷,以供费不给,上大怒,免太守虞荷等官。丁酉,东阳人李三儿、向但子举兵作乱,众至万余。闰月己巳,幸博陵。庚午,上谓侍臣曰:「朕昔从先朝,周旋于此,年甫八岁。日月不居,倏经三纪,追惟曩昔,不可复希。」言未卒,流涕呜咽。侍衞者皆泣下沾襟。 冬十月丁丑,贼帅吕明星率众数千围东郡,武贲郎将费青奴击斩之。乙酉,诏曰:「博陵昔为定州,地居冲要,先王历试所基,王化斯远。故以道冠豳风,义高姚邑。朕巡抚氓庶,爰届兹邦,瞻望郊廛,缅怀敬止。思所以宣播庆泽,覃被下人,崇纪显号,式光令绪。可改博陵为高阳郡,赦境内死罪以下,给复一年。」于是召高祖时故吏,皆量才授职。壬辰,以纳言苏威为开府仪同三司。 朱燮、管崇推刘元进为天子,遣将军吐万绪、鱼俱罗讨之,连年不能克。齐人孟让、王薄等众十余万,据长白山,攻剽诸郡。清河贼张金称众各数万,勃海贼帅格谦,自号燕王,孙宣雅自号齐王,众各十万,山东苦之。丁亥,以右候衞将军郭荣为右候衞大将军。 十一月己酉,右候衞将军冯孝慈讨张金称于清河,反为所败,孝慈死之。 十二月甲申,车裂杨玄感弟朝散大夫积善及党与十余人,仍焚而扬之。丁亥,扶风人向海明举兵作乱,称皇帝,建元白乌。遣太仆卿杨义臣击破之。 十年春正月甲寅,以宗女为信义公主,嫁于突厥曷娑那可汗。 二月辛未,诏百僚议伐高丽,数日无敢言者。戊子,诏曰:「竭力王役,致身戎事,咸由徇义,莫匪勤诚。委命草芥,暴骸原野,兴言念之,每怀愍恻。往年问罪,将届辽滨,庙筭胜略,具有进止。而谅昏凶,罔识成败;高颎愎狠,本无智谋。临三军犹儿戏,视人命如草芥,不遵成规,坐贻挠退。遂令死亡者众,不及埋藏。今宜遣使人,分道收葬。设祭于辽西郡,立道场一所。恩加泉壤,庶弭穷魂之冤;泽及枯骨,用弘仁者之惠。」辛卯,诏曰: 黄帝五十二战,成汤二十七征,方乃德施诸侯,令行天下。卢芳小盗,汉祖尚且亲戎;隗嚣余烬,光武犹自登陇。岂不欲除暴止戈,劳而后逸者哉。 朕纂承宝业,君临天下,日月所照,风雨所沾,孰非我臣,独隔声教。蕞尔高丽,僻居荒裔,鸱张狼噬,侮慢不恭,抄窃我边垂,侵逼我城镇。是以去岁出军,问罪辽、碣,殪长蛇于玄菟,戮封豕于襄平。扶余众军,风驰电逝,追奔逐北,径逾𬇙水。沧海舟楫,冲贼腹心,焚其城郭,污其宫室。高元伏锧泥首,送款军门。寻请入朝,归罪司寇。朕以许其改过,乃诏班师。 而长恶靡悛,宴安鸩毒。此而可忍,孰不可容。便可分命六师,百道俱进。朕当亲执武节,临御诸军,秣马丸都,观兵辽水,顺天诛于海外,拯穷民于倒悬。征伐以正之,明德以诛之,止除元恶,余无所问。若有识存亡之分,悟安危之机,翻然北首,自求多福。必其同恶相济,抗拒王师,若火燎原,刑兹无赦。有司便宜宣布,咸使知闻。 丁酉,扶风人唐弼举兵反,众十万,推李弘为天子,自称唐王。 三月壬子,行幸涿郡。癸亥,次临渝宫,亲御戎服,祃祭黄帝,斩叛军者以衅鼓。 夏四月辛未,彭城贼张大彪聚众数万,保县薄山为盗,遣榆林太守董纯击破斩之。甲午,车驾次北平。 五月庚子,诏举郡孝悌廉洁各十人。壬寅,贼帅宋世谟陷琅邪。庚申,延安人刘迦论举兵反,自称皇王,建元大世。 六月辛未,贼帅郑文雅、林宝护等众三万,陷建安郡,太守杨景祥死之。 秋七月癸丑,车驾次怀远镇。乙卯,曹国遣使贡方物。甲子,高丽遣使请降,囚送斛斯政。上大悦。 八月己巳,班师。右衞大将军、左光禄大夫郑荣卒。 冬十月丁卯,上至东都。己丑,还京师。 十一月丙申,支解斛斯政于金光门外。乙巳,有事于南郊。己酉,贼帅司马长安破长平郡。乙卯,离石胡刘苗王举兵反,自称天子,以其第六儿为永安王,众至数万。将军潘长文讨之,不能克。是月,贼帅王德仁拥众数万,保林虑山为盗。 十二月壬申,上如东都,其日大赦天下。戊子,入东都。庚寅,贼帅孟让众十余万,据都梁宫。遣江都丞王世充击破之,尽虏其众。 十一年春正月甲午朔,宴百僚。突厥、新罗、靺鞨、毕大辞、诃咄、傅越、乌那曷、波腊、吐火罗、俱虑建、忽论、靺鞨、诃多、沛汗、龟兹、疏勒、于阗、安国、曹国、何国、穆国、毕、衣密、失范延、伽折、契丹等国,并遣使朝贡。戊戌,武贲郎将高建毗破贼帅颜宣政于齐郡,虏男女数千口。乙卯,大会蛮夷,设鱼龙曼延之乐,颁赐各有差。 二月戊辰,贼帅杨仲绪等率众万余攻北平,滑公李景破斩之。庚午,诏曰:「设险守国,著自前经;重门御暴,事彰往策。所以宅土宁邦,禁邪固本。而近代战争,居人散逸,田畴无伍,郛郭不修。遂使游惰实繁,寇攘未息。今天下平一,海内晏如,宜令人悉城居,田随近给。使强弱相容,力役兼济,穿窬无所厝其奸宄,雚蒲不得聚其逋逃。有司具为事条,务令得所。」丙子,王须拔反,自称漫天王,国号燕,贼帅魏刀儿自称历山飞,众各十余万,北连突厥,南寇赵。 三月丁酉,杀右骁衞大将军光禄大夫郕公李浑、将作监光禄大夫李敏,并族灭其家。癸卯,贼帅司马长安破西河。己酉,幸太原,避暑汾阳宫。 秋七月己亥,淮南人张起绪举兵为盗,众至三万。辛丑,光禄大夫、右御衞大将军张寿卒。 八月乙丑,巡北塞。戊辰,突厥始毕可汗率骑数十万,谋袭乘舆,义成公主遣使告变。壬申,车驾驰幸雁门。癸酉,突厥围城,官军频战不利。上大惧,欲率精骑溃围而出,民部尚书樊子盖固谏,乃止。齐王暕以后军保于崞县。甲申,诏天下诸郡募兵,于是守令各来赴难。九月甲辰,突厥解围而去。丁未,曲赦太原、雁门死罪已下。 冬十月壬戌,上至于东都。丁卯,彭城人魏骐𬴊聚众万余为盗,寇鲁郡。壬申,贼帅卢明月聚众十余万,寇陈、汝间。东海贼李子通拥众度淮,自号楚王,建元明政,寇江都。 十一月乙卯,贼帅王须拔破高阳郡。 十二月戊寅,有大流星如斛,坠明月营,破其冲车。庚辰,诏民部尚书樊子盖发关中兵,讨绛郡贼敬盘陁、柴保昌等,经年不能克。谯郡人朱粲拥众数十万寇荆、襄,僭称楚帝,建元昌达。汉南诸郡,多为所陷焉。 十二年春正月甲午,雁门人翟松柏起兵于灵丘,众至数万,转攻傍县。 二月己未,真腊遣使贡方物。甲子夜,有二大鸟似雕,飞入大业殿,止于御幄,至明而去。癸亥,东海贼卢公暹率众万余,保于苍山。 夏四月丁巳,显阳门灾。癸亥,魏刀儿所部将甄翟儿号历山飞,众十万,转寇太原。将军潘长文讨之,反为所败,长文死之。 五月丙戌朔,日有蚀之,既。癸巳,大流星殒于吴郡,为石。壬午,上于景华宫征求萤火,得数斛,夜出游山而放之,光徧岩谷。 秋七月壬戌,民部尚书、光禄大夫、济北公樊子盖卒。甲子,幸江都宫,以越王侗、光禄大夫段达、太府卿元文都、检校民部尚书韦津、右武衞将军皇甫无逸、右司郎卢楚等总留守事。奉信郎崔民象以盗贼充斥,于建国门表谏不宜巡幸,上大怒,先解其颐,乃斩之。戊辰,冯翊人孙华自号总管,举兵为盗。高凉通守洗彻举兵作乱,岭南溪洞多应之。己巳,荧惑守羽林,月余乃退。车驾次氾水,奉信郎王爱仁以盗贼日盛,谏上,请还西京,上怒,斩之而行。 八月乙巳,贼帅赵万海众数十万,自恒山寇高阳。壬子,有大流星如斗,出王良、阁道,声如坏墙。癸丑,大流星如瓮,出羽林。 九月丁酉,东海人杜伏威、扬州沈觅敌等作乱,众至数万,右御衞将军陈棱击破之。戊午,有二枉矢,出北斗魁,委曲蛇形,注于南斗。壬戌,安定人荔非世雄杀临泾令,举兵作乱,自号将军。 冬十月己丑,开府仪同三司、左翊衞大将军、光禄大夫、许公宇文述薨。 十二月癸未,鄱阳贼操天成举兵反,自号元兴王,建元始兴,攻陷豫章郡。乙酉,以右翊衞大将军来护为开府仪同三司,行左翊衞大将军。壬辰,鄱阳人林士弘自称皇帝,国号楚,建元太平,攻陷九江、庐陵郡。唐公破甄翟儿于西河,虏男女千口。 十三年春正月壬子,齐郡贼杜伏威率众度淮,攻陷历阳郡。丙辰,勃海贼窦建德设坛于河间之乐寿,自称长乐王,建元丁丑。辛巳,贼帅徐圆朗率众数千破东平郡。弘化人到仚成聚众万余人为盗,傍郡苦之。 二月壬午,朔方人梁师都杀郡丞唐世宗,据郡反,自称大丞相。遣银青光禄大夫张世隆击之,反为所败。戊子,贼帅王子英破上谷郡。己丑,马邑校尉刘武周杀太守王仁恭,举兵作乱,北连突厥,自称定杨可汗。庚寅,贼帅李密、翟让等陷兴洛仓。越王侗遣武贲郎将刘长恭、光禄少卿房崱击之,反为所败,死者十五六。庚子,李密自号魏公,称元年,开仓以赈群盗,众至数十万。河南诸郡,相继皆陷焉。壬寅,刘武周破武贲郎将王智辩于桑干镇,智辩死之。 三月戊午,庐江人张子路举兵反,遣右御衞将军陈棱讨平之。丁丑,贼帅李通德众十万寇庐江,左屯衞将军张镇州击破之。 夏四月癸未,金城校尉薛举率众反,自称西秦霸王,建元秦兴,攻陷陇右诸郡。己丑,贼帅孟让夜入东都外郭,烧丰都市而去。癸巳,李密陷回洛东仓。丁酉,贼帅房宪伯陷汝阴郡。是月,光禄大夫武贲郎将裴仁基、淮阳太守赵佗等,并以众叛归李密。 五月辛酉夜,有流星如瓮,坠于江都。甲子,唐公起义师于太原。丙寅,突厥数千寇太原,唐公击破之。 秋七月壬子,荧惑守积尸。丙辰,武威人李轨举兵反,攻陷河西诸郡,自称凉王,建元安乐。 八月辛巳,唐公破武牙郎将宋老生于霍邑,斩之。 九月己丑,帝括江都人女、寡妇以配从兵。是月,武阳郡丞元宝藏以郡叛归李密,与贼帅李文相攻陷黎阳仓。彗星见于营室。 冬十月丁亥,太原阳世洛聚众万余人,寇掠城邑。丙申,罗令萧铣以县反,鄱阳人董景珍以郡反,迎铣于罗县,号为梁王,攻陷傍郡。戊戌,武贲郎将高毗败济北郡贼甄宝车于剺山。 十一月丙辰,唐公入京师,辛酉,遥尊帝为太上皇,立代王侑为帝,改元义宁。 上起宫丹杨,将逊于江左。有乌鹊来巢幄帐,驱不能止,荧惑犯太微,有石自江浮入于杨子,日光四散如流血,上甚恶之。二年三月,右屯衞将军宇文化及、武贲郎将司马德戡、元礼、监门直合裴虔通、将作少监宇文智及、武勇郎将赵行枢、鹰扬郎将孟景、内史舍人元敏、符玺郎李覆、牛方裕、千牛左右李孝本、弟孝质、直长许弘仁、薛世良、城门郎唐奉义、医正张恺等,以骁果作乱,入犯宫闱,上崩于温室,时年五十。萧后令宫人撤床箦为棺,以埋之。化及发后,右御衞将军陈棱奉梓宫于成象殿,葬吴公台下。发敛之始,容貌若生,众咸异之。大唐平江南之后,改葬雷塘。 初,上自以蕃王,次不当立,每矫情饰行,以钓虚名,阴有夺宗之计。时高祖雅重文献皇后,而性忌妾媵,皇太子勇内多嬖幸,以此失爱。帝后庭有子皆不育之,示无私宠,取媚于后。大臣用事者,倾心与交。中使至第,无贵贱,皆曲承颜色,申以厚礼。婢仆往来者,无不称其仁孝。又常私入宫掖,密谋于文献后。杨素等因机构扇,遂成废立。 自高祖大渐暨谅暗之中,蒸淫无度。山陵始就,即事巡游。以天下承平日久,士马全盛,慨然慕秦皇、汉武之事。乃盛理宫室,穷极侈靡。召募行人,分使绝域,诸蕃至者,厚加礼赐;有不恭命,以兵击之。盛兴屯田于玉门、柳城之外。课天下富室分道市武马,疋直十余万,富强坐是而冻馁者,十家而九。性多诡谲,所幸之处,不欲人知,每幸之所,辄数道置顿。四海珍羞殊味,水陆必备焉。求市者无远不至。郡县官人,竞为献食,丰厚者进擢,疏俭者获罪。奸吏侵渔,内外虚竭,头会箕敛,人不聊生。 于时,军国多务,日不暇给。帝方骄怠,恶闻政事,冤屈不理,奏请罕决。又猜忌臣下,无所专任,朝臣有不合意者,必构其罪而族灭之。高颎、贺若弼先皇心膂,参谋帷幄;张衡、李金才藩邸惟旧,绩著经纶。恶其直道,忌其正议,求其无形之罪,加以丹颈之戮。其余事君尽礼,謇謇匪躬,无辜无罪,横受夷戮者,不可胜纪。政刑弛紊,贿货公行,莫敢有言,道路以目。六军不息,百役繁兴,行者不归,居者失业,人饥相食,邑落为墟,上弗之恤也。 东西行幸,靡有定居,每以供费不给,逆收数年之赋。所至,唯与后宫流连耽湎,惟日不足。招迎姥媪,朝夕共肆丑言。又引少年,令与宫人秽乱。不轨不逊,以为娱乐。 区宇之内,盗贼蜂起,劫掠从官,屠陷城邑。近臣互相掩蔽,皆隐贼数,不以实对。或有言贼多者,辄大被诘责。各求苟免,上下相蒙。每出师徒,败亡相继。战士尽力,不加赏赐;百姓无辜,咸受屠戮。蒸庶积怨,天下土崩,至于就禽,而犹未之寤也。 恭皇帝讳侑,元德太子之子也。母曰韦妃。性聪敏,有气度。大业三年,立为陈王。后数载,徙为代王。及炀帝亲征辽东,令于京师总留事。十一年,从幸晋阳,拜太原太守,寻镇京师。义兵入长安,尊炀帝为太上皇,奉帝纂业。 义宁元年,十一月壬戌,上即皇帝位于大兴殿。诏曰:「王道丧乱,天步不康,属之于朕,逢此百罹。襁褓之岁,夙遭悯凶;孺子之辰,太上播越。兴言感动,实疚于怀。太尉唐公,膺期作宰,纠合义兵,翼戴皇室。爰奉明诏,弼予幼冲,显命光临,天威咫尺。对扬尊号,悼心失图,一人在远,三让不遂,僶俛南面,厝身无所。苟利社稷,莫敢或违,俯从群议,奉遵圣旨。可大赦天下。改大业十三年为义宁元年。十一月十六日昧爽以前,大辟罪已下,皆赦除之;常赦所不免者,不在赦限。」
甲子,以光禄大夫、大将军、太尉唐公为假黄钺、使持节、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尚书令、大丞相,进封唐王。丙寅,诏曰:「朕惟孺子,未出深宫,太上远巡,追踪穆满。时逢多难,委当尊极,辞不获免,恭己临朝。若涉大川,罔知所济,民之情伪,曾未之闻。赖股肱戮力,上宰贤良,匡佐冲人,辅其不逮。军国机务,事无大小,文武设官,位无贵贱,宪章赏罚,咸归相府。庶绩其凝,责成斯属。」己巳,以唐王子陇西公建成为唐国世子;敦煌公为京兆尹,改封秦公;元吉为齐公。太原置镇北府。乙亥,张掖康老和举兵反。 十二月癸未,薛举自称天子,寇扶风,秦公为元帅击破之。丁亥,桂阳人曹武彻举兵反,建元通圣。丁酉,义师禽骁衞大将军屈突通于阌乡。乙巳,贼帅张善安陷庐江郡。 二年春正月丁未,诏唐王劒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加前后羽葆鼓吹。壬戌,将军王世充为李密所败,河内通守孟善谊、武贲郎将王辨、杨威、刘长恭、梁德、董智通皆死之。庚戌,河阳郡尉独孤武都降于李密。 三月丙辰,右屯衞将军宇文化及弑太上皇于江都宫,右御衞将军独孤盛死之,齐王暕、赵王杲、燕王倓、右翊衞大将军宇文协、内史侍郎虞世基、御史大夫裴蕴、给事郎许善心皆遇害。化及立秦王浩为帝,自称大丞相,朝士文武,皆受其官爵。光禄大夫宿公麦才、折冲郎将朝请大夫沈光同谋讨贼,夜袭化及营,反为所害。戊辰,诏唐王备九锡之礼,加玺绂、远游冠、绿綟绶,位在诸侯王上。唐国置丞相已下,一依旧式。 五月乙巳朔,诏唐王冕十有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金根车,驾备五时副车,置旄头云罕车,舞八佾,设钟虡宫县。王后、王子、王女爵命之号,一遵旧典。 戊午,诏曰:「天祸隋国,大行太上皇遇盗江都。悯予小子,哀号永感,仰惟荼毒,仇复靡申。相国唐王膺期命世,扶危拯溺,自北徂南,东征西怨。总九合于一匡,决百胜于千里。纠率夷夏,大庇氓黎,保乂朕躬,繄王是赖。德侔造化,功格苍旻,兆庶归心,历数斯在,屈为人臣,载违天命。当今九服崩离,三灵改卜,大运去矣,请避贤路。私僮命驾,须归藩国。予本代王,及予而代,天之所废,岂期如是。庶凭稽古之圣,以诛四凶;幸值惟新之恩,预充三恪。雪冤耻于皇祖,守禋祀为孝孙,朝闻夕殒,及泉无恨。今遵故事,逊于旧邸。庶官群辟,改事唐朝。宜依前典,趣上尊号。若释重负,感泰兼怀。假手真人,俾除丑逆。」仍敕有司,凡有表奏,皆不得以闻。是日,上逊位于大唐。以为酅国公。武德二年夏五月崩,时年十五。 史臣曰:炀帝爰在弱龄,早有志尚,南平吴会,北却匈奴,昆弟之中,独著声绩。于是矫情饰貌,肆厥奸回,故得献后钟心,文皇革虑。天方肇乱,遂升储两。践峻极之荣基,承丕显之休命。地广三代,威振八纮。单于顿颡,越常重译。赤仄之泉,流溢于都内;红腐之粟,充积于塞下。 负其富强之资,思逞无厌之欲。狭殷周之制度,尚秦汉之规摹。恃才矜己,傲狠明德。内怀险躁,外示凝简。盛冠服以塞其奸,除谏官以掩其过。淫荒无度,法令滋彰,教绝四维,刑参五虐。诛锄骨肉,屠劓忠良。受赏者莫见其功,为戮者莫闻其罪。骄怒之兵屡动,土木之功不息。频出朔方,三驾辽左。旌旗万里,征税百端。猾吏侵渔,人弗堪命。乃急令暴赋以扰之,严刑峻法以临之,甲兵威武以董之,自是海内骚然,无聊生矣。 俄而玄感肇黎阳之乱,匈奴有雁门之围,天子方弃中土,远之扬、越。奸宄乘衅,强弱相陵,关梁闭而不通,皇舆往而莫返。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流离道路,转死沟壑,十七八焉。于是相聚雚蒲,猬毛而起,大则跨州连郡,称帝称王;小则千百为群,攻城剽邑。流血成川泽,死人如乱麻,炊者不及析骸,食者不遑易子。茫茫九土,并为麋鹿之场;□□黔黎,俱充蛇豕之饵。四方万里,简书相续。犹谓鼠窃狗盗,不足为虞,上下相蒙,莫肯念乱。振蜉蝣之羽,穷长夜之乐。土崩鱼烂,贯盈恶稔。普天之下,莫匪仇雠;左右之人,皆为敌国。 终然不悟,同彼望夷,遂以万乘之尊,死于疋夫之手。亿兆靡感恩之士,九牧无勤王之师。子弟同就诛夷,骸骨弃而莫掩。社稷颠陨,本枝殄绝。自肇有书契,以迄于兹,宇宙崩离,生灵涂炭,丧身灭国,未有若斯之甚也。书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传曰:「吉凶由人,妖不妄作。」又曰:「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观隋室之存亡,斯言有征矣。 恭帝年在幼冲,遭家多难。一人失德,四海土崩,群盗蜂起,豺狼塞路,南巢遂往,流彘不归。既钟百六之期,躬践数终之运,讴歌有属,笙钟变响,虽欲不遵尧、舜之迹,庸可得乎。
【北史‧卷十三 列传第一 后妃上】
魏神元皇后窦氏 文帝皇后封氏 桓皇后惟氏 平文皇后王氏 昭成皇后慕容氏 献明皇后贺氏 道武皇后慕容氏 道武宣穆皇后刘氏 明元昭哀皇后姚氏 明元密皇后杜氏 窦氏太武皇后赫连氏 太武敬哀皇后贺氏 景穆恭皇后郁久闾氏 文成文明皇后冯氏 文成元皇后李氏 献文思皇后李氏 孝文贞皇后林氏 孝文废皇后冯氏 孝文幽皇后冯氏 孝文文昭皇后高氏 宣武顺皇后于氏 宣武皇后高氏 宣武灵皇后胡氏 孝明皇后胡氏 孝武皇后高氏 文帝文皇后乙弗氏 文帝悼皇后郁久闾氏 废帝皇后宇文氏 恭帝皇后若干氏 孝静皇后高氏 汉因秦制,帝之祖母曰太皇太后,母曰皇太后,妃曰皇后,余则多称夫人,随世增损,非如周礼有夫人、嫔妇、御妻之数焉。魏、晋相因,时有升降,前史言之具矣。 魏氏王业之兆,虽始于神元,然自昭成之前,未具言六宫之典,而章、平、思、昭、穆、惠、炀、烈八帝妃后无闻。道武追尊祖妣,皆从帝谥为皇后。始立中宫,余妾或称夫人,多少无限,然皆有品次。太武稍增左右昭仪及贵人、椒房等,后庭渐已多矣。又魏故事,将立皇后,必令手铸金人,以成者为吉,不则不得立也。又太武、文成,保母劬劳之恩,并极尊崇之义,虽事乖典礼,而观过知仁。 孝文改定内官:左右昭仪位视大司马,三夫人视三公,三嫔视三卿,六嫔视六卿,世妇视中大夫,御女视元士。后置女职,以典内事:内司视尚书令、仆;作司、大监、女侍中三官视二品;监、女尚书、美人,女史、女贤人、女书史、书女、小书女五官视三品;中才人、供人、中使、女生才人、恭使宫人视四品;青衣、女酒、女飨、女食、奚官女奴视五品。 及齐神武、文襄,俱未践尊极。神武嫡妻称妃,其所娉蠕蠕女为蠕蠕公主。文襄既尚魏朝公主,故无别号。两宫自余姬侍,并称娘而已。文宣后庭虽有夫人、嫔、御之称,然未具员数。孝昭内职甚少,唯杨嫔才貌兼美,复是贵家,襄城王母桑氏有德行,并蒙恩礼,其余无闻焉。 河清新令内命妇依古制有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女。又准汉制置昭仪,有左右二人,比丞相;其弘德、正德、崇德为三夫人,比三公;光猷、昭训、隆徽为上嫔,比三卿;宣徽、凝晖、宣明、顺华、凝华、光训为下嫔,比六卿;正华、令则、修训、曜仪、明淑、芳华、敬婉、昭华、光正、昭宁、贞范、弘徽、和德、弘猷、茂光、明信、静训、曜德、广训、晖范、敬训、芳猷、婉华、明范、艳仪、晖则、敬信为二十七世妇,比从三品;穆光、茂德、贞懿、曜光、贞凝、光范、令仪、内范、穆闺、婉德、明婉、艳婉、妙范、晖章、敬茂、静肃、琼章、穆华、慎仪、妙仪、明懿、崇明、丽则、婉仪、彭媛、修闲、修静、弘慎、艳光、漪容、徽淑、秀仪、芳婉、贞慎、明艳、贞穆、修范、肃容、茂仪、英淑、弘艳、正信、凝婉、英范、怀顺、修媛、良则、瑶章、训成、润仪、宁训、淑懿、柔则、穆仪、修礼、昭慎、贞媛、肃闺、敬顺、柔华、昭顺、敬宁、明训、弘仪、崇敬、脩敬、承闲、昭容、丽仪、闲华、思柔、媛光、怀德、良媛、淑猗、茂范、良信、艳华、徽娥、肃仪、妙则为八十一御女,比正四品。武成好内,并具其员,自外又置才人、采女,以为散号。 后主既立二后,昭仪以下皆倍其数。又置左右娥英,比左右丞相,降昭仪比二大夫。寻又置淑妃一人,比相国。 周氏率由姬制,内职有序。文帝创基,修衽席以俭约;武皇嗣历,节情欲于矫枉。宫闱有贯鱼之美,戚里无私溺之尤,可谓得君人之体也。 宣皇外行其志,内逞其欲,溪壑难满,采择无厌,恩之所加,莫限冢皂;荣之所及,无隔险诐。于是升兰殿以正位,践椒庭而齐体者,非一人焉;阶房帷而拖青紫,缘恩幸而拥玉帛,非一族焉。虽辛、癸之荒淫,赵、李之倾惑,曾未足比其髣髴也。人厌苛政,弊事实多,文帝之祀忽诸,特由于此。 隋文思革前弊,大矫其违,唯皇后当室,傍无私宠,妇官位号,未详备焉。开皇二年著内官之式,略依周礼,省减其数。嫔三员,掌教四德,视正三品;世妇九员,掌宾客祭祀,视正五品;女御三十八员,掌女功丝枲,视正七品。 又采汉、晋旧仪,置六尚、六司、六典,递相统摄,以掌宫掖之政。一曰尚宫,掌导引皇后及闺合禀赐。管:司令三人,掌图籍法式,纠察宣奏;典琮三人,掌琮玺器玩。二曰尚仪,掌礼仪教学。管:司乐三人,掌音律之事;典赞三人,掌导引内外命妇朝见。三曰尚服,掌服章宝藏。管:司饰三人,掌簪珥花严;典栉三人,掌巾栉膏沐。四曰尚食,掌进膳先尝。管:司医三人,掌方药卜筮;典器三人,掌樽彝器皿。五曰尚寝,掌帷帐床褥。管:司筵三人,掌铺设洒扫;典执三人,掌扇伞灯烛。六曰尚工,掌营造百役。管:司制三人,掌衣服裁缝;典会三人,掌财帛出入。六尚各三员视从九品,六司视勋品,六典视流外二品。 初,文献皇后功参历试,外预朝政,内擅宫闱,怀嫉妒之心,虚嫔妾之位,不设三妃,防其上逼。自嫔以下,置六十员。加又抑损服章,降其品秩。至文献崩后,始置贵人三员,增嫔至九员,世妇二十七员,御女八十一员。贵人等关掌宫闱之务,六尚以下皆分隶焉。 炀帝时,后妃嫔御无厘妇职,唯端容丽饰,陪从宴游而已。帝又参详典故,自制嘉名,著之于令。贵妃、淑妃、德妃,是为三夫人,品正第一。顺仪、顺容、顺华、修仪、修容、修华、充仪、充容、充华,是为九嫔,品正第二。婕妤一十二员,品正第三;美人、才人一十五员,品正第四,是为世妇。宝林二十员,品正第五;御女二十四员,品正第六;采女三十七员,品正第七,是为女御。总一百二十,以叙于宴寝。又有承衣刀人,皆趋侍左右,并无员数,视六品以下。 时又增置女官,准尚书省,以六局管二十四司。一曰尚宫局,管:司言,掌宣传奏启;司簿,掌名录计度;司正,掌格式推罚;司闱,掌门合管籥。二曰尚仪局,管:司籍,掌经史教学,纸笔几案;司乐,掌音律;司宾,掌宾客;司赞,掌礼仪赞相导引。三曰尚服局,管:司玺,掌琮玺符节;司衣,掌衣服;司饰,掌汤沐巾栉玩弄;司仗,掌仗衞戎器。四曰尚食局,管:司膳,掌膳羞;司酝,掌酒醴醢;司药,掌医巫药剂;司饎,掌廪饩柴炭。五曰尚寝局,管:司设,掌床席帷帐,铺设洒扫;司舆,掌舆辇伞扇,执持羽仪;司苑,掌园籞种植,蔬菜瓜果;司灯,掌火烛。六曰尚工局,管:司制,掌营造裁缝;司宝,掌金玉珠玑钱货;司彩,掌缯帛;司织,掌织染。六尚二十二司,员各二人,唯司乐、司膳员各四人。每司又置典及掌,以贰其职。六尚十人,品从第五;司二十八人,品从第六;典二十八人,品从第七;掌二十八人,品从第九。女史流外,量局闲剧,多者十人以下,无定员数。联事分职,各有司存焉。 魏神元皇后窦氏,没鹿回部大人宾之女也。宾临终,诫其二子速侯、回题,令善事帝。及宾卒,速侯等欲因帝会丧为变。语泄,帝闻之,晨起以佩刀杀后,驰使告速侯等,言后暴崩。速侯等来赴,因执杀之。 文帝皇后封氏,生桓、穆二帝,早崩。桓帝立,乃葬焉。文成初,穿天泉池,获一石铭,称桓帝葬母氏,远近赴会二十余万。有司以闻,命藏之太庙。次妃兰氏,是生思帝。 桓皇后惟氏,生三子,长曰普根,次惠帝,次炀帝。平文崩,后摄国事,时人谓之曰「女国」。后性猛忌,平文之崩,后所为也。 平文皇后王氏,广宁人也。年十三,因事入宫,得幸于平文,生昭成帝。平文崩,昭成在襁褓,时国有内难,将害帝子。后匿帝于袴中,呪曰:「若天祚未终者,汝无声。」遂良久不啼,得免于难。昭成初欲定都于灅源川,筑城郭,起宫室,议不决。后闻之曰:「国自上世,迁徙为业。今事难之后,基业未固,若郭而居,一旦寇来,难卒迁动。」乃止。烈帝之崩,国祚殆危,兴复大业,后之力也。崩,葬云中金陵。道武即位,配飨太庙。 昭成皇后慕容氏,慕容晃之女也。初,帝纳晃妹为妃,未几而崩。晃后请继好。遣大人长孙秩逆后,晃送于境上。后至,有宠,生献明帝及秦明王。后性聪敏多智,专夕理内,每事多从。初,昭成遣衞辰兄悉勿祈还部落也,后诫之曰:「汝还,必深防衞辰。辰奸猾,终当灭汝。」悉勿祈死,其子果为衞辰所杀,卒如后言。建国二十三年,崩。道武即位,配飨太庙。 献明皇后贺氏,东部大人野干女也。少以容仪选入东宫,生道武。苻洛之内侮也,后与道武及故臣吏避难北徙。俄而高车来抄掠,后乘车避贼而南,中路失辖,乃仰天曰:「国家胤胄岂正尔绝灭也!惟神灵扶助。」遂驰,轮正不倾。行百余里,至七个山南而免难。 后刘显使人将害帝,帝姑为显弟亢埿妻,知之,密以告后。梁眷亦来告难。后乃令帝去之。后夜饮显使醉,向晨,故惊厩中群马,使起视马,后泣谓曰:「吾诸子始皆在此,今尽亡失,汝等谁杀之?」故显使不急追。道武得至贺兰部,群情未甚归附,后从弟外朝大人悦举部随从,供奉尽礼。显怒,将害后,后奔亢埿家,匿神车中三日。亢埿举室请救,乃得免。会刘显部乱,始得亡归。 后后弟染干忌道武之得人心,举兵围逼行宫。后出谓染干曰:「汝等今安所置我,而欲杀吾子也?」染干慙而去。后后少子秦王觚使于燕,慕容垂止之。后以觚不反,忧念寝疾。皇始元年,崩,祔葬于盛乐金陵。后追加尊谥,配飨焉。 道武皇后慕容氏,宝之季女也。中山平,入充掖庭,得幸。左丞相、衞王仪等奏请立皇后,帝从仪,令后铸金人成,乃立之。封后母孟为溧阳君。后崩。 道武宣穆皇后刘氏,刘眷女也。登国初,纳为夫人,生华阴公主,后生明元。后专理内事,宠待有加,以铸金人不成,故不登后位。魏故事,后宫产子,将为储贰,其母皆赐死。道武末年,后以旧法薨。明元即位,追尊谥位,配飨太庙。自此后,宫人为帝母,皆正位配飨焉。 明元昭哀皇后姚氏,姚兴女西平长公主也。明元以后礼纳之,后为夫人。后以铸金人不成,未升尊位,然帝宠礼如后。是后犹欲正位,后谦不当。泰常五年,薨,帝追恨之,赠皇后玺绶而加谥焉。葬云中金陵。 明元密皇后杜氏,魏郡邺人,阳平王超之妹也。初以良家子选入太子宫,有宠,生太武。及明元即位,拜贵嫔。泰常五年,薨,谥曰密贵嫔,葬云中金陵。太武即位,追尊号谥,配飨太庙。又立庙于邺,刺史四时荐祀。以魏郡,太后所生之邑,复其调役。后甘露降于庙庭。文成时,相州刺史高闾表修后庙,诏曰:「妇人外成,理无独祀,阴必配阳,以成天地,未闻有莘之国立大姒之飨。此乃先皇所立,一时之至感,非经世之远制,便可罢祀。」 先是,太武保母窦氏,初以夫家坐事诛,与二女俱入宫,操行纯备,进退以礼,明元命为太武保母。性仁慈,帝感其恩训,奉养不异所生。及即位,尊为皇太后,封其弟漏头为辽东王。太后训厘内外,甚有声称。性恬素寡欲,喜怒不形于色,好扬人之善,隐人之过。帝征凉州,蠕蠕吴提入寇,太后命诸将击走之。真君元年,崩。诏天下大临三日,太保卢鲁元监护丧事,谥曰「惠」。葬崞山,从后意也。初,后尝登崞山,顾谓左右曰:「吾母养帝躬,敬神而爱人,若死而不灭,必不为贱鬼。然于先朝,本无位次,不可违礼以从园陵。此山之上,可以终托。」故葬焉。别立后寝庙于崞山,建碑颂德。 太武皇后赫连氏,屈丐女也。太武平统万,纳后及二妹,俱为贵人,后立为皇后。文成初,崩,祔葬金陵。 太武敬哀皇后贺氏,代人也。初为夫人,生景穆。神䴥元年,薨,追赠贵嫔,葬云中金陵。后追号尊谥,配飨太庙。 景穆恭皇后郁久闾氏,河东王毗妹也。少以才,选入东宫。有宠,生文成皇帝而薨。文成即位,追尊号谥,葬云中金陵,配飨太庙。 又文成乳母常氏,本辽西人,因事入宫,乳帝,有劬劳保护之功。文成即位,尊为保太后,寻尊为皇太后,告于郊庙。和平元年,崩。诏天下大临三日,谥曰昭。葬于广宁磨笄山,俗谓之鸣鸡山,太后遗志也。依惠太后故事,别立寝庙,置守陵二百家,树碑颂德。 文成文明皇后冯氏,长乐信都人也。父朗,秦、雍二州刺史、西城郡公。母乐浪王氏。后生于长安,有神光之异。朗坐事诛,后遂入宫。太武左昭仪,后之姑也,雅有母德,抚养教训。年十四,文成践极,以选为贵人,后立为皇后。文成崩,故事,国有大丧,三日后御服器物一以烧焚,百官及中宫皆号泣而临之。后悲叫自投火,左右救之,良久乃苏。献文即位,尊为皇太后。丞相乙浑谋逆,献文年十二,居于谅暗,太后密定大策,诛浑,遂临朝听政。及孝文生,太后躬亲抚养。是后罢令不听政事。太后行不正,内宠李弈,献文因事诛之。太后不得意,遂害帝。承明元年,尊曰太皇太后,复临朝听政。后性聪达,自入宫掖,粗学书计,及登尊极,省决万机。孝文诏罢鹰师曹,以其地为太后立报德佛寺。太后与孝文游于方山,顾川阜有终焉之志。因谓群臣曰:「舜葬苍梧,二妃不从,岂必远祔山陵,然后为贵哉?吾百岁后,神其安此。」孝文乃诏有司营建寿陵于方山,又起永固石室,将终为清庙焉。太和五年起作,八年而成,刊石立碑,颂太后功德。太后以帝富于春秋,乃作劝戒歌三百余章,又作皇诰十八篇,文多不载。太后立文宣王庙于长安,又立思燕佛图于龙城,皆刊石立碑。太后又制,内属五庙之孙、外戚六亲缌麻,皆受复除。性俭素,不好华饰,躬御缦缯而已。宰人上膳,案裁径尺,羞膳滋味,减于故事十分之八。太后尝以体不安,服庵闾子,宰人昏而进粥,有蝘蜓在焉,后举匕得之。帝时侍侧,大怒,将加极罚,太后笑而释之。自太后临朝专政,孝文雅性孝谨,不欲参决,事无巨细,一禀于太后。太后多智,猜忍,能行大事,杀戮赏罚,决之俄顷,多有不关帝者。是以威福兼作,震动内外。故杞道德、王遇、张祐、苻承祖等拔自微阉,岁中而至王公。王叡出入卧内,数年便为宰辅,赏赉千万亿计,金书铁券,许以不死之诏。李冲以器能受任,亦由见宠帏幄,密加锡赉,不可胜数。后性严明,假有宠侍,亦无所纵。左右纤介之愆,动加棰楚,多至百余,少亦数十。然性不宿憾,寻亦待之如初,或因此更加富贵,是以人人怀于利欲,至死而不思退。太后曾与孝文幸灵泉池,宴群臣及蕃国使人、诸方渠帅,各令为其方舞。孝文上寿,太后忻然作歌,帝亦和歌,遂命群臣各言其志,于是和歌者九十人。太后外礼人望,元丕、游明根等颁赐金帛舆马,每至襃美叡等,皆引丕参之,以示无私。又自以过失,惧人议己,小有疑忌,便见诛戮。迄后之崩,孝文不知所生。至如李䜣、李惠之徒,猜嫌覆灭者十余家,死者数百人,率多枉滥,天下冤之。十四年,崩于太和殿,年四十九。其日有雄雉集于太华殿。帝酌饮不入口五日,毁慕过礼。谥曰文明太皇太后。葬于永固陵,日中而反,虞于鉴玄殿。诏曰:「尊旨从俭,不申罔极之痛;称情允礼,仰损俭训之德,进退思惟,倍用崩感。又山陵之节,亦有成命,内则方丈,外裁奄坎。脱于孝子之心有所不尽者,室中可二丈,坟不得过三十步。今以陵万世所仰,复广为六十步。孤负遗旨,益以痛绝!其幽房大小,棺椁质约,不设明器,至于素帐缦茵瓷瓦之物,亦皆不置,此则遵先志,从册令。俱奉遗事,而有从有违,未达者或以致怪。梓宫之里,玄堂之内,圣灵所凭,已一一奉遵,仰昭俭德;其余外事,有所不从,以尽痛慕之情。其宣示远近,著告群司,上明俭诲之美,下彰违命之失。」及卒哭,孝文服衰,近臣从服;三司以下外臣衰服者,变服就练;七品以下,尽除即吉。设祔祭于太和殿,公卿以下始亲公事。帝毁瘠,绝酒肉不御者三年。初,帝孝于太后,乃于永固陵东北里余营寿宫,遂有终焉瞻望之志。及迁洛阳,乃自表瀍西以为山园之所,而方山虚宫号曰万年堂云。 文成元皇后李氏,梁国蒙县人,顿丘王峻之妹也。后之生也,有异于常,父方叔,恒言此女当大贵。及长,姿质美丽。太武南征,永昌王仁出寿春,军至后宅,因得后。及仁镇长安,遇事诛,后与其家人送平城宫。高祖登白楼望见,美之。乃下台,后得幸于斋库中,遂有娠。常太后后问后,知之,时守库者亦私书于壁记之,别加验问,皆符同。及生献文,拜贵人。太安二年,太后令依故事。令后具条记在南兄弟,及引所结宗兄洪之,悉以付托。临决,每一称兄弟,拊胸恸泣,遂薨。后谥曰元皇后,葬金陵,配飨太庙。 献文思皇后李氏,中山安喜人,南郡王惠之女也。姿德婉淑。年十八。以选入东宫。献文即位,为夫人,生孝文帝。皇兴三年,薨,葬金陵。承明元年,追崇号谥,配飨太庙。 孝文贞皇后林氏,平凉人也。父胜,位平凉太守。叔父金闾,起自阉官,献文初,为定州刺史,为乙浑所诛,及胜兄弟皆死。胜无子,有二女入掖庭。后容色美丽,得幸于孝文,生皇子恂。以恂将为储贰,太和七年,后依旧制薨。帝仁恕不欲袭前事,而禀文明太后意,故不果行。谥曰贞皇后,葬金陵。及恂以罪赐死,有司奏追废后为庶人。 孝文废皇后冯氏,太师熙之女也。太和十七年,孝文既终丧,太尉元丕等表以长秋未建,六宫无主,请正内位。孝文从之,立后为皇后,恩遇甚厚。孝文后重引后姊昭仪至洛,稍有宠,后礼爱渐衰。昭仪自以年长,且前入宫掖,素见待念,轻后而不率妾礼。后虽性不妒忌,时有愧恨之色。昭仪规为内主,谮构百端,寻废后为庶人。后贞谨有德操,遂为练行尼,后终于瑶光佛寺。 孝文幽皇后亦冯熙女。母曰常氏,本贱微,得幸于熙,熙元妃公主薨后,遂主家事。生后与北平公夙。文明太皇太后欲家世贵宠,乃简熙二女,俱入掖庭,时年十四。其一早卒。后有姿媚,偏见爱幸。未几,疾病,太后乃遣还家为尼,帝犹留念焉。岁余而太后崩,帝服终,颇存访之。又闻后素疹痊除,遣阉官双三念玺书劳问,遂迎赴洛阳。及至,宠爱过本初,当夕,宫人稀复进见。拜为左昭仪,后立为皇后。 帝频岁南征,后遂与中官高菩萨私乱。及帝在汝南不豫,后便公然丑恣,中常侍双蒙等为其心腹。是时彭城公主,宋王刘昶子妇也,年少嫠居。北平公冯夙,后之同母弟也,后求婚于孝文,孝文许之。公主志不愿,后欲强之,婚有日矣。公主密与侍婢及僮从十余人,乘轻车,冒霖雨,赴悬瓠,奉谒孝文,自陈本意,因言后与菩萨乱状。帝闻,因骇愕,未之信,而秘匿之。此后后渐忧惧,与母常氏求托女巫,祷厌孝文疾不起,一旦得如文明太后辅少主称命者,赏报不赀。又取三牲,宫中祅祠,假言祈福,专为左道。母常或自诣宫中,或遣侍婢与相报荅。 帝至洛,执问菩萨、双蒙等,具得情状。帝以疾卧含温室,夜引后,并列菩萨等于户外。后临入,令搜衣中,称有寸刃便斩。后顿首泣谢,乃赐坐东楹,去御筵二丈余。孝文令菩萨等陈状,又让后曰:「汝有妖术,可具言之。」后乞屏左右,有所密状。孝文敕中常侍悉出,唯令长秋卿白整在侧,取衞直刀拄之,后犹不言。孝文乃以绵坚塞整耳,自小语再三呼整,无所应,乃令后言。事隐,人莫知之。高祖乃唤彭城、北海二王令入坐,言:「昔是汝嫂,今便他人,但入勿避。」又曰:「此老妪欲白刃插我肋上,可穷问本末,勿有所难。」又云:「冯家女不能复相废逐,且使在宫中空坐,有心乃能自死,汝等勿谓吾犹有情也。」帝素至孝,犹以文明太后故,未行废。二王出,乃赐后辞死诀,再拜稽首涕泣。及入宫后,帝命中官有问于后,后骂曰:「我天子妇,当面对,岂令汝传也!」帝怒,敕后母常入,示与后状,常挞之百余乃止。 帝寻南伐,后留京师,虽以罪失宠,而夫人嫔妾奉之如法。唯令世宗在东宫,无朝谒之事。帝疾甚,谓彭城王勰曰:「后宫久乖阴德,自绝于天,吾死后可赐自尽别宫,葬以后礼,庶掩冯门之大过。」帝崩,梓宫达鲁阳,乃行遗诏。北海王详奉宣遗旨,长秋卿白整等入授后药。后走呼,不肯引决,曰:「官岂有此也!是此诸王辈杀我耳。」整等执持强之,乃含椒而尽。梓宫次洛南,咸阳王禧等知审死,相视曰:「若无遗诏,我兄弟亦当作计去之。岂可令失行妇人宰制天下,杀我辈也?」谥曰幽皇后,葬长陵茔内。 孝文文昭皇后高氏,司徒公肇之妹也。父飏,母盖氏,凡四男三女,皆生于东裔。孝文初,乃举室西归。近龙城镇,镇表后德色婉艳。及至,文明太后亲幸北部曹见后,奇之,入掖庭,时年十三。初,后幼曾梦在堂内立,而日光自窗中照之,灼灼而热,后东西避之,光犹斜照不已。如是数夕,怪之,以白其父飏。飏以问辽东人闵宗。宗曰:「此奇征也。昔有梦月入怀,犹生天子,况日照之征!此女将被帝命,诞育人君之象也。」后生宣武及广平王怀、长乐公主。冯昭仪宠盛,密有母养帝心。后自代如洛阳,暴薨于汲郡之共县,或云昭仪所贼也。宣武之为皇太子,二日一朝幽后,后拊念慈爱有加。孝文出征,宣武入朝,必久留后宫,亲视栉沐,母道隆备。 其后有司奏请加号,谥曰文昭贵人,孝文从之。宣武践阼,追尊配飨。后先葬在长陵东南,陵制卑局,因就起山陵,号终宁陵,置邑户五百家。明帝时,更上尊号太后,以同汉、晋之典,正姑妇之礼,庙号如旧文昭。迁灵榇于长陵兆内西北六十步。初,开终宁陵数丈,于梓宫上获大蛇,长丈余,黑色,头有王字,蛰而不动,灵榇既迁,还置蛇旧处。 宣武顺皇后于氏,太尉烈弟劲之女也。宣武始亲政事,烈时为领军,总心膂之任。以嫔御未备,因左右讽谕,称后有容德,帝乃迎入为贵人。时年十四,甚见宠爱,立为皇后。后静默宽容,性不妒忌。生皇子昌,三岁夭没。其后暴崩,宫禁事秘,莫能知悉,而世议归咎于高夫人。葬永泰陵,谥曰顺皇后。 宣武皇后高氏,文昭皇后兄偃之女也。宣武纳为贵嫔,生皇子,早夭,又生建德公主。后拜为皇后,甚见礼重。性妒忌,宫人希得进御。及明帝即位,上尊号曰皇太后。寻为尼,居瑶光寺,非大节庆不入宫中。建德公主始五六岁,灵太后恒置左右,抚爱之。神龟元年,太后出觐母武邑君,时天文有变,灵太后欲以当祸,是夜暴崩,天下冤之。丧还瑶光佛寺,殡葬皆以尼礼。初,孝文幽后之宠也,欲专其爱,后宫接御,多见阻遏。孝文时言于近臣,称妇人妒防,虽王者亦不能免,况士庶乎。宣武高后悍忌,嫔御有至帝崩不蒙侍接者。由是在洛二十余年,皇子全育者唯明帝而已。 宣武灵皇后胡氏,安定临泾人,司徒国珍女也。母皇甫氏,产后之日,赤光四照。京兆山北县有赵胡者,善于卜相,国珍问之,胡云:「贤女有大贵之表,方为天地母,生天地主,勿过三人知也。」后姑为尼,颇能讲道。宣武初,入讲禁中,积岁,讽左右称后有姿行。帝闻之,乃召入掖庭,为充华世妇。而椒庭之中,以国旧制,相与祈祝,皆愿生诸王、公主,不愿生太子。唯后每称:「夫人等言,何缘畏一身之死而令皇家不育冢嫡也?」明帝在孕,同列犹以故事相恐,劝为诸计。后固意确然,幽夜独誓,但使所怀是男,次第当长子,子生,身死不辞。既诞明帝,进为充华嫔。先是,宣武频丧皇子,自以年长,深加慎护,为择乳保,皆取良家宜子者,养于别宫,皇后及充华皆莫得而抚视焉。 及明帝践阼,尊后为皇太妃,后尊为皇太后。临朝听政,犹曰殿下,下令行事。后改令称诏,群臣上书曰陛下,自称曰朕。太后以明帝冲幼,未堪亲祭,欲傍周礼夫人与君交献之义,代行祭礼。礼官博议以为不可,而太后欲以帏幔自鄣,观三公行事。重问侍中崔光,光便据汉和熹邓后荐祭故事。太后大悦,遂摄行初祀。太后性聪悟,多才艺,姑既为尼,幼相依托,略得佛经大义。亲览万机,手笔断决。幸西林园法流堂,命侍臣射,不能者罚之。又自射针孔,中之,大悦,赐左右布帛有差。先是,太后敕造申讼车,时御焉。出自云龙大司马门,从宫西北,入自千秋门,以纳冤讼。又亲策孝、秀、州郡计吏于朝堂。太后与明帝幸华林园,宴群臣于都亭曲水,令王公以下赋七言诗。太后诗曰:「化光造物含气贞。」明帝诗曰:「恭己无为赖慈英。」王公以下赐帛有差。太后父薨,百僚表请公除,太后不许。寻幸永宁寺,观建刹于九级之基,僧尼士女赴者数万人。及改葬文昭高后,太后不欲令明帝主事,乃自为丧主。出至终宁陵,亲奠遣事,还哭于太极殿,至于讫事,皆自主焉。后幸嵩高山,夫人、九嫔、公主以下从者数百人,升于顶中。废诸淫祀,而胡天神不在其例。寻幸阙口温水,登鸡头山,自射象牙簪,一发中之,敕示文武。 时太后逼幸清河王怿,淫乱肆情,为天下所恶。领军元义、长秋卿刘腾等奉明帝于显阳殿,幽太后于北宫,于禁中杀怿。其后太后从子都统僧敬与备身左右张车渠等数十人谋杀叉,复奉太后临朝。事不克,僧敬坐徙边,车渠等死,胡氏多免黜。后明帝朝太后于西林园,宴文武侍臣,饮至日夕,叉乃起至太后前自陈,外云太后欲害己及腾。太后荅云:「无此语。」遂至于极昏。太后乃起执明帝手下堂,言:「母子不聚久,今暮共一宿,诸大臣送我入。」太后与帝向东北小合,左衞将军奚康生谋杀叉不果。 自刘腾死,叉又宽怠,太后与明帝及高阳王雍为计,解义领军。太后复临朝,大赦改元。自是朝政疏缓,威恩不立,天下牧守,所在贪惏。郑俨污乱宫掖,势倾海内,李神轨、徐纥并见亲侍,一二年中,位总禁要。手握王爵,轻重在心,宣淫于朝,为四方之所秽。文武解体,所在乱逆,土崩鱼烂,由于此矣。僧敬又因聚集亲族,遂涕泣谏曰:「陛下母仪海内,岂宜轻脱如此!」太后大怒,自是不召僧敬。 内为朋党,防蔽耳目,明帝所亲幸者,太后多以事害焉。有蜜多道人,能胡语,帝置于左右。太后虑其传致消息,三月三日,于城南大巷中杀之,方悬赏募贼。又于禁中杀领左右、鸿胪少卿谷会、绍达,并帝所亲也。母子之间,嫌隙屡起。郑俨虑祸,乃与太后计,因潘嫔生女,妄言皇子,便大赦,改年为武泰元年,复阴行鸩毒。其年二月,明帝暴崩,乃奉潘嫔女,言太子即位。经数日,见人心已安,始言潘嫔本实生女,今宜更择嗣君,遂立临洮王子钊为主,年始二、三岁,天下愕然。 及尒朱荣称兵度河,太后尽召明帝六宫,皆令入道,太后亦自落发。荣遣骑拘送太后及幼主于河阴。太后对荣多所陈说,荣拂衣而起。太后及幼主并沈于河。太后妹冯翊君收瘗于双灵寺。武帝时,始葬以后礼,而追加谥曰灵。 孝明皇后胡氏,灵太后从兄冀州刺史盛之女。灵太后欲荣重门族,故立为皇后。明帝颇有酒德,专嬖充华潘氏,后及嫔御并无过宠。太后为帝选纳,抑屈人流。时博陵崔孝芬、范阳卢道约、陇西李瓒等女,俱为世妇。诸人诉讼,咸见忿责。武泰初,后既入道,遂居于瑶光寺。 孝武皇后高氏,齐神武长女也。帝见立,乃纳为后。及帝西幸关中,降为彭城王韶妃。 文帝文皇后乙弗氏,河南洛阳人也。其先世为吐谷浑渠帅,居青海,号青海王。凉州平,后之高祖莫瓌拥部落入附,拜定州刺史,封西平公。自莫瓌后,三世尚公主,女乃多为王妃,甚见贵重。父瑗,仪同三司、兖州刺史。母淮阳长公主,孝文之第四女也。后美容仪,少言笑,年数岁,父母异之,指示诸亲曰:「生女何妨也。若此者,实胜男。」年十六,文帝纳为妃。及帝即位,以大统元年册为皇后。后性好节俭,蔬食故衣,珠玉罗绮绝于服玩。又仁恕不为嫉妒之心,帝益重之。生男女十二人,多早夭,唯太子及武都王戊存焉。 时新都关中,务欲东讨,蠕蠕寇边,未遑北伐,故帝结婚以抚之。于是更纳悼后,命后逊居别宫,出家为尼。悼后犹怀猜忌,复徙后居秦州,依子秦州刺史武都王。帝虽限大计,恩好不忘,后密令养发,有追还之意。然事秘禁,外无知者。 六年春,蠕蠕举国度河,前驱已过夏,颇有言虏为悼后之故兴此役。帝曰:「岂有百万之众为一女子举也?虽然,致此物论,朕亦何颜以见将帅邪!」乃遣中常侍曹宠赍手敕令后自尽。后奉敕,挥泪谓宠曰:「愿至尊享千万岁,天下康宁,死无恨也。」因命武都王前,与之决。遗语皇太子,辞皆凄怆,因恸哭久之。侍御咸垂涕失声,莫能仰视。召僧设供,令侍婢数十人出家,手为落发。事毕,乃入室,引被自覆而崩,年三十一。凿麦积崖为龛而葬,神柩将入,有二丛云先入龛中,顷之一灭一出,后号寂陵。及文帝山陵毕,手书云,万岁后欲令后配飨。公卿乃议追谥曰文皇后,祔于太庙。废帝时,合葬于永陵。 文帝悼皇后郁久闾氏,蠕蠕主阿那瓌之长女也。容貌端严,夙有成智。大统初,蠕蠕屡犯北边,文帝乃与约,通好结婚,扶风王孚受使奉迎。蠕蠕俗以东为贵,后之来,营幕户席,一皆东向。车七百乘,马万疋,驼千头。到黑盐池,魏朝卤簿文物始至。孚奏请正南面,后曰:「我未见魏主,故蠕蠕女也。魏仗向南,我自东面。」孚无以辞。 四年正月,至京师,立为皇后,时年十四。六年,后怀孕将产,居于瑶华殿,闻上有狗吠声,心甚恶之。又见妇人盛饰来至后所,后谓左右:「此为何人?」医巫傍侍,悉无见者,时以为文后之灵。产讫而崩,年十六,葬于少陵原。十七年,合葬永陵。当会横桥北,后梓宫先至鹿苑,帝辒辌后来,将就次所,轨折不进。 废帝皇后宇文氏,周文帝女也。后初产之日,有云气满室,芬氲久之。幼有风神,好陈列女图,置之左右。周文曰:「每见此女,良慰人意。」废帝之为太子,纳为妃。及即位,立为皇后。志操明秀,帝深重之,专宠后宫,不置嫔御。帝既废崩,后亦以忠于魏室罹祸。 恭帝皇后若干氏,司空长乐正公惠之女也。有容色,恭帝纳之为妃。及即位,立为皇后。后出家为尼,在佛寺薨,竟无谥。 孝静皇后高氏,齐神武之第二女也。天平四年,诏娉以为皇后,神武前后固辞,帝不许。兴和初,诏司徒孙腾、司空襄城王旭等奉诏致礼,以后驾迎于晋阳之丞相第。五月,立为皇后,大赦。齐受禅,降为中山王妃。后降于尚书左仆射杨遵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