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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史‧卷六十八 列传第五十六 豆卢宁】
豆卢宁子𪟝 孙毓 杨绍子雄 王雅子世积 韩雄子禽 贺若敦子弼 弟谊 豆卢宁字永安,昌黎徒何人。其先本姓慕容氏,燕北地王精之后也。高祖胜,以燕。皇始初归魏,授长乐郡守,赐姓豆卢氏。或云北人谓归义为「豆卢」,因氏焉,又云避难改焉,未详孰是。父苌,魏柔玄镇将,有威重,见称于时。武成中,以宁勋,追赠柱国大将军、少保、涪陵郡公。 宁少骁果,有志气,身长八尺,美姿容,善骑射。魏永安中,以别将随尒朱天光入关。以破万俟丑奴功,赐爵灵寿县男。尝与梁仚定遇于平凉川,相与肄射,乃相去百步县莎草以射之,七发五中。仚定服其能,赠遗甚厚。天光败,从侯莫陈悦。及周文讨悦,宁与李弼来归。 孝武西迁,以奉迎勋,封河阳县伯,后进爵为公。从禽窦泰,复弘农,破沙苑,除衞大将军、兼大都督。大统七年,从于谨破稽胡帅刘平伏于上郡。及梁仚定反,以宁为军司,监陇右诸军事。贼平,进位侍中、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九年,从周文迎高仲密,与东魏战于芒山。迁左衞将军,进爵范阳郡公。十六年,拜大将军。羌帅傍乞铁怱及郑五丑等反叛,宁讨平之。恭帝二年,改封武阳郡公,迁尚书右仆射。周孝闵帝践祚,授柱国大将军。武成初,出为同州刺史。迁大司寇,进封楚国公,邑万户,别食盐亭县一千户,收其租赋。保定四年,授岐州刺史。属大兵东讨,宁舆疾从军。薨于同州。赠太保、十州诸军事、同州刺史,谥曰昭。 初,宁未有子,养弟永恩子𪟝。及生子赞,亲属皆请赞为嗣。宁曰:「兄弟之子犹子也,吾何择焉。」遂以𪟝嗣。时以此多之。及宁薨,𪟝袭爵。 𪟝字定东。生时,周文亲幸宁家称庆,时遇新破齐军,周文因字曰定东。𪟝聪悟,有器局。初以勋臣子封义安县侯。周闵帝受禅,授稍伯下大夫、开府仪同三司,改封丹阳郡公。明帝时,为左武伯中大夫。𪟝自以经业未通,请解职游露门学。帝嘉之,敕以本官就学。齐王宪纳𪟝妹为妃,恩礼愈厚。 武帝嗣位,渭源烧当羌因饥作乱,以𪟝有才略,拜渭州刺史。甚有惠政,华夷悦服,大致祥瑞。鸟鼠山俗呼为高武陇,其下渭水所出。其山绝壁千寻,由来乏水,诸羌苦之。𪟝马足所践,忽飞泉涌出。有白乌翔止厅前,乳子而后去,有白狼见于襄武。人为之谣曰:「我有丹阳,山出玉浆。济我人夷,神乌来翔。」百姓因号其泉曰玉浆泉。后丁父艰,毁瘁过礼。袭爵楚国公。 大象二年,累迁利州总管,寻拜柱国。隋文帝为丞相,益州总管王谦作乱,𪟝婴城固守。谦将达奚惎等攻之,起土山,凿城为七十余穴,堰江以灌之。𪟝时战士不过二千,昼夜相拒。经四旬,梁睿军且至,贼解去。授上柱国,赐一子爵中山县公。 开皇中,为夏州总管。帝以其家贵盛,勋效克彰,后为汉王谅纳其女为妃,恩遇弥厚。七年,追守利州功,诏食始州临津县邑千户。十年,以疾征还京师,诏诸王并至𪟝第,中使顾问,道路不绝。卒,谥曰襄。 子贤嗣。位显州刺史、大理少卿、武贲郎将。次子毓。 毓字道生,少英果,有气节。汉王谅出镇并州,毓以妃兄为王府主簿。以征突厥功,授仪同三司。及炀帝即位,谅纳咨议王𫠆谋作乱。毓苦谏不从,因谓其弟懿曰:「吾匹马归朝,自得免祸。此乃身计,非为国也。今且伪从,以思后计。」毓兄显州刺史贤言于帝曰:「臣弟毓素怀志节,必不从乱,但逼凶威,不能克遂。臣请从军,与毓为表里,谅不足图也。」帝许之。贤密遣家人赍敕书至毓所,与之计。谅将往介州,令毓与总管属朱涛留守。毓与涛议拒之,涛拂衣不从,毓追斩之。时谅司马皇甫诞以谏被囚,毓出之,与协计,及开府、盘石侯宿勤武等闭城拒谅。部分未定,有人告谅。谅攻之,城陷,见害,时年二十八。谅平,赠大将军,封正义县公,谥曰愍。 子愿师嗣。拜仪同三司。大业初,行新令,五等并除。未几,帝复下诏改封雍丘侯,复以愿师袭。 赞以宁勋,建德初,赐爵华阴县侯。累迁开府仪同大将军,进爵武阳郡公。 永恩少有识度,与宁俱归周文。以迎孝武功,封新兴伯。屡从征讨,皆有功,进位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周孝闵帝践祚,授鄯州刺史,改封沃野县公。保定元年,入为司会中大夫。宁封楚国公,请以先封武阳郡三千户益沃野之封,诏许焉。卒于官。赠少保,谥曰敬。子通嗣。 通字平东,一名会,弘厚有器局。在周,以父功赐爵临贞县侯,改封沃野县公。位开府、北徐州刺史。开皇初,进爵南陈郡公,尚隋文帝妹昌乐县长公主。历定相二州刺史、夏洪二州总管,并以宽惠称。卒官。谥曰安。子宽嗣。 杨绍字子安,弘农华阴人也。祖兴,魏新平郡守。父国,中散大夫。 绍少慷慨有志略,屡从征伐,力战有功。普泰初,封平乡县男。大统元年,进爵冠军县公。四年,为鄜城郡守。绍性恕直,兼有威惠,百姓安之。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鄜州刺史,赐姓叱吕引氏。周孝闵帝践祚,进爵傥城郡公,位大将军。卒,赠成、文等八州刺史,谥曰信。子雄嗣。 雄初名惠,美姿容,有器度,雍容闲雅,进止可观。周武帝时,为太子司旅下大夫。帝幸云阳宫,衞王直作乱,袭肃章门,雄逆拒破之。封武阳郡公,迁右衞上大夫。大象中,进爵邘国公。隋文帝为丞相,雍州牧、毕王贤构作难,雄时为别驾,知其谋,以告文帝。贤伏诛,以功授柱国、雍州牧,仍领相府虞候。周宣帝葬,备诸王有变,令雄率六千骑送至陵所。进位上柱国。 文帝受禅,除左衞将军,兼宗正卿。迁右衞大将军,参预朝政。封广平王,以邘公别封一子。雄请封弟士贵,朝廷许之。或奏高颎朋党者,帝言之于朝,雄深明其虚,帝亦以为然。雄时贵宠,冠绝一时,与高颎、虞庆则、苏威称为「四贵」。雄宽容下士,朝野顾属。帝阴忌之,不欲其典兵马,乃改授司空,外示优崇,而内实夺其权也。雄乃闭门不通宾客。寻改封清漳王。仁寿初,帝以清漳不允声望,命职方进地图,指安德郡示群臣曰:「此号足为名德相称。」乃改封安德王。 大业初,授太子太傅。元德太子薨,检校郑州刺史。迁怀州刺史、京兆尹。帝亲征吐谷浑,诏雄总管浇河道诸军。及还,改封观王。辽东之役,检校左翊衞大将军,出辽东道。次泸河镇,遘疾薨。帝为之废朝,诏鸿胪监护丧事。有司请谥曰懿,帝曰:「王道高雅俗,德冠生灵。」乃谥曰德。赠司徒、襄国等十郡太守。 子恭仁,位吏部侍郎。 恭仁弟𬘭,性和厚,颇有文学。历义州刺史、淮南郡太守。及父薨,起为司隶大夫。辽东之役,杨玄感反,其弟玄纵自帝所逃赴其兄,路逢𬘭,𬘭避人偶语久之。司隶刺史刘休文奏之。时恭仁将兵于外,帝寝其事。𬘭忧,发病而卒。 雄弟达,字士达,有学行,仕周、位仪同、内史下大夫,封遂宁县男。文帝受禅,拜给事黄门侍郎,进爵为子。迁兼吏部侍郎,加开府。转内史侍郎、鄯郑赵三州刺史,俱有能名。平陈后,帝差品天下牧宰,达为第一,擢拜工部尚书,加上开府。达为人弘厚,有局度,杨素每曰:「有君子貌兼君子心者,唯杨达耳。」献皇后及文帝山陵制度,达并参预焉。炀帝嗣位,转纳言,领营东都副监。辽东之役,领右武衞将军,进位左光禄大夫。卒于师。赠吏部尚书、始安侯,谥曰恭。 王雅字度容,阐熙新人也。少沈毅,木讷寡言。有胆勇,善骑射。周文闻其名,召入军,以功赐爵居庸县子。从禽窦泰于潼关。 沙苑之战,雅谓所部曰:「彼军殆有百万,今我不满万人,常理论之,实难与敌。但相公神武,以顺讨逆,岂计众寡?大丈夫不以此时破贼,何用生为!」乃擐甲出战,所向披靡,周文壮之。又从战芒山。时大军失利,诸将皆退,雅独拒之。敌人见其无继,步骑竞进。雅左右奋击,斩九级,敌众稍退,雅乃还。周文叹曰:「王雅举身悉是胆也!」进爵为伯。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 明帝初,除汾州刺史。励精为政,人庶悦附,自远至者七百余家。卒于夏州刺史。子世积嗣。 世积容貌魁岸,腰带十围,风神爽拔,有人杰之表。在周,以功拜上仪同,封长子县公。隋文帝受禅,进封宜阳郡公。高颎美其才能,甚善之。尝谓颎曰:「吾辈俱周臣子,社稷沦没,若何?」颎深拒之。未几,授蕲州总管。平陈之役,以舟师自蕲水趣九江。以功进位柱国、荆州总管。后桂州人李光仕作乱,世积以行军总管讨平之,进位上柱国,甚见隆重。 世积见帝性忌刻,功臣多获罪,由是纵酒,不与执政言及时事。上以为有酒疾,舍之宫内,令医者疗之。世积诡称疾愈,始得就第。及征辽东,世积与汉王并为行军元帅。至柳城,遇疾而还。拜凉州总管,令骑士七百人送之官。 未几,其亲信安定皇甫孝谐有罪,吏捕之,亡抵世积,不纳,由是有憾。孝谐竟配防桂州,事总管令狐熙,熙又不礼焉。甚困穷,因徼幸上变,称:「世积尝令道人相其贵不,道人云:『当为国主。』谓其妻曰:『夫人当为皇后。』又将之凉州,其所亲谓世积曰:『河西天下精兵处,可图大事。』世积曰:『凉州土旷人稀,非用武国。』」由是被征,案其事。有司奏:「左衞大将军元旻、右衞大将军元胄、左仆射高颎,并与世积交通,受其名马之赠。」世积竟坐诛,旻、胄等免官,拜孝谐为上大将军。 韩雄字木兰,河南东垣人也。祖景,孝文时为赭阳郡守。 雄少敢勇,膂力绝人,工骑射,有将率材略。及孝武西迁,雄便慷慨有立功之志。大统初,遂与其属六十余人于洛西举兵,数日间,众至千人,与河南行台杨琚共为掎角。每抄掠东魏,所向克获。东魏洛州刺史韩贤以状闻,邺乃遣其军司慕容绍宗与贤合势讨雄。战数十合,雄众略尽,兄及妻子皆为贤所获,将以为戮。乃遣人告雄曰:「若雄至,皆免之。」雄乃诣贤军,即随贤还洛。潜引贤党,谋欲袭之。事泄,遁免。 谒周文于弘农,封武阳县侯,遣还乡里,更图进取。雄乃招集义众,从独孤信入洛阳。芒山之役,周文命雄邀齐神武于隘道。神武怒,命三军并力取雄,雄突围得免。除东徐州刺史。东魏雍州刺史郭叔略接境,颇为边患。雄密图之,轻将十骑,夜入其境,伏于道侧,遣都督韩仕于略城服东魏人衣服,诈若自河阳叛投关西者。略出驰之。雄自后射之,再发咸中,遂斩略首。除河南尹,进爵为公。寻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侍中、河南邑中正。周孝闵帝践祚,进爵新义郡公,赐姓宇文氏。明帝二年,除都督、中州刺史。 雄久在边,具知敌人虚实,每率众深入,不避艰难。前后经四十五战,虽时有胜负,而雄志气益壮,东魏深惮之。卒于镇。赠大将军、五州诸军事,谥曰威。子禽嗣。 禽字子通,少慷慨,以胆略称。容貌魁岸,有雄杰之表。性又好书,经史百家皆略知大旨。周文见而异之,令与诸子游集。以军功稍迁仪同三司,袭爵新义郡公。武帝伐齐,禽说下独孤永业于金墉城。及平范阳,加上仪同、永州刺史。隋文帝作相,迁和州刺史。陈将甄庆、任蛮奴、萧摩诃等共为声援,频寇江北,前后入界。禽屡挫其锋,陈人夺气。 开皇初,文帝潜有吞江南志,拜禽庐州总管,委以平陈之任,甚为敌人所惮。及大举伐陈,以禽为先锋。禽领五百人宵济,袭采石,守者皆醉,遂取之。进攻姑熟,半日而拔。次于新林。江南父老素闻其威信,来谒军门,昼夜不绝。其将樊巡、鲁世真、田瑞等相继降。晋王遣行军总管杜彦与禽合军。陈叔宝遣领军蔡征守朱雀航,闻禽将至,众惧而溃。任蛮奴为贺若弼所败,弃军降禽。禽以精骑直入朱雀门。陈人欲战,蛮奴㧑之曰:「老夫尚降,诸君何事!」众皆散走。遂平金陵,执陈主叔宝。时贺若弼亦有功,乃下诏晋王曰:「此二公者,朕本委之,悉如朕意。以名臣之功,成太平之业,天下盛事,何用过此!」又下优诏于禽、弼曰:「申国威于万里,宣朝化于一隅,使东南之人俱出汤火,数百年贼旬日廓清,专是公之功也。高名塞于宇宙,盛业光于天壤。逖听前古,罕闻其匹。班师凯入,诚知非远,相思之甚,寸阴若岁。」 及至京,弼与禽争功于上前,弼曰:「臣在蒋山死战,破其锐卒,禽其骁将,震扬威武,遂平陈国。禽略不交阵,岂臣之比!」禽曰:「本奉明旨,令臣与弼同取伪都。弼乃敢先期,逢贼遂战,致将士伤死甚多。臣以轻骑五百,兵不血刃,直取金陵,降任蛮奴,执陈叔宝,据其府库,倾其巢穴。弼至夕方扣北掖门,臣启关而纳之。斯乃救罪不暇,安得与臣为比!」上曰:「二将俱合上勋。」于是进位上柱国,赐物八千段。有司劾禽纵士卒淫污陈宫,坐此不得国公及真食邑。 大军之始出也,上敕有司曰:「亡国物,我一不以入府,可于苑内筑五垛,当悉赐文武百官大射以取之。」及是,上御玄堂,大陈陈之奴婢货贿,会王公文武官七品已上,武职领兵都督已上,及诸考使以射之。 先是,江东谣曰:「黄斑青骢马,发自寿阳涘,来时冬气末,去日春风始。」皆不知所谓。禽本名禽武,平陈之际,又乘青骢马,往返时节与歌相应,至是方悟。后突厥来朝,上谓曰:「汝闻江南有陈国天子乎?」对曰:「闻之。」上命左右引突厥诣禽前,曰:「此是执得陈国天子者。」禽厉然顾之,突厥惶恐不敢仰视。其威容如此。别封寿光县公,真食千户。以行军总管屯金城,御备胡寇,即拜凉州总管。 俄征还京,恩礼殊厚。无何,其隣母见禽门下仪衞甚盛,有同王者,母异而问之。其中人曰:「我来迎王。」忽不见。又有人疾笃,忽惊走至禽家曰:「我欲谒王。」左右问何王,曰:「阎罗王。」禽子弟欲挞之,禽止之曰:「生为上柱国,死作阎罗王,亦足矣。」因寝疾卒。子世谔嗣。 世谔倜傥骁捷,有父风。杨玄感乱,引为将,每战先登。玄感败,为吏所拘。时帝在高阳,送诣行在所。世谔日令守者市酒肴以酣畅,扬言曰:「吾死在朝夕,不醉何为!」渐以酒进守者,守者狎之,遂饮令醉,因得逃奔山贼,不知所终。 禽母弟僧寿,字玄庆,亦以勇烈知名。周武帝时,为侍伯中旅下大夫。隋文帝得政,从韦孝宽平尉迟迥,以功授大将军,封昌乐县公。开皇初,拜安州刺史。时禽为庐州总管,朝廷不欲其兄弟同在淮南,转熊、蔚二州刺史,进爵广陵郡公。寻以行军总管击破突厥于鸡头山。后坐事免。数岁,复拜蔚州刺史。突厥甚惮之。后检校灵州总管事。从杨素破突厥,进位上柱国,改封江都郡公。 炀帝即位,封新蔡郡公,自是不复任用。大业五年,从幸太原。时有京兆人达奚通妾王氏,能清歌,朝臣多相命观之,僧寿亦预焉。坐除名。寻命复位,卒于京师。子孝基。 僧寿弟洪,字叔明,少骁勇,善骑射,膂力过人。仕周,以军功拜大都督。隋文帝为丞相,从韦孝宽破尉迟迥,加上开府,封甘棠县侯。及帝受禅,进爵为公。开皇九年,平陈之役,授行军总管。及陈平,晋王广大猎于蒋山,有猛兽在围中,众皆惧,洪驰马射之,应弦而倒。陈氏诸将列观,皆叹伏焉。王大喜,赐缣百匹。寻以功加柱国,拜蒋州刺史,转廉州。 时突厥屡为边患,朝廷以洪骁勇,令检校朔州总管事。寻拜代州总管。仁寿元年,突厥达头可汗犯塞,洪率蔚州刺史刘隆、大将军李药王拒之。遇虏于恒安,众寡不敌,洪四面搏战,身被重创,将士沮气。虏悉众围之,矢下如雨。洪伪与虏和,围少懈。洪率所领溃围而出,死者太半,杀虏亦倍。洪及药王除名,隆竟坐死。炀帝北巡,至恒安,见白骨被野,以问侍臣,曰:「往者韩洪与虏战处也。」帝悯然伤之,收葬骸骨,命五郡沙门为设斋供,拜洪陇西太守。 未几,朱崖人王万昌作乱,诏洪平之。以功加金紫光禄大夫,领郡如故。俄而万昌弟仲通复叛,又诏洪平之。还师未几,旋遇疾卒。 贺若敦,河南洛阳人也。其先居漠北,世为部落大人。曾祖贷,魏献文时入国,为都官尚书,封安富县公。祖伏连,仕魏,位云州刺史。 父统,勇健不好文学,以祖荫为秘书郎。永安初,从太宰元天穆讨邢杲,以功封当亭子。齐神武初起,以统为颍州长史。执刺史田迅,以州降,拜兖州刺史,赐爵当亭县公。历位北雍、恒二州刺史。卒,赠司空公,谥曰哀。 敦少有气干。统之将执田迅也,虑事不果,又以累弱既多,难以自拔,沉吟者久之。敦年十七,进策赞成其谋。统流涕从之,遂定谋归西。时群盗蜂起,大龟山贼张世显潜来袭统,敦挺身赴战,手斩七八人,贼乃走。统大悦,谓左右僚属曰:「我少从军旅,战阵非一,如此儿年时胆略,未见其人。非唯成我门户,亦当为国名将。」 明年,从河内公独孤信于洛阳被围,敦弯三石弓,箭不虚发。信乃言于周文,引至麾下,授都督,封安陵县伯。尝从校猎甘泉宫,时围人不齐,兽多越逸。周文大怒,人皆股战。围内唯有一鹿,俄亦突围而走。敦跃马驰之,鹿上东山。敦弃马步逐,至山半,便乃掣之而下。周文大悦,诸将因得免责。累迁太子庶子。废帝二年,拜右衞将军。俄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广乡县公。 时岷蜀初开,人情尚梗。巴西人谯淹据南梁州,与梁西江州刺史王开业共为表里,扇动群蛮。周文令敦讨平之,进爵武都郡公,拜典祀中大夫。寻为金州都督。蛮帅向白彪、向五子王等聚众为寇,围逼信州。诏敦与开府田弘赴救,未至而城已陷。乃进军追讨,遂平信州。是岁,荆州蛮帅文子荣自号仁州刺史,复令敦与开府潘招讨禽子荣,并虏其众。 武成元年,入为军司马。陈将侯瑱、侯安都等围逼湘州,遏绝粮援,乃令敦度江赴救。敦连战破瑱,乘胜遂次湘州。俄而秋水汛溢,江路遂断。粮援既绝,恐瑱等知其粮少,乃于营内多为土聚,覆之以米,召侧近村人,阳有所访问,随即遣之。瑱等闻之,良以为实。敦又增修营垒,造庐舍,示以持久。湘、罗之间遂废农业。瑱等无如之何。初,土人亟乘轻船,载米粟及笼鸡鸭以饷瑱军,敦患之。乃伪为土人,装船伏甲士于中。瑱军人望见,谓饷船之至,逆来争取,敦甲士遂禽之。又敦军数有叛人乘马投瑱,瑱辄纳之。敦又别取一马,牵以趣船,令船中逆以鞭鞭之。如是者再三,马便畏船不上。后伏兵于江岸,使人乘畏船马以招瑱军,诈云投附。瑱便遣兵迎接,竞来牵马。马既畏船不上,伏兵发,尽杀之。此后实有馈饷及亡奔瑱者,犹谓敦之诈,并不敢受。相持岁余,瑱等不能制,求借船送敦度江。敦虑其或诈,谓曰:「舍我百里,当为汝去。」瑱等遂留船,于是将兵去津路百里。敦觇之非诈,勒众而还。在军病死者十五六。晋公护以敦失地无功,除其名。 保定五年,累迁中州刺史,镇函谷。敦恃功负气,顾其流辈皆为大将军,敦独未得,兼以湘州之役,全军而反,翻被除名,每出怨言。晋公护怒,征还,逼令自杀。临刑,呼子弼谓曰:「吾必欲平江南,然心不果,汝当成吾志。吾以舌死,汝不可不思。」因引锥刺弼舌出血,诫以慎口。建德初,追赠大将军,谥曰烈。 弼字辅伯。少有大志,骁勇便弓马,解属文,博涉书记,有重名。周齐王宪闻而敬之,引为记室。封当亭县公,迁小内史。与韦孝宽伐陈,攻拔数十城,弼计居多。拜寿州刺史,改封襄邑县公。隋文帝为丞相,尉迟迥作乱,帝恐弼为变,遣长孙平驰驿代之。 及帝受禅,阴有平江南志,访可任者。高颎荐弼有文武才干,于是拜吴州总管,委以平陈事,弼忻然以为己任。与寿州总管源雄并为重镇。弼遗雄诗曰:「交河骠骑幕,合浦伏波营,勿使骐𬴊上,无我二人名。」献取陈十策,上称善,赐以宝刀。 开皇九年,大举伐陈,以弼为行军总管。将度江,酹酒祝曰:「弼亲承庙略,远振国威,若使福善祸淫,大军利涉;如事有乖违,得葬江鱼腹中,死且不恨。」先是,弼请缘江防人每交代际,必集历阳。于是大列旗帜,营幕被野,陈人以为大兵至,悉发国中士马。既知防人交代,其众复散。后以为常,不复设备。及此,弼以大军济江,陈人弗觉。袭陈南徐州,拔之,执其刺史黄恪。军令严肃,秋毫不犯,有军士于人间酤酒者,弼立斩之。进屯蒋山之白土冈,陈将鲁广达、周智安、任蛮奴、田瑞、孔范、萧摩诃等以劲兵拒战。田瑞先犯,击走之。鲁广达等相继递进,弼军屡却。弼揣知其骄,士卒且惰。于是督厉将士,殊死战,遂大破之。麾下士开府员明禽摩诃至,弼命左右牵斩之。摩诃颜色自若,弼释而礼之。从北掖门入。时韩禽已执陈叔宝。弼至,呼叔宝视之。叔宝惶惧流汗,股栗再拜。弼谓曰:「小国之君当大国卿,拜,礼也。入朝不失作归命侯,无劳恐惧。」 既而弼恚恨不获叔宝,于是与禽相诟,挺刃而出。令蔡征为叔宝作降牋,命乘骡车归己,事不果。上闻弼有功,大悦,下诏襃扬之。晋王以弼先期决战,违军命,于是以弼属吏。上驿召之,及见,迎劳曰:「克定三吴,公之功也。」命登御坐,赐物八千段,加位上柱国,进爵宋国公,真食襄邑三千户,加宝劒、宝带、金瓮、金盘各一,并雉尾扇、曲盖,杂彩二千段,女乐二部,又赐陈叔宝妹为妾。拜右领军大将军。 平陈后六年,弼撰其画策上之,谓为御授平陈七策。上弗省,曰:「公欲发扬我名,我不求名,公宜自载家传。」七策:「其一,请广陵顿兵一万,番代往来。陈人初见设备,后以为常,及大兵南伐,不复疑也。其二,使兵缘江时猎,人马喧噪。及兵临江,陈人以为猎也。其三,以老马多买陈船而匿之,买弊船五六十艘于渎内。陈人觇以为内国无船。其四,积苇荻于扬子津,其高蔽舰。及大兵将度,乃卒通渎于江。其五,涂战船以黄,与枯荻同色,故陈人不预觉之。其六,先取京口仓储,速据白土冈,置兵死地,故一战而克。其七,臣奉敕,兵以义举。及平京口,俘五千余人,便悉给粮劳遣,付其敕书,命别道宣喻。是以大兵度江,莫不草偃,十七日之间,南至林邑,东至沧海,西至象林,皆悉平定。」 转右武候大将军。弼时贵盛,位望隆重,其兄隆为武都郡公,弟柬万荣郡公,并刺史、列将。弼家珍玩不可胜计,婢妾曳绮罗者数百,时人荣之。 弼自谓功名出朝臣之右,每以宰相自许。既而杨素为右仆射,弼仍为将军,甚不平,形于言色,由是免官,弼怨望愈甚。后数载,下弼狱,上谓曰:「我以高颎、杨素为宰相,汝每昌言此二人唯堪噉饭耳,是何意也?」弼曰:「颎,臣之故人,素,臣之舅子,臣并知其为人,诚有此语。」公卿奏弼怨望,罪当死。上曰:「臣下守法不移,公可自求活理。」弼曰:「臣恃至尊威灵,将八千兵度江,即禽陈叔宝,窃以此望活。」上曰:「此已格外酬赏,何用追论!」弼曰:「平陈之日,诸公议不许臣行。推心为国,已蒙格外重赏,今还格外望活。」既而上低徊者数日,惜其功,特令除名。岁余,复其爵位。上亦忌之,不复任使,然每宴赐,遇之甚厚。 十九年,上幸仁寿宫,䜩王公,诏弼为五言诗,词意愤怨,帝览而容之。明年春,弼又有罪,在禁所,咏诗自若。上数之曰:「人有性善行恶者,公之为恶,乃与行俱。有三太猛:嫉妒心太猛,自是非人心太猛,无上心太猛。昔在周朝,已教他儿子反,此心终不能改邪?」他日,上谓侍臣曰:「初欲平陈时,弼谓高颎曰:『陈叔宝可平。不作高鸟尽,良弓藏邪?』颎云:『必不然。』平陈后,便索内史,又索仆射。我语颎曰:『功臣正宜授勋官,不可豫朝政。』弼后语颎:『皇太子于己,出口入耳,无所不尽。公终久何必不得弼力,何脉脉邪!』意图镇广陵,又求荆州总管,并是作乱处,意终不改也。」 后突厥入朝,上赐之射,突厥一发中的。上曰:「非弼无能当此。」乃命弼。弼再拜祝曰:「臣若赤诚奉国,当一发破的;如不然,发不中也。」弼射一发而中。上大悦,顾谓突厥曰:「此人天赐我也!」 炀帝之在东宫,尝谓曰:「杨素、韩禽、史万岁三人,俱良将也,优劣如何?」弼曰:「杨素是猛将,非谋将;韩禽是鬭将,非领将;史万岁是骑将,非大将。」太子曰:「然则大将谁也?」弼拜曰:「唯殿下所择。」弼意自许为大将。及炀帝嗣位,尤被疏忌。大业三年,从驾北巡至榆林。时为大帐,下可坐数千人,召突厥启人可汗飨之。弼以为太侈,与高颎、宇文□等私议得失,为人所告,竟坐诛,时年六十四。妻子为官奴婢,群从徙边。 子怀亮,慷慨有父风。以柱国世子,拜仪同三司。坐弼为奴,俄亦诛死。 敦弟谊。谊性刚果,有干略。周文据关中,引之左右,累迁仪同三司、略阳公府长史。周闵帝受禅,封霸城县子,加开府,历原、信二州总管。及兄敦以谗毁伏诛,坐免官。从武帝平齐,拜洛州刺史,进封建威县侯。开皇中,位左武候将军、海陵郡公。后以突厥为边患,谊素有威名,拜灵州刺史,进位柱国。谊时年老,犹能重铠上马,甚为北夷所惮。数载,上表乞骸骨,卒于家。子举袭爵。 论曰:周文帝属祸乱之辰,以征伐而定海内,大则连兵百万,系之以存亡,小则转战边亭,不阕于旬月。是以兵无少长,士无贤愚,莫不投笔要功,横戈请奋。豆卢宁、杨绍、王雅、韩雄等,或攀翼云汉,底绩屯夷,虽运移年代,而名成终始,美矣哉!豆卢𪟝誉宣分竹,毓节见临危,可谓载德象贤也。观德王位登台衮,庆流后嗣,保兹宠禄,实仁厚之所致乎!王世积俊才虽多,适足为害者矣。贺若敦志略慷慨,深入敌境,勍寇绝其粮道,江淮阻其归涂。临危而策出无方,事迫而雄心弥厉,故能利涉死地,全师以反。而茂勋莫纪,严刑已及,天下是以知宇文护之不能终其位也。 自南北分隔,将三百年。隋文爰应千龄,将一函夏。贺若弼慷慨,申必取之长策,韩禽奋发,贾余勇以争先。隋氏自此一戎,威加四海。稽诸天道,或时有废兴;考之人谋,实二臣之力。其俶傥英略,贺弼居多,武毅威雄,韩禽称重。方于晋之王、杜,勋庸绰有余地。然贺弼功成名立,矜伐不已,竟颠殒于非命,亦不密以失身。若念父临终之言,必不及于斯祸。韩禽累叶将家,威声动俗,敌国既破,名遂身全,幸也。广陵、甘棠,咸有武艺,骁雄胆略,并为当时所推,赳赳干城,难兄难弟矣。
【北史‧卷六十九 列传第五十七 申徽 陆通】
申徽 陆通弟逞 厍狄峙 杨荐 王庆 赵刚子仲卿 赵昶 王悦 赵文表 元定 杨□ 申徽字世仪,魏郡人也。六世祖钟,为后赵司徒。冉闵末,中原丧乱,钟子邃避地江左。曾祖爽,仕宋位雍州刺史。祖隆道,宋北兖州刺史。父明仁,郡功曹,早卒。 徽少与母居,尽力孝养。及长,好经史。性审慎,不妄交游。遭母忧,丧毕,乃归于魏。元颢入洛,以元邃为东徐州刺史,邃引徽为主簿。颢败,邃被槛车送洛阳,故吏宾客并委去,唯徽送之。及邃得免,乃广集宾友,叹徽有古人风。寻除太尉府行参军。 孝武初,徽以洛阳兵难未已,遂间行入关见周文。周文与语,奇之,荐之于贺拔岳,岳亦雅相敬待,引为宾客。周文临夏州,以徽为记室参军兼府主簿。周文察徽沉密有度量,每事信委之,乃为大行台郎中。时军国草创,幕府务殷,四方书檄皆徽之辞也。以迎孝武功,封博平县子、本州大中正。大统初,进爵为侯。四年,拜中书舍人,修起居注。河桥之役,大军不利,近侍之官分散者众,徽独不离左右,魏帝称叹之。十年,迁给事黄门侍郎。 先是,东阳王元荣为瓜州刺史,其女壻刘彦随焉。及荣死,瓜州首望表荣子康为刺史,彦遂杀康而取其位。属四方多难,朝廷不遑问罪,因授彦刺史。频征不奉诏,又南通吐谷浑,将图叛逆。周文难于动众,欲以权略致之,乃以徽为河西大使,密令图彦。徽轻以五十骑行,既至,止于宾馆。彦见徽单使,不以为疑。徽乃遣一人微劝彦归朝,以揣其意,彦不从。徽又使赞成其住计,彦便从之,遂来至馆。徽先与瓜州豪右密谋执彦,遂叱而缚之。彦辞无罪,徽数之曰:「君无尺寸之功,滥居方岳之重,恃远背诞,不恭贡职,戮辱使人,轻忽诏命。计君之咎,实不容诛。但受诏之日,本令相送归阙,所恨不得即申明罚,以谢边远耳。」于是宣诏慰劳吏人及彦所部,复云大军续至,城内无敢动者。使还,迁都官尚书。 十二年,瓜州刺史成庆为城人张保所杀,都督令狐延等起义逐保,启请刺史。以徽信洽西土,拜假节、瓜州刺史。徽在州五稔,俭约率下,边人乐而安之。十六年,征兼尚书右仆射,加侍中、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废帝二年,进爵为公,正右仆射,赐姓宇文氏。 徽性勤至,凡所居官,案牍无大小皆亲自省览,以是事无稽滞,吏不得为奸。后虽历公卿,此志不懈。出为襄州刺史。时南方初附,旧俗官人皆通饷遗。徽性廉慎,乃画杨震像于寝室以自戒。及代还,人吏送者数十里不绝。徽自以无德于人,慨然怀愧,因赋诗,题于清水亭。长幼闻之,皆竞来就读,递相谓曰:「此是申使君手迹。」并写诵之。 明帝以御正任总丝纶,更崇其秩为上大夫,员四人,号大御正,又以徽为之。历小司空、少保,出为荆州刺史。入为小司徒、小宗伯。天和六年,上疏乞骸骨,诏许之。薨,赠泗州刺史,谥曰章。 子康嗣。位泸州刺史、司织下大夫、上开府。 康弟敦,汝南郡守。敦弟静,齐郡守。静弟处,上开府、同昌县侯。卒。 陆通字仲明,吴郡人也。曾祖载,从宋武帝平关中,军还,留载随其子义真镇长安,遂没赫连氏。魏太武平赫连氏,载仕魏,位中山郡守。 父政,性至孝。其母吴人,好食鱼。北土鱼少,政求之常苦难。后宅侧忽有泉出,而有鱼,遂得以供膳。时人以为孝感所致,因谓其泉为孝鱼泉。从尒朱天光讨伐。及天光败,归周文。周文为行台,以政为行台左丞、原州长史,赐爵中都县伯。大统中,卒。 通少敦敏好学,有志节。幼从政在河西,遂逢寇难,与政相失。通乃自拔东归,从尒朱荣。荣死,又从尒朱兆。及尒朱氏灭,乃入关。周文时在夏州,引为帐内督。顷之,贺拔岳为侯莫陈悦所害。时有传岳军府已亡散者,周文忧之,通以为不然。居数日,问至,果如所策。自是愈见亲礼,遂昼夜陪侍,家人罕见其面。通虽处机密,愈自恭谨,周文以此重之。后以迎孝武功,封都昌县伯。 大统元年,进爵为侯。从禽窦泰,复弘农。沙苑之役,力战有功。又从解洛阳围。军还,属赵青雀反于长安,周文将讨之,以人马疲弊,不可速行,又谓青雀等一时陆梁,不足为虑,乃云:「我到长安,但轻骑临之,必当面缚。」通进曰:「青雀等既以大军不利,谓朝廷倾危,同恶相求,遂成反乱。然其逆谋久定,必无迁善之心。且其诈言大军败绩,东寇将至,若以轻骑往,百姓谓为信然,更沮兆庶之望。大兵虽疲弊,精锐犹多,以明公之威,率思归之众,以顺讨逆,何虑不平?」周文深纳之,因从平青雀。录前后功,进爵为公,徐州刺史。以寇难未平,留不之部。与于谨讨刘平伏,加大都督。从周文援玉壁,进仪同三司。 九年,高仲密以地来附,通从若干惠战于芒山。众军皆退,唯惠与通率所部力战。至夜中乃阴引还,敌亦不敢逼。进授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太仆卿,赐姓部六孤氏,进爵绥德郡公。周孝闵践祚,拜小司空。保定五年,累迁大司寇。 通性柔谨,虽久处列位,常清慎自守。所得禄赐,尽与亲故共之,家无余财。常曰:「凡人患贫而不贵,不患贵而贫也。」建德元年,转大司马。其年薨。通弟逞。 逞字季明,初名彦,字世雄。魏文帝常从容谓之曰:「尔既温裕,何因乃字世雄?且为世之雄,非所宜也。于尔兄弟又复不类。」遂改焉。逞少谨密,早有名誉。兄通先以军功别受茅土,乃让父爵中都县伯令逞袭之。起家羽林监、周文内亲信。时辈皆以骁勇自达,唯逞独兼文雅,周文由此加礼遇焉。大统十四年,参大丞相府军事,寻兼记室。保定初,累迁吏部中大夫,历蕃部、御伯中大夫,进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徙授司宗中大夫,转军司马。逞干识详明,历任三府,所在著绩。朝廷嘉之,进爵为公。 天和三年,齐遣侍中斛斯文略、中书侍郎刘逖来聘。初修隣好,盛选行人,诏逞为使主,尹公正为副以报之。逞美容止,善辞令,敏而有礼,齐人称焉。还届近畿,诏令路车仪服郊迎而入,时人荣之。四年,除京兆尹。郡界有豕生数子,经旬而死。其家又有豮,遂乳养之,诸豚赖之以活,时论以逞仁政所致。俄迁司会中大夫,出为河州刺史。晋公护雅重其才,表为中外府司马,颇委任之。寻复为司会,兼纳言,迁小司马。及护诛,坐免官。 顷之,起为纳言。又以疾不堪剧任,乃除宜州刺史。故事,刺史奉辞,例备卤簿,逞以时属农要,奏请停之。武帝深嘉焉,诏遂其所请,以彰雅操。逞在州有惠政,吏人称之。东宫初建,授太子太保。卒,赠大将军。子操嗣。 厍狄峙,其先辽东人,本姓段,匹䃅之后也,因避难改焉。后徙居代,世为豪右。祖凌,武威郡守。父贞,上洛郡守。 峙少以弘厚知名,善骑射,有谋略。仕魏,位高阳郡守,政存仁恕,百姓颇悦之。孝武西迁,峙乃弃官从入关。大统元年,拜中书舍人,参掌机密,以恭谨见称。迁黄门侍郎。 时与东魏争衡,蠕蠕乘虚,屡为边患,朝议欲结和亲,乃使峙往。峙状貌魁梧,善于辞令,蠕蠕主雅信重之,自是不复为寇。周文谓峙曰:「昔魏绛和戎,见称前史。以君方之,彼有愧色。」封高邑县公。累迁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拜侍中。蠕蠕灭后,突厥强盛,虽与周通好,而外连齐氏。周文又令峙衔命喻之。突厥感悟,即执齐使归诸京师。进爵安丰郡公,历小司空、小司寇。 明帝初,为益州刺史、都督三十一州诸军事。峙性宽和,尚清靖,为夷獠所安。后为宜州刺史。入为少师。以年老,乞骸骨,诏许之。卒,谥曰定。 子嶷嗣,少知名,位开府仪同三司、职方中大夫、蔡州刺史。卒官。 嶷弟征,从平齐,以功拜仪同大将军,赐爵乐陵县公。 征弟徽,亦以军功至仪同大将军、保城县男。 徽弟嵚,性弘厚,有局度,以齐右下大夫从武帝东伐,入并州。军败,侍臣歼焉。及帝之出,唯嵚侍从。以功授上仪同大将军,迁开府,历右宫伯,赐爵乐城县侯。仕隋,位至户部尚书。 杨荐字承略,秦郡宁夷人也。父宝,昌平郡守。 荐幼孤,早有名誉,性廉谨,喜怒不形于色。魏永安中,随尒朱天光入关讨群贼,封高邑县男。周文临夏州,补帐内都督。及平侯莫陈悦,使荐入洛请事,孝武授周文关西大行台,仍除荐直合将军。时冯翊长公主嫠居,孝武意欲归诸周文,乃令武衞元毗喻旨。荐归白周文,又遣荐入洛阳请之,孝武即许焉。孝武欲向关中,荐赞成其计。孝武曰:「卿归语行台迎我。」周文又遣荐与长史宇文测出关候接。孝武至长安,进爵清水县子。 大统元年,蠕蠕请和亲,周文遣荐与杨宽使,并结婚而还。进爵为侯。又使荐纳币于蠕蠕。魏文帝郁久闾后崩,周文遣仆射赵善使蠕蠕,更请婚。善至夏州,闻蠕蠕贰于东魏,欲执使者。善惧,乃还。周文乃使荐往,赐黄金十斤,杂彩三百匹。荐至蠕蠕,责其背惠食言,并论结婚之意。蠕蠕感悟,乃遣使随荐报命焉。 及侯景来附,周文令荐助镇遏。荐知景翻覆,遂求还,具陈事实,周文乃遣使密追助景之兵。寻而景叛。 十六年,大军东讨,周文恐蠕蠕乘虚寇掠,乃遣荐往,更论和好,以安慰之。进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加侍中。 周孝闵帝践阼,除御伯大夫,进爵姚谷县公,仍使突厥结婚。突厥可汗弟地头可汗阿史那库头居东面,与齐通和,说其兄欲背先约。计谋已定,将以荐等送齐。荐知其意,乃正色责之,辞气慷慨,涕泗横流。可汗惨然良久曰:「幸无所疑,当共平东贼,然后发遣我女。」乃令荐先报命,仍请东讨。以奉使称旨,迁大将军。保定四年,又纳币于突厥。还,行小司马,又行大司徒。从陈公纯等逆女于突厥,进爵南安郡公。天和三年,迁总管梁州刺史。后以疾卒。 王庆字兴庆,太原祁人也。父因,魏灵州刺史、怀德县公。 庆少开悟,有才略。初从周文征伐,复弘农,破沙苑,并有战功,每获殊赏。大统十年,授殿中将军。周孝闵帝践阼,晋公护引为典签。庆枢机明辩,渐见亲待,授大都督。武成元年,以前后功,赐爵始安县男。二年,行小宾部。保定二年,使吐谷浑,与其分疆,仍论和好之事。浑主悦服,遣所亲随庆贡献。 初,突厥与周和亲,许纳女为后。而齐人知之,惧成合从之势,亦遣使求婚,财馈甚厚。突厥贪其重赂,便许之。朝议以魏氏昔与蠕蠕结婚,遂为齐人离贰,今者复恐改变,欲遣使结之。遂授庆左武伯,副杨荐为使。是岁,遂兴入并之役。庆乃引突厥骑,与隋公杨忠至太原而还。及齐人许送皇姑及世母,朝廷遂与通和。突厥闻之,复致疑阻,于是又遣庆往谕之。可汗感悦,结好如初。五年,复与宇文贵使突厥逆女。自此,以庆信著北蕃,频岁出使。后更至突厥,属其可汗暴殂,突厥谓庆曰:「前后使来,逢我国丧者,皆剺面表哀。况今二国和亲,岂得不行此事!」庆抗辞不从。突厥见其守正,卒不敢逼,武帝闻而嘉之。录庆前后使功,迁开府仪同三司、兵部中大夫,进爵为公。历丹、中二州刺史,为政严肃,吏不敢犯。 大象元年,授小司徒,加上大将军、总管汾石二州五镇诸军事、汾州刺史。又除延州总管,进位柱国。开皇元年,进爵平昌郡公。卒于镇,赠上柱国,谥曰庄。子淹嗣。 赵刚字僧庆,河南洛阳人也。祖宁,魏高平太守。父和,永平中,陵江将军。南讨度淮,闻父丧,辄还。所司将致之于法,和曰:「罔极之恩,终天莫报。若许安厝,礼毕而即罪戮,死且无恨。」言讫号恸,悲感傍人。主司以闻,遂宥之。丧毕,除宁远将军。大统初,追赠胶州刺史。 刚少机辩,有干能。起家奉朝请,累迁金紫光禄大夫,领司徒府从事中郎,加合内都督。及孝武与齐神武构隙,刚密奉旨,召东荆州刺史冯景昭。未及发,而神武已逼洛阳,孝武西迁。景昭集府僚文武,议其去就,司马冯道和请据州待北方处分。刚抽刀投地曰:「公若为忠臣,可斩道和。如欲从贼,可见杀!」景昭感悟,遂率众赴关右。属侯景逼穰城,东荆州人杨欢等起兵应景,以其众邀景昭于路。景昭战败,刚遂没于蛮。后自赎免,乃见东魏东荆州刺史李魔怜,劝令归关西。魔怜纳之,使刚至并州,密观事势。神武引刚内宴,因令刚赍书申敕荆州。刚还报魔怜,仍说魔怜斩杨欢等,以州归西,魔怜乃使刚入朝。大统初,刚于灞上见周文,具陈关东情实。周文嘉之,封阳邑县子。论复东荆州功,进爵临汝县伯。 初,贺拔胜、独孤信以孝武西迁之后,并流寓江左。至是,刚言于魏文帝,请追而复之。乃以刚为兼给事黄门侍郎,使梁魏兴,赍移书与其梁州刺史杜怀宝等。即与刚盟歃,受移送建康,仍遣人随刚报命。是年,又诏刚使三荆,听在所便宜从事。使还,称旨,进爵武成县侯,除大丞相府帐内都督。复使魏兴,重申前命。寻而梁人礼送贺拔胜、独孤信等。 顷之,御史中尉董绍进策,请图梁汉,以绍为行台、梁州刺史。刚以为不可,而朝议已决,遂出军。绍竟无功还,免为庶人。除刚颍川郡守。高仲密以北豫州来附,兼大行台左丞,持节赴颍川节度义军。师还,刚别破侯景前驱于南陆,复获其郡守二人。时有流言,传刚东叛,神武因设反间,声遣迎接。刚乃率骑袭其丁坞,拔之。周文知刚无贰,乃加赉焉。除营州刺史,进爵为公。 渭州人郑五丑构逆,与叛羌傍乞铁怱相应,令刚往镇之。将发,魏文帝引见内寝,举觞属刚曰:「昔侯景在东,为卿所困。黠羌小丑,岂足劳卿谋虑也?」时五丑已克定夷镇,所在立栅。刚至,并攻破之,散其党与。五丑于是西奔铁怱,刚又进破铁怱伪广宁郡。属宇文贵等西讨,诏以刚行渭州事,资给粮饩。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入为光禄卿。六官建,拜膳部中大夫。 周孝闵帝践祚,进爵浮阳郡公,出为利州总管。沙州氐恃险逆命,刚再讨复之。方州生獠,自此始从赋役。刚以信州滨江负阻,乃表请讨之。诏刚率利、沙等十四州兵往经略焉。仍加授渠州刺史。刚初至,渠帅惮其军威,相次降款。刚师出逾年,士卒疲弊,寻复亡叛,后遂以无功而还。又与所部仪同尹才失和,被征赴阙,遇疾,卒于路。赠中、淅、涿三州刺史,谥曰成。子元卿,弟仲卿。 仲卿性粗暴,有膂力。周齐王宪甚礼之。以军功位上仪同,为畿伯中大夫。后以平王谦功,进位大将军,封长垣县公。隋文帝受禅,进河北郡公,寻拜石州刺史。法令严猛,纤介之失无所宽舍,鞭笞辄至二百。吏人战栗,无敢违犯,盗贼屏息,皆称其能。迁朔州总管。时塞北盛兴屯田,仲卿总统之。微有不理者,仲卿辄召主掌挞其胸背,或解衣倒曳于荆棘中,时人谓之於菟。事多克济,由是收获岁广,边戍无餽运之忧。 会突厥启人可汗求婚,上许之。仲卿因是间其骨肉,遂相攻击。十七年,启人窘迫,与隋使长孙晟投通汉镇。仲卿率骑千余援之,达头不敢逼。潜遣人诱致启人所部,至者二万余家。其年,从高颎指白道以击达头,仲卿为前锋。至族蠡山,与虏遇,交战七日,大破之。追奔至乞伏泊,复启人。突厥悉众而至,仲卿为方阵,四面拒战,经五日。会高颎大兵至,合击之,虏乃败走。追度白道,逾秦山七百余里。时突厥降者万余家,上令仲卿处之恒安。以功进上柱国。朝廷虑达头掩袭启人,令仲卿屯兵二万以备之,代州总管韩洪、永康公李药王、蔚州刺史刘隆等将步骑一万镇恒安,达头来寇,韩洪军大败。仲卿自乐宁镇邀击,斩千余级。 明年,督役筑金河、定襄二城以居启人。时有上表言仲卿酷暴,上命御史王伟按之,并实。惜其功,不罪,因劳之曰:「知公清正,为下所恶。」赐物五百段。仲卿益恣,由是免官。 仁寿初,检校司农卿。蜀王秀之得罪,奉诏往益州按之。秀宾客经过处,仲卿必深文致法,州县长吏坐者太半。上以为能,赏奴婢五十口、黄金二百两、米粟五千石、奇宝杂物称是。炀帝嗣位,判兵部、工部二尚书事。卒官。谥曰肃。子世弘嗣。 赵昶字长舒,天水南安人也。曾祖襄,仕魏,至中山郡守,因家于代焉。 昶少聪敏,有志节。弱冠,以材力闻。魏北中郎将高千镇陕,以昶为长史、中军都督。周文平弘农,擢为相府典签。 大统九年,大军失律于芒山,清水氐酋李鼠仁自军逃还,凭险作乱。周文将讨之,先求可使者,遂令昶使焉。见鼠仁,喻以祸福。群凶或从或不,从其命者,复将加刃于昶。而昶神色自若,志气弥厉。鼠仁感悟,遂相率降。氐梁道显叛,攻南由,周文复遣昶慰喻之,道显等皆即款附。东秦州刺史魏光因徙其豪帅三十余人并部落于华州,周文即以昶为都督领之。先是,汾州胡叛,再遣昶慰劳之,皆知其虚实。及大军往讨,昶为先驱,遂破之。以功封章武县伯。 十五年,拜安夷郡守,带长蛇镇将。氐俗荒犷,昶威怀以礼,莫不悦服。期岁之后,乐从军者千余人。加授帅都督。时属军机,科发切急,氐情难之,复相率谋叛。昶又潜遣诱说,离间其情。因其携贰,遂轻往临之。群氐不知所为,咸来见昶,乃收其首逆者二十余人斩之,余众遂定。朝廷嘉之,除大都督,行南秦州事。时氐帅盖閙等反,昶复讨禽之。又与史宁破宕昌羌、獠二十余万。拜武州刺史。恭帝初,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潭水羌叛,杀武陵、潭水二郡守。昶率仪同骆天人等讨平之。 周明帝初,凤州人仇周贡、魏兴等反,自号周公,破广化郡,攻没诸县,分兵西入,围广业、修城二郡。广业郡守薛爽、修城郡守杜杲等请昶为援。遣使报杲,为周贡党樊伏兴等所获。兴等知昶将至,解修城围,据泥功岭,设六伏以待昶。昶至,遂遇其伏,合战破之。广业之围亦解,昶追之至泥阳川而还。兴州人段咤及氐酋姜多复反,攻没郡县,昶讨斩之。 昶自以被拔擢居将帅之任,倾心下士,虏获氐、羌,抚而使之,皆为昶尽力。周文常曰:「不烦国家士马而能威服氐、羌者,赵昶有之矣。」至是,明帝录前后功,进爵长道郡公,赐姓宇文氏,赏劳甚厚。二年,征拜宾部中大夫,行吏部。寻以疾卒。 王悦字众喜,京兆蓝田人也。少有气干,为州里所称。周文初定关陇,悦率募乡里从军,屡有战功。 大统元年,除相府刑狱参军,封蓝田县伯。四年,东魏将侯景攻围洛阳,周文赴援,悦又率乡里千余人从军至洛阳。将战之夕,悦罄其行资,市牛飨战士。悦所部尽力,斩获居多。迁大行台右丞,转左丞。久居管辖,颇获时誉。 十三年,侯景据河南来附,仍请兵为援,周文先遣韦法保、贺兰愿德等帅众助之。悦言于周文曰:「侯景之于高欢,始则笃乡党之情,末乃定君臣之契,位居上将,职重台司,论其分义,有同鱼水。今欢始死,景便离贰,岂不知君臣之道有违,忠义之礼不足?盖其图既大,不恤小嫌。然尚能背德于高氏,岂肯尽节于朝廷!今若益之以势,援之以兵,非唯侯景不为池中之物,亦恐朝廷贻笑将来也。」周文纳之,乃遣追法保等,而景寻叛。后拜京兆郡守、散骑常侍,迁大行台尚书。 从达奚武征梁汉。军出,武令悦说其城主杨贤,悦乃贻之书,贤于是遂降。悦又白武云:「白马冲要,是必争之地。今城守寡弱,易可图也。若蜀兵更至,攻之实难。」武然之,即令悦率轻骑径趣白马。悦示其祸福,梁将深悟,遂以城降。时梁武陵王萧纪果遣其将任珍奇,欲先据白马。行次关城,闻其已降,乃还。及梁州平,周文即以悦行刺史事。招携初附,人吏安之。 废帝二年,征还本任。属改行台为中外府,尚书员废,悦以仪同领兵还乡里。悦既久居显职,及此之还,私怀怏怏,犹陵驾乡里,失于宗党之情。其长子康恃悦旧望,遂自骄纵。所部军人将有婚礼,康乃非理陵辱。军人诉之,悦及康并坐除名,仍配远防。及于谨伐江陵,令悦从军展效。江陵平,因留镇之。 周孝闵帝践祚,依例复官,授郢州刺史。寻拜使持节、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大都督、司水中大夫,进爵蓝田县侯。俄迁司宪中大夫,赐姓宇文氏,又进爵河北县公。性俭约,不营生业,虽出内荣显,家徒四壁而已,明帝手敕劳勉之。保定元年,卒于位。 子康嗣,官至司邑下大夫。 赵文表,其先天水西人也,后徙居南郑。累世为二千石。父,性方严,有度量。位御伯中大夫,封昌国县伯。赠虞、绛二州刺史,谥曰贞。 文表少而修谨,志存忠节。起家为周文亲信,累迁左金紫光禄大夫。保定五年,授畿伯下大夫,迁许国公宇文贵府长史。寻拜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仍从贵使突厥迎皇后,进止仪注,皆令文表典之。文表斟酌而行,皆合礼度。及皇后将入境,突厥托以马瘦徐行,文表虑其为变,遂说突厥使罗莫缘曰:「后自发彼蕃,已淹时序,途经沙漠,人马疲劳。且东寇每伺间隙,吐谷浑亦能为变,今君以可汗爱女,结姻上国,曾无防虑,岂人臣之体乎?」莫缘然之,遂倍道兼行,数日至甘州。以迎后功,别封伯阳县伯。 天和三年,除梁州总管府长史。所管地名恒棱者,方数百里,并夷、獠所居,恃其险固,常怀不轨,文表率众讨平之。迁蓬州刺史。政尚仁恕,夷、獠怀之。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又加大将军,进爵为公。 大象中,拜吴州总管。时开府于𫖮为吴州刺史。及隋文帝执政,尉迟迥等举兵,远近骚然,人怀异望。𫖮自以族大,且为国家肺腑,惧文表负己,谋欲先之,乃称疾不出。文表往问之,𫖮遂手刃文表,因令其吏人告云:「文表谋反。」仍驰启其状。帝以诸方未定,恐𫖮为变,遂授𫖮吴州总管以安之。后知文表无异志,虽不罪𫖮,而听其子仁海袭爵。 元定字愿安,河南洛阳人也。祖比,魏婺州刺史。父道龙,巨鹿郡守。 定惇厚少言,内沈审而外刚毅。从周文讨侯莫陈悦,以功拜步兵校尉。孝武西迁,封高邑县男。定有勇略,累从征伐,每战必陷阵,然未尝自言其功。周文深重之,诸将亦称其长者。累加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进爵为公。废帝二年,以宗室进封建城郡王。三年,行周礼,爵随例降,改封长湖郡公。 周明帝初,拜岷州刺史。威恩兼济,甚得羌豪之情,先时生羌据险不宾者,至是,并出山谷,从征赋焉。及定代还,羌豪等咸恋慕之。保定中,授左宫伯中大夫。久之,转左武伯中大夫,进位大将军。 天和二年,陈湘州刺史华皎举州归梁,梁主欲因其隙更图攻取,乃遣使请兵,诏定从衞公直率众赴之。梁人与华皎皆为水军,定为陆军,直总督之。俱至夏口,而陈郢州坚守不下,直令定围之。陈遣其将淳于量、徐度、吴明彻等水陆来拒,皎为陈人所败,直得脱身归梁。定既孤军县隔,进退无路,陈人乘胜,水陆逼之。定乃率所部,斫竹开路,且战且行,欲趋湘州,而湘州已陷。徐度等知定穷迫,遣使伪与定通和,重为盟誓,许放还国。定疑其诡诈,欲力战死之。而定长史长孙隆及诸将等多劝定和,定乃许之。于是与度等刑牲歃血,解仗就船。为度所执,所部众军亦被囚虏,送诣丹阳。居数月,忧愤发病卒。子乐嗣。 杨□字显进,正平高凉人也。祖贵、父猛,并为县令。 □少豪侠,有志气。魏孝昌中,尒朱荣杀害朝士,大司马、城阳王元徽逃难投□,□藏而免之。孝庄帝立,徽乃出,复为司马。由是□以义烈闻,擢拜伏波将军、给事中。元颢入洛,孝庄北度太行。及尒朱荣奉帝南讨,至马渚,□乃具船以济王师。颢平,封肥如县伯,加镇远将军、步兵校尉、行济北郡事。进都督、平东将军、太中大夫。 从孝武入关,进爵为侯,加抚军将军、银青光禄大夫。时东魏迁邺,周文欲知其所为,乃遣□间行诣邺以观察之。使还称旨,授通直散骑常侍、车骑将军。稽胡恃险不宾,屡行钞窃,以□兼黄门侍郎,往慰抚之。□颇有权略,能得边情,诱化酋渠,多来款附,乃有随□入朝者。 时弘农为东魏守,□从周文攻拔之。然自河以北,犹附东魏。□父猛先为邵郡白水令,□与其豪右相知,请微行诣邵郡,举兵以应朝廷。周文许之,□遂行。与土豪王覆怜等阴谋举事,密相应会,内外俱发,遂拔邵郡,禽郡守程保及县令四人,并斩之。众议推□行郡事,□以因覆怜成事,遂表覆怜为邵郡守。以功授大行台左丞,仍率义徒更为经略。于是遣谍人诱说东魏城堡,旬月之间,正平、河北、南汾、二绛、建州、太宁等诸城,并有请为内应者,大军因攻而拔之。以□行正平郡事,左丞如故。齐神武败于沙苑,其将韩轨、潘乐、可朱浑元等为殿,□分兵要截,杀伤甚众。东雍州刺史司马恭惧□威声,弃城遁走。□遂移据东雍州。 周文以□有谋略,堪委边任,乃表行建州事。时建州远在敌境,然□威恩夙著,所经之处,多赢粮附之。比至建州,众已一万。东魏州刺史车折于洛出兵逆战,□击败之。又破其行台斛律俱于州西,大获甲仗及军资,以给义士。由是威名大振。东魏遣太保尉景攻陷正平,复遣行台薛修义与斛律俱相会,于是敌众渐盛。□以孤军无援,且腹背受敌,谋欲拔还。复恐义徒背叛,遂伪为周文书,遣人若从外送来者,云已遣军四道赴援。因令人漏泄,使所在知之。又分土人义酋,令各领所部四出钞掠,拟供军费。□分遣讫,遂于夜中拔还邵郡。朝廷嘉其权以全军,即授建州刺史。 时东魏以正平为东雍州,遣薛荣祖镇之。乃先遣奇兵,急攻汾桥。荣祖果尽出城中战士,于汾桥拒守。其夜,□从他道济,遂袭克之。进骠骑将军。邵郡人以郡东叛,郡守郭武安脱身走免,□又率兵攻而复之。转正平郡守。又击破东魏南绛郡,虏其郡守屈僧珍。录前后功,封郃阳县伯。 芒山之战,□攻拔柏谷坞,因即镇之。及大军不利,□亦拔还。而东魏将侯景率骑追□,□与仪同韦法保同心抗御,且战且前,景乃引退。周文嘉之,复授建州刺史,镇车箱。□久从军役,未及葬父。至是,表请迁葬。诏赠其父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晋州刺史,赠其母夏阳县君,并给仪衞,州里荣之。 及齐神武围玉壁,别令侯景趣齐子岭。□恐入寇邵郡,率骑御之。景远闻□至,斫木断路者六十余里,犹惊而不安,遂退还河阳,其见惮如此。十二年,进授大都督,加晋、建二州诸军事。又攻破蓼坞,获东魏将李显,进仪同三司。寻加开府,复镇邵郡。十六年,大军东讨,授大行台尚书,率义众先驱敌境,攻其四戍,拔之。时以齐军不出,乃追□还。改封华阳县侯。又于邵郡置邵州,以□为刺史,率所部兵镇之。 保定四年,迁少师。其年,大军围洛阳,诏□出轵关。然□自镇东境二十余年,数与齐人战,每常克获,以此遂有轻敌之心。时洛阳未下,而□深入敌境,又不设备。齐人奄至,大破□军。□以众败,遂降于齐。□之立勋也,有慷慨壮烈之志,及军败,遂就虏以求苟免,时论以此鄙之。朝廷犹录其功,不以为罪,令其子袭爵。 论曰:申徽局量深沉,文之以经史,陆通鉴悟明敏,饰之以温恭,并夙奉龙颜,早蒙任遇,效宣提戟,功预披荆,义结周旋,恩生契阔。遂得入居端揆,出抚列藩。虽以识用成名,抑亦情兼惟旧。陆逞于戎旅之际,以文雅见知,出境播延誉之能,莅官著从政之美,历居显要,岂徒然哉!厍狄峙建和戎之功,杨荐成入关之策,赵刚之克剪凶狡,赵昶之怀服氐、羌,王悦之料侯景,文表之谲突厥,或明称先觉,或识表见机,观其立功立事,皆一时志力之士也。元定败亡,同黄权之无路;杨□攻胜,亦兵破而身囚。功名寥落,良可嗟矣!易曰:「师出以律,否臧凶。」传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其□之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