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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部 · 总集类

文选 第69页

南朝梁·萧统编 · 南朝梁
《文选》又称《昭明文选》,为我国现存最早之诗文总集,选先秦至梁辞赋诗文七百余篇,立“事出于沉思,义归乎翰藻”之选文标准。
◆ 全本 · 共 97 页 · 第 69 页

  故吏文学谢眺死罪死罪。卽日被尚书召,以眺补中军新安王记室参军。眺闻潢污之水,愿朝宗而每竭;左氏传曰:潢污行潦之水。尚书曰:江汉朝宗于海。驽蹇之乘,希沃若而中疲。班固王命论曰:驽蹇之乘,不骋千里之涂。王逸楚辞注曰:蹇,跛也。法言曰:希骥之马,亦骥之乘也。李轨曰:希,望也。诗曰:我马维骆,六辔沃若。沃若,调柔也。何则?皋壤摇落,对之惆怅;庄子,仲尼谓颜回曰:山林与,皋壤与,使我欣欣而乐。乐未毕也,哀又继之。楚辞曰:草木摇落而变衰。又曰:惆怅予兮私自怜。歧路西东,或以歍唈乌合切。淮南子曰:杨子见歧路而哭之,为其可以南,可以北。又曰:雍门周见于孟尝,孟尝君为之呜唈流涕。歍与呜同。况乃服义徒拥,归志莫从,言密服义之情也。楚辞曰:身服义而未沫。郑玄仪礼注曰:拥,抱也。孟子曰:予浩然有归志。曹植应诏诗曰:朝觐莫从。邈若坠雨,翩似秋蔕。潘岳杨氏七哀诗曰:漼如叶落树,邈然雨绝天。论衡曰:云散水坠,成为雨矣。郭璞游仙诗曰:在世无千月,命如秋叶蔕。眺实庸流,行能无算。郑玄论语注曰:算,数也。属天地休明,山川受纳,天地喻帝,山川喻王。左氏传,王孙满曰:德之休明。又伯宗曰:川泽纳污,山薮藏疾。褒采一介,抽扬小善,尚书,秦穆公曰:如有一介臣。周书阴符,太公曰:好用小善,不得真贤也。蔡邕玄表赋曰:庶小善之有益。故舍耒场圃,奉笔园。诗曰:九月筑场圃。西京杂记曰:梁孝王好宫室苑圃之乐,筑园也。东乱三江,西浮七泽,言常从子隆也。萧子显齐书曰:隋王子隆为东中郎将、会稽太守,后迁西将军、荆州刺史。三江,越境也。七泽,楚境也。孔安国尚书传曰:正绝流曰乱。尚书曰:三江既入,震泽厎定。楚辞曰:过夏首而西浮。子虚赋曰:臣闻楚有七泽。契阔戎旃,从容燕语。毛诗曰:死生契阔。周礼:九旗通帛曰旃。刘向七言曰:燕处从容观诗、书。毛诗曰:燕笑语兮,是以有誉处兮。长裾日曳,后乘载脂;邹阳上书曰:何王之门不可曳长裾乎?魏文帝与吴质书曰:文学托乘于后车。毛诗曰:载脂载舝,还车言迈。荣立府庭,恩加颜色。曹植艳歌行曰:长者赐颜色。沐发晞阳,未测涯涘;楚辞曰:朝濯发于汤谷兮,夕晞余身乎九阳。抚臆论报,早誓肌骨。演连珠曰:抚臆论心。陈思王责躬表曰:抱舋归蕃,刻肌刻骨。不悟沧溟未运,波臣自荡;庄子曰:鲲化而为鸟,其名曰鹏,海运则将徙于南溟。司马彪曰:转,运也。又曰:庄周谓监河侯曰: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升斗之水而活我哉?渤澥方春,旅翮先谢。沧溟、渤澥,皆以喻王;波臣、旅翮,皆自喻也。解嘲曰:若江湖之鱼,渤澥之鸟。清切藩房,寂寥旧荜,藩房,王府;旧荜,眺舍也。刘桢赠徐干诗曰:拘限清切禁,中情无由宣。左氏传曰:荜门圭窦之人,皆陵其上。轻舟反溯,吊影独留。言舟反而己留也。洛神赋曰:浮轻舟而上溯。曹子建责躬表曰:形影相吊,五情愧。白云在天,龙门不见,穆天子传,西王母为天子谣曰:白云在天,山陵自出;道路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复来?楚辞曰:过夏首而西浮,顾龙门而不见。王逸曰:龙门,楚东门也。去德滋永,思德滋深。庄子,徐无鬼谓女商曰:子不闻夫越之流人乎?去国数日,见其所知而喜;去国旬月,见所常见于国中而喜;及朞年也,见似人者而喜矣。不亦去人滋久者,思人滋深乎!唯待青江可望,候归艎于春渚;冀王入朝,而己候于江渚也。杜预左氏传注曰:艅艎,舟名也。朱邸方开,効蓬心于秋实。史记曰:诸侯朝天子,于天子之所立舍,曰邸。诸侯朱户,故曰朱邸。庄子谓惠子曰:夫子拙于用大,则夫子犹蓬之心也夫!韩诗外传,简王曰:夫春树桃李,秋得食其实也。如其簪履或存,衽席无改,韩诗外传曰:少原之野,妇人刈蓍薪而失簪,哭甚哀。贾子曰:楚昭王亡其踦履,已行三十步,复还取之。左右曰:何惜此?王曰:吾悲与之俱出不俱反。自是楚国无相弃者。韩子曰:文公至河,命席褥捐之。咎犯闻之。曰:席褥所卧也,而君弃之,臣不胜其哀。郑玄周礼注曰:衽席乃单席也。虽复身填沟壑,犹望妻子知归。列女传,梁高行曰:妾夫不幸早死,先狗马填沟壑。东观汉记,张湛谓朱晖曰:愿以妻子托朱生。揽涕告辞,悲来横集,楚辞曰:思美人兮揽涕而竚眙。又曰:涕横集而成行。汉书,中山靖王曰:不知涕泣之横集。不任犬马之诚。史记,丞相青翟曰:臣不胜犬马心。   文选考异   拜中军记室辞隋王笺 何校「隋」改「随」。陈云「隋」,「随」误。袁。茶陵二本作「随」。袁有校语云善作「隋」。茶陵无校语。案:陈、何似但据茶陵改耳。下注尽作「隋」,袁所见是矣。   注「谢眺」 何校「眺」改「朓」。陈云「眺」并当作「朓」。案:已见前。   注「言密服义之情也」 袁本、茶陵本无此七字。案:无者最是。尤误取增多,最非。凡此类,俱显然可知者也。   注「好宫室苑圃之乐」 何校「圃」改「囿」,是也。各本皆讹。   注「后迁西将军」 陈云「西」上脱「镇」字,是也。袁本亦脱。茶陵本幷入五臣,更非。   注「韩诗外传简王曰」 案:「王」当作「主」。各本皆误。   注「而失簪」 袁本「失」作「亡」,是也。茶陵本幷入五臣作「失」,非。   注「左右曰」下至「无相弃者」 袁本无此二十五字,有「衽席而甚切」五字。案:袁本是也。茶陵本幷入五臣,与此同,皆非。   注「衽席乃单席也」 袁本无「乃」字,是也。茶陵本幷入五臣,仍未衍。案:「衽」下「席」字,亦不当有。上善音同,盖皆涉正文而误添。   到大司马记室笺   任彦升刘璠梁典曰:宣德太后以公为大司马、录尚书事。以任昉为记室,用旧也。   记室参军事任昉死罪死罪。伏承以今月令辰,肃膺典策。刘歆甘泉赋曰:择吉日之令辰。德显功高,光副四海,东观汉记,明帝册曰:剖符封侯,或以德显。朱浮与彭宠书曰:伯通自伐,以为功高天下。含生之伦,庇身有地。曹植对酒行曰:含生蒙泽,草木茂延。左氏传,子反曰:信以守礼,礼以庇身。况昉受教君子,将二十年,魏文帝令曰:况吾托士人之末列,曾受教君子哉!咳苦改切唾为恩,眄睐成饰,庄子,孔子谓渔父曰:丘幸闻咳唾之音。古诗曰:眄睐以适意。小人怀惠,顾知死所。论语,子曰:小人怀惠。左氏传,其友谓狼瞫曰:盍死!瞫曰:吾未获死所。昔承嘉宴,属有绪言,提挈苦结切之旨,形乎善谑,岂谓多幸,斯言不渝。梁史曰:始高祖遇昉于竟陵王西邸,从容谓昉曰:我登三府,当以卿为记室。昉亦戏高祖曰:我若登三事,当以卿为骑兵。高祖善骑射也。至是故引昉,符昔言也。庄子,孔子谓渔父曰:曩者先生有绪言而去。汉书,厮养卒曰:两人左提右挈,灭燕易矣。诗曰:善戏谑兮。汉书,卫青曰:臣幸得待罪行间。左氏传,羊舌职曰:民之多幸,国之不幸。诗曰:寔命不渝。毛苌曰:渝,变也。虽情谬先觉,而迹沦骄饵,知梁武之必贵,为谬先觉也;犹仕齐邦,是沦骄饵也。论语,子曰:抑亦先觉者,是贤乎!汉书,桓生欲借书,班嗣报曰:不絓圣人之网,不骄君之饵也。汤沐具而非吊,大厦构而相贺。淮南子曰:汤沐具而虮虱相吊,大厦成而燕雀相贺。忧乐别也。   明公道冠二仪,勋超遂古,易曰:易有太极,是生两仪。楚辞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也?将使伊周奉辔,桓文扶毂,上林赋曰:孙叔奉辔。羽猎赋曰:齐桓曾不足扶毂。神功无纪,作物何称?言圣德幽玄,同夫二者,既无功而可纪,亦何名而可称。庄子曰:神人无功,圣人无名。司马彪曰:神人无功,言修自然不立功也;圣人无名,不立名也。庄子曰:造物者为人。司马彪曰:造物,谓道也。府朝初建,俊贤翘首;阮籍奏记曰:羣英翘首,俊贤抗足。惟此鱼目,唐突玙璠。鱼目似珠。玙璠,鲁玉也。雒书曰:秦失金镜,鱼目入珠。韩诗外传曰:白骨类象,鱼目似珠。左氏传曰:季平子卒,阳虎将以玙璠敛。孔融汝颍优劣论,陈羣曰:颇有芜菁,唐突人参也。顾己循涯,寔知尘忝,千载一逢,再造难答;东观汉记,太史官曰:耿况千载而一遇者也。易曰:天造草昧。言王者之恩,同于上帝,故云再造也。虽则殒越,且知非报。左氏传,齐侯曰:小白恐陨越于下。毛诗曰: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不胜荷戴屏营之情,国语,申胥曰:昔楚灵王独行屏营。谨诣厅奉白笺谢闻,昉死罪死罪。   文选考异   斯言不渝 袁本、茶陵本云「言」善作「其」。案:尤改之也。梁书作「言」。   注「汉书卫青曰」下至「国之不幸」 袁本此二十七字作「多幸已见上文」六字,是也。茶陵本复出,非。   注「圣人无名司马彪曰神人无功」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二字。案:此尤校添之也。   百辟劝进今上笺   任彦升何之元梁典曰:高祖武皇帝讳衍,字叔达,姓萧氏,本兰陵郡县中都里人也。刘璠梁典曰:帝诏授公梁公,加公九锡,公辞。于是左长史王莹等劝进,公犹谦让未之许,莹等又笺,并任昉之辞也。帝,谓宝融也。史记曰:司马迁自序作今上本纪。然迁以汉武见在,故云今上也。   近以朝命蕴策,冒奏丹诚,方言曰:蕴,崇也。谓尊崇而加策命也。蕴与韫同。奉被还命,未蒙虚受,易曰:君子以虚受人。搢绅颙颙,深所未达。司马相如封禅书曰:因杂搢绅先生之略术。李奇曰:搢,插笏于绅。绅,大带。薛君韩诗章句曰:万人颙颙,仰天告愬。论语,子曰:丘未达也。盖闻受金于府,通人之弘致;吕氏春秋曰:鲁国之法,鲁人为人臣妾于诸侯,有能赎之者,取其金于府。子贡赎鲁人于诸侯,来而辞不取其金。孔子曰:赐失之矣,自今以往,鲁人不赎人矣。郑玄礼记注曰:致之言至也。高蹈海隅,匹夫之小节。庄子曰:舜以天下让其友石户之农,石户之农以舜之德为未至,于是夫负妻戴,携子以入于海,终身不反。魏书,荀攸劝进曰:信匹夫细行,攸等所大惧。是以履乘石而周公不以为疑,尸子曰:昔者武王崩,成王少,周公旦践东宫,履乘石,假为天子七年。周礼曰:王行先乘石。郑司农曰:乘石,王所登上车之石也。增玉璜而太公不以为让。尚书中候曰:王卽田鸡水畔,至磻溪之水,吕尚钓于崖。王下拜曰:切望公七年,乃今见光景于斯。尚立变名,答曰:望钓得玉璜,刻曰姬受命,吕佐旌,德合昌,来提撰;尔雒钤,报在齐。宋均曰:旌,理也。况世哲继轨,先德在民;毛诗曰:世有哲王。晋中兴书曰:王绥八世,德名继轨。左氏传,晋士鞅谓秦伯曰:栾武子之德在人,如周人思召公焉。经纶草昧,叹深微管。易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又曰:天造草昧。论语,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诸侯,一匡天下,民到于今受其赐。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加以朱方之役,荆河是依,刘璠梁典曰:萧顺之生高帝及兄懿,懿为豫州刺史,镇历阳。护军将军崔慧景反,破左兴众十万于钟山,宫城拒守。豫州闻难,投袂而起,战于越,城破,慧景走,追斩之。除侍中,迁尚书令。左氏传曰:冬,吴伐楚以报朱方之役。杜预曰:朱方,吴邑也。尚书禹贡曰:荆河惟豫州。班师振旅,大造王室。尚书曰:班师振旅。孔安国曰:班,还也。兵入曰振旅,言整众也。左氏传,吕相曰:我有大造于西。虽累茧救宋,重胝存楚。说文曰:●,黑皱也,古典切。战国策曰:公输般为楚设机械,将以攻宋。墨子闻之,百舍重茧,往见公输般。输般服焉,请见之王。王曰:善哉,请无攻宋。高诱曰:公输般,鲁班之子。百舍,百里一舍也。重茧,累胝也。淮南子曰:申包胥累茧重胝,七日七夜至于秦庭,以见秦王,曰:使下臣告急。秦王乃发军击吴,果大破之,以存楚国。胝,竹尼切。   居今观古,曾何足云?而惑甚盗锺,功疑不赏,吕氏春秋曰:范氏亡,有得其锺者,欲负而走,则大锺不可负,以椎毁之,锺怳然有音,恐人闻之而夺,己遽掩其耳。恶闻其过,亦由此也。汉书,蒯通谓韩信曰:臣闻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皇天后土,不胜其酷。左氏传,晋大夫谓秦伯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是以玉马骏犇,表微子之去;金版出地,告龙逄之怨。刘璠梁典曰:东昏荒,归政阉竖。尚书令懿于中书省饮鸩薨。论语比考谶曰:殷惑女妲己,玉马走。宋均曰:女妲己,有美色也。玉马,喻贤臣奔去也。论语阴嬉谶曰:庚子之旦,金版克书出地庭中,曰:臣族虐王禽。宋均曰:谓杀关龙之后,庚子旦,庭中地有此版异也。龙同姓,称族,王虐杀我,必见禽也。明公据鞍辍哭,厉三军之志;独居掩涕,激义士之心。刘璠梁典曰:高祖告难于荆州行事,萧颖冑建牙陈伐。吴志曰:孙策亡,权悲感未视事。张昭谓权曰:方今天下鼎沸,何得寝伏哀戚,乃扶上马,陈兵而出。范晔后汉书曰:马援据鞍顾●。三国名臣颂曰:辍哭止哀。东观汉记曰:光武兄齐武王以谮遇害。上独居,不御酒肉,坐卧枕席有涕泣处。晋中兴书,刘胤谓邵续曰:莫若亢大顺以激义士之心,奉忠正以厉军民之志。故能使海若登祗,罄图效祉;楚辞曰:使湘灵鼓瑟兮,令海若舞冯夷。王逸曰:海若,海神名也。管子曰:登山之神有俞儿者,长尺,人物具焉。霸王之君兴,登山之神见,且走马前。走,导也。尔雅曰:罄,尽也。山戎孤竹,束马景从。汉书郊祀志曰:齐桓公曰:寡人北伐山戎,过孤竹,束马悬车,上辟耳之山。东都赋曰:天官景从。伐罪吊民,一匡靖乱,尚书曰:奉辞伐罪。孟子曰:汤始征自葛,诛其君,吊其民。论语,子曰: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左氏传,宰孔谓晋侯曰:君务靖乱,无勤于行。匪叨天功,实勤濡足。左氏传,介之推曰: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功以为己力?韩诗外传曰:申徒狄非其世,将自投于河。崔嘉闻而止之,曰:圣人仁人,民之父母,今为濡足,故不救人,可乎?且明公本自诸生,取乐名教,锺离意别传曰:严遵与光武皇帝俱为诸生。乐广曰:名教中自有乐地,何为乃尔?道风素论,坐镇雅俗,王隐晋书,刘琨表曰:李术以素论门望,不可与樵采同日也。孙绰子曰:或问雅俗,曰:泾,渭分流,雅、郑异调。不习孙吴,遘兹神武。曹植上疏曰:不取孙、吴,而闇与之会。周易曰:古之聪明睿智,神武而不杀者夫。驱尽诛之氓,济必封之俗,史记,周公曰:后嗣王纣,其民皆可诛。尚书大传曰:周民可比屋而封也。孔安国尚书传曰:济,成也。王充论衡曰:尧、舜之民,比屋可封;桀、纣之民,比屋可诛也。龟玉不毁,谁之功欤?论语曰: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孔子曰: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欤?独为君子,将使伊周何地?谢承后汉书,王畅诔刘表曰:蘧伯耻独为君子。何地,谓何地自处也。某等不达通变,实有愚诚,周易曰:通其变,使民不倦。不任悾款,悉心重谒。论语注曰:控悾,诚悫也。广雅曰:款,诚也。伏愿时膺典册,式副民望。左氏传,师嚝谓晋侯曰: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   文选考异   注「史记曰司马迁自序」 何校去「曰」字,陈同,是也。各本皆衍。   注「于是夫负妻戴」 袁本、茶陵本无「夫」字、「戴」字。   注「卽田鸡水畔」 袁本、茶陵本无此五字。   注「破左兴众十万于钟山」 陈云「兴」下当有「盛」,是也。各本皆脱。   注「说文曰●黑皱也古典切」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字。   注「鲁班之子」 案:「子」当作「号」。各本皆讹。今宋策注「号」,「号卽号别体也」。   注「殷惑女妲己」 袁本、茶陵本无「女」字。   注「建牙陈伐」 案:「陈」当作「东」。各本皆讹。   注「楚辞曰」下至「舞冯夷」 袁本、茶陵本无此十五字。案:此盖因已见五臣而节去。   注「况贪天功」 茶陵本「天」下有「之」字。袁本幷入五臣,仍未脱。   注「乐广曰」下至「何为乃尔」 袁本此十四字作「名教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   注「孙绰子曰」下至「雅郑异调」 袁本此十七字作「雅俗已见上文」。茶陵本复出,非。   驱尽诛之氓 袁本、茶陵本云「氓」善作「萌」。案:此以五臣乱善,说详前。   注「论语曰」下至「是谁之过欤」 袁本、茶陵本无此三十六字。案:此盖因已见五臣而节去。   注「王畅诔刘表」 陈云当作「刘表诔王畅」。魏志刘表传注引谢书甚详,是也。各本皆误。    奏记   诣蒋公   阮嗣宗臧荣绪晋书曰:太尉蒋济闻籍有才隽而辟之,籍诣都亭奏记。初,济恐籍不至,得记欣然,遣卒迎之,而籍已去,济大怒。于是乡亲共喻之,籍乃就吏。后谢病归,复为尚书郎。籍本有济世志,属魏、晋之际,天下多故,遂酣饮为常。文帝初欲为武帝求婚于籍,籍醉六十日,不得言而已。   籍死罪死罪。伏惟明公,以含一之德,据上台之位,尚书曰:伊尹作咸有一德。泰阶六符经曰:中阶上星,谓诸侯三公。汉书音义曰:泰阶三台。羣英翘首,俊贤抗足,易通卦验曰:万人闻鸡鸣皆翘首。开府之日,人人自以为掾属,辟书始下,下走为首。辟,犹召也。司马迁书曰:太史公牛马走。应劭汉书注曰:走,仆也。子夏处西河之上,而文侯拥篲;史记曰:卜商,字子夏。礼记,曾子谓子夏曰:事夫子于洙、泗之间,退而老于西河之上。吕氏春秋,白圭曰:魏文侯师子夏。李奇汉书注曰:拥篲为恭也。如今卒持也。邹子居黍谷之阴,而昭王陪乘。刘向别录曰:邹衍在燕,有谷寒,不生五谷,邹子吹律而温,生黍。七略曰:方士传言邹子在燕,其游,诸侯畏之,皆郊迎而拥篲。郑玄周礼注曰:陪乘,参乘也。夫布衣穷居韦带之士,王公大人所以屈体而下之者,为道存也。邹阳上书曰:布衣穷居之士,身在贫贱。说苑,唐且谓秦王曰:大王常闻布衣韦带之士怒乎?吕氏春秋曰:王公大人从而化之,此得之于学也。庄子曰:若夫人者,目击而道存焉。籍无邹卜之德而有其陋,猥见采擢,无以称当。方将耕于东皋之阳,输黍稷之税,以避当涂者之路。汉书,武帝制曰:守文之君,当涂之士,欲则先王之法,以翼戴其世主者,甚众也。负薪疲病,足力不强。孟子曰:孟子有疾,王使人问疾。孟仲子对曰:昔者有王命,有负薪之忧,不能造朝。列子曰:非足力之所及也。补吏之召,非所克堪。乞回谬恩,以光清举。   文选考异   注「而辟之」 茶陵本「而」下有「俶傥为志高问掾王默然后」十一字。袁本幷入五臣,略同。   注「济大怒」 茶陵本「怒」下有「王默默惧与籍书劝说之」十字。袁本幷入五臣,略同。   注「复为尚书郎」下至「不得言而已」 袁本、茶陵本无此四十六字。   猥见采擢无以称当 袁本、茶陵本作「猥烦大礼何以当之」。案:此尤依晋书改,但选文未必全同彼耳。   补吏之召 袁本、茶陵本「召」作「日」。何云晋书作「召」。   文选卷第四十一   书上   答苏武书   李少卿   子卿足下:蔡邕独断曰:陛下者,羣臣与至尊言,不敢指斥天下,故呼在陛下者而告之,因卑达尊之意也。及羣臣庶士相与言殿下、合下、足下、侍者、执事之属,皆此类也。勤宣令德,策名清时,左氏传,僖公二十三年,狐突对晋惠公曰:策名委质,贰乃辟也。策名,谓君简书臣之名。清时,谓昭帝之时。荣问休畅,幸甚幸甚!小雅曰:非分而得谓之幸。远托异国,昔人所悲,桓子新论,雍门周鼓琴见孟尝君,曰:先生鼓琴,亦能令悲乎?对曰:所能令悲者,远赴绝国,无相见期。若此人者,但闻飞鸟之号,秋风萧条,则心伤矣。望风怀想,能不依依!昔者不遗,远辱还答,慰诲懃懃,有踰骨肉。陵虽不敏,孝经曰:参不敏。能不慨然!   自从初降,以至今日,身之穷困,独坐愁苦,终日无覩,但见异类。家语,孔子曰:舜之为君,畅于异类。王肃曰:异类,四方夷狄也。韦鞴古豆切毳川芮切幙,以御风雨。膻肉酪浆,以充饥渴。说文曰:鞴,臂衣也。汉书,董君绿帻傅鞴。注曰:鞴形如射鞴,以缚左右手,以于事便也。毳幙,毡帐也。乌孙公主歌曰:肉为食,酪为浆。举目言笑,谁与为欢?胡地玄冰,边土惨裂,说文曰:惨,毒也。广雅曰:裂,分也。但闻悲风萧条之声。凉秋九月,塞外草衰。夜不能寐,侧耳远听,胡笳互动,牧马悲鸣,杜挚笳赋序曰:笳者,李伯阳入西戎所作也。傅玄笳赋序曰:吹叶为声,说文作葭。毛诗曰:●●牧马。吟啸成羣,边声四起。晨坐听之,不觉泪下。嗟乎子卿!陵独何心,能不悲哉!与子别后,益复无聊。贾逵国语注曰:聊,赖也。上念老母,临年被戮;妻子无辜,并为鲸鲵。左氏传,楚子曰:古者明王伐不敬,取其鲸鲵而封之,以为大戮。杜预曰:鲸鲵,大鱼名,以喻不义之人吞食小国。身负国恩,为世所悲。背恩不报,为负恩也。郑玄礼记注曰:负,背也。子归受荣,我留受辱,命也如何!身出礼义之乡,而入无知之俗,违弃君亲之恩,长为蛮夷之域,伤已!令先君之嗣,先君谓其父当户也,卽广之子。更成戎狄之族,又自悲矣!功大罪小,不蒙明察,孤负陵心,区区之意,每一念至,忽然忘生。陵不难刺七亦切心以自明,刎亡粉切颈以见志,顾国家于我已矣。王逸注离骚曰:已矣,绝望之辞也。杀身无益,适足增羞,故每攘臂忍辱,輙复苟活。孟子曰:冯妇善搏虎,攘臂下车,众皆悦之。左右之人,见陵如此,以为不入耳之欢,来相劝勉。异方之乐,秖音支令人悲,增忉怛耳。尔雅曰:忉,忧也。方言曰:怛,痛也。嗟乎子卿!人之相知,贵相知心。前书仓卒七忽,未尽所怀,故复略而言之:   昔先帝授陵步卒五千,先帝,谓武帝也。出征绝域,五将失道,陵独遇战。汉书武纪曰:天汉二年,将军李广利出酒泉,公孙敖出西河,骑都尉李陵将步卒五千出居延。时无五将,未审陵书之误,而武纪略之。集表云:臣以天汉二年到塞外,寻被诏书,责臣不进。臣輙引师前到浚稽山。五将失道。详此,亦不云其名。而裹万里之粮,帅徒步之师,出天汉之外,入强胡之域。汉书,萧何曰:语天汉,其称甚美。臣瓒按:流俗语曰天汉,其言常以汉配天,此美名也。以五千之众,对十万之军,策疲乏之兵,当新之马。说文曰:,马络头也。然犹斩将搴居展切旗,追奔逐北,史记曰:斩将搴旗之士。臣瓒按:拔取曰搴。商君书曰:战胜逐北。服虔汉书注曰:师败曰北。灭迹扫尘,斩其枭帅。张晏汉书注曰:骁勇也,若六博之枭。使三军之士,视死如归。吕氏春秋,管仲谓齐侯曰:平原广域,车不结轨,士不旋踵,鼓之,使三军之士,视死如归,臣不如王子成父。陵也不才,希当大任,吕氏春秋,淳于曰:臣不肖,不足以当大任。意谓此时,功难堪矣。说文作戡。戡,胜也。此堪是地名,今传俗用。匈奴既败,举国兴师,刘兆谷梁注曰:举,尽也。更练精兵,强踰十万。单于临阵,亲自合围。客主之形,既不相如而去切;步马之势,又甚悬绝。疲兵再战,一以当千,然犹扶乘创初良切痛,决命争首,汉书曰:陵与单于连战,士卒矢伤,三创者载辇,两创者将车,一创者持兵。死伤积野,余不满百,而皆扶病,不任干戈。然陵振臂一呼,创病皆起,举刃指虏,胡马奔走;兵尽矢穷,人无尺铁,犹复徒首奋呼火故切,徒,空也。言空首奋击,无复甲冑。争为先登。当此时也,天地为陵震怒,战士为陵饮血。血卽泪也。燕丹子曰:太子唏嘘饮泪。单于谓陵不可复得便欲引还。而贼臣教之,遂便复战。贼臣,谓管敢也。李陵传云:军候管敢为军旅候,被校尉笞之五十,乃亡入匈奴。于时匈奴与陵战,至塞,恐汉有伏兵,欲引还。敢曰:汉无伏兵。匈奴因大进新兵。陵战兰干山,汉军败,弓矢并尽,陵于是遂降。故陵不免耳。   昔高皇帝以三十万众,困于平城,当此之时,猛将如云,谋臣如雨,然犹七日不食,仅乃得免。史记曰:高祖自将击韩王信,遂至平城,为匈奴所围,七日不得食。用陈平秘计始得免。毛诗曰:齐子归止,其从如云。又曰:其从如雨。何休公羊注曰:仅,纔也。况当陵者,岂易为力哉?而执事者云云,谓汉朝执事之人也。苟怨陵以不死。然陵不死,罪也;子卿视陵,岂偷生之士,而惜死之人哉?宁有背君亲,捐妻子,而反为利者乎?然陵不死,有所为也,故欲如前书之言,报恩于国主耳。李陵前与苏子卿书云:陵前为子卿死之计,所以然者,冀其丑虏,飜然南驰,故且屈以求伸。若将不死,功成事立,则将上报厚恩,下显祖考之明也。诚以虚死不如立节,灭名不如报德也。琴操曰:重耳将自杀,子曰:申生虚死,子复随之。昔范蠡不殉会稽之耻,曹沬亡贝切不死三败之辱,卒子律切复勾践之雠,报鲁国之羞。史记曰:吴王发精卒击越,败之。越王乃以余兵五千人保栖于会稽。勾践令大夫种行成于吴,吴王赦越。勾践自会稽七年抚循其士民。吴王北会诸侯于黄池,范蠡曰:可矣。乃发兵伐吴。吴师败,乃请成于越。后四年,越复伐吴,吴师败,吴王遂自杀。又曰:曹沫者,鲁人,以勇力事鲁庄公。为鲁将,与齐战,三战三北。庄公惧,乃献遂邑之地以和,犹复以为将。齐桓公许与鲁会于柯。桓公与庄公既盟于坛上,曹沬执匕首齐桓公。桓公问曰:子将何欲?曹沬曰:齐强鲁弱,而大国侵鲁亦已甚矣。今鲁城坏压境,君其图之。桓公乃许尽还鲁之侵地。区区之心,切慕此耳。何图志未立而怨已成,计未从而骨肉受刑,汉书曰:公孙敖捕得生口,言陵教单于为兵以备汉,于是陵家母弟妻子皆伏诛。此陵所以仰天椎直追切心而泣血也!   足下又云:汉与功臣不薄。子为汉臣,安得不云尔乎?昔萧樊囚絷,韩彭葅醢,史记曰:相国萧何为民请曰:长安地狭,上林中多空弃地。愿令民得入田,收藁为兽食。上大怒曰:相国多受贾人财物,乃请吾苑。遂下廷尉械系之。又曰:高祖病,有人恶樊哙党吕氏,卽曰:上一日宫车晏驾,则哙欲以兵尽诛戚氏赵王如意之属。高祖大怒,乃使陈平载绛侯代将,而卽军中斩哙。陈平畏吕氏,执哙诣长安。又曰:陈豨反,韩信在长安欲应之。事觉,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于长安锺室。又曰:彭越反,高祖赦之,迁处蜀道,着青衣,行至郑,逢吕后从长安来,越泣曰:愿处故昌邑。后许诺。既至,白上曰:彭越,壮士也,今徙蜀,自遗患,不如诛之。令其舍人告越反,遂夷三族。黥布传,薛公曰:前年醢彭越,往年杀韩信。说文曰:葅,肉酱也。鼌错受戮,周魏见辜,鼌错,已见西征赋。汉书曰:周勃为丞相十余月,上乃免丞相就国,岁余,每河东尉守行县至绛,绛侯勃自畏恐诛,常被甲,令家人持兵以自卫。其后人有上书告勃欲反,下廷尉捕治之。又曰:窦婴,景帝时,吴楚反,拜婴为大将军。七国破,封婴为魏其侯。坐灌夫骂丞相田蚡,不敬,遂论婴弃市。其余佐命立功之士,贾谊亚夫之徒,皆信命世之才,抱将相之具,而受小人之谗,并受祸败之辱,卒使怀才受谤,能不得展。彼二子之遐举,谁不为之痛心哉!左氏传曰: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贾谊,已见鵩鸟赋。汉书曰:周亚夫谏上不用,因谢病免相。亚夫子为父买官尚方甲楯五百,被召诣廷尉,责问曰:君侯欲反乎?亚夫曰:所买乃葬器也。何谓反乎?吏侵之,益怒,遂入廷尉,不食五日,欧血而死。孟子曰:千年一圣,五百年一贤。贤圣未出,其中有命世者。二子,谓范蠡、曹沬也。言诸侯才能者被囚戮,不如二子之能雪耻报功也。陵先将军,功略盖天地,义勇冠三军,徒失贵臣之意,刭身绝域之表。此功臣义士所以负戟而长叹者也!何谓不薄哉?先将军,谓李广也。贵臣,谓卫青也。汉书曰:元狩四年,大将军卫青击匈奴,广为前将军。出塞捕虏,知单于所居处,乃自部精兵,而令广出东道。东道回远,广辞曰:臣结发而与匈奴战,愿居前。大将军不听。广意色愠怒,引兵出东道,惑失道,后大将军。大将军因问失道状,欲上书报天子。广未对,大将军长史急责广。广谓其麾下曰:结发与匈奴大小十余战,今幸从大将军出接单于兵,而大将军令广部行回远,又迷失道,岂非天哉!且广年六十余,终不复对刀笔之吏。遂引刀自刭。音义,郑德曰:以刀割颈为刭,姑鼎切。   且足下昔以单车之使,适万乘之虏,遭时不遇,至于伏剑不顾,流离辛苦,几巨依切死朔北之野。汉书曰:汉遣苏武以中郎将持节送匈奴使留在汉者。匈奴方欲使送武,会匈奴缑王、长水虞常反匈奴中,常以告武副使张胜,胜许以货物与常。一人夜亡告之,缑王等死,虞常生得。匈奴使卫律治其事。张胜以告武,武曰:事如此,必及我。卫律召武受辞,武谓惠等:屈节辱身,虽生,何面目以归汉?引佩刀以自刺。卫律惊,自抱持武。武气绝半日复息。乃徙武北海上无人处。丁年奉使,皓首而归。丁年,谓丁壮之年也。汉书曰:武留匈奴凡十九岁。始以强壮出,及还,鬓发并白。老母终堂,生妻去帷。汉书,陵谓武曰:陵来时,太夫人已不幸,陵送至阳陵。子卿妇年少,闻以更嫁。此天下所希闻,古今所未有也。蛮貊之人,尚犹嘉子之节,况为天下之主乎?陵谓足下,当享茅土之荐,受千乘之赏。尚书纬曰:天子社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冒以黄土。将封诸侯,各取方土,苴以白茅,以为社。论语曰:导千乘之国。汉书曰:兵车千乘,诸侯之大者。闻子之归,赐不过二百万,位不过典属国,汉书,元始六年,武至京师,拜为典属国,秩中二千石,赐钱二百万。无尺土之封,加子之勤。而妨功害能之臣,尽为万户侯,亲戚贪佞之类,悉为廊庙宰。子尚如此,陵复何望哉?且汉厚诛陵以不死,薄赏子以守节,欲使远听之臣,望风驰命,此实难矣。所以每顾而不悔者也。陵虽孤恩,汉亦负德。言陵无功以报汉为孤恩,汉戮陵母为负德。论语曰:德不孤,必有邻。昔人有言:「虽忠不烈,视死如归。」陵诚能安,言陵忠诚能安于死事。而主岂复能眷眷乎?男儿生以不成名,死则葬蛮夷中,谁复能屈身稽颡,还向北阙,使刀笔之吏,弄其文墨邪?史记,张释之曰:秦任刀笔之吏。又功臣曰:萧何徒持文墨,显居臣上。愿足下勿复望陵!   嗟乎子卿!夫复何言!相去万里,人绝路殊。生为别世之人,死为异域之鬼,长与足下生死辞矣!幸谢故人,故人,谓任立政、大将军霍光、上官桀等。勉事圣君。足下胤子无恙,汉书曰:武在匈奴时,胡妇生子名通国。楚辞曰:赖皇天之厚德兮,还及君之无恙。勿以为念,努力自爱。老子曰:圣人自爱。时因北风,复惠德音。李陵顿首。   文选考异   注「绿帻傅鞴注曰」 袁本、茶陵本无「鞴注」二字。案:依颜注订之,当脱「鞴韦昭」三字,尤所补未是。   故每攘臂忍辱 袁本、茶陵本云善无「每」字。案:此尤延之校添,以五臣乱善耳。   注「子曰申生虚死」 陈云「子」下脱「犯」字,是也。各本皆脱。   注「迁处蜀道着青衣」 陈云「着」字衍,是也。各本皆衍。   注「吏侵之益怒」 茶陵本「怒」作「急」,是也。袁本亦误「怒」。   注「显居臣上」 何校「显」改「顾」,陈同,是也。各本皆误。   报任少卿书   司马子长汉书曰:迁既被刑之后,为中书令,尊宠任职。故人益州刺史任安乃与书,责以进贤之义,迁报之。迁死后,其书稍出。史记曰:任安,荥阳人,为卫将军,后为益州刺史。   太史公牛马走太史公,迁父谈也。走,犹仆也。言己为太史公掌牛马之仆,自谦之辞也。司马迁再拜言,少卿足下:如淳曰:少卿,任安字也。曩者辱赐书,教以顺于接物,推贤进士为务。礼记曰:儒有推贤而进。意气懃懃恳恳,懃懃恳恳,忠款之貌也。若望仆不相师,而用流俗人之言。仆非敢如此也。苏林曰:而,犹如也。礼记曰:不从流俗。郑玄曰:流俗,失俗也。仆虽罢驽,亦尝侧闻长者之遗风矣。侧闻,谦辞也。列子曰:吾侧闻之。礼记曰:与长者坐,必异席。顾自以为身残处秽,动而见尤,言举动必为人之所尤过也。欲益反损,是以独郁悒而与谁语。郁悒,不通也。楚辞曰:独郁结其谁语。谚曰:「谁为为之?孰令听之?」谁为,犹为谁也。言己假欲为善,当为谁为之乎?复欲谁听之乎?盖锺子期死,伯牙终身不复鼓琴。吕氏春秋曰:伯牙鼓琴,意在太山。锺子期曰:善哉,巍巍若太山。俄而志在流水。子期曰:善哉,汤汤乎若流水。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赏音者。何则?士为知己者用,女为说己者容。战国策曰:晋阳之孙豫让事知伯,知伯宠之。及赵襄子杀知伯,豫让逃山中,曰:嗟乎!士为知己者用,女为悦己者容,吾其报智氏矣。若仆大质已亏缺矣,虽才怀随和,行若由夷,隋,隋侯珠也;和,和氏璧也。由,许由也;夷,伯夷也。终不可以为荣,适足以见笑而自点耳。书辞宜答,点,辱也。往前与我书,书宜应答,但有事,故不获答。会东从上来,又迫贱事,服虔曰:从武帝还。孟康曰:卑贱之事,若烦务也。如淳曰:迁为中书令,任职常知中书,时偶有贼盗之事。晋灼曰:贱事,家之私事也。相见日浅,卒卒无须臾之间,文颖曰:卒卒,促遽之意也。间,隙也。得竭至意。今少卿抱不测之罪,涉旬月,迫季冬;如淳曰:平居时不肯报其书,令安有不测之罪在狱,故报往日书,欲使其恕以度己也。仆又薄从上雍,恐卒然不可为讳。李奇曰:薄,迫也。迫当从行。善曰:难言其死,故云不可讳。是仆终己不得舒愤懑以晓左右,广雅曰:懑,闷也。楚辞曰:惟烦闷以盈胸。则长逝者魂魄私恨无穷。谓任安恨不见报也。请略陈固陋,阙然久不报,幸勿为过。   仆闻之:修身者,智之符也;符,信也。爱施者,仁之端也;取与者,义之表也;耻辱者,勇之决也;勇士当于此而果决之。立名者,行之极也。凡人能立志者,行中之最极也。士有此五者,然后可以托于世,而列于君子之林矣。故祸莫憯于欲利,悲莫痛于伤心,所可憯者,惟欲之与利,为祸之极也;所可痛者,唯伤心之事,而可为悲也。行莫丑于辱先,诟莫大于宫刑。丑,秽也。先,谓祖也。诟音垢。应劭曰:诟,耻也。说文,诟或作,火逅切。礼记儒行曰:妄常以儒相诟病。左氏传,宋元公曰:余不忍其诟。寻此二书,其训颇同。刑余之人,无所比数,非一世也,所从来远矣。昔卫灵公与雍渠同载,孔子适陈;家语曰:孔子居卫月余,灵公与夫人同车出。令宦者雍渠参乘,使孔子为次乘,游过市。孔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于是耻之,去卫过曹。此言孔子适陈,未详。商鞅因景监见,赵良寒心;史记,商君谓赵良曰:我化秦孰与五羖大夫贤?赵良曰:五羖大夫,荆之鄙人也。缪公知其贤,举之牛口之下,加之百姓之上。今君之见秦王也,因嬖人景监以为主,非所以为名也。又赵高谓李斯曰:释此不从,祸及子孙,足为寒心也。同子参乘,袁丝变色。苏林曰:赵谈也。与迁父同讳,故曰同子。汉书曰:上朝东宫,赵谈参乘。袁丝伏车前曰:臣闻天子所与共六尺舆者,皆天下豪英。今汉虽乏人,陛下独奈何与刀锯余同载?于是上笑,下赵谈。自古而耻之。夫以中才之人,事有关于宦竖,莫不伤气,而况于慷慨之士乎!如今朝廷虽乏人,奈何令刀锯之余,荐天下豪俊哉?史记,履貂曰:臣刀锯之余,不敢二心。   仆赖先人绪业,广雅曰:绪,末也。司马彪庄子注曰:绪,余也。得待罪辇毂下,二十余年矣。所以自惟,上之不能纳忠効信,有奇策才力之誉,自结明主;次之又不能拾遗补阙,招贤进能,显岩穴之士;外之又不能备行伍,攻城野战,有斩将搴旗之功;下之不能积日累劳,取尊官厚禄,以为宗族交游光宠。四者无一遂,苟合取容,无所短长之効,可见如此矣。上之四事无一遂,假欲苟合取容,亦无其所也。史记,蔡泽曰:吴起言不苟合,行不苟容。向者,仆常厕下大夫之列,陪外廷末议。臣瓒曰:太史令千石,故下大夫也。外廷,卽今仆射外朝也。不以此时引维纲,尽思虑。今以亏形为扫除之隶,在阘茸之中,阘茸,猥贱也。茸,细毛也。张揖训诂以为阘,狞劣也。吕忱字林曰:阘茸,不肖也。乃欲仰首伸眉,论列是非,不亦轻朝廷羞当世之士邪?嗟乎!嗟呼!如仆尚何言哉!尚何言哉!   且事本末未易明也。仆少负不羁之行,长无乡曲之誉,不羁,言材质高远,不可羁系也。燕丹子,夏扶曰:士无乡曲之誉,未可以论行也。主上幸以先人之故,使得奏薄伎,服虔曰:薄伎,薄才也。出入周卫之中。周卫,言宿卫周密也。韦昭曰:天子有宿卫之官。仆以为戴盆何以望天?言人戴盆则不得望天,望天则不得戴盆,事不可兼施。言己方一心营职,不假修人事也。故绝宾客之知,亡室家之业,日夜思竭其不肖之才力,礼记曰:某之子不肖。应劭风俗通曰:生子不似父母曰不肖。务一心营职,以求亲媚于主上。毛诗曰:蔼蔼多士,媚于天子。而事乃有大谬不然者夫。夫,语助也。论语,子曰:有是夫。   仆与李陵,俱居门下,素非能相善也。趣舍异路,太公六韬曰:夫人皆有性,趣舍不同。颜师古曰:趣,所向也;舍,所废也。未尝衔杯酒,接殷懃之余欢。然仆观其为人,自守奇土,事亲孝,与士信,临财廉,取与义。分别有让,恭俭下人,常思奋不顾身,以徇国家之急。颜师古曰:徇,从也,营也。其素所蓄积也,言其意中旧所蓄积也。仆以为有国士之风。一国之中,推而为士。夫人臣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赴公家之难,斯以奇矣。新序,昭奚恤曰:使皆赴汤火,蹈白刃,出万死不顾一生,司马子反在此。今举事一不当,而全驱保妻子之臣,随而媒其短,郑玄周礼注曰:举,犹行也。臣瓒以为媒谓遘合会之。谓生其罪亹也。仆诚私心痛之。且李陵提步卒不满五千,有五千,言不满者,痛之甚也。深践戎马之地,足历王庭,胡地出马,故曰戎马。单于所居之处,号曰王庭。垂饵音二虎口,横挑强胡,仰亿万之师,说文曰:挑,相呼也。李奇曰:挑,身独战,不须众。挑,荼吊切。臣瓒曰:挑,挑敌求战也,古谓之致师。北地高,故曰仰。与单于连战十有余日,所杀过平声半当。虏救死扶伤不给,顾野王决曰:所杀过半当,言陵军杀已过半。给,供给也。旃裘之君长咸震怖,旃裘,谓匈奴所服也。故言旃裘之君。乃悉征其左右贤王,举引弓之人,汉书曰:匈奴至冒顿最强大,置左右贤王。以其善射,故曰引弓之人。一国共攻而围之。转斗千里,矢尽道穷,救兵不至,士卒死伤如积子智切。然陵一呼劳,军士无不起,躬自流涕,沬血饮泣,更张空拳,孟康曰:沬音。善曰:,古沬字,言流血在面,如盥也。说文曰:,洗面也。李登声类云:拳或作卷。此言兵已尽,但张空拳以击耳。桓宽盐铁论曰:陈胜无将帅之兵,师旅之众,奋空卷而破百万之军。何晏白起故事:白起虽坑赵卒,向使预知必死,则前驱空卷,犹可畏也,况三十万被坚执锐乎?颜师古曰:读为拳者谬矣。拳则屈指,不当言张。陵时矢尽,故张弩之空弓,非手拳也。李奇曰:拳者,弩弓也。冒白刃,北向争死敌者。陵未没时,使有来报,史记曰:陵至浚稽山,使麾下骑陈步乐还以闻。步乐召见,道陵将得士死力,上甚悦之。汉公卿王侯,皆奉觞上寿。后数史柱切日,陵败书闻,主上为之食不甘味,听朝不怡。大臣忧惧,不知所出。仆窃不自料其卑贱,见主上惨怆怛都割切悼,诚欲効其款款之愚,款款,忠实之貌。以为李陵素与士大夫绝甘分少,孝经援神契曰:母之于子,绝少分甘。宋均曰:少则自绝,甘则分之。能得人死力,虽古之名将,不能过也。身虽陷败,彼观其意,且欲得其当而报于汉。张晏曰:欲得相当也。言欲立効以当罪而报汉恩。事已无可奈何,其所摧败,功亦足以暴蒲沃切于天下矣。谓摧破匈奴之兵,其功足暴露见于天下。仆怀欲陈之,而未有路,适会召问,卽以此指推言陵之功,欲以广主上之意,塞睚鱼解切眦柴懈切之辞。言欲广主上之意及塞羣臣睚眦之辞。未能尽明,明主不晓,以为仆沮贰师,而为李陵游说,遂下于理。汉书曰:初上遣贰师李广利出,令陵为助兵,及陵与单于相值,而贰师少功。上以迁诬罔,欲沮贰师而为陵游说,下迁腐刑。郑玄礼记注曰:理,治狱官也。拳拳之忠,终不能自列。礼记,子曰:回得一善,拳拳不失之矣。郑玄曰:拳拳,捧持之貌。说文曰:列,分解也。因为诬上,卒从吏议。言众吏议以为诬上。家贫,货赂不足以自赎,交游莫救;左右亲近,不为一言。身非木石,独与法吏为伍,深幽囹圄之中,谁可告愬者?此真少卿所亲见,仆行事岂不然乎?李陵既生降,隤其家声;苏林曰:家世为将有名,陵降而隤之也。颜师古曰:隤,坠也。而仆又佴之蚕室,如淳曰:佴,次也,若人相次也,人志切。今诸本作茸字。苏林注景纪曰:作密室,广大如蚕室,故言下蚕室。卫宏汉仪以为置蚕宫今承诸法云,诣蚕室,与罪人从事,主天下室者,属少府。颜监云:茸,推也,人勇切。推置蚕室之中。重为天下观笑。悲夫!悲夫!事未易一二为俗人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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