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右丞集 第4页
覆载至广,庶类繁育。 万物方春,而就于木。 茫昧何之,山川陵谷。 工部杨尚书夫人赠太原郡夫人京兆王氏墓志铭 夫人讳某,京兆霸城人也。晋出三家,公予尊于魏国;秦亡六国,时人谓之王家,河南则分虎临人,华阴则老罴当道。高祖德真,皇左仆射。祖九思,京兆府三原县令。父潜,河南府告成县令。告成,顾本作“郜城’,误,今校正作“告成”。《唐书?宰相世系表,作“吉成”,亦误。大名之后,重光不替。夫人令仪淑德,发于天姿;闲礼明诗,传乎世业。明,顾本作“名”,误,今校正。言成女诫,可著于缣缃:行为女师,讵资于行待。岂止弹琴吐论,诵赋吟诗而已。及乎有行,嫔于君子。事姑至孝,旁穆六姻,为母深慈,均养七子。男以无双令德,降帝子于凤楼,女则第一解空,归法王之象教。闺门之训,朝野称多。既而家列公侯,地连妃主。珠翠满座,不御采衣;方丈盈前,唯甘素食。同德大师大照和尚,睹如来之奥,昭群有之源,夫人一入空门,便蒙法印。朱帘绀幰,明刊本“朱帘”作“牛车”。无复余乘;龙藏宝经,悉通至义。慧用圆满,戒力坚严。药藉茹荤,虽愈疾而不受;心已久净,纵没齿而常安。没,旧作“设”,非。以某年月日,奄归大寂于长兴里之私第。厥初寝疾,弥旷旬时,驸马、上人,柴毁骨立,挥泪尝药,身不解衣;泣血持经,手不释卷。昼夜忏悔,非止六时;身命供养,宁唯七宝。御医继踵,中使重迹。魂兮不反,空焚外国之香,生也有涯,非无上天之乐。某月日有诏追赠太原郡夫人。襄城石窌,增宠其荣名;翟茀鱼轩,空悲于象设。以某月日安厝于某原,礼也。功德之至,散花天女不留;释梵之筵,胜鬘夫人何在?呜呼哀哉!乃为铭曰: 天生淑德,实俾宜家, 特能柔顺,深弃骄奢。 讵离环珮,不御其华。其,疑是“铅”字之讹。○其一。妇道允谐,母仪俱美。 每出诫夫,停飡训子。 赋掩西征,书教内史。其二。 门容高幰,庭列长筵。幰,顾本作“宪”,误。 男乘翠凤,女比红莲, 繁华贵里,寂寞安禅。其三。 朝含香兮礼闱,夕青琐兮黄扉。 方天公兮密启,建出牧兮高麾。 俄入守兮京兆,赐黄金兮被皂衣。其四。 捐余珮兮江中,隐思君兮不可穷。 歌泰山兮不返,梦济洹兮遂空。 素车兮逶迟,宛乡关兮故时。时,顾本作“待”,误。 望国门兮不入,到秦山兮不知。 瞻旧域兮松楸,平原夕兮素浐。 愁魂兮归来,江南不可以久留。○原编者按:自“朝含香兮礼闱”以下十四句,语气不类本文所应有,疑为错简,兹据明刊本订正如下。 食必箪笥,衣无重采。 已度爱河,长游法海。 石舄虚封,玉颜如在。其四。
繁霜密雪,碎菊摧兰, 山花喜静,□□春寒。 平原松柏,谁忍回看。其五。 唐故潞州剌史王府君夫人荣国夫人墓志铭 荣,一本作“营”,误。 夫人姓卢氏,范阳人也。昔尧命伯夷典秩宗,号太常为尚父。上有阙文。桓襄之际,公子食卢,卯金故人,王于大国,越石从事,官至中郎。曾祖士会,隋行台侍御史。祖某,皇朝奉礼郎。父某,豪、淄、邛等三州刺史,持斧衣乡,威加不法;奠玉瘗帛,举无违礼。守临淄而齐儿不诈,去临邛而蜀物尽留。夫人即府君之长女,积累世之德,钟二门之美。仪表秀整,进止详闲,不咨保傅,动由诗礼。既以七族冠时,遂归齐大之偶。入持门户,内事舅姑。枕席温清于堂上,环珮逶迤于堂下。不脱簪珥,亲当浣濯。玄纁可实于筐篚,粢盛可献于宗庙。鱼轩或驾,翟茀而朝,众妇于是修容,夫人专之以礼。克赞君子,累至大官,雅政清德,实多左右。潞州早世,深秉义方,母仪可则,庭训不替。女史之学,多赞大家之书;众妇之仪,尽禀夫人之法。天与盛德,不降永年,以某月日寝疾,薨于长安善和里,享年若干,以某月日合祔某山原,礼也。子某,某官,淳孝之性,泣血待尽。永惟令德,固不可泯。彰示后人,乃刊于右,铭曰: 有姜之后,或邑于卢。 历代种德,示有称孤。 从事文府,振辔长途。其一。 宪府持法,奉常秉礼。 皇考专城,腰章郡邸。 厚德重迹,深仁继体。其二。 降生哲人,其行惟惇。 仪形众庶,门冠诸姻。 齐姜宋子,敢望清尘。其三。 君子之贰,实闻高义。 乃躬浣濯,先晨簪珥。 穆及外亲,敬是中馈。其四。 母仪既峻,庭训载扬。 子以才贵,煌煌宠章。 驰晖难驻,令问空长。其五。 寿宫既启,高堂永寂。 千秋万古,山川松柏。 纪德志行,惟兹贞石。其六。 汧阳郡太守王公夫人安喜县君成氏墓志铭
汧,一本作“河”,误。 夫人字某,某郡人也。其先周成王之后。古之锡姓命氏,或以先父之职官,或因始祖之名谥,汉魏以降,史牒详焉。曾祖休宁,某官。祖某,某官,袭封常山公。贰公执帛,调护储闱;九伯剖符,典司方岳。典司方岳,顾本作“典日方兵”,误,今校正。汉雄右辅,实拜翁归;右,顾本作“左”,误,今校正。周命仆臣,惟兹伯同。夫人即太仆府君之第二女也。世有明训,家无遗德。蕙心纨质,岂曰师成;螓首蛾眉,抑惟天与。同云降雪,常闻柳絮之诗;献岁发春,即赋椒花之颂。言事姑舅,宜其家室。寝门才辟,笄六珈而问安;击钟未晞,具八笾而献馈。染朱与绿,不愆公子之衣;采藻及蓣,有甚季姜之祭。鱼轩翟茀,为诸侯之夫人;鸣珮垂环,对有国之君子。绮疏寓目,助选贤人;青帐藩身,用酬高论。善持门户,能睦族姻,诫良人之从畋,不尝原兽;训爱子之为政,遂返池鱼。言成大家之书,行为众妇之法。至于弹琴制赋,纂组攻书,具举百事之能,仍居四德之外。呜呼!降年不永,春秋五十,以某载月日薨于长安平康里之私第,某月日祔于咸阳洪渎原之先茔,礼也。不获偕老,空伤奉倩之神;未始有生,谁达庄周之礼?长子濡,前某官。次子澄,某官。次日某,某官。及女等,涟涟泣血,茕茕在疚。哀缠圣善,痛七子之无依;文叙塞渊,冀九原之可识。塞,顾本作“寒”,误,今校正。铭曰: 齐侯之子兮,卫侯之妻。 肤如凝脂兮,手如柔荑。 奉初之嘉训兮,淑德日跻。 供养兮姑舅,簪珥问安兮先夜漏。 制三缫兮玄纁,具五献兮笾豆。 翟茀兮锦衣,驾鱼轩兮来归,从如云兮满中闱。 忽形沉兮影绝,夫伤神兮子泣血。 悲余泽兮犹在,怨回文兮未灭。 返葬兮咸阳,寒天暮兮渭水长。 嗟梧桐兮半死,无双飞兮凤凰。 卷之二十七哀辞祭文连珠判十五首 宋进马哀辞并序 宋进马者,中书舍人宋公之子也。公无弟兄,子一而已。文则有种,顾本作“交则有择”。德亦惟肖。忽疾倏逝,医不及视。宋公哀之,他人悲之。故为词曰: 背春涉夏兮,众木蔼以繁阴。 连金华与五堂兮,宫阁郁其沉沉。 百官并入兮,何语笑之哑哑,君独静默以伤心,草王言兮不得辞,裁悲减思兮少时。裁,刘本作“我”。 仆夫命驾兮,出阊阖历通逵。 陌上人兮如故,识不识兮往来。 眼中不见兮吾儿,骖紫骝兮从青骊。 低光垂彩兮,恍不知其所之。 辟朱户兮望华轩,意斯子兮候门。 忽思瘗兮城南,心瞀乱兮重昏。 仰诉天之不仁兮,家惟一身,身止一子,何胤嗣之不繁,就单鲜而又死。
将清白兮遗谁?问诗礼兮已矣。 哀从中兮不可胜,哀,旧奉作“弯”,非。岂暇料余年兮复几。余,一作“天”。 日黯黯兮颓晔,颓,一作“陨”。鸟翩翩兮疾飞。 邈穷天兮不返,疑有日兮来归。 静言思兮永绝,复惊叫兮沾衣。惊,一作“号”。 客有吊之者曰:观未始兮有物,同委蜕兮胡悲,且延陵兮未至,况西河兮不知。 学无生兮庶可,幸能听于吾师。 祭兵部房郎中文为人作 维载月日朔,某官某乙谨以酒脯之奠,敬祭于故兵部郎中房公之灵。呜呼!君子之才,周而不器,苟求行道,未尝私身。沉静好谋,话言必雅。往岁谷贵,关辅阻饥,眷命自天,发廪以赈。中朝之使,属之鄙夫,不敢自贤?请子为介。匹夫嫠妇,黄口之孤,钟釜之施,罔不必当。举无弃粒,野有颂声。国家厌兵革,苦征戍,大召浮食,以靖国人。“召”字讹。单车谕旨,万里穷碛,西度赤坂,馆于乌孙。形劳者病,神劳则夭,弃成功于末路,未复命而言谢。死不废命忠也,尸而加绅宠也。我盥而抚,子瞑受含。求仁得仁,其谁不死?玉关之下,素车威迟。愁云昼聚,白雷春下。绛旐从风,车徒行哭。至上京而不驻,将返葬于关东。河活活而东注,天惨惨而悲风。道路犹长,子实途穷;人世如旧,子实成空。我有旨酒,以歆以饯。想像明德,献欷出涕。尚飨! 为杨郎中祭李员外文 维载月日朔,行尚书司勋郎中赐绯鱼袋杨玄璋等,谨以清酌少牢之奠,敬祭于故左司员外郎李公之灵。呜呼!大朴难名,大辨若讷。泊兮无兆,泛然随物。泊,顾本作“治”,误,今校正。直而好学,敏以从事。行隐于寡言,文成于沉醉。澡身浴德,唯仁与义。读书甚解,作赋弥工。丽词秀务,奥义玄通。记言西掖,起草南宫。第五将侄,伏波事嫂。食先与甘,衣必让好。口尝其粝,身席于藁。结友一言,同官一日。徇我朋好,忘其身恤。岂惟携手,亦将加膝。明明天子,惟贤是思。恨冯唐之已老,喜相如之同时。罢刊书于虎观,将载笔于凤池,呜呼!病时七启,卧内一诀。痛乾坤而忽穷,嗟古今而长绝。永言北首,返葬东周。何夫子之适去,同众人之若休。历千门而行哭,动九陌而增愁。马悲鸣而笳咽,云寡色而风秋。玄璋等或结发旧游,比肩同列。悲薤歌之首路,哀柳车之就辙。嗟无见而空来,痛不知而成别。呜呼哀哉,尚飨! 为兵部祭库部王郎中文 惟公宏量硕德,抱义戴仁。早离我见,常守吾真。朝称端士,世谓淳人。夏官之职,惟贤是寄。既节五官,兼选骑士。宿卫扞城,必由兹地。速应为敏,平分是贵。决遣先驰,曹无留事。呜呼!积善无庆,寝疾弥留。唐肆求马,夜壑藏舟。深悟幻境,独与道游。死而不忘,魂兮若休。呜呼!某等何幸,得备官属。泰然若春,温兮如玉。去德何永,事生何促。五情如丧,百身不赎。敬荐醴牢,哀哀恸哭。尚飨! 为人祭李舍人文 年月日,某以茶药之奠,祭于故舍人李公之灵。呜呼!见人多矣,未有如子。生于德门,长于贵里。名高江夏之童,童,顾本作“重”,今校正。貌夺河阳之美。行比曾颜,才兼文史。含恣轻肥,仰偃纨绮。恶如涕唾,弃如尘滓。比布衣以同年,甘蔬食而没齿。呜呼!深入度门,高居道源,独一静处,寂默无言。待草诫之真性,归化光之法尊。旷无净染,顿离尘根。岂期昨日分首,别离未久,万法皆空,一生何有?无余涅槃,应无所受。无漏智慧,斯为不朽。予以凡情,哀哀其后。世相谓然,道心斯丑。敢不从俗,子其无咎。尚飨!○依明刊本补。 为人祭某官文 惟公宏量硕德,寡言敏行,直而能婉,和而不竞。□儒墨为锋锷,在颜冉之季孟。白云刑官,绣衣使者,时无冤人,路多避马。既践文昌,来司武库,冀翟车之高足,为凤池之先路。岂期位薄德崇,才远途穷。拜命之时,初一朝于北阙;移疾于外,不再入于南宫。呜呼!哀挽悲笳,寒天疏木。宅不卜地,祔于故茔。家无余财,敛以时服。弟难会葬,儿未及哭。其营护而奠遣,惟甥侄与姻族。某尝同官,实喜良友。仰德弥高,立言不朽。居常接膝,未忍分手。况永诀兮无期,向空筵而洒酒。尚飨! 为羽林将军祭武大将军文 维年月日,将军某等,谨以清酌少牢之奠,祭于故大将军武公之灵。呜呼武公,命代出群。气盖朔方,勇冠六军。生长下国,声闻上天,天子壮之,命居北门。北门伊何,国之重寄。羽林孤儿,旄头突骑,罔不毕劝,为之元帅。帝在紫微,与君为卫,身恒披坚,手不舍锐。出乘天驷,入并东第。同官为寮,出入五世。顾我军旅,凛然遗风。一日之长,万夫之雄。身虽有极,德不可穷。呜呼!门馆苍黄,风景凄凉。枥马悲鸣,角弓不张。吊客接武,哭声满堂。呜呼!凡人有丧,匍匐斯救,况我武公,屦及其霤。盥而抚之,唅玉当受。敢不嗣事,如公之旧。 为崔常侍祭牙门姜将军文 维大唐开元二十五年,岁次丁丑,十一月辛未朔,四日甲戌,左散骑常侍河西节度副大使摄御史中丞崔公,致祭于故姜公之灵。呜呼!天子命之,建旗西门,带甲十万,铁骑云屯。横挑强胡,饮马河源,嗟尔勇健,表为牙门。牙门伊何?全齐大族,四方有事,誓死鸣毂。前有血刃,后有飞镞,其气益振,大呼驰逐。翩翩白马,象弧雕服,戈舂其喉,矢集其目。呜呼!天下无事,今上好文,尔有余勇,莫敢邀勋。腰鞬白首,蹉跎塞云。死于裨将,谁统前军。家本秦人,灵车东骛。长天积雪,边城欲暮。麾下行哭,前旌抗路。身有宝剑,不佩而去。辕有代马,悲鸣跼顾。呜呼!我诫军吏,令送尔归,既素我服,亦朱其衣。黠虏未灭,壮士长辞。牢醴以祭,太息歔欷。尚飨! 为王常侍祭沙陁鄯国夫人文 维年月日朔,河西节度使左散骑常侍王公,遣总管石抱玉,以酒牢之奠,致祭于故沙陁鄯国夫人之灵。呜呼!惟此淑德,降于异域。至性不师,天姿靡饰。礼容讵假于环珮,工艺非因于组织。行闺训于穹庐,成母仪于蕃国。懿此清范,夫人之则。沙随令门,外家之力。呜呼!夫人归命,干戈遂寝。子孙扞城,国家高枕。居之右地,革其左衽。散辫垂鬟,解裘衣锦。呜呼!降年不永,远日方临。寂矣高堂,饮珠含玉。哀哉贵女,刃面摧心。呜呼!圣朝命我,护此诸蕃。夫人所出,天子加恩。能守汉制,不效夷言。马无北首,车必南辕。教义所及,忠信弥敦。宝嘉内训,用洁斯樽。尚飨! 奉和圣制圣札赐宰臣连珠词五首应制 原注:时为库部员外。
臣闻大明驭宇,天地同符。间气佐时,君臣协德。故千年圣主,唐帝抚其宝图;七德诸侯,周公为之元老。 臣闻有其才者效其职,重其任者竭其能。故乐播大风,乃能调四气;身骑列宿,于是运三光。 臣闻先天不违,德合于上;事君尽力,功济于下。故君臣同体于大道,庶人以康;亿兆宅心于至仁,万邦乃固。 臣闻形之端者,影必随焉;声之善者,响必应焉。故偃武修文,皇天降之善气;薄赋省役,后土报以丰年。 臣闻宣至理者,文悬之于日月;表圣言者,字动之以烟云。故虞舜作歌,徒施于典策;伏羲画卦,未类于昭回。 宫门误不下键判 安上门应闭,主者误不下键。 对:设险守国,金城九重;迎宾远方,朱门四辟。将以昼通阡陌,宵禁奸非。眷彼阍人,实司是职。当使秦王宫里,不失狐白之裘;汉后厩中,唯通赭马之迹。是乃不施金键,空下铁关。将谓尧人可封,固无狗盗之侣;王者无外,有轻鱼钥之心。过自慢生,陷兹诖误。而抱关为事,空欲望于侯赢;或犯门有人,将何御于臧纥。固当无疑,必置严科。 卷之二十八论画三首 画学秘诀 夫画道之中,水墨最为上。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或咫尺之图,写千里之景。东西南北,宛尔目前,春夏秋冬,生于笔下。初铺水际,忌为浮泛之山;次布路歧,莫作连绵之道。主峰最宜高耸,客山须是奔趋。回抱处僧舍可安,水陆边人家可置。村庄着数树以成林,枝须抱体,山崖合一水而泻瀑,泉不乱流。渡口只宜寂寂,人行须是疏疏。泛舟楫之桥梁,且宜高耸;着渔人之钓艇,低乃无妨。悬崖险峻之间,好安怪木;峭壁巉岩之处,莫可通途。远岫与云容相接,遥天共水色交光。山钩锁处,沿流最出其中;路接危时,栈道可安于此。平地楼台,偏宜高柳映人家;名山寺观,雅称奇杉衬楼阁。远景烟笼,深岩云锁。酒旗则当路高悬,客帆宜遇水低挂。远山须宜低排,近树惟宜拔迸。手亲笔砚之余,有时游戏三昧。岁月遥永,颇探幽微。妙悟者不在多言,善学者还从规矩。 塔顶参天,不须见殿。似有似无,或上或下。茅堆土埠,半露檐廒;草舍庐亭,略呈樯柠。○山分八面,石有三方,闲云切忌芝草样。○人物不过一寸许,松柏上现二尺长。 凡画山水,意在笔先。丈山尺树,寸马分人。远人无目,远树无枝。远山无石,隐隐如眉;远水无波,高与云齐:此是诀也。山腰云塞,石壁泉塞,楼台树塞,道路人塞。石看三面,路看两头。树看顶 ,水看风脚:此是法也。凡画山水,平夷顶尖者巅,峭峻相连者岭。有穴者岫,峭壁者崖,悬石者岩。形圆者峦,路通者川。两山夹道,名为壑也;两山夹水,名为涧也。似岭而高者,名为陵也;极目而平者,名为坂也。依此者,粗知山水之仿佛也。观者先看气象,后辩清浊。定宾主之朝揖,列群峰之威仪。多则乱,少则慢。不多不少,要分远近。远山不得连近山,远水不得连近水。山腰掩抱,寺舍可安,断岸坂堤,小桥可置。布路处则林木,岸绝处则古渡,水断处则烟树,水阔处则征帆,林密处则居舍。临岩古木,根断而缠藤;临流石岸,欹奇而水痕。凡画林木,远者疏平,近者高密。有叶者枝嫩柔,无叶者枝硬劲。松皮如鳞,柏皮缠身。生土上者,根长而茎直;生石上者,拳曲而伶仃。古木节多而半死,寒林扶疏而萧森。有雨不分天地,不辨东西。有风无雨,只看树枝,有雨无风,树头低压。行人伞笠,渔父蓑衣。雨霁则云收天碧,薄雾霏微,山添翠润,日近斜晖。早景则千山欲晓,雾霭微微,朦胧残月,气色昏迷。晚景则山衔红日,帆卷江渚,路行人急,半掩柴扉。春景则雾锁烟笼,长烟引素。水如蓝染,山色渐青。夏景则古木蔽天,绿水无波,穿云瀑布,近水幽亭。秋景则天如水色,簇簇幽林,雁鸿秋水,芦鸟沙汀。冬景则借地为雪,樵者负薪,渔舟倚岸,水浅沙平。凡画山水,须按四时。或曰烟笼雾锁,或曰楚岫云归,或曰秋天晓霁,或曰古冢断碑,或曰洞庭春色,或曰路荒人迷。如此之类,谓之画题。山头不得一样,树头不得一般。山借树而为衣,树借山而为骨。树不可繁,要见山之秀丽;山不可乱,须显树之精神。能如此者,可谓名手之画山水也。 石刻二则 夫画道之中,水墨最为上。肇自然之性,成造化之功。展或大或小之图,写百里千里之景。东西南北,宛尔目前;春夏秋冬,生于笔下。初铺水际,忌为浮泛之山;已有路歧,莫作连绵之道。主位唯宜高耸,客山须是奔趋。回抱处僧舍可安,水陆边人村好着。数株树以成林,枝须抱体;一水通而泻瀑,泉可乱流。渡口只宜寂寂,人行须是疏疏。唯舟楫之桥梁,且宜高耸;通渔人之钓艇,低乃无妨。悬崖险峻之间,好安怪木;峭拔千寻之处,莫可通途。远岫与云容相接,遥天共水色交光。山钩锁处,沿流最出其中;路接危时,栈道可安兹地。楼阁偏宜柳映,人村但把烟暝。酒旗则当途高挂,客帆宜云水低张。远山须要低排,近树唯宜拔进。手亲笔砚之外,未尝虚度光阴。有时余暇,除此萦绊。岁月遥永,颇探幽微。先生黉苑之间,意同斯矣。无隐友人求予画,遂书之也。太原王摩诘集古堂记。 吾友薛无隐,长安人。少有志操,既冠不复应举,学行声名,西北士人甚高之,以饮酒吟诗为乐,日道千首而不劳,酒饮一石而不醉,自称逍遥子。累求予戏墨,十三年许之,长沙一见告行,扫之小轴,四时之景,以偿前愿。长安有好事者,无隐也。此画能饱人矣,能醉人矣,但饥渴时,聊展而有验矣。太原王维。 卷之末附录 附录一 王缙进王右丞集表 臣缙言:中使王承华奉宣进止,令臣进亡兄故尚书右丞维文章。恩命忽临,以惊以喜,退因编录,又窃感伤。臣兄文词立身,行之余力,当官坚正,秉操孤直。纵居要剧,不忘清净。实见时辈,许以高流,至于晚年,弥加进道。端坐虚室,念兹无生,乘兴为文,未尝废业。或散朋友之上,或留箧笥之中,臣近搜求,尚虑零落。诗笔共成十卷,今且随表奉进。曲承天鉴,下访遗文。魂而有知,荷宠光于幽穸;殁而不朽,成大名于圣朝。臣不胜感戴悲欢之至,谨奉表以闻。臣缙诚惶诚恐,顿首顿首,谨言。《文苑英华》本,“奉宜进止”作“奉先进旨”,“令臣进亡兄故尚书右丞维文章”作“应是王维文赋并仰录写进上者”,“当官坚正’作“常持坚正”,“秉操孤直”作“秉操孤贞”,“未尝废业”作“未曾废笔”,“随表奉进”作“随表进上”,“诚惶诚恐”作“诚惶诚惧”。 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兵部侍郎兼御史大夫臣王缙表上。 代宗皇帝批答手敕 敕。卿之伯氏,天下文宗。位历先朝,名高希代。抗行周雅,长揖楚辞。调六气于终编,正五音于逸韵。泉飞藻思,云散襟情,诗家者流,时论归美。诵于人口,久郁文房;歌以国风,宜登乐府。视朝之后,乙夜将观,石室所藏,殁而不朽。柏梁之会,今也则亡,乃眷棣华,克成编录。声猷益茂,叹惜良深。 刘昫唐书本传 王维字摩诘,太原祁人。父处廉,终汾州司马,徙家于蒲,遂为河东人。维开元九年进士擢第。事母崔氏以孝闻。与弟缙俱有俊才,博学多艺亦齐名,闺门友悌,多士推之。历右拾遗、监察御史、左补阙、库部郎中。居母丧,柴毁骨立,殆不胜丧。服阕,拜吏部郎中。天宝末,为给事中。
禄山陷两都,玄宗出幸,维扈从不及。为贼所得。维服药取痢,伪称瘖病。禄山素怜之,遣人迎置洛阳,拘于普施寺,迫以伪署。禄山宴其徒于凝碧宫,其乐工皆梨园弟子、教坊工人。维闻之悲侧,潜为诗曰:“万户伤心生野烟,百官何日再朝天?秋槐叶落空宫里,凝碧池头奏管弦。”贼平,陷贼官三等定罪。维以{凝碧诗》闻于行在,肃宗嘉之,会缙请削己刑部侍郎以赎兄罪,特宥之,责授太子中允。乾元中,迁太子中庶子、中书舍人,复拜给事中,转尚书右丞。 维以诗名盛于开元、天宝间,昆仲宦游两都,凡诸王驸马豪右贵势之门,无不拂席迎之,宁王、薛王待之如师友。维尤长五言诗。书画特臻其妙,笔踪措思,参于造化,而创意经图,即有所缺,如山水平远,云峰石色,绝迹天机,非绘者之所及也。人有得《奏乐图》,不知其名,维视之曰:“《霓裳》第三叠第一拍也。”好事者集乐工按之,一无差,咸服其精思。 维弟兄俱奉佛,居常蔬食,不茹荤血,晚年长斋,不衣文彩。得宋之问蓝田别墅,在辋口,辋水周于舍下,别涨竹洲花坞,与道友裴迪浮舟往来,弹琴赋诗,啸咏终日。尝聚其田园所为诗,号《辋川集》。在京师日饭十数名僧,以玄谈为乐。斋中无所有,唯茶铛、药臼、经案、绳床而已。退朝之后,焚香独坐,以禅诵为事。妻亡,不再娶,三十年孤居一室,屏绝尘累。乾元二年七月卒。临终之际,以缙在风翔,忽索笔作别缙书,又与平生亲故作别书数幅,多敦厉朋友奉佛修心之旨,舍笔而绝。 代宗时,缙为宰相,代宗好文,常谓缙曰:“卿之伯氏,天宝中诗名冠代,朕尝于诸王座闻其乐章。今有多少文集,卿可进来。”缙曰:“臣兄开元中诗百千余篇,天宝事后,十不存一。比于中外亲故间相与编缀,都得四百余篇。”翌日上之,帝优诏褒赏。 宋祁唐书本传 王维字摩诘,九岁知属辞,与弟缙齐名,资孝友。开元初,擢进士,调太乐丞,坐累为济州司仓参军。张九龄执政,擢右拾遗,历监察御史。母丧,毁几不生。服除,累迁给事中。 安禄山反,玄宗西狩,维为贼得,以药下痢,阳瘖。禄山素知其才,迎置洛阳,迫为给事中。禄山大宴凝碧池,悉召梨园诸工合乐,诸工皆泣,维闻悲甚,赋诗悼痛。贼平,皆下狱。或以诗闻行在,时缙位已显,请削官赎维罪,肃宗亦自怜之,下迁太子中允,久之,迁中庶子,三迁尚书右丞。 缙为蜀州刺史未还,维自表“己有五短,缙五长,臣在省户,缙远方。愿归所任官,放田里,使缙得还京师。”议者不之罪。久乃召缙为左散骑常侍。上元初卒,年六十一。疾甚,缙在凤翔,作书与别,又遗亲故书数幅,停笔而化。赠秘书监。 维工草隶,善画,名盛于开元、天宝间,豪英贵人虚左以迎,宁、薛诸王待若师友。画思入神,至山水平远,云势石色,绘工以为天机所到,学者不及也。客有以《按乐图》示者,无题识,维徐曰:“此《霓裳》第三叠最初拍也。”客未然,引工按曲,乃信。 兄弟皆笃志奉佛;食不荤,衣不文彩。别墅在辋川,地奇胜,有华子冈、欹湖、竹里馆、柳浪、茱萸沜、辛夷坞,与裴迪游其中,赋诗相酬为乐。丧妻不娶,孤居三十年。母亡,表辋川第为寺,终葬其西。 宝应中,代宗语缙曰:“朕尝于诸王座闻维乐章,今传几何?”遣中人王承华往取,缙裒集数十百篇上之。 成按:《国史补》云:人有画《奏乐图》,维熟视而笑,或问其故,曰:“此是《霓裳羽衣曲》第三叠第一拍。”好事者集乐工验之;无一差谬。新旧二史,皆采其事入传中。《图画见闻志》亦载此事。云维尝至招国坊庾敬休宅,见屋壁有画《按乐图》,维熟视而笑,或问其故,维答曰:“此所奏曲,适到《霓裳羽衣》第三叠第一拍也。”好事者集乐工验之,无一差者。 《梦溪笔谈》云:《国史补》言,客有以《按乐图》示王维,维曰:“此《霓裳》第三叠第一拍也。”客未然,引工按曲乃信。此好奇者为之。凡画奏乐,止能画一声,不过金石管弦同用一字耳,何曲无此声,岂独《霓裳》第三叠第一拍也。或疑舞节及他举动拍法中,别有奇声可验,此亦未然。《霓裳曲》凡十三叠,前六拍无拍,至第七叠方谓之叠遍,自此始有拍而舞作。故白乐天诗云:“中序擘騞初入拍。”中序即第七叠也,第三叠安得有拍?但言第三叠第一拍,即其妄也。 欧阳修《唐书?宰相世系表》 河东王氏儒贤赵州司马知节扬州司马胄协律郎 处廉汾州司马维字摩诘,尚书右丞。 缙字夏卿,相代宗。 繟江陵少尹 纮 紞太常少卿 遗事计二十六则 王维右丞,年未弱冠,文章得名。性闲音律,妙能琵琶,游历诸贵之闻,尤为岐玉之所眷重。时进士张九皋,声称籍甚,客有出入公主之门者为其地,公主以词牒京兆试官,令以九皋为解头。维方将应举,言于岐王,仍求庇借。岐王曰:“贵主之强,不可力争,吾为子画焉。”子之旧诗清越者,可录十篇;琵琶新声之怨切者,可度一曲,后五日至吾。”维即依命如期而至,岐王谓曰:“子以文士,请谒贵主,何门可见哉?子能如吾之教乎?”维曰:“谨奉命。”岐王乃出锦绣衣服,鲜华奇异,遣维衣之,仍令赍琵琶同至公主之第。岐王入曰:“承贵主出内,故携酒乐奉宴。”即令张筵,诸伶旅进。维妙年洁白,风姿都美,立于行。公主顾之,谓岐王曰:“斯何人哉?”答曰:“知音者也。”即令独奉新曲,声调哀切,满座动容。公主自询曰:“此曲何名?”维起曰:“号《郁轮袍》。”公主大奇之,岐王因曰:“此生非止音律,至于词学,无出其右。”公主尤异之,则曰:“子有所为文乎?”维则出献怀中诗卷呈公主。公主既读,惊骇曰:“此皆儿所诵习,常谓古人佳作,乃子之为乎?”因令更衣,升之客右。维风流蕴藉,语言谐戏,大为诸贵之钦瞩。岐王因曰:“若令京兆府今年得此生为解头,诚为国华矣。”公主乃曰:“何不遣其应举?”岐王曰:“此生不得首荐,义不就试,然已承贵主论托张九皋矣。”公主笑曰:“何预儿事,本为他人所托。”顾谓维曰:“子诚取解,当为子力致焉。”维起谦谢。公主则召试官至第,遣宫婢传教,维遂作解头而一举登第矣。及为太乐丞,为伶人舞《黄师子》坐出宫。《黄师子》者,非一人不舞也。天宝末,禄山初陷西京,维及郑虔、张通等皆处贼庭,洎克复,俱囚于宣杨里杨国忠旧宅。崔圆因召于私第,令画数壁。当时皆以圆勋贵无二,望其救解,故运思精巧,颇绝其艺,后由此事,皆从宽典。至于贬黜,亦获善地。今崇义里窦丞相易直私第,即圆旧宅也。画尚在焉。《明皇杂录》云:太和中画尚存。维累为给事中,禄山授以伪官,及贼平,弟缙为北都副留守,请以己官爵赎之,由是免死。累为尚书右丞,于蓝田置别业,留心释典焉。出《集异记》。《太平广记》 王维有俊才,尤工五言诗,独步于当时。染翰之后,人皆讽诵。《册府元龟》 开元日通不以姓而可称者:燕公曲江,太尉鲁公。不以名而可称者:宋开府,陆兖公,王右丞,房太尉,郭令公,崔太傅,杨司徒,刘忠州,杨崖州,段太尉,颜鲁公。《国史补》 夫古以名德称,占其官谥者甚稀。前以诗称者,若谢吏部、何水部、陶彭泽、鲍参军之类。唐朝以诗称,若王江宁、宋孝功、韦苏州、王右丞、杜员外之类。裴敬《翰林学士李公墓碑》
唐司马承祯,与陈子昂、卢藏用、宋之问、王适、毕构、李白、孟浩然、王维、贺知章为仙宗十友。《海录碎事》 韦抗所表奉天尉梁升卿、新丰尉王倕、华原尉王焘为僚属,后皆为显人。它所辟举,如王维、王缙、崔殷等,皆一时选云。《唐书?韦抗传》 王缙好与人作碑铭,有送润毫者,误叩其兄门,维曰;“大作家在那边。”《卢氏杂记》 王河南维,或有人报云:“公除右辖。”王曰:“吾罟此官,虑被人呼为不解作诗王右丞。”《大唐传》 窦臮述《书赋》,其称右丞云:“诗兴入神,画笔雄精。李将军世称高绝,渊微已过;薛少保时许美润,合极不如。”窦蒙注云:右丞王维字摩诘,琅琊人。诗通大雅之作,山水之妙,胜于李思训。弟太原少尹缙,文笔泉薮,善草隶书,功超薛稷。二公名望,首冠一时。时议论诗则曰王维、崔颢,论笔则曰王缙、李邕,祖咏、张说,不得预焉。幼弟紞,有两兄之风。闺门之内,友爱之极。 成按:右丞书画之妙,新旧两史,俱兼称之。宋朱长文《续书断》所推能品六十六人,右丞与焉。《艺苑卮言》称兄弟善书者,亦数王维、王缙。乃世徒美其画,而不及其书,湮没无传,惜哉! 王维字摩诘,官尚书右丞,家于蓝田辋川。兄弟并以科名文学,冠绝当时,故时称“朝廷左相笔,天下右丞诗”。其画山水松石,踪似吴生,而风致标格特出。今京都千福寺西塔院有掩障一合,画青枫树一图。又尝写诗人襄阳孟浩然《马上吟诗图》,见传于世。复画《辋川图》,山谷郁盘,云飞水动,意出尘外,怪生笔端。尝自题诗云:“当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其自负也如此。慈恩寺东院与毕庶子、郑广文各画一小壁,时号三绝。故庾右丞宅中有壁画山水兼题记,亦当时之妙,山水松石,并居妙上品。《唐朝名画录》 王维字摩诘,太原人。年十九,进士擢第,与弟缙并以词学知名。官至尚书右丞,有高致,信佛理。蓝田南置别业,以水木琴书自娱。工画山水,体涉今古。人家所蓄,多是右丞指挥工人,布色原野,簇成远树,过于朴拙,复务细巧,翻更失真。清源寺壁上画辋川,笔力雄壮。常自制诗曰:“当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不能舍余习,偶被时人知。”诚哉是言也。余曾见破墨山水,笔迹劲爽。《历代名画记》 唐王维善画山水人物,笔踪雅壮,体涉古今。尝于清凉寺壁画《辋川图》,岩岫盘郁,云水飞动。自制诗曰:“当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不能舍余习,偶被时人知。”《图画见闻志》 郑嵎津阳门诗云:“烟中壁碎摩诘画,云间寺失玄宗诗。”注云:石瓮寺有红楼,在佛殿之西岩。下临绝壁,楼中有玄宗题诗草八分,每一篇一体。王右丞山水两壁。寺毁之后,皆失之矣。 慈恩寺大殿东廊,从北第一院,郑虔、毕宏、王维等白画。《历代名画记》 李林甫奏分其宅东南隅,立为嘉猷观。观中有精思院,王维、郑虔、吴道子皆有画壁。《长安志》 王维过郢州,画孟浩然像于刺史亭,因曰浩然亭。咸通中,刺史郑诚谓贤者名不可斥,更署曰孟亭。《唐书》 王维画品妙绝,于山水平远尤工;今昭国坊庾敬休屋壁有之。《国史补》 韩干,蓝田人。少时尝为贳酒家送酒。王右丞兄弟未遇,每一贳酒漫游,干常征债于王家,戏画地为人马。右丞精思丹青,奇其意趣,乃岁与钱二万,令学画十余年。《酉阳杂俎》 王维以黄磁斗贮兰蕙,养以绮石,累年弥盛。《汗漫录》、《云仙杂记》 王维辋川林下坐,用雷门四老石,灯灭则石中钻火。《事略》、《云仙杂记》 王维居辋川,宅宇既广,山林亦远。而性好温洁,地不容浮尘。日有十数扫饰者,使两童专掌缚帚,而有时不给。《洛阳要记》、《云仙杂记》 王维为岐王画一大石,信笔涂抹,自有天然之致。王宝之,时罳罘间独坐注视,作山中想,悠然有余趣。数年之后,益有精彩。一旦大风雨中,雷电俱作,忽拔石去,屋宇俱坏,不知所以。后见空轴,乃知画石飞去耳。宪宗朝,高丽遣使言:“几年月日,大风雨中,神嵩山上飞一奇石,下有王维字印,知为中国之物,王不敢留,遣使奉献。”上命群臣以维手迹较之,无毫发差谬。上始知维画神妙,遍索海内,藏之宫中。地上俱洒鸡狗血厌之,恐飞去也。《丹青记》、《琅嬛记》 世传《七贤过关图》,云是开元冬雪后,张说、张九龄、李白、李华、王维、郑虔、孟浩然出蓝田关,游龙门寺,郑虔图之。虞伯生有《题孟浩然像》诗:“风雪空堂破帽温,七人图里一人存。”又有槎溪张辂诗;“二李清狂狎二张,吟鞭遥指孟襄阳。郑虔笔底春风满,摩诘图中诗兴长。”是必有所传云。《玉堂漫笔》 成按:《东观余论》有滕子济所藏《唐人出游图》,乃宋之问、王维、李白、高适、史白、岑参也。跋云:“昔人深于画者,得意忘象,其形模位置,有不可以常法观者。顾、陆、王、吴之迹,时有若此,如雪与蕉同景,桃李与芙蓉并秀;或手大于面,或车阔于门,使俗工睨之,未免随变安于拙目。故九方皋之相马,略其玄黄,取其驵隽,惟真赏者独知之。此卷写唐人出游状,据其名题,或有弗同时者,而扬镳并驱,睇眄相语,岂亦于世得意忘象者乎?求画者主名弗可知,要非俗手作也”’云云。画意亦奇,并附录于此。 西安府蓝田县有王维母博陵县君崔氏及维墓,俱在鹿原寺西。《陕西志》 王右丞祠,在蓝田县辋川鹿苑寺。《陕西志》 元丞相载妻王氏,字韫秀,王缙相公之女,维右丞之侄。初王相公镇北京,以韫秀嫁元载,岁久而见轻怠。王氏谓夫曰:“何不增学,妾有奁幌资妆,尽为纸墨之费。”王氏父母或未之知。亲属以载夫妇皆乞儿,厌薄之甚。元乃游秦,为诗别妻曰:“年来谁不厌龙钟,虽在侯门似不容。看取海山寒翠树,苦遭霜霰到秦封。”妻请偕行,曰:“路扫饥寒迹,天哀志气人。休零离别泪,携手入西秦。”元秀才到京,屡陈时务,深得上旨;肃宗擢拜中书,王氏喜元郎入相,寄诸妹诗曰:“相国已随麟阁贵,家风第一右丞诗。笄年笑解明机妇,耻见苏秦富贵时。”元公肃宗、代宗两朝宰相,贵盛无比,广葺亭台,交游贵族,客候其门而或间阻,王氏复为一篇以讽之曰;“楚竹燕歌动画梁,春阑重换舞衣裳。孙弘开馆招佳客,知道荣华不久长。”元公见诗,于是稍减威望,太原内外亲族,悉来谒贺,韫秀置于闲院。忽因晴霁日景,以青紫绦四十余条,每条长三十丈,皆施罗绮锦绣之饰。每条绦下排金银炉二十枚,皆焚异香,亘其服,乃命诸亲戚西院闲步。韫秀问是何物,侍婢对曰:“今日相公及夫人晒曝衣服。”王氏谓诸亲曰:“岂料乞索儿妇,还有两事盖形粗衣也。”于是诸亲羞赧,稍稍而辞。韫秀每分衣服器饰于他人,惟不及太原之骨肉。且曰:“儿非不礼于姑姊,其奈当时见辱何!”洎元公贪吝为心,竞招罪戾,台阁弹奏而亡其家。韫秀少有识量节概,因高丞相已谢,上令入宫,备彤管箴规之任,叹曰:“王家十三娘,二十年太原节度使女,十六年宰相妻,谁能书得长信昭阳之事?死亦幸矣。”坚不从命。或曰上宥连罪,或云京兆笞而毙矣。《云溪友议》 唐人所撰说部,多本自传闻,较以正史,每有乖错。《云溪友议》以元载妻为王缙之女,洎考《唐书》,乃王忠嗣女,非缙女也,不知范氏何所据而云然,岂因“家风第一右丞诗”之句,而致有此讹耶?若《云仙杂记》,若《瑯嬛记》,皆凿空而作,绝无所本,尤谬妄不可信,宜皆削而勿录。然观《梦溪笔谈》之论《奏乐图》,则正史且不能无议矣,况稗官野乘乎。古人著述,经文纬意,成一家之言者,虽所闻异词,往往不肯割爱,彼好奇如司马子长者无论,即韩婴注《诗》,孟喜说《易》,公羊高、谷梁赤传《春秋》,皆不免斯弊,又何论纪录昔人之一言一行耶。偶于暇日,搜录右丞遗事,耳渔目猎,真赝并存,自笑如盲贾人到宝洲,见一异物,即拾取入橐,明眼者得无以此见讥欤。
历代有关题咏十二首 蓝上茅茨期王维补阙储光羲 山中人不见,云去夕阳过。 浅濑寒鱼少,丛兰秋蝶多。 老年疏世事,幽性乐天和。 酒熟思才子,溪头望玉珂。 答王十三维储光羲 门生故来往,知欲命浮觞。 忽奉朝青阁,回车入上阳。 落花满春水,疏柳映新塘。 是日归来暮,劳君奏雅章。 留别王侍御维孟浩然 寂寂竟何待?朝朝空自归。欲寻芳草去,惜与故人违。当路谁相假,知音世所稀。只应守寂寞,还掩故园扉。 奉赠王中允维杜甫 中允声名久,如今契阔深。共传收庾信,不得比陈琳。一病缘明主,三年独此心。穷愁应有作,试诵《白头吟》。 崔氏东山草堂杜甫 爱汝玉山草堂静,高秋爽气相鲜新。有时自发钟磬响,落日更见渔樵人。盘剥白鵶谷口栗,饭煮青泥坊底芹。何为西庄王给事,柴门空闭锁松筠。 解闷杜甫 不见高人王右丞,蓝田丘壑蔓寒藤。最传秀句寰区满,未绝风流相国能。自注:右丞弟今相国缙。 故王维右丞堂前芍药花开凄然感怀钱起 芍药花开出旧阑,春衫掩泪再来看。主人不在花长在,更胜青松守岁寒。 题清源寺王右丞宅陈迹耿湋 儒墨兼宗道,云泉旧结庐。孟城今寂寞,辋水自纡余。内学销多累,西园易故居。深房春竹老,细雨夜钟疏。陈迹留金地,遗文在石渠。不知登座客,谁得蔡邕书? 过王右丞书堂二首储嗣宗 澄潭昔卧龙,章句世为宗。独步声名在,千岩水石空。野禽悲灌木,落日吊清风。后学攀遗趾,秋山闻草虫。
万树影参差,石床藤半垂。萤光虽散草,鸟迹尚临池。风雅传今日,云山想昔时。感深苏属国,千载五言诗。右丞昔陷贼庭,故有此句。 过胡居士睹王右丞遗文司空曙 旧日相知尽,深居独一身,闭门惟有雪,看竹永无人。每许前山隐,曾邻陋巷贫。题诗今尚在,暂为拂流尘。 王维终南草堂吴镇(元) 昔人谢政后,生事此山中。树洒虚堂雨,泉飞隔浦风。喜无舟楫至,旋有鹤猿通。应识无声妙,临窗展未穷。 读右丞五言李日华(明) 紫禁神仙侣,青霄侍史郎。明心寒水骨,妙语出天香。烟壑从疏散,花洲坐渺茫。菁华时揽撷,珠玉乱辉光。 辋川谒王右丞祠敖英(明) 蜀栈青骡不可攀,孤臣无计出秦关。华清风雨萧萧夜,愁杀江南庾子山。 卷之末附录 附录二诗评五十二则 《王右丞集》十卷。晁氏曰:唐王维摩诘也,太原人,开元九年进士,终尚书右丞。维幼能属文,工草隶,善画,名盛。安禄山反,陷贼中。贼大宴凝碧池,赋诗痛悼,诗闻行在,后得免死。代宗访维文章于弟缙,裒集十卷上之。李肇记维“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木啭黄鹂”,以为窃李嘉祐者,今嘉祐集无之,岂肇厚诬乎?陈氏曰:建昌本与蜀本次序皆不同,大抵蜀刻唐六十家集多异于它处本,而此集编次尤无伦。维诗清逸,追逼陶谢,辋川别墅图画,摹传至今。尝与裴迪同赋各二十绝句,集中又有与迪书,略曰:夜登华子冈,辋水沦涟,与月上下;寒山远火,明灭林外;深巷寒犬,吠声如豹:村墟夜舂,复与疏钟相间。此时独坐,僮仆静默,每思曩昔携手赋诗,当待春中,卉木蔓发,轻鯈出水,白鸥矫翼,露湿青皋,麦雉朝雊,倘能从我游乎?余每读之,使人有飘然独往之兴。迪诗亦佳,然它无闻于世,盖亦高人也。辋川在蓝田县西南二十里,本宋之问别圃,维后表为清源寺,终墓其西。《文献通考》 粤若王维、王昌龄、储光羲等三十五人,皆河岳英灵也。殷璠《河岳英灵集序》 沈、宋既殁,而崔司勋颢,王右丞维,复崛起于开元、天宝之间。独孤及《左补阙安定皇甫公集序》 王右丞、韦苏州,澄淡精致,格在其中,岂妨于遒举哉?司空图《与李生论诗书》 右丞、苏州,趣味澄夐,若清流之贯达。司空图《与王驾评诗书》 为诗欲清深闲淡,当看韦苏州、柳子厚、孟浩然、王摩诘、贾长江。《诗人玉屑》 臞翁诗评:王右丞如秋水芙蕖,倚风自笑。《诗人玉屑》 王摩诘诗,浑厚闲雅,覆盖古今,但如久隐山林之人,徒成旷淡也。《西清诗话》 顾长康善画而不能诗,杜子美善诗而不能画。从容二子之间者,王右丞也。《诗话总龟》 盖诗者,乐之苗裔与?汉之苏李,魏之曹刘,得其正始。宋齐而下,得其浮淫流佚。唐之时,子昂、李、杜、沈、宋、王维之徒,或得其淳古淡泊之声,或得其舒和高畅之节;而孟郊、贾岛之徒,又得其悲愁郁堙之气。欧阳修《书梅圣俞稿后》 右丞、苏州,皆学于陶,王得其自在。《后山诗话》 孟浩然、王摩诘诗,自李、杜而下,当为第一。老杜诗云:“不见高人王右丞。”又云:“吾怜孟浩然。”皆公论也。《许彦周诗话》 诗非苦吟不工,信乎?古人如孟浩然,眉毛尽落;裴祐袖手,衣袖至穿;王维走入醋瓮:皆苦吟者也。《云仙散录》 韦苏州诗,韵高而气清;王右丞诗,格老而味长:皆五言之宗匠。然互有得失,不无优劣。以标韵观之,右丞诗格老而味远,不逮苏州;至其词不迫而味甚长,虽苏州亦不及也。《岁寒堂诗话》
王维诗典重靓深,学者不察,失于容冶。《木天禁语》 王维之作,如上林春晓,芳树微烘,百啭流莺,宫商迭奏。黄山紫塞,汉馆秦宫,芊绵伟丽于氤氲杳渺之间,真所谓有声画也。非妙于丹青者,其孰能之?矧乃辞情闲畅,音调雅驯,至今人师之诵之,为楷式焉。《史鉴类编》 诗总不离乎才也:有天才,有地才,有人才。吾于天才得李太白,于地才得杜子美,于人才得王摩诘。太白以气韵胜,子美以格律胜,摩诘以理趣胜。太白千秋逸调,子美一代规模。摩诘精大雄氏之学,句句皆合圣教。《而庵说唐诗》 王维诗,高者似禅,卑者似僧,奉佛之应哉,人心系则难脱。空同子 唐诗,李、杜之外,孟浩然、王摩诘足称大家。王诗丰缛而不华靡,孟诗却专心古淡,而悠远深厚,自无寒俭枯瘠之病。储光羲有孟之古,而深远不及;岑参有王之缛,而又以华靡掩之。故子美称“吾怜孟浩然”,称“高人王右丞”,而不及储、岑,有以也乎。《麓堂诗话》 王摩诘、孟浩然、韦苏州,片言只字,皆不入俗。西麓周氏 晁补之云,右丞妙于诗,故画意有余;余谓右丞精于画,故诗态转工。钟伯敬有云:画者有烟云养其胸中,此是性情文章之助。刘士鏻《文致》 王维因鼓《郁轮袍》登第,而集中无琵琶诗。画思入神,山水平远,云势石色,绘者以为天机所到,而集中无画诗。岂非艺成而下,不欲言耶?抑以乐而娱贵主,以画而奉崔圆,而不欲言耶?《韵语阳秋》 成按:右丞诗文,因天宝之乱,十不存一,安知其生平无琵琶诗耶?此与杜子美集中无海棠诗,遂谓子美母名海棠者,其妄诞无异,真足令人一噱。至于崔兴宗写真之诗,“前身应画师”之句,现存集中,而谓其无画诗,殆所谓不知子都之姣者欤? 右丞“远树带行客,孤城当落晖”,“带”字“当”字极佳,非得画中三昧者,不能下此二字。《青轩诗缉》 王右丞五言有绝佳者,如《瓜园赠裴十一迪》、《纳凉》、《济上四贤咏》诸篇,格调既高,而寄兴复远,即古人诗中,亦不能多见者。今选诗者俱不之取,独以《西施咏》之类入选,此不知何谓?《四友斋丛说》 山谷老人曰:余顷年登山临水,未尝不读王摩诘诗“行到水穷处”云云,顾知此老胸次,定有泉石膏肓之疾。《苕溪渔隐丛话》 右丞《终南别业》诗,有一唱三叹不可穷之妙。如《辋川?孟城坳》、《华子冈》、《茱萸沜》、《辛夷坞》等诗,右丞唱,裴迪和,虽各不过五言四句,穷幽入玄,学者当自细参,则得之。《瀛奎律髓》 读王摩诘诗,爱其“散发晚未簪,道书行尚把”之句,因用为韵,赋古风十首。陆放翁《剑南诗稿》 崔涂旅中诗:“渐与骨肉远,转于僮仆亲。”诗话亟称之。然王维郑州诗:“他乡绝俦侣,孤客亲僮仆。”已先道之矣。且王语浑含胜崔。《杨升庵诗话》 王摩诘《燕子龛》诗,雄奇苍郁,非以李咸熙之笔写之不可。《芥子园画传》 韦给事《山居》诗善用韵,曾登二韵,险而无迹,“群山入户登”一句尤奇,比之王介甫“两山排闼送青来”,尤简而有味。《瀛奎律髓》 右丞诗长于山林,“河明闾井间”一联,诗人所未有也;“牧童田犬”句,尤雅净。《瀛奎律髓》 右丞《汉江临泛》诗中两联,皆言景,而前联尤壮,足敌孟、杜岳阳之作。《瀛奎律髓》 王右丞诗云:“江流天地外,山色有无中。”是诗家极俊语,却入画三昧。《弇州山人稿》 朱叔重尝曰:王右丞“水田白鹭”、“夏木黄鹂”之诗,即画也。李思训数年,吴道元一日,其工夫学力所到者,画即诗也。《铁网珊瑚》 五言绝句,当以王右丞为绝唱。《四友斋丛说》 摩诘《辋川》诗,余深爱之,每以语人,辄无解余意者。《朱子语录》 朱文公曰:律诗如王维、韦应物辈,自有萧散之趣,未至如今日之细碎卑冗,无余味也。公又言;余平生爱王摩诘诗云:“漆园非傲吏,自缺经世具。偶寄一微官,婆娑数株树。”以为不可及,而举以语人,领解者少。《鹤林玉露》 “山下孤烟远村,天边独树高原。”非右丞工于画道,不能得此语。米元晖犹谓右丞画如刻画,故余以米家山写其诗。《画禅室随笔》
六言绝句,如王摩诘“桃红复含宿雨”,及王荆公“杨柳鸣蜩绿暗”,二诗最为警绝,后难继者。《玉林诗话》 “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春烟。花落家僮未扫,莺啼山客犹眠。”每哦此句,令人坐想辋川春日之胜,此老傲睨闲适于其间也。《诗人玉屑》 曾子固谓苏明允之文,丰而不余一言,约而不失一辞,虽《春秋》立言,亦不过如是。概而论之,惟明允可以当此,非子固亦不能形容至此也。鲁直以摩诘六言诗方得其法,乃真知摩诘者,惟其能知之,然后能发明其秘要。须咀嚼久,始信其难,然则何独诗邪?凡落笔皆能如明允,斯可与论文矣。《姑溪集》 王维云:古之高者曰许由挂瓢,巢父洗耳。耳非驻声之地,声非染耳之迹,恶外者垢内,病物者自戕,此尚不能至于旷士,岂入道之门也。维之谈名理如此,岂减晋人邪?《杨升庵文集》 余年十七八时,读摩诘诗最熟,后遂置之者几六十年。今年七十七,永昼无事,再取读之,如见旧师友,恨间阔之久也。嘉泰辛酉五月六日,龟堂南窗书。陆游《跋王右丞集》 论近体者,必称盛唐,若蓝田王右丞维,亦其一也。其为律绝句,无问五七言,皆庄重闲雅,浑然天成;至于古诗,句本冲淡,而兴则悠长,诸词清婉流丽,殆未可多訾。杨伯谦选唐诗,论次其尤,载在正音,而晦翁先生考定楚辞后语,亦存其山中人等作,良有以邪。诗凡六卷,并附裴迪诸人诗,共若干卷,刘须溪盖尝校之。宋元旧刻,岁远不存,近刻于蜀,字画颇舛谬脱落,夔以督甓分司,迎銮公暇,特加披阅,粗为辨正。遂出俸资之余,令善小楷者书之,镂人翻刻如本,用裨诗坛采览之便。广信吕夔《王右丞集序》 高棅选《唐诗品汇》,五古七古,以王维为名家;五律七律五排五绝,以王维为正宗;七绝以王维为羽翼。其《五古叙》云:“诗莫盛于唐,莫备于盛唐,论者推李、杜二家为尤,其间又可名家者十数公。至如子美所赞咏者,王维、孟浩然;所友善者,高适、岑参。乾元以后,刘、钱接迹,韦、柳光前,人各鸣其所长,今观襄阳之清雅,右丞之精致,储光羲之真率,王江宁之声俊,高达夫之气骨,岑嘉州之奇逸,李颀之冲秀,常建之超凡,刘随州之闲旷,钱考功之清赡,韦之静而深,柳之温而密,此皆宇宙山川英灵间气,萃于时以钟于人者也。”《七古叙》云:“盛唐工七言古调者多,李、杜而下,论者推高、岑、王、李、崔颢数家为胜。窃尝评之,若夫张皇气势,陟顿始终,综核乎古今,博大其文辞,则李、杜尚矣。至于沉郁顿挫,抑扬悲壮,法度森严,神情俱诣。一味妙悟,而佳句辄来,远出常情之外。之数子者,与李、杜并驱而争先矣。”《五律叙》云:“盛唐律句之妙者,李翰林气象雄逸,孟襄阳兴致清远,王右丞词意雅秀,岑嘉州造语奇峻,高常侍骨格浑厚。”《七律叙》云:“盛唐作者虽不多,而声调最远,品格最高,贾至、王维、岑参《早朝》倡和之作,当时各极其妙;王之众作,尤胜诸人。”《五言排律叙》云:“开元后作者之盛,声律之备,独王右丞、李翰林为多,而孟襄阳、高渤海,实相与并鸣。《五言绝句叙》云:“开元后,独李白、王维尤胜诸人”云云。 唐人倡和之诗,多是感激,各臻其妙。如《早朝大明宫》,杜甫云:“旌旗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王维云:“九天阊阉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岑参云:“花迎剑佩星初落,柳拂旌旗露未乾。”《登慈恩寺塔》诗,杜甫云:“高标跨苍穹,烈风无时休。俯视同一气,焉能辨皇州。”高适云:“秋风昨夜至,秦塞多清旷。千里何茫茫,五陵郁相望。”岑参云:“秋色从西来,苍然满关中。五陵北原上,万古青濛濛。”此类甚多,是皆雄浑悲壮,足以凌跨百代。《唐诗品汇》 李林甫《璚岳应制》曰:“云收二华出,天转五星来。十月农初罢,三驱礼后开。”两联皆用数目字,不可为法。王摩诘《送邱为》曰:“五湖三亩宅,万里一归人。”此联叠用数目字,不为病也。《诗家直说》 绝句如王摩诘“广武城边逢暮春,汶阳归客泪沾巾。落花寂寂啼山鸟,杨柳青青渡水人”,与“渭城朝雨”一篇,韦应物“雨中禁火空斋冷,江上流莺独坐听。把酒看花想诸弟,杜陵寒食草青青”,皆风人之绝响也。《诗家直说》 诗人之诗,字句不苟,王维诸人是也。才子之诗,句字章法,若罔闻知,李白诸人是也。困学之诗,格调词意,匠心措置,杜甫诸人是也。闲适之诗,并诗俱忘,陶潜诸人是也。《弹雅》 诗贵意,意贵远不贵近,贵淡不贵浓。如杜诗“钩帘宿鹭起,丸药流莺转”,李诗“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间”,摩诘“反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皆淡而浓,近而远,可为知者道也。《李杜诗纬》 律诗贵工于发端,承接二句,尤贵得势,如懒残履衡岳之石,旋转而下。此非有伯昏无人之气者,不能也。如“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下即云“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下即云“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古戍落黄叶,浩然离故关”,下即云“高风汉阳渡,初日郢门山”;“锦瑟怨遥夜,绕弦风雨哀”,下即云“孤灯闻楚角,残月下章台”:此皆转石万仞手也。《分甘余话》 王右丞文集十卷,宝应二年正月七日,王缙搜求其兄诗笔十卷,随表奉进。此刻是麻沙宋板,集中《送梓州李使君》诗,亦如牧翁所跋,作“山中一半雨,树杪百重泉”,知此本之佳也。《读书敏求记》 玄、肃以下诗人,其数什百。语盛唐者,唯高、王、岑、孟四家为最;语四家者,唯右丞为最。其为诗也,上薄骚雅,下括汉魏,博综群籍,渔猎百氏。于史、子、苍、雅、纬候、钤决、内学、外家之说,苞并总统,无所不窥,邮长于佛理。故其摛藻奇逸,措思冲旷,驰迈前榘,雄视名俊。凡今长老荐绅之属,工为诗者,恒嗟赏而雅崇之,殆与耳食无异。顾起经《题王右丞诗笺小引》 卷之末附录 附录三画录一百十九则 王维字摩诘,开元初擢进士,官至尚书右丞,《唐史》自有传。其出处之详,此得以略也。维善画,尤精山水,当时之画家者流,以谓天机所到,而所学者皆不及,后世称重,亦云维所画不下吴道玄也。观其思致高远,初未见于丹青,时时诗篇中已自有画意。由是知维之画,出于天性,不必以画拘,盖生而知之者。故“落花寂寂啼山鸟,杨柳青青渡水人”,又与“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及“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之类,以其句法,皆所画也。而《送元二使安西》诗者,后人以至铺张为《阳关曲图》。且往时士人或有占其一艺者,无不以艺掩其德,若阎立本是也。至人以画师名之,立本深以为耻;若维则不然矣,乃自为诗云:“夙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人卒不以画师归之也。如杜子美作诗品量人物,必有攸当,时犹称维为“高人王右丞”也,则其他可知。何则?诸人之以画名于世者,止长于画也。若维者,妙龄属词,长而擢第,名盛于开元、天宝间,豪英贵人虚左以迎,宁、薛诸王,待之若师友。兄弟乃以科名文学,冠绝当代,故时称“朝廷左相笔,天下右丞诗”之句,皆以官称而不名也。至其卜筑辋川,亦在图画中,是其胸次所存,无适而不潇洒,移志之于画,过人宜矣。重可惜者,兵火之余,数百年间,而流落无几,后来得其仿佛者,犹可以绝俗也。正如《唐史》论杜子美,谓“残膏賸馥,沾丐后人”之意,况乃真得维之用心处耶。今御府所藏一百二十有六: 太上像二、山庄图一、山居图一、栈阁图七、剑阁图三、雪山图一、唤渡图一、运粮图一、雪冈图四、捕鱼图二、雪渡图三、鱼市图一、骡纲图一、异域图一、早行图二、村墟图二、度关图一、蜀道图四、四皓图一、维摩诘图二、高僧图九、渡水僧图三、山谷行旅图一、山居农作图二、雪江胜赏图二、雪江诗意图一、雪冈渡关图一、雪川羁旅图一、雪景饯别图一、雪景山居图二、雪景待渡图三、群峰雪霁图一、江皋会遇图二、黄梅出山图一、净名居士像三、渡水罗汉图一、写须菩提像一、写孟浩然真一、写济南伏生像一、十六罗汉图四十八。《宣和画谱》 玄宗时,王维特妙山水,幽深之致,近古未有。《封氏闻见记》 唐右丞王维,文章冠世,画绝古今。《纯全集》 古人欲以一艺名世者,必精思入神,极古今之变而后已,故能洞达天机,气随物在,至观之者,亦有感格相应之理。如摩诘《苔矶静钓》、《水阁闲棋》,令人不觉身在其间。《玉堂嘉话》 世言摩诘笔踪措思,参于造化,而创意经图,即有所缺,如山水平远,云峰石色,绝迹天机,非绘者所及。观此图,便知古人之论为得,正使后之评者,不得加此。余见或以画名者,无复生动气象,不过聚石为山,分画写水,又岂可与论“人家在仙掌,云气欲生衣”者耶?董逌《书王摩诘山水后》 右丞诗云:“宿世谬词客,前身应画师。”余谓右丞云峰石迹,迥出天机,笔思纵横,参乎造化。唐以前安得有此画师也?董其昌《画评》 右丞以前,作者无所不工,独山水神情,传写犹隔一尘。自右丞始用皴法,用渲运法,若王右军一变钟体,凤翥鸾翔,似奇反正。右丞以后作者,各出意造,如王洽、李思训辈,或泼墨澜翻,或设色媚丽,顾蹊径已具,模拟不难,比于书家,欧、虞、褚、薛,各得右军之一体耳。董其昌《画旨》
文人之画,自王右丞始,其后董源、巨然、李成、范宽为嫡子,李龙眠、王晋卿、米南宫及虎儿,皆从董、巨得来。至元四大家黄子久、王叔明、倪元镇、吴仲圭,皆其正传。吾朝文、沈,则又远接衣钵,若马、夏及李唐刘松年,又是大李将军派,非吾曹当学也。《容台集》 禅家有南北二宗,唐时始分,画之南北二宗,亦唐时分也,但其人非南北耳。北宗则李思训父子着色山水,流传而为宋之赵干、赵伯驹、伯骕以至马、夏辈;南宗则王摩诘始用渲染,一变拗研之法,其传为张璪、荆、关、董、巨、郭忠恕、米氏父子,以至元之四大家。要之摩诘所谓云峰石迹,迥出天机,笔意纵横,参乎造化者。东坡赞吴道子、王维画壁,亦云“吾于维也无间言”,知言哉!《容台集》 唐人王摩诘、李思训之流,画山川峰麓,自成变态。虽萧然有出尘之姿,然颇以云物间之,作浮云杳蔼,与孤鸿落照,灭没于江天之外,举世宗之,而唐人之典刑尽矣。《东坡集》 王右丞笔墨宛丽,气韵高清,巧写象成,亦动真思。荆浩《画山水录》 仆为夏县令,寄居司马文季朴家,出藏先圣画像示仆,传云王摩诘笔也。仆因令善工者摹之,眼中神采,殊不相类,使人意不满。画像上长下短,其背微偻,以传考之,想当然尔。《庄子》载老莱弟子出薪,遇仲尼,反以告曰:有人于此,修上而超下,末偻而后耳,视若营四海。注云:长上而促下,耳却近后而上偻。末偻谓背微曲也,然此皆可画;若夫视若营四海,乃圣人忧天下之容,非摩诘不能作。懒真子 宋中兴馆阁储藏王维菩萨一,普贤一,,须菩提一,孔雀明王一,济南伏生图一,捕鱼图四,盘车图一,朱陈嫁娶图一,拂林人物一,雪霁晓行图一,山水二。《宋中兴馆阁续录》 王辋川以“凝碧”诗见知当世,余事丹青,亦造神品。晚年长斋,刻意空门,学室中唯绳床经案。退朝之后,焚香独坐,大有所契证,三复斯画,知其不苟。毘邪一会,俨然目中,观者要当于默然处,惊海涛春雷之作,始不负渠。李弥逊《题唐王维画摩文殊不二图》 乙丑六月念一日,同伯几访乔仲山运判观画,王维《维摩像》,其像如生。《志雅堂杂抄》 乔达之篑成号仲山,所藏王维画《维摩像》如生。《云烟过眼录》 乔仲山家王维《维摩视疾图》,宣和、明昌、睿思东阁、王维秋山萧寺。《困学斋杂录》 张修字诚之少卿家,有辟支佛,下画王维仙桃巾黄服合掌顶礼,乃是自写真,与世所传关中十大弟子真法相似,是真笔。世俗以蜀中画《骡纲图》、《剑门关图》为王维甚众,又多以江南人所画《雪图》命为王维,但见笔清秀者即命之,如苏之纯家所收《魏武读碑图》,亦命之维。李冠卿家小卷,亦命之维,与《读碑图》一同,今在余家。长安李氏《雪图》与孙载道字积中家《雪图》,一同命之为王维也。其他贵族家不可胜数,谅非如是之众也。米芾《画史》 摩诘《演教罗汉图》一轴,上有徽宗御题押。案《宣和画谱》,摩诘罗汉凡四十六轴,此其一也。公绘事既妙绝,而奉佛尤笃,所画罗汉,于端严静雅外,别具一种慈悲意。袈裟文织组秀丽,千载奕奕有生色。此君尝云:“夙世自禅伯,前身应画师。”乃称耳。《弇州山人稿》 余尝见梁思伯箧中有王摩诘《演教图》,此是王府中物,托其装潢,故携以自随。是设色者,人物山水,无不臻妙。《四友斋丛说》 此轴必有十六僧,所存者卷末三僧尔。“王摩诘”三字,恨无摩诘他字可参校。上用圆角印,其文为野释,岂摩诘别号邪?世画渡水僧,或乘龙,或履龟鼋,类多诡怪恍忽,不近人情。今最后一僧,先登于岸,虽目视云际孤鹤,然脱衣在磐石上,欠伸垂足,若休其劳苦者。前一僧未渡,才数寸浅水,而中一僧乃倒锡杖以援之;三僧者皆至人大士,而涉川之际,谨重如彭祖之观井,曷尝以芦渡杯渡为神哉。呜乎!此固非摩诘不能作欤?三僧者,抑禅家所谓老古锥云。刘克庄《题王摩诘渡水罗汉图》 前松江镇守张万户出五手卷,王维《渡水僧》,高宗御题绝妙。《志雅堂杂抄》 王仲至阅吾家画,最爱王维画《黄梅出山图》,盖其所图黄梅、曹溪二人,气运神检,皆如其为人。读二人事迹,还观所画,可以想见其人。《梦溪笔谈》 右唐王维画《济南伏生像》,宋秘府物,今藏金陵王休伯家。余官金陵,闻休伯所藏书画甚富,一日与顾史部华玉过之,休伯张燕,余戏谓之曰:“必出书画乃饮。”始出宋元者,亦有唐人笔,余与休伯笑而不答,遂出此及维著色山水一卷,余不觉惊伏,以为平生之未见也。但古人之坐,以两膝着地,未尝箕股,而秦汉之书,当用竹简,今像乃箕股而坐,冯几伸卷,此则余所未晓。抑余闻维尝画雪中之蕉,毋乃类是,而不必拘拘于形似者邪?《寓意编》 王摩诘自谓:“宿世缘词客,前身应画师。”故窦蒙所著《画拾遗》称之云:“诗合《国风》公干之能,画关山水子华之圣。加以心融物外,道契玄微,则其用笔清润秀整,岂他人之可并哉?”余在毘陵,见孙润夫家有王维画孟浩然像,绢素败烂,丹青已渝,维题其上云:“维尝见孟公吟曰:‘日暮马行疾,城荒人住稀。’又吟曰:‘挂席数千里,名山都未逢。泊舟浔阳郭,始见香炉峰。’余因美其风调,至所舍,图于素轴。”又有太子文学陆羽鸿渐序云:“昔周王得骏马,山谷之人献神马八匹;叶公好假龙,庭下见真龙一头;颜太师好异典,郭山人闳赠金匮文;李法曹好古篆,莫居士赠玉筋字:此四者得非气合,不召而至焉?中园生旧任杞王府户曹,任广州司马。金陵崔中字子向,家有古今图画一百余轴,其石上蕃僧,岩中二隐,西方无量寿佛,天下第一。余有王右丞画《襄阳孟公马上吟诗图》并其记,此亦谓之一绝,故赠焉,以裨中园生画府之阙。唐贞元元年正月二十有一日志之。”后有本朝张洎题识云;“癸未岁,余为尚书郎,在京师,客有好事者,浚仪桥逆旅见王右丞《襄阳图》,寻访之,已为人取去。他日,有吴僧楚南,挈图而至,问其所来,即浚仪桥之本也。虽缣轴尘古,尚可窥览,观右丞笔迹,穷极神妙。襄阳之状,颀而长,峭而瘦,衣白袍,靴帽重戴,乘款段马,一童总角,提书笈负琴而从。风仪落落,凛然如生。复观陆文学题记,辞翰奇绝。金匮文,前史遗事;中园生,彼何人斯?按孟君当开元、天宝之际,诗名籍甚,一游长安,右丞倾盖延誉。或云右丞见其胜己,不能荐于天子,因坎坷而终。故襄阳别右丞诗云:‘当路宁相假,知音世所希。’乃其事也。予顷在金城,亦曾见一图,盖传写之本,所题诗后有‘水落鱼梁浅,天寒梦泽深’之句,今真本即无,故事存焉,以遗来者。孟冬十有一日南樵张洎题。”润夫谓此画是维亲笔无疑,余谓曰:“此俗工拓本也。张洎谓襄阳之状,颀而长,峭而瘦,今所绘乃一矮肥俗子尔。余观其题识三篇,字皆一体,鲁鱼之误尤多,信非维笔。”润夫然之,因以题识书于此。《韵语阳秋》 王介石虎臣所藏王维画孟浩然像,昔为赵碧涧由祚,后归赵信之,又归乔仲山,仲山又归之郭北山。《云烟过眼录》 王琪字君玉,收王维画《尧民鼓腹图》。米芾《画史》 王右丞工人物山水,笔意清润,画罗汉、佛像至佳。平生喜作雪景、剑阁栈道、骡纲晓行、捕鱼、雪渡、村墟等图,其画《辋川图》,世之最著者。盖其胸次潇洒,意之所至,落笔便与庸史不同。《画鉴》 王摩诘作《辋川图》,长二三丈,起自蜀川,江乡风物,靡不毕备,精妙罕见,《名画记》 王摩诘开元中擢进士第,官尚书右丞,以胸中所蕴,发于毫端。诗似渊明,而声律整齐;山水法道玄,而风致特出。世称为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意到处不拘小节,如雪中芭蕉,脱去凡近,非具眼不能识也。家居蓝田辋川,常自作《辋川图》,山峰盘回,竹木潇洒。其石小劈斧皴,梢多雀爪,叶多夹笔。描画人物,眉目分明,衣折丁头鼠尾。楼阁用笔界画,笔力清劲,曲尽精微,真如台阁文章,锵金戛玉,故当在第一品也。《山水家法真迹》 王摩诘自作《辋川图》,笔墨可谓造微入妙。然世有两本,一本用矮纸,一本用高纸,意皆出摩诘不疑。临摹得人,犹可见其得意林泉之仿佛。《黄山谷集》 元祐丁卯,余为汝南郡学官,夏得肠癖之疾,卧直舍中。所善高符仲携摩诘《辋川图》示余曰:“阅此可以愈疾。”余本江海人,得图喜甚,即使二儿从旁引之,阅于枕上,恍然若与摩诘入辋川,度华子冈,经孟城坳,憩辋口庄,泊文杏馆,上斤竹岭,并木兰柴,绝茱萸沜,蹑槐陌,窥鹿柴,返于南北垞,航欹湖,戏柳浪,濯栾家濑,酌金屑泉,过白石滩,停竹里馆,转辛夷坞,抵漆园。幅巾杖履,棋奕茗饮,或赋诗自娱,忘其身之匏系于汝南也。数日疾良愈,而符仲亦为夏侯太冲来取图,遂题其末而归诸高氏。秦少游《书辋川图后》
《辋川图》一轴,李赵公题其末云:“蓝田县鹿苑寺主僧子良贽于余,且曰:鹿苑即王右丞辋川之第也。右丞笃志奉佛,妻死不再娶,洁居逾三十载。母夫人卒,表宅为寺,今冢墓在寺之西南隅,其图实右丞之亲笔。余阅玩珍重,永为家藏。”弘宪题其前一行云:“元和四年八月十三日弘宪题。”弘宪者,吉甫字也。其后卫公又跋云:“乘闲阅箧书中,得先公相国所收王右丞画《辋川图》,实家世之宝也。先公凡更三十六镇,故所藏书画多用方镇印记,白乐天诗所说清凉寺,即辋川云。”洪庆善作《丹阳洪氏家谱序》云:丹阳之洪本姓弘,避唐讳改,有弘宪者,元和四年跋《辋川图》亦大错也。《容斋随笔》 辋川二十境,胜概冠秦雍,摩诘既居之画之,又与裴生诗之。其画与诗,后得赞皇父子书之,善并美具,无以复加,宜为后人宝玩摹传,永垂不刊。然此地今遗趾仅存,园湖垞沜,率为畴亩,未有高士,踵兹逸怀,使人慨想深。政和二年六月五日,常山宋烜、武阳黄某于河南官舍同观。黄伯恩《跋辋川图后》 世传此图本,多物象靡密,而笔势钝弱;今所传则赋象简远,而运笔劲峻,盖摩诘遗迹之不失其真者。当自李卫公家定本所出云。大观四年三月初吉,会稽黄某书。黄伯恩《又跋辋川图后》 《辋川集》,总田园所为诗,分序先后,可以意得其处。古传辋水如车缚头,因以得名。维自罢官,居辋口者十年,日与裴迪浮舟往来,弹琴赋诗,此图于像见之。然诗有南垞、北垞、华子冈、欹湖、竹里馆、茱萸沜、辛夷坞,此画颇失其旧,当依其说改定。其后维舍此地为浮图居,今清源寺是也。《广川画跋》 王维画小辋川,摹本笔细,在长安李氏,人物好,此定是真。若比世俗所谓王维,全不类,或传宜兴杨氏本上摹得。米芾《画史》 文彦博太师《小辋川》,拆下唐跋,自连真还李氏。一日同出,坐客皆言太师者真。唐张彦远《名画记》云:“类道子。”又云:“云峰石色,绝迹天机,笔思纵横,参于造化,孙氏图仅有之,余未见此趣。”米芾《画史》 宋景文公著《唐书》列传,文法严简,其势无由泛及散漫,而于摩诘,备载华子冈、欹湖、竹里馆、柳浪、茱萸沜、辛夷坞之目,何所不惮烦耶?君子隐居以求其志,行义以达其道,随所寓而自得焉,必欲山水花木之胜,则其志荒矣。是故文艺绝人,高韵天放,而无卓然节操者,志荒之罪也。宋公之意,其殆有儆于玩物者乎?善观是图者,并以是求之。虞集《跋王维辋川图后》 往年备官京都,从吴兴公入道山延阁,书题装潢画卷,见王摩诘《辋川庄图草》,后又见图本郝参知家,有四川宣抚司都大茶马司官印,位置纤悉俱备。公首玩赏,顾余言曰:“《兰亭叙草》,为古今法书所宗,正若此耳。此《龙眠山庄图草》,全用其法,而行笔细润,乃有超越之意,古人翻案法,正当于此求之。《柳待制集》 王右丞《辋川图》,与余昔在杭苕故家见者一样,前有集贤院御书印,内合同印题摩诘本,后书河北郭忠恕奉命复本,则知为江南李后主时临本也。虎贲中郎,更无辨处,郭亦妙笔矣。右丞唐开元天宝朝士,名维,字摩诘,工诗画,辋川其所居。自写为图,精密细润,在小李将军著色山水上。今如鲁宝玉大弓,绝无仅有,吾昂霄珍之重之,携上天京,名公相一见,赏识鉴定,价增十倍。大德戊戌冬至,庐陵民八十叟李珏元晖敬跋。《书画题跋记》 右王摩诘《辋川图》,临之者郭忠恕,再临者仇英实父也。其二十绝句书者,文待诏征仲也。余尝谓读摩诘绝句,更一览《辋川图》,便觉如上下华子冈、斤竹岭,骋宫槐陌,泛南北垞、欹湖、柳浪,徙倚木兰柴、茱萸沜,即文杏馆而休焉。酌金屑之泉,与裴迪秀才对语,不知我之为摩诘,摩诘之为我也。然则摹本何必实父,而书亦何必征仲哉。王弇州续稿 子家自高祖南山翁以来,好蓄名画,闻之家君云,妙品有王摩诘《辋川图》。《寓意编》 王右丞《辋川图》,曾入秘府。弘治间,黄休伯叔赐剥古漆墩得之。丰道生《华氏真赏斋赋》注 传闻严氏藏王维《辋川图》真迹,妙绝。《清河书画舫》 严氏《书画记》,挂轴有王维《辋川雪溪图》三轴,《圆光小景》二轴。手卷有王维《辋川图》三卷、《三峡图》、《雪溪图》、《女史图》、《济南伏生像》。《珊瑚网》 摩诘画有极简古粗辣者,作树头如撮米,树本如丁橛,山如浪起,沙如锥画,干重百重,又于梢末露之。余于荧泽公馆中见一屏,就视乃陕刻摩诘蓝田庄图石本,虽石顽工拙,未尽本妙,然其用意,未尝不可追而思也。古岩先生嘱写并识。程邃《题画》 钩勒梧桐,见王维《辋川图》。《芥子园画传》 吾家伊上坞,亦自有椒园。漠漠清香远,离离丹实繁。盈檐常要采,折柳不须藩。每看辋川画,起予商可言。文彦博《题辋川图》诗 辋川诚自好,人各爱吾园。欲纵家山乐,终縻吏事繁。鸿飞思避弋,羝触困羸藩。几日归陶径,方知践此言。韩琦《和文潞公题右丞辋川图》诗 丹青王右辖,诗句妙九州。物外尝独往,人间无所求。袖手南山雨,辋川桑柘秋。胸中有佳处,泾渭看同流。黄山谷《题摩诘画》诗 骚韵禅谈意未央,欹湖烟月堕微茫。园林钟鼓清时乐,好个裴公绿野堂。○状物何如及物功,开元真宰说姚崇。未妨僦屋招提里,斗米三钱四海同。○凝碧池边野鹿过,空垂双泣赋悲歌。论忠不到平原列,驰誉丹青未足多。○文采风流映一时,丹青三昧有余师。戏将万斛欹湖水,写尽南山五字诗。王秋涧《题王右丞辋川图》诗 开图纵奇观,江山郁相缪。两坨矗苕苕,重湖渺浟浟。邃宇抗疏岭,危亭俯圆流。春坞辛夷发,夏陌高槐稠。竹馆翠阴晚,萸沜红实秋。远墅漆未割,近园椒欲收。惊鸟避溪泉,野鹿逐岩幽。日暮川上归,凉飙荡孤舟。霭霭云气合,漠漠烟光浮。顾思天宝初,纲纪坏不修,《霓裳》按妖拍,鼙鼓起奸谋。岂无匡济术,乃为闲旷留。菱歌自来往,葩辞更倡酬。遂令摹写间,意度犹可求。乾坤多变态,江海生暮愁。白鸥飞不去,千载空悠悠。贡师泰《题王维辋川图》诗 辋口风烟春日迟,浅沙深渚带东菑。红杏花开翔白鹤,绿杨丝袅逗黄鹂。山云寂寂入寒竹,野露瀼瀼裛嫩葵。谁似右丞清绝处,千秋一土更何疑。邓文原《王维高本辋川图》诗 潇洒开元士,神图绘辋川。树深疑垞小,溪静见沙圆。径竹分青霭,庭槐敛暮烟。此中有高卧,欹枕听飞泉。○画里诗仍好,萦回自一川。湖晴岚气爽,浪静柳阴圆。赋咏成珠玉,经营起雾烟。当年满朝士,若个在林泉。吴仲圭《右丞辋川图》诗 王维《山水图》、《辋川图》、《骊山图》,神品上上。《玉堂嘉话》 安远门西万里余,耕桑烟火总民居。只应勤政楼中梦,百倍华清乐不如。○忆昔风流王右丞,开元亲侍玉堂庐。细吟凝碧池头句,政恐丹青是谏书。王恽《题摩诘骊山宫图》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