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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部 · 词曲类

水浒传 第24页

明·施耐庵 · 明
《水浒传》叙梁山一百零八将聚义抗暴,写尽世态人情,为英雄传奇小说之典范。
◆ 全本 · 共 32 页 · 第 24 页

【第八十四回 宋公明兵打蓟州城 卢俊义大战玉田县】

话说洞仙侍郎见檀州已失,只得奔走出城,同咬儿惟康拥护而行。正撞著林冲,关胜,大杀一阵,那里有心恋战,望刺斜里,死命撞出去。关胜,林冲要抢城子,也不来追赶,且奔入城。 却说宋江引大队军马入檀州,赶散番军,一面出榜,安抚百姓军民,秋毫不许有犯。传令教把战船尽数收入城中。一面赏劳三军,及将在城辽国所用官员,有姓者仍前委用,无姓番官,尽行发遣出城,还於沙漠。一面写表申奏朝廷,得了檀州,尽将府库财帛金宝,解赴京师,写书申呈宿太尉,提奏此事。 天子闻奏,龙颜大喜。随即降旨,钦差东京府同知赵安抚统领二万御营军马,前来监战。却说宋江等听的报来,引众将出郭远远迎接,入到檀州府内歇下,权为行军帅府。诸将头目,尽来参见。施礼已毕。原来这赵安抚,祖是赵家宗派,为人宽仁厚德,作事端方,亦是宿太尉於天子前保奏,特差此人上边,监督兵马。这安抚见了宋江仁德,十分欢喜,说道:“圣上已知你等众将用心,军士劳苦,特差下官前来军前监督,就赏赐金银缎疋二十五车,但有奇功,申奏朝廷,请降官封。将军今已得了州郡,下官再当申达朝廷。众将皆须尽忠竭力,早成大功,班师回京,天子必当重用。”宋江等拜谢道:“请烦安抚相公,镇守檀州,小将等分兵攻取辽国紧要州郡,教他首尾不能相顾。”一面将赏赐散军将,一面勒回各路军马听调,攻取辽国州郡。有杨雄禀道:“前面便是蓟州相近。此处是个大郡,钱粮极广,米麦丰盈,乃是辽国库藏。打了蓟州,诸处可取。”宋江听罢,便请军师吴用商议。 却说洞仙侍郎与咬儿惟康正往东走,撞见楚明玉,曹明济,引著些败残军马,一同投奔蓟州。入的城来,见了御弟大王耶律得重,诉说:“宋江兵将浩大,内有一个使石子的蛮子,十分了得。那石子百发百中,不放一个空,最会打人。两位皇侄并小将阿里奇,尽是被他石子打死了。”耶律大王道:“既是这般,你且在这里帮俺杀那蛮子。”说犹未了,只见流星探马报将来,说道:“宋江兵分两路,来打蓟州,一路杀至平峪县,一路杀至玉田县。”御弟大王听了,随即便教“洞仙侍郎,将引本部军马,把住平峪县口,不要和他厮杀。俺先引兵,且拿了玉田县的蛮子,却从背後抄将过来,平峪县的蛮子,走往那里去?一边关报霸州,幽州,教两路军马,前来接应。” 原来这苏州,却是辽国狼主差御弟耶律得重守把。部领四个孩儿:长子宗云,次子宗电,三子宗雷,四子宗霖。手下十数员战将,一个总兵大将,唤做宝密圣,一个副总兵,唤做天山勇,守住著蓟州城池。当时御弟大王,嘱咐宝密圣守城,亲引大军,将带四个孩儿,并副总兵天山勇,飞奔玉田县来。 且说宋江引兵前至平峪县,见前面把住关隘,未敢进兵,就平峪县西屯驻。……却说卢俊义引许多战将,三万人马,前到玉田县,早与辽兵相近。卢俊义便与军师朱武商议道:“目今与辽兵相近,只是吴人不识越境,到他地理生,何策可取?”朱武答道:“若论愚意,未知他地理,诸军不可擅进;可将队伍摆为长蛇之势,首尾相应,循环无端:如此则不愁地理生。”卢先锋道:“军师所言,正合吾意。”遂乃催兵前进。远远望见辽兵盖地而来,但见: 黄沙漫漫,黑雾浓浓。雕旗展一派乌云,拐子马荡半天杀气。青毡笠帽,似千池荷叶弄轻风;铁打兜鍪,如万顷海洋凝冻日。人人依襟左掩,个个发搭齐肩。连环铁铠重披,刺纳战袍紧系。番军壮健,黑面皮碧眼黄须;达马咆哮,阔膀膊钢腰铁脚。羊角弓攒沙柳箭,虎皮袍衬窄雕鞍。生居边塞,长成会拽硬弓;世本朔方,养大能骑劣马。铜军前打,芦叶胡笳马上吹。 那御弟大王耶律得重,引兵先到玉田县,将军马摆开阵势。宋军中朱武上云梯看了下来,回报卢先锋道:“番人布的阵,乃是“五虎靠山阵”不足为奇。”朱武再上将台,把号旗招动,左盘右旋,调拨众军,也摆一个阵势。卢俊义看了不识,问道:“此是何阵势?”朱武道:“此乃是“鲲化为鹏阵。””卢俊义道:“何为“鲲化为鹏?””朱武道:“北海有鱼,其名曰鲲,能化大鹏,一飞九万里。此阵远观近看,只是个小阵,若来攻时,便变做大阵,因此唤做“鲲化为鹏。””卢俊义听了,称赞不已。 对阵敌军鼓响,门旗开处,那御弟大王,亲自出马,四个孩儿,分在左右,都是一般披挂,但见: 头戴铁缦笠戗箭番盔,上拴纯黑球缨。身衬宝圆镜柳叶细甲,系条狮蛮金带。踏鞭靴半弯鹰嘴,梨花袍锦绣盘龙。各挂强弓硬弩,都骑骏马雕鞍。腰间尽插锟剑,手内齐拿扫刀。 中间御弟大王,两边四个小将军,身上两肩胛,都悬著小小明镜,镜边对嵌著缨。四口宝刀,四骑快马,齐齐摆在阵前。那御弟大王背後,又是层层摆列,自有许多战将。那四员小将军高声大叫:“汝等草贼,何敢犯吾边界?”卢俊义听得,便问道:“两军临敌,那个英雄当先出战?”说犹未了,只见“大刀”关胜,舞起青龙偃月刀,争先出马。那边番将耶律宗云,舞刀拍马,来迎关胜。两个战不上五合,耶律宗霖拍马舞刀,便来协助。呼延灼见了,举起双鞭,直出迎住厮杀。那两个耶律宗电耶律宗雷弟兄,挺刀跃马,齐出交战。这里徐宁,索超,各举兵器相迎。四对儿在阵前厮杀,绞做一团,打做一块。 正战之间,“没羽箭”张清看见,悄悄的纵马趱向阵前,却有檀州败残的军士,认得张清,慌忙报知御弟大王道:“这对阵穿绿战袍的蛮子,便是惯飞石子的。他如今趱马出阵来,又使前番手段。”天山勇听了便道:“大王放心,教这蛮子吃俺一弩箭!”原来那天山勇,马上惯使漆抹弩,一尺来长铁翎箭,有名唤做“一点油。”那天山勇在马上把了事环带住,趱马出阵,教两个副将在前面影射著,三骑马悄悄直趱至阵前。张清又先见了,偷取石子在手,看著那番官当头的,只一石子,急叫“著!”早从盔上擦过。那天山勇却闪在这将马背後,安的箭稳,扣的弦正,觑著张清较亲,直射将来。张清叫声“阿也!”急躲时,射中咽喉,翻身落马。“双枪将”董平,“九纹龙”史进,将引解珍,解宝,死命去救回。卢先锋看,急教拔出箭来,血流不止,项上便束缚兜住。随即叫邹渊,邹润扶张清上车子,护送回檀州,教“神医”安道全调治。 车子却才去了,只见阵前喊声又起,报道:“西北上有一彪军马,飞奔杀来,并不打话,横冲直撞,赶入阵中。”卢俊义见箭射了张清,无心恋战;四将各佯输诈败,退回去了。四个番将,乘势赶来;西北上来的番军,刺斜里又杀将来;对阵的大队番军,山倒也似,踊跃将来,那里变的阵法。三军众将,隔的七断八续,你我不能相救,只留卢俊义一骑马,一条枪,倒杀过那边去了。天色傍晚,四个小将军却好回来,正迎著卢俊义。一骑马,一条枪,力敌四个番将,并无半点惧怯。了一个时辰,卢俊义得便处,卖个破绽,耶律宗霖把刀砍将入来,被卢俊义大喝一声,那番将措手不及,著一枪,刺下马去。那三个小将,各吃了一惊,皆有惧色,无心恋战,拍马去了。卢俊义下马,拔刀割了耶律宗霖首级,拴在马项下。翻身上马,望南而行,又撞见一伙辽兵,约有一千余人。被卢俊义又撞杀入去,辽兵四散奔走。再行不到数里,又撞见一彪军马。 此夜月黑,不辨是何处的人马,只听的语音,却是宋朝人说话。卢俊义便问来军是谁?却是呼延灼答应。卢俊义大喜,合兵一处。呼延灼道:“被辽兵冲散,不相救应。小将撞开阵势,和韩滔,彭直杀到此,不知诸将如何?”卢俊义又说:“力敌四将,被我杀了一个,三个走了。次後又撞著一千余人,亦被我杀散。来到这里,不想迎著将军。”两个并马,带著从人,望南而行。不过十数里路,前面早有军马拦路。呼延灼道:“黑夜怎地厮杀,待天明决一死战!”对阵听的,便问道:“来者莫非呼延灼将军?”呼延灼认得声音,是“大刀”关胜,便叫道:“卢头领在此!”众头领都下马,且来草地上坐下。卢俊义,呼延灼说了本身之事。关胜道:“阵前失利,你我不相救应。我和宣赞,郝思文,单廷,魏定国五骑马,寻条路走,然後收拾得军兵一千余人,来到这里。不识地理,只在此伏路,待天明却行。不想撞著哥哥。”合兵一处,众人捱到天晓,迤逦望南再行。 将次到玉田县,见一彪人马哨路。看时,却是“双枪将”董平,“金枪手”徐宁弟兄们,都扎驻玉田县中,辽兵尽行赶散,说道:“侯健,白胜两个,去报宋公明,只不见了解珍,解宝,杨林,石勇。”卢俊义教且进兵。在玉田县界,检点众将军校,不见了五千余人,心中烦恼。巳牌时分,有人报道:“解珍,解宝,杨林,石勇将领二千余人来了。”卢俊义又唤来问时,解珍道:“俺四个倒撞过去了!深入重地,迷踪失路,急切不敢回转。今早又撞见辽兵,大杀了一场,方才到得这里。”卢俊义叫将耶律宗霖首级,於玉田县号令,抚谕三军百姓。 未到黄昏前後,军士们正要收拾安歇,只见伏路小校来报道:“辽兵不知多少,四面把县围了。”卢俊义听得大惊,引了燕青上城看时,远近火把,有十里厚薄。一个小将军,当先指点,正是耶律宗云,骑著一匹劣马,在火把中间,摧趱三军。燕青道:“昨日张清中他一冷箭,今日回礼则个!”燕青取出弩子,一箭射去,正中番将鼻凹,番将落马。众兵急救时,宗云已自伤闷不醒。番军早退五里。 卢俊义县中与众将商议:“虽然放了一冷箭,辽兵稍退,天明必来攻围,裹的铁桶相似,怎生救解?”朱武道:“宋公明若得知这个消息,必然来救;里应外合,方可免难。”众人捱到天明,望见辽兵四面摆的无缝。只见东南上尘土起,兵马数万人而来,众将皆望南兵。朱武道:“此必是宋公明军马到了!等他收军,齐望南杀去,这里尽数起兵,随後一掩。” 且说对阵辽兵,从辰时直围到未牌,正待困倦,却被宋江军马杀来,抵挡不住,尽数收拾都去。朱武道:“不就这里追赶,更待何时?”卢俊义当即传令,开县四门,尽领军马,出城追杀,辽兵大败,杀的星落云散,七断八续,辽兵四散败走。宋江赶的辽兵去远,到天明鸣金收军,进玉田县,卢先锋合兵一处,诉说攻打蓟州。 留下柴进,李应,李俊,张横,张顺,阮家三弟兄,王矮虎,一丈青,孙新,顾大嫂,张青,孙二娘,裴宣,萧让,宋乐和安道全,皇甫端,童威,童猛,王定六,都随赵枢密在檀州守御,其余诸将,分作左右二军。宋先锋总领左军人马四十八员:军师吴用,公孙胜,林?,花荣,秦明,黄信,朱同,雷横,刘唐,李逵,鲁智深,武松,杨雄,石秀,孙新,孙立,欧鹏,邓飞,吕方,郭盛,樊瑞,鲍旭,项充,李衮,穆弘,穆春,孔明,孔亮,燕顺,马麟,施恩,薛永,宋万,杜迁,朱贵,朱富,凌震,汤隆,蔡福,蔡庆,戴宗,蒋敬,金大坚,段景住,时迁,郁保四,孟康。卢先锋驻领右军人马三十七员:军师朱武,关胜,呼延灼,董平,张清,索超,徐宁,燕青,史进,解珍,解宝,韩滔,彭?,宣赞,郝思文,单廷,魏定国,陈达,杨春,李忠,周通,陶宗旺,郑天寿,龚旺,丁得孙,邹渊,邹润,李立,李云,焦挺,石勇,侯健,杜兴,曹正,杨林,白胜。分兵已罢,作两路来取蓟州:宋先锋引军取平峪县进发,卢俊义引兵取玉田县进发。赵安抚与二十三将,镇守檀州,不在话下。 且说宋江见军士连日辛苦。且教暂歇;攻打蓟州,自有计较了。先使人往檀州,问张清箭疮如何?“神医”安道全使人回话道:“虽然外损皮肉,却不伤内,请主将放心。调理的脓水乾时,自然无事。即日炎天,军士多病,已禀过赵枢密相公,遣萧让,宋清,前往东京收买药饵,就向太医院关支暑药。皇甫端亦要关给官局内啖马的药材物料,都委萧让,宋清去了。就报先锋知道。”宋江听的,心中颇喜,再与卢先锋计较,先打蓟州。 宋江道:“我未知你在玉田县受围时,已自先商量下计了。有公孙胜原是蓟州人,杨雄亦曾在那府里做节级,石秀,时迁亦在那里住的久远。前日杀退辽兵,我教时迁,石秀,也只做败残军马,杂在里面,必然都投蓟州城内驻扎。他两个若入得城中,自有去处。时迁曾献计道:“蓟州城有一座大寺,唤叫宝严寺,廊下有法轮宝藏,中间是大雄宝殿,前有一座宝塔,直耸云霄。”石秀说道:“教他去宝塔顶上躲著,每日饭食,我自对付来与他吃。只等城外哥哥军马攻打得紧急时,然後却就宝严寺塔上,放起火来为号。”时迁自是个惯飞檐走壁的人,那里不躲了身子?石秀临期自去州衙内放火,他两个商量已定,自去了。我这里一面收拾进兵。有《西江月》为证: 山後辽兵侵境,中原宋帝兴军。水乡取出众天星,奉诏去邪归正。暗地时迁放火,更兼石秀同行。等闲打破永平城,千载功勋可敬! 次日,宋江引兵,撇了平峪县,与卢俊义合兵一处,催起军马,迳奔蓟州来。 且说御弟大王自折了两个孩儿,不胜懊恨,便同大将宝密圣,天山勇,洞仙侍郎等商议道:“前次涿州,霸州两路救兵,各自分散前去。如今宋江合兵在玉田县,早晚进兵,来打蓟州,似此怎生奈何?”大将宝密圣道:“宋江兵若不来,万事皆休。若是那伙蛮子来时,小将自出去与他相敌;若不活拿他几个,这厮们那里肯退?”洞仙侍郎道:“那蛮子队有那个穿绿袍的,惯使石子,好生利害,可以提防他。”天山勇道:“这个蛮子,已被俺一弩箭,射中咽喉,多是死了也!”洞仙侍郎道:“除了这个蛮子,别的都不打紧!”正商议间,小校来报,宋江军马,杀奔蓟州来。御弟大王连忙整点三军人马,教宝密圣,天山勇火速出城迎敌。离城三十里外,与宋江对敌。 各自摆开阵势,番将宝密圣横槊出马。宋江在阵前见了,便问道:“斩将夺旗,乃见头功!”说犹未了,只见“豹子头”林?,便出阵前来,与番将宝密圣大战。两个了三十余合,不分胜败。林?要见头功,持丈八蛇矛,战到间深里,暴雷也似大叫一声,拨过长枪,用蛇矛去宝密圣脖项上刺中一矛,搠下马去。宋江大喜。两军发喊。番将天山勇见刺了宝密圣,横枪便出。宋江阵里,徐宁挺镰枪直迎将来。二马相交,战不到二十来合,被徐宁手起一枪,把天山勇搠於马下。宋江见连赢了二将,心中大喜,催军混战。辽兵大败,望蓟州奔走。宋江军马赶了十数里,收兵回来。 当日宋江扎下营寨,赏劳三军,次日传令,拔寨都起,直抵蓟州。第三日,御弟大王,见折了二员大将,十分惊慌,又见报道:“宋军到了!”忙与洞仙侍郎道:“你可引这支军马,出城迎敌,替俺分忧也好。”洞仙侍郎不敢不依,只得引了咬儿惟康,楚明玉,曹明济,领起一千军马,就城下摆开。宋江军马渐近城边,雁翅般排将来。门旗开处,索超横担大斧,出马阵前。番兵队里,咬儿惟康便抢出阵来。两个并不打话,二将相交,战到二十余合。番将终是胆怯,无心恋战,只得要走。索超纵马赶上,双手轮起大斧,觑著番将脑门上劈将下来,把这咬儿惟康脑袋,劈做两半个。洞仙侍郎见了,慌忙叫楚明玉,曹明济,快去策应。这两个已自八分胆怯,因吃逼不过,只得挺起手中枪,向前出阵。 宋江军中“九纹龙”史进,见番军中二将双出,便舞刀拍马,直取二将。史进逞起英雄,手起刀落,先将楚明玉砍於马下。这曹明济急待要走,史进赶上一刀,也砍於马下。史进纵马杀入辽军阵内,宋江见了,鞭梢一指,驱兵大进,直杀到吊桥边。耶律得重见了,越添愁闷,便教紧闭城门,各将上城紧守。一面申奏狼主,一面差人往霸州,幽州求救。 且说宋江与吴用计议道:“似此城中紧守,如何摆布?”吴用道:“既城中已有石秀,时迁在里面,如何耽拦的长远?教四面竖起云梯炮架,即便攻城。再教凌振将火炮四下里施放,打将入去。攻击得紧,其城必破。”宋江即便传令,四面连夜攻城。 再说御弟大王,见宋兵四下里攻击得紧,尽驱蓟州在城百姓,上城守护。当下石秀在城中宝严寺内,守了多日,不见动静。只见时迁来报道:“城外哥哥军马,打得城子紧。我们不就这里放火,更待何时?”石秀见说了,便和时迁商议,先从宝塔上放起一把火来,然後去佛殿上烧著。时迁道:“你快去州衙内放火。在南门要紧的去处,火著起来,外面见了,定然加力攻城,愁他不破。”两个商量了,都自有引火的药头,火刀,火石,火筒,烟煤,藏在身边。 当日晚来,宋江军马打城甚紧。却说时迁,他是个飞檐走壁的人,跳墙越城,如登平地。当时先去宝严寺塔上,点起一把火来。那宝塔最高,火起时,城里城外,那里不看见火。光照的三十余里远近,似火钻一般。然後却来佛殿上放火。那两把火起,城中鼎沸起来。百姓人民,家家老幼慌忙,户户儿啼女哭,大小逃生。石秀直爬去蓟州衙门庭屋上□风板里,点起火来。蓟州城中,见三处火起,知有细作,百姓那里有心守护城池,已都阻挡不住,各自逃归看家。没多时,山门里又一把火起,却是时迁出宝严寺来,又放了一把火。那御弟大王,见了城中无半个更次,四五路火起,知宋江有人在城里。慌慌急急,收拾军马,带了老小,并两个孩儿,装载上车,开了北门便走。宋江见城中军马慌乱,催促军兵,卷杀入城。城里城外,喊杀连天,早夺了南门。洞仙侍郎见寡不敌众,只得跟随御弟大王,投北门而走。 宋江引大队军马,入蓟州城来,便传下将令,先教救灭了四边风火。天明出榜,安抚蓟州百姓。将三军人马,尽数收入蓟州屯驻,赏劳三军诸将。功绩簿上,标写石秀,时迁功次,便行文书,申覆赵安抚知道得了蓟州大郡,请相公前来驻扎。赵安抚回文书来说道:“我在檀州,权且屯扎,教宋先锋且守住蓟州。即日炎暑,天气暄热,未可动兵。待到天气微凉,再作计议。”宋江得了回文,便教卢俊义分领原拨军将,於玉田县屯扎,其余大队军兵,守驻蓟州。待到天气微凉,别行听调。 却说御弟大王耶律得重与洞仙侍郎,将带老小,奔回幽州,直至燕京,来见大辽狼主。且说辽国狼主,升坐金殿,聚集文武两班臣僚,朝参已毕。有合门大使奏道:“蓟州御弟大王,回至门下。”狼主闻奏,忙教宣召,宣至殿下。那耶律得重与洞仙侍郎,俯伏御阶之下,放声大哭。狼主道:“俺的爱弟,且休烦恼!有甚事务,当以尽情奏知寡人。”那耶律得重奏道:“宋朝童子皇帝,差调宋江领兵前来征讨,军马势大,难以抵敌。送了臣的两个孩儿,杀了檀州四员大将。宋军席卷而来,又失陷了蓟州,特来殿前请死!” 大辽国狼主听了,传圣旨道:“卿且起来,俺的这里好生商议。”狼主道:“引兵的那蛮子,是甚人?这等喽罗!”班部中右丞相太师褚坚,出班奏道:“臣闻宋江这伙,原是梁山泊水浒寨草寇,却不肯杀害良民,专一替天行道,只杀滥官污吏,诈害百姓的人。後来童贯,高俅,引兵前去收捕,被宋江只五阵,杀的片甲不回。他这伙好汉,剿捕他不得。童子皇帝遣使三番降诏去招安,他後来都投降了。只把宋江封为先锋使,又不曾实授官职,其余都是白身人。今日差将他来,便和俺们厮杀。他道有一百八人,应天上星宿。这伙人好生了得,狼主休要小觑了他!”狼主道:“你这等话说时,恁地怎生是好?”班部丛中转出一员官,乃是欧阳侍郎,战袍拂地,象简当胸,奏道:“狼主万岁!臣虽不才,愿献小计,可退宋兵。”狼主大喜道:“你既有好的见识,当下便说。”欧阳侍郎言无数句,话不一席,有分教,宋江名标青史,事载丹书。正是护国谋成欺吕望,顺天功就赛张良。毕竟欧阳侍郎奏出甚事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五回 宋公明夜度益津关 吴学究智取文安县】

话说当下欧阳侍郎奏道:“宋江这伙,都是梁山泊英雄好汉。如今宋朝童子皇帝,被蔡京,童贯,高俅,杨戬四个贼臣弄权,嫉贤妒能,闭塞贤路,非亲不进,非财不用,久後如何容的他们!论臣愚意,狼主可加官爵,重赐金帛,多赏轻裘肥马。臣愿为使臣,说他来降俺大辽国。狼主若得这伙军马来,觑中原如同反掌。臣不敢自专,乞狼主圣监不错。”狼主听罢,便道:“你也说的是。你就为使臣,将带一百八骑好马,一百八疋好缎子,俺的旨命一道,封宋江为镇国大将军,总领辽兵大元帅;赐与金一提,银一秤,权当信物;教把众头目的姓名,都抄将来,尽数封他官爵。” 只见班部中兀颜都统军出来启奏狼主道:“宋江这一伙草贼,招安他做甚?放著奴婢手下,有二十八宿将军,十一曜大将,有的是强兵猛将,怕不赢他?若是这伙蛮子不退呵,奴婢亲自引兵去剿杀这厮。”国主道:“你便是了的好汉,如插翅大虫。再添的这伙呵!你又加生两翅。你且休得阻当。”辽主不听兀颜之言,再有谁敢多言?原来这兀颜光都统军,正是辽国第一员上将,十八般武艺,无有不通,兵书战策,尽皆熟闲。年方三十五六,堂堂一表,凛凛一躯,八尺有余身材,面白唇红,须黄眼碧,威仪猛勇。上阵时,仗条浑铁点钢枪,杀到浓处,不时掣出腰间铁简,使的铮铮有声,端的是有万夫不当之勇。 且不说兀颜统军谏奏,却说那欧阳侍郎领了辽国旨旨,将了许多礼物马匹,上了马,迳投蓟州来。宋江正在蓟州作养军士,听的辽国有使命至,未审来意吉凶,遂取“玄女”之课,当下一卜,卜得个上上之兆。便与吴用商议道:“卦中上上之兆,多是辽国来招安我们,似此如之奈何?”吴用道:“若是如此时,正可将计就计,受了他招安。将此蓟州与卢先锋管了,却取他霸州。若更得了他霸州,不愁他辽国不破。即今取了他檀州,先去辽国一只左手。此事容易,只是放些先难後易,令他不疑。” 且说那欧阳侍郎已到城下,宋江传令,教开城门,放他进来。欧阳侍郎入到城中,至州衙前下马,直到厅上。叙礼罢,分宾主而坐。宋江便问:“侍郎来意何干?”欧阳侍郎道:“有件小事,上达钧听,乞屏左右。”宋江遂将左右喝退,请进後堂深处说话。 欧阳侍郎至後堂,欠身与宋江道:“俺大辽国,久闻将军大名,争奈山遥水远,无由拜见威颜。又闻将军在梁山大寨,替天行道,众弟兄同心协力。今日宋朝奸臣们闭塞贤路,有金帛投於门下者,便得高官重用;无贿赂投於门下者,总有大功於国,空被沉埋,不得升赏。如此奸党弄权,谗佞侥幸,嫉贤妒能,赏罚不明,以致天下大乱。江南,两浙,山东,河北,盗贼并起,草寇猖狂,良民受其涂炭,不得聊生。今将军统十万精兵,赤心归顺,止得先锋之职,又无升受品爵;众弟兄劬劳报国,俱各白身之士,遂命引兵直抵沙漠,受此劳苦,与国建功,朝廷又无恩赐。此皆奸臣之计。若沿途掳掠金珠宝贝,令人馈送浸润与蔡京,童贯,高俅,杨戬四个贼臣,可保官爵,恩命立至。若还不肯如此行事,将军纵使赤心报国,建大功勋,回到朝廷,反坐罪犯。欧某今奉大辽国主,特遣小官旨命一道,封将军为辽邦镇国大将军,总领兵马大元帅。赠金一提,银一秤,彩段一百八疋,名马一百八骑。便要抄录一百八位头领姓名,赴国照名钦授官爵。非来诱说将军,此是国主久闻将军盛德,特遣欧某前来,预请将军众将,同意协心,辅助本国。” 宋江听罢,便答道:“侍郎言之极是。争奈宋江出身微贱,郓城小吏,犯罪在逃,权居梁山水泊,避难逃灾。宋天子三番降诏,赦罪招安,虽然官小职微,亦未曾立得功绩,以报朝廷赦罪之恩。今蒙狼主赐我以厚爵,赠之以重赏;然虽如此,未敢拜受,请侍郎且回。即今溽暑炎热,权令军马停歇,暂且借国王这两个城子屯兵,守待早晚秋凉,再作商议。”欧阳侍郎道:“将军不弃,权且受下辽主金帛彩段鞍马。俺回去,慢慢地再来说话,未为晚矣!”宋江道:“侍郎不知我等一百八人,耳目最多,倘或走透消息,先惹其祸。”欧阳侍郎道:“兵权执掌,尽在将军手内,谁敢不从?”宋江道:“侍郎不知就里。我等弟兄中间,多有性直刚勇之士。等我调和端正,众所同心,却慢慢地回话,亦未为迟。”有诗为证: 金帛重驮出蓟州,薰风回首不胜羞。 辽王若问归降事,云在青山月在楼。 於是令备酒肴相待,送欧阳侍郎出城上马去了。宋江却请军师吴用商议道:“适来辽国侍郎这一席话如何?”吴用听了,长叹一声,低首不语,肚里沉吟。宋江便问道:“军师何故叹气?”吴用答道:“我寻思起来,只是兄长以忠义为主,小弟不敢多言。我想欧阳侍郎所说这一席话,端的是有理。目今宋朝天子,至圣至明,果被蔡京,童贯,高俅,杨戬四个奸臣专权,主上听信。设使日後纵有成功,必无升赏。我等三番招安,兄长为尊,只得先锋虚职。若论我小子愚意,弃宋从辽,岂不为胜,只是负了兄长忠义之心。” 宋江听罢,便道:“军师差矣!若从辽国,此事切不可提。纵使宋朝负我,我忠心不负宋朝。久後纵无功赏,也得青史上留名。若背正顺逆,天不容恕!吾辈当尽忠报国,死而後已!”吴用道:“若是兄长存忠义於心,只就这条计上,可以取他霸州。……目今盛暑炎天,且当暂停,将养军马。”宋江,吴用计议已定,且不与众人说。同众将屯驻蓟州,待过暑热。 次日,与公孙胜在中军闲话,宋江问道:“久闻先生师父罗真人,乃盛世之高士。前番因打高唐州,要破高廉邪法,背地使戴宗,李逵来寻足下说:“尊师罗真人,术法灵验。”敢烦贤弟,来日引宋江去法座前,焚香参拜,一洗尘俗。未知尊意如何?”公孙胜便道:“贫道亦欲归望老母,参省本师。为见兄长连日屯兵未定,不敢开言。今日正欲要禀仁兄,不想兄长要去。来日清晨,同往参礼本师,贫道就行省视老母。” 次日,宋江暂委军师掌管军马。收拾了名香净果,金珠彩段,将带花荣,戴宗,吕方,郭盛,燕顺,马麟六个头领。宋江与公孙胜共八骑马,带领五千步卒,取路投九宫县二仙山来。宋江等在马上,离了蓟州,来到山峰深处。但见青松满径,凉气,炎暑全无,端的好座佳丽之山。公孙胜在马上道:“有名唤做呼鱼鼻山。”宋江看那山时,但见: 四围□□,八面玲珑。重重晓色映晴霞,沥沥琴声飞瀑布。溪涧中漱玉飞琼,石壁上堆蓝叠翠。白云洞口,紫藤高挂绿萝垂;碧玉峰前,丹桂悬岸青蔓袅。引子苍猿献果,呼群麋鹿衔花。千峰竞秀夜深白鹤听仙经;万壑争流,风暖幽禽相对语。地僻红尘飞不到,山深车马几曾来。 当下公孙胜同宋江直至紫虚观前,众人下马,整顿衣巾。小校托著信香礼物,迳到观里鹤轩前面。观里道众,见了公孙胜,俱各向前施礼,同来见宋江,亦施礼罢。公孙胜便问:“吾师何在?”道众道:“师父近日只在後面退居静坐,少曾到观。”公孙胜听了,便和宋公明迳投後山退居内来。转进观後,崎岖径路,曲折阶衢。行不到一里之间,但见荆棘为篱,外面都是青松翠柏,篱内尽是瑶草琪花。中有三间雪洞,罗真人在内端坐诵经。童子知有客来,开门相接。公孙胜先进草庵鹤轩前,礼拜本师已毕,便禀道:“弟子旧友,山东宋公明,受了招安,今奉旨命,封先锋之职,统兵来破辽虏,今到蓟州,特地要来参礼我师,见在此间。”罗真人见说,便教请进。 宋江进得草庵,罗真人降阶迎接。宋江再三恳请罗真人,坐受拜礼。罗真人道:“将军国家上将,贫道乃山野村夫,何敢当此?”宋江坚意谦让,要礼拜他。罗真人方才肯坐。宋江先取信香炉中焚,参礼了八拜,便呼花荣等六个头领,俱各礼拜已了。罗真人都教请坐,命童子烹茶献茶已罢。罗真人乃曰:“将军上应星魁,外合列曜,一同替天行道,今则归顺宋朝,此清名万载不磨矣!”宋江道:“江乃郓城小吏,逃罪上山,感谢四方豪杰,望风而来。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恩如骨肉,情若股肱肱。天垂景象,方知上虑天星地曜,会合一处。今奉诏命,统领大兵,征进辽国,迳涉仙境,夙生有缘,得一瞻拜。万望真人指迷前程之事,不胜万幸。”罗真人道:“蒙将军不弃,折节下问。出家人违俗已久,无心如死灰,无可效忠,幸勿督过。”宋江再拜求教。 罗真人道:“将军少坐,当具素斋。天色已晚,就此荒山草榻,权宿一宵,来早回马。未知尊意若何?”宋江便道:“宋江正欲我师指教,点悟愚迷,安忍便去。”随即唤从人托过金珠彩段,上献罗真人。罗真人乃曰:“贫道僻居野叟,寄形宇内,纵使受此金珠,亦无用处。随身自有布袍遮体,绫锦彩段,亦不曾穿。将军统数万之师,军前赏赐,日费浩繁,所赐之物,乞请纳回。”宋江再拜,望请收纳。罗真人坚执不受,当即供献素斋,斋罢,又吃了茶。罗真人令公孙胜回家省母,明早却来,随将军回城。 当晚留宋江庵中闲话。宋江把心腹之事,备细告知罗真人,愿求指迷。罗真人道:“将军一点忠义之心,与天地均同,神明必相护佑。他日生当封侯,死当庙食,决无疑虑。只是将军一生命薄,不得全美。”宋江告道:“我师,莫非宋江此身不得善终?”罗真人道:“非也!将军亡必正寝,死必归坟。只是所生命薄,为人到处多磨,忧中少乐。得意浓时,便当退步,切勿久恋富贵。”宋江再告:“我师,富贵非宋江之意,但愿弟兄常常完聚,虽居贫贱,亦满微心。只求大家安乐。”罗真人笑道:“大限到来,岂容汝等留恋乎?”宋江再拜,求罗真人法语。罗真人命童子取过纸笔,写下八句法语,度与宋江。那八句说道是: 忠心者少,义气者稀。幽燕功毕,明月虚辉。始逢冬暮,鸿雁分飞。吴头楚尾,官禄同归。 宋江看毕,不晓其意,再拜恳告:“乞我师金口剖决,指引迷愚。”罗真人道:“此乃天机,不可泄漏。他日应时,将军自知。夜深更静,请将军观内暂宿一宵,来日再会。贫道当年寝寐,未曾还的,再欲赴梦去也。将军勿罪!”宋江收了八句法语,藏在身边,辞了罗真人,来观内宿歇。众道众接至方丈,宿了一宵。 次日清晨,来参真人,其时公孙胜已到草庵里了。罗真人叫备素馔斋饭相待。早馔已毕,罗真人再与宋江道:“将军在上,贫道一言可禀。这个徒弟公孙胜,本从贫道山中出家,远绝尘俗,正当其理。奈缘是一会下星辰,不由他不来。今俗缘日短,道行日长。若今日便留下,在此伏侍贫道,却不见了弟兄往日情分。从今日跟将军去干大功,如奏凯还京,此时相辞,却望将军还放。一者使贫道有传道之人,二乃免他老母倚门之望。将军忠义之士,必举忠义之行。未知将军雅意肯纳贫道否?” 宋江道:“师父法旨,弟子安敢不听?况公孙胜先生与江弟兄,去住从他,焉敢阻当?”罗真人同公孙胜都打个稽首道:“谢承将军金诺。”当下众人,拜辞罗真人。罗真人直送宋江等出庵相别。罗真人道:“将军善加保重,早得建节封侯。”宋江拜别,出到观前。所有乘坐马匹,在观中喂养,从人已牵在观外俟候。众道士送宋江等出到观外相别。宋江教军马至半山平坦之处,与公孙胜等一同上马,再回蓟州。 一路无话,早到城中,州衙前下马。“黑旋风”李逵接著说道:“哥哥去望罗真人,怎生不带兄弟去走一遭!”戴宗道:“罗真人说,你要杀他,好生怪你!”李逵道:“他也奈何的我也勾了!”众人都笑。 宋江入进衙内,众人都到後堂。宋江取出罗真人那八句法语,递与吴用看详,不晓其意,众人反覆看了,亦不省的。公孙胜道:“兄长,此乃天机玄语,不可泄漏。收取过了,终身受用,休得只顾猜疑。师父法语,过後方知。”宋江遂从其说,藏於天书之内。 自此之後,屯驻军马,在蓟州一月有余,并无军情之事。至七月半後,檀州赵枢密行文书到来,说奉朝廷旨旨,催兵出战。宋江接得枢密院扎付,便与军师吴用计议,前到玉田县,合会卢俊义等,操练军马,整顿军器,分拨人员已定,再回蓟州,祭祀旗纛,选日出师。闻左右报道:“辽国有使来到。”宋江出接,却是欧阳侍郎,便请入後堂。叙礼已罢,宋江问道:“侍郎来意如何?”欧阳侍郎道:“乞退左右!”宋江随即喝散军士。侍郎乃言:“俺大辽国主,好生慕公之德。若蒙将军慨然归顺,肯助大辽,必当建节封侯。全望早成大义,免俺国主悬望之心。” 宋江答道:“这里也无外人,亦当尽忠告诉:侍郎不知前番足下来时,众军皆知其意。内中有一半人,不肯归顺。若是宋江便随侍郎出幽州,朝见狼主时,有副先锋卢俊义,必然引兵追赶,若就那里城下厮并,不见了我弟兄们日前的义气。我今先带些心腹之人,不拣那座城子,借我躲避。他若引兵赶来,知我下落,那时却好回避他。他若不听,却和他厮并,也未迟。他若不知我等下落时,他军马回报东京,必然别生枝节。我等那时朝见狼主,引领大辽军马,却来与他厮杀,未为晚矣!” 欧阳侍郎听了宋江这一席言语,心中甚喜,便回道:“俺这里紧靠霸州,有两个隘口:一个唤做益津关,两边都是险峻高山,中间只一条驿路;一个是文安县,两面都是恶山,过的关口,便是县治。这两座去处,是霸州两扇大门。将军若是如此,可往霸州躲避。本州是俺辽国国舅康里安定守把。将军可就那里,与国舅同住,却看这里如何。”宋江道:“若得如此,宋江星夜使人回家,搬取老父,以绝根本。侍郎可暗地使人来引宋江去。只如此说,今夜我等收拾也。”欧阳侍郎大喜,别了宋江,上马去了。有诗为证: 国士从胡志可伤,常山骂贼姓名香。 宋江若肯降辽国,何似梁山作大王。 当日宋江令人去请卢俊义,吴用,朱武到蓟州,一同计较智取霸州之策。下来便见宋江,酌量已定,卢俊义领令去了。吴用,朱武暗暗吩咐众将,如此如此而行。宋江带去人数,林?,花荣,朱仝,刘唐,穆弘,李逵,樊瑞,鲍旭,项充,李衮,吕方,郭盛,孔明,孔亮,共计一十五员头领,止带一万来军校。拨定人数,只等欧阳侍郎来到便行。望了两日,只见欧阳侍郎飞马而来,对宋江道:“俺狼主知道将军实是好心的人,既蒙归顺,怕他宋兵做甚麽?俺大辽国,有的是好兵好将,强人壮马相助。你既然要取令大人,不放心时,且请在霸州与国舅作伴,俺却差人去取未迟。”宋江听了,与侍郎道:“愿去的军将,收拾已完备,几时可行。”欧阳侍郎道:“则今夜便行,请将军传令。” 宋江随即吩咐下去,都教马摘銮铃,军卒衔枚疾走,当晚便行。一面管待来使。黄昏左侧,开城西门便出。欧阳侍郎引数十骑,在前领路。宋江引一支军马,随後便行。约行过二十余里,只见宋江马上猛然失声,叫声:“苦也!”说道:“约下军师吴学究同来归顺大辽,不想来的慌速,不曾等的他来。军马慢行,却快使人取接他来。”当时已是三更左侧,前面已是益津关隘口。欧阳侍郎大喝一声开门。当下把关的军将,开放关口,军马人将,尽数度关,直到霸州。天色将晓,欧阳侍郎请宋江入城,报知国舅康里安定。原来这国舅,是大辽郎主皇后亲兄,为人最有权势,更兼胆勇过人。将著两员侍郎,守住霸州:一个唤做金福侍郎,一个唤做叶清侍郎。听的报道宋江来降,便叫军马且在城外下寨,只教为头的宋先锋请进城来。欧阳侍郎便同宋江入城,来见定安国舅。 国舅见了宋江,一表非俗,便乃降阶而接,请至後堂,叙礼罢,请在上坐。宋江答道:“国舅乃金枝玉叶,小将是投降之人,怎消受国舅殊礼重待?宋江将何报答?”定安国舅道:“多听得将军的名传寰海,威镇中原,声名闻於大辽。俺的国主,好生慕爱。”宋江道:“小将比领国舅的福荫,宋江当尽心报答狼主大恩。”定安国舅大喜,忙叫安排庆贺筵宴。一面又叫椎牛宰马,赏劳三军。城中选了一所宅子,教宋江,花荣等安歇,方才教军马尽数入城屯扎。花荣等众将,都来见了国舅等众人。番将同宋江一处安歇已了,宋江便请欧阳侍郎吩咐道:“可烦侍郎差人报与把关的军汉,怕有军师吴用来时,吩咐便可教他进关来,我和他一处安歇。昨夜来得仓卒,不曾等候得他。我一时与足下只顾先来了,正忘了他。军情主事,少他不得。更兼军师文武足备,智谋并优,六韬三略,无有不会。”欧阳侍郎听了,随即便传下言语,差人去与益津关,文安县二处把关军将说知:“但有一个秀才模样的人,姓吴名用,便可放他过来。” 且说文安县得了欧阳侍郎的言语,便差人转出益津关上,报知就里,说与备细。上关来望时,只见尘头蔽日,土雾遮天,有军马奔上关来。把关将士准备擂木炮石,安排对敌,只见山前一骑马上,坐著一人,秀才模样,背後一个行脚僧,一个行者,随後又有数十个百姓,都赶上关来。马到关前,高声大叫:“我是宋江手下军师吴用,欲待来寻兄长,被宋兵追赶得紧,你可开关救我!”把关将道:“想来正是此人!”随即开关,放入吴学究来。只见那两个行脚僧人,行者,也挨入关。关上人当住,那行者早撞在门里了。和尚便道:“俺两个出家人,被军马赶的紧,救咱们则个!”把关的军,定要推出关去。那和尚发作,行者焦躁,大叫道:“俺不是出家人,俺是杀人的太岁鲁智深,武松的便是!”花和尚轮起铁禅杖,拦头便打;武行者掣出双戒刀,就便杀人,正如砍瓜切菜一般。那数十个百姓,便是解珍,解宝,李立,李云,杨林,石勇,时迁,段景住,白胜,郁保四这伙人,早奔关里,一发夺了关口。卢俊义引著军兵,都赶到关上,一齐杀入文安县来。把关的官员,那里迎敌的住。这伙都到文安县取齐。 却说吴用飞马奔到霸州城下,守门的番官报入城来。宋江与欧阳侍郎在城边相接,便教引见国舅康里定安。吴用说道:“吴用不合来的迟了些个。正出城来,不想卢俊义知觉,直赶将来,追到关前。小生今入城来,此时不知如何。”又见流星探马报来说道:“宋兵夺了文安县,军马杀近霸州。”定安国舅便教点兵,出城迎敌,宋江道:“未可调兵,等他到城下,宋江自用好言招抚他。如若不从,却和他厮并未迟。”只见探马又报将来说:“宋兵离城不远!”定安国舅与宋江一齐上城看望。见宋兵整整齐齐,都摆列在城下。卢俊义顶盔挂甲,跃马横枪,点军调将,耀武扬威,立马在门旗之下,高声大叫道:“只教反朝廷的宋江出来。”宋江立在城楼下女墙边,指著卢俊义说道:“兄弟,所有宋朝赏罚不明,奸臣当道,谗佞专权,我已顺了大辽国主。汝可同心,也来帮助我,同扶大辽狼主,不失了梁山许多时相聚之意。” 卢俊义大骂道:“俺在北京安家乐业,你来赚我上山。宋天子三番降诏,招安我们,有何亏负你处?你怎敢反背朝廷?你那短见无能之人,早出来打话,见个胜败输赢!”宋江大怒,喝教开城门,便差林冲,花荣,朱仝,穆弘,四将齐出,活拿这厮。卢俊义一见了四将,约住军校,跃马横枪,直取四将,全无惧怯。林冲等四将战了二十余合,拨回马头,望城中便走。卢俊义把枪一招,後面大队军马,一齐赶杀入来。林冲,花荣占住吊桥,回身再杀,诈败佯输,诱引卢俊义抢入城中。背後三军,齐声呐喊,城中宋江等诸将,一齐兵变,接应入城,四方混杀,人人束手,个个归心。定安国舅,气的目睁口呆,罔知所措,与众等侍郎束手被擒。 宋江引军到城中,诸将都至州衙内来,参见宋江。宋江传令,先请上定安国舅,并欧阳侍郎,金福侍郎,叶清侍郎,并皆分坐,以礼相待。宋江道:“汝辽国不知就里,看的俺们差矣!我这伙好汉,非比啸聚山林之辈。一个个乃是列宿之臣,岂肯背主降辽?只要取汝霸州,特地乘此机会。今已成功,国舅等请回本国,切勿忧疑,俺无杀害之心。但是汝等部下之人,并各家老小,俱各还本国。霸州城子,已属天朝,汝等勿得再来争执。今後刀兵到处,无有再容。”宋江号令已了,将城中应有番官,尽数驱遣起身,随从定安国舅,都回幽州。宋江一面出榜安民,令副先锋卢俊义将引一半军马,回守蓟州,宋江等一半军将,守住霸州。差人奉军帖,飞报赵枢密,得了霸州。赵安抚听了大喜,一面写表申奏朝廷。 且说安定国舅,与同三个侍郎,带领众人,归到燕京,来见狼主,备细奏说宋江诈降一事,因此被那伙蛮子,占了霸州。辽主听了大怒,喝骂欧阳侍郎:“都是你这奴婢佞臣,往来搬,折了俺的霸州紧要的城池,教俺燕京如何保守?快与我拿去斩了!”班部中转出兀颜统军,启奏道:“狼主勿忧,量这厮何须国主费力。奴婢自有个道理,且免斩欧阳侍郎。若是宋江知得,反被他耻笑。”辽主准奏,赦了欧阳侍郎。 兀颜统军奏道:“奴婢引起部下二十八宿将军,十一曜大将,前去布下阵势,把这些蛮子,一鼓儿平收!……”说言未绝,班部中却转出贺统军前来奏道:“狼主不用忧心,奴婢自有个见识。常这道:“杀鸡焉用牛刀。”那里消得正统军自去,只贺某聊施小计,教这一伙蛮子,死无葬身之地!”狼主听了,大喜道:“俺的爱卿,愿闻你的妙策。”贺统军启口摇舌,说这妙计,有分教,卢俊义来到一个去处,马无料草,人绝口粮。直教三军骁勇齐消魄,一代英雄也皱眉。毕竟贺统军道出甚计来,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六回 宋公明大战独鹿山 卢俊义兵陷青石峪】

话说贺统军,姓贺名重宝,是辽国中兀颜统军部下副统军之职。身长一丈,力敌万人,善行妖法,使一口三尖两刃刀。见今守住幽州,就行提督诸路军马。当时贺重宝奏狼主道:“奴婢这幽州地面,有个去处,唤做青石峪,只一条路入去,四面尽是高山,并无活路。臣拨十数骑人马,引这伙蛮子,直入里面,却调军马外面围住。教这厮前无出路,後无退步,必然饿死。”兀颜统军道:“怎生便得这厮们来?”贺统军道:“他打了俺三个大郡,气满志骄,必然想著幽州。俺这里分兵去诱引他,他必然乘势来赶,引入陷坑山内,走那里去?”兀颜统军道:“你的计策,怕不济事,必还用俺大兵扑杀。且看你去如何?” 当下贺统军辞了国主,带了盔甲刀马,引了一行步从兵卒,回到幽州城内。将军马点起,分作三队:一队守住幽州,二队望霸州,蓟州进发。传令已了,便驱遣两队军马出城。差两个兄弟前去领兵:大兄弟贺拆去打霸州,小兄弟贺云去打蓟州,都不要赢他,只佯输诈败,引入幽州境界,自有计策。 却说宋江等守住霸州,有人来报:“辽兵侵犯蓟州,恐有失,望调军兵救护。”宋江道:“既然来打,必须迎敌,就此机会,去取幽州。”宋江留下些少军马,守定霸州,其余大队军兵,拔寨都起。引军前去蓟州,会合卢俊义军马,约日进兵。 且说番将贺拆引兵霸州来,宋江正调军马出来,却好半路里接著。不曾战得三合,贺拆引军败走,宋江不去追赶。却说贺云去打蓟州,正迎呼延灼,不战自退。 宋江会合卢俊义一同上帐,商议攻取幽州之策。吴用,朱武便道:“幽州分兵两路而来,此必是诱引之计,且未可行。”卢俊义道:“军师错矣!那厮连输了数次,如何是诱敌之计?当取不敢,过後难取,不就这里去取幽州,便待何时?”宋江道:“这厮势穷力尽,有何良策可施?正好乘此机会。”遂不从吴用,朱武之言,引兵往幽州便进。将两处军马,分作大小三路起行。只见前军报来说:“辽兵在前拦住。”宋江到军前看时,山坡後转出一彪军旗来。宋江便教前军摆开人马,只见那番军番将,分作四路,向山坡前摆开。宋江,卢俊义与众将看时,如黑云涌出千百万人马相似,簇拥著一员番官,横著三尖两刃刀,立马阵前。那番官怎生打扮,但见: 头戴明霜镔铁盔,身披耀日连环甲,足穿抹绿云根靴,腰系龟背狻猊带。衬著锦绣绯红袍,执著铁杆狼牙棒。手持三尖两刃八环刀,坐下四蹄双翼千里马。 前面行军上,写得分明:“大辽副统军贺重宝。”跃马横刀,出於阵前。宋江看了道:“辽国统军,必是上将,谁敢出马?”说犹未了,“大刀”关胜,舞起青龙偃月刀,纵坐下赤兔马,飞出阵来,也不打话,便与贺统军相拚。到三十余合,贺统军气力不如,拨过刀,望本阵便走。关胜骤马追赶,贺统军引了败兵,奔转山坡。宋江便调军马追赶。约有四五十里,听的四下里战鼓齐起。宋江急叫回军时,山坡左边,早撞过一彪番军拦路。宋江急分兵迎敌时,右手下又早撞出一支辽兵。前面贺统军勒兵回来夹攻。宋江兵马,四下救应不迭,被番兵撞做两段。 却说卢俊义引兵在後面厮杀时,不见了前面军马,急寻门路,要杀回来,只见胁窝里又撞出番军来厮拚。辽兵喊杀连天,四下里撞击,左右被番军围住在垓心。卢俊义调拨众将,左右冲突,前後卷杀,寻路出去,众将扬威耀武,抖擞精神,正奔四下里厮杀,忽见阴云闭合,黑雾遮天,白画如夜,不分东西南北。卢俊义心慌,急引一支军马,死命杀出昏黑中。听得前面鸾铃声响,纵马引兵杀过去。至一山口,只听得里面人语马嘶,领军赶将入去,只见狂风大作,走石飞沙,对面不见。卢俊义杀到里面,约莫二更前後,方才风静云开,复见一天星斗。众人打一看时,四面尽是高山,左右是悬崖峭壁,只见高山峻岭,无路可登。随行人马,只见徐宁,索超,韩滔,彭?,陈达,杨春,周通,李忠,邹渊,邹润,杨林,白胜,大小十二个头领,有五千军马。星光之下,待寻归路,四下高山围匝,不能得出。卢俊义道:“军士厮杀了一日,神思困倦,且就这里权歇一宵,暂停战马,明日却寻归路。” 再说宋江正厮杀间,只见黑云四起,走石飞沙,军士对面,都不相见。随军内却有公孙胜在马上见了,知道此是妖法,急拔宝剑在手,就马上作用,口中念念有词,喝声道:“疾!”把宝剑指点之处,只见阴云四散,狂风顿息,辽军不战自退。宋江驱兵杀透重围,退到一座高山,迎著本部军马。且把粮车头尾相衔,权做寨栅。计点大小头领,於内不见了卢俊义等一十三人,并五千余军马。至天明,宋江便遣呼延灼,林?,秦明,关胜,各带军兵,四下里去寻了一日,不知些消息回覆。宋江便取玄女课,焚香占卜已罢,说道:“大象不妨,只是陷在幽阴之处,急切难得出来。”宋江放心不下,遂遣解珍,解宝扮作猎户,绕山来寻,又差时迁,石勇,段景住,曹正,四下里去打听消息。 且说解珍,解宝披上虎皮袍,丢了钢叉,只望深山里行。看看天色向晚,两个行到山中,四边只一望,不见人烟,都是乱山叠嶂。解珍,解宝又行了几个山头。是夜月色朦胧,远远地望见山畔一点灯光。弟兄两个道:“那里有灯光之处,必是有人家。我两个且寻去讨些饭吃。”望著灯光处,拽开脚步奔将来。未得一里多路,来到一个去处,傍著树林坡,有作三数间草屋,屋下破壁里,闪出灯光来。解珍,解宝推开扇门,灯光之下,见是个婆婆,年纪六旬之上。弟兄两个,放下钢叉,纳头便拜。那婆婆道:“我只道是俺孩儿来家,不想却是客人到此。客人休拜!你是那里猎户?怎生到此?”解珍道:“小人原是山东人氏,旧日是猎户人家。因来此间做些买卖,不想正撞著军马热闹,连连厮杀,以此消折了本钱,无甚生理。弟兄两个,只得来山中寻讨些野味养口。谁想不识路径,迷踪失迹,来到这里,投宅上暂宿一宵。望老奶奶收留则个!” 那婆婆道:“自古云:“谁人顶著房子走哩?”我家两个孩儿,也是猎户,敢如今便回来也!客人少坐,我安排些晚饭,与你两个吃。”解珍,解宝谢道:“多感老奶奶!”那婆婆入里面去了。弟兄两个,却坐在门前。不多时,只见门外两个人,扛著一个獐子入来,口里叫道:“娘,你在那里?”只见那婆婆出来道:“孩儿,你们回了。且放下獐子,与这两位客人厮见。”解珍,解宝慌忙下拜。那两个答礼已罢,便问:“客人何处?因甚到此?”解珍,解宝便把却才的话再说一遍。那两个道:“俺祖居在此。俺是刘二,兄弟刘三。父是刘一,不幸死了,只有母亲。专靠打猎营生,在此三二十年了。此间路径甚杂,俺们尚有不认的去处。你两个是山东人氏,如何到此间讨得衣饭吃?你休瞒我,你二位敢不是打猎户麽?”解珍,解宝道:“既到这里,如何藏得?实诉与兄长。”有诗为证: 峰峦重垒绕周遭,兵陷垓心不可逃。 二解欲知貔虎路,故将踪迹混渔樵。 当时解珍,解宝跪在地下说道:“小人们果是山东猎户。弟兄两个,唤做解珍,解宝,在梁山泊跟随宋公明哥哥许多时落草。今来受了招安,随著哥哥,来破辽国。前日正与贺统军大战,被他冲散,一支军马,不知陷在那里。特差小人弟兄两个来打探消息。”那两个弟兄笑道:“二位既是好汉,且请起,俺指与你路头。你两个且少坐,俺煮一腿獐子肉,暖杯社酒,安排请你二位。”没一个更次,煮的肉来。刘二,刘三,管待解珍,解宝。饮酒之间,动问道:“俺们久闻你梁山泊宋公明替天行道,不损良民,直传闻到俺辽国。”解珍,解宝便答道:“俺哥哥以忠义为主,誓不扰害善良,单杀滥官酷吏,倚强凌弱之人。”那两个道:“俺们只听得说,原来果然如此!”尽皆欢喜,便有相爱不舍之情。 解珍,解宝道:“我那支军马,有十数个头领,三五千兵卒,正不知下落何处。我想也得好一片地来排陷他。”那两个道:“你不知俺这北边地理。只此间是幽州管下,有个去处,唤做青石峪,只有一条路入去,四面尽是悬崖峻壑的高山。若是填塞了那条入去的路,再也出不来。多定只是陷在那里了。此间别无这般宽阔去处。如今你那宋先锋屯军之处,唤做独鹿山。这山前平坦地面,可以厮杀;若山顶上望时,都见四边来的军马。你若要救那支军马,舍命打开青石峪,方才可以救出。那青石峪口,必然多有军马,截断这条路口。此白柏树极多,惟有青石峪口两株大柏树,最大得好,形如伞盖,四面尽皆望见。那大树边正是峪口。更提防一件,贺统军会行妖法,教宋先锋破他这一件要紧。” 解珍,解宝得了这言语,拜谢了刘家兄弟两个,连夜回寨来。宋江见了问道:“你两个打听得些分晓麽?”解珍,解宝却把刘家弟兄的言语,备细说了一遍。宋江失惊,便请军师吴用商议。正说之间,只见小校报道:“段景住,石勇引将白胜来了。”宋江道:“白胜是与卢先锋一同失陷,他此来必是有异。”随即唤来帐下问时,段景住先说:“我和石勇正在高山涧边观望,只见山顶上一个大毡包滚将下来。我两个看时,看看滚到山脚下,却是一团毡衫,里面四围裹定,上用绳索紧拴。直到树边看时,里面却是白胜。” 白胜便道:“卢头领与小弟等十三人,正厮杀间,只见天昏地暗,日色无光,不辨东南西北。只听得人语马嘶之声,卢头领便教只顾杀将入去。谁想深入重地,那里尽是四面高山,无计可出,又无粮草接济,一行人马,实是艰难。卢头领差小弟从山顶上滚将下来,寻路报信。不想正撞著石勇,段景住二人,望哥哥早发救兵前去接应,迟则诸将必然死了。” 宋江听罢,连夜点起军马,令解珍,解宝为头引路,望这大柏树,便是峪口。传令教马步军兵,拚力杀去,务要杀开峪口。人马行到天明,远远的望见山前两株大柏树,果然形如伞盖。当下解珍,解宝引著军马,杀到山前。峪口贺统军,便将军马摆开,两个兄弟争先出战。宋江军将要抢峪口,一齐向前。“豹子头”林?飞马先到,正迎著贺拆,交马只两合,从肚皮上一枪搠著,把那贺拆搠於马下。步军头领,见马军先到赢了,一发都奔将入去。“黑旋风”李逵,手抡双斧,一迷里砍杀辽兵,背後便是“混世魔王”樊瑞,“丧门神”鲍旭,引著牌手项充,李衮,并众多蛮牌,直杀入辽兵队里。李逵正迎著贺云,抢到马下,一斧砍断马脚,当时倒了,贺云落马。李逵双斧如飞,连人带马,只顾乱剁。辽兵正拥将来,却被樊瑞,鲍旭两下众牌手撞著。 贺统军见折了两个兄弟,便口中念念有词,作起妖法,不知道些甚麽,只见狂风大起,就地生云,黑暗暗罩住山头,昏惨惨迷合谷口。正作用间,宋军中转过公孙胜来,在马上出宝剑在手,口中念不过数句,大喝一声道:“疾!”只见四面狂风,扫退浮云,现出明朗朗一轮红日。马步三军众将向前,舍命拚杀辽兵。贺统军见作法不灵,敌军冲突得紧,自舞刀拍马杀过阵来。只见两军一齐混战,宋兵杀得辽兵东西逃窜。 马军追赶辽兵,步军便去扒开峪口。原来被这辽兵重重叠叠将大块青石,填塞住这条出路。步军扒开峪口,杀进青石峪内。卢俊义见了宋江军马,皆称惭愧。宋江传令,教且休赶辽兵,收军回独鹿山,将息被困人马。卢俊义见了宋江,放声大哭道:“若不得仁兄垂救,几丧了兄弟性命!”宋江,卢俊义同吴用,公孙胜,并马回寨,将息三军,解甲暂歇。 次日,军师吴学究说道:“可乘此机会,就好取幽州。若得了幽州,辽国之亡,唾手可待。”宋江便叫卢俊义等一十三人军马,且回蓟州权歇,宋江自领大小诸将军卒人等,离了独鹿山,前来攻打幽州。 贺统军正退回在城中,为折了两个兄弟,心中好生纳闷。又听得探马报道:“宋江军马来打幽州。”番军越慌。众辽兵上城观望,见东北下一簇红旗,西北下一簇青旗,两彪军马奔幽州来,即报与贺统军。贺统军听得大惊,亲自上城来看时,认得是辽国来的旗号,心中大喜。来的红旗军马,尽写银字,这支军乃是大辽国驸马太真胥庆,只有五千余人。这一支青旗军马,旗上都是金字,尽插雉尾,乃是李金吾大将。原来那个番官,正受黄门侍郎左执金吾上将军,姓李名集,呼为李金吾,乃李陵之後荫,袭金吾之爵。见在雄州屯扎,部下有一万来军马。侵犯大宋边界,正是此辈。听得辽主折了城子,因此调兵前来助战。贺统军见了,使人去报两路军马,且休入城,教去山背後埋伏暂歇,待我军马出城,一面等宋江兵来,左右掩杀。贺统军传报已了,遂引军兵出幽州迎敌。 宋江诸将已近幽州,吴用便道:“若是他闭门不出,便无准备;若是他引兵出城迎敌,必有埋伏。我军可先分兵作三路而进:一路直往幽州进发,迎敌来军;两路如羽翼相似,左右护持。若有埋伏军起,便教这两路军去迎敌。”宋江便拨调关胜带宣赞,郝思文领兵在左,再调呼延灼带单廷,魏定国领兵在右,各领一万余人,从山後小路,慢慢而行。宋江等引大军前来,迳往幽州进发。 却说贺统军引兵前来,正迎著宋江军马。两军相对,林?出马,与贺统军交战。战不到五合,贺统军回马便走。宋江军马追赶,贺统军分兵两路,不入幽州,弃城而走。吴用在马上便叫:“休赶!”说犹未了,左边撞出太真驸马来,已有关胜却好迎住;右边撞出李金吾来,又有呼延灼却好迎住。正来三路军马,逼住大战,杀得尸横遍野,流血成河。 贺统军情知辽兵不胜,欲回幽州时,撞过二将,接住便杀,乃是花荣,秦明,死战定。贺统军欲退回西门城边,又撞见:“双枪将”董平,又杀了一阵。转过南门,撞见朱仝,接著又杀一阵。贺统军不敢入城,撞条大路,望北而走。不提防前面撞著“镇三山”黄信,舞起大刀,直取贺统军。贺统军心慌,措手不及,被黄信一刀,正砍在马头上。贺统军弃马而走,不想胁窝里又撞出杨雄,石秀两步军头领,齐上把贺统军捻翻在肚皮下。宋万挺枪又赶将来。众人只怕争功,坏了义气,就把贺统军乱枪戳死。那队辽兵,已自先散,各自逃生。太真驸马,见统军队里,倒了帅字旗,军校漫散,情知不济,便引了这彪红旗军,从山背後走了。李金吾正战之间,不见了这红旗军,料道不济事,也引了这彪青旗军,望山後退去。 宋江见这三路军兵,尽皆退了,大驱人马,奔来夺取幽州。不动声色,一鼓而收。来到幽州城内,扎驻三军,便出榜安抚百姓。随即差人急往檀州报捷,请赵枢密移兵蓟州守把,就取这支水军头领,并船只,前来幽州听调,却教副先锋卢俊义分守霸州。前後共得了四个大郡。赵安抚见了来又大喜。一面申奏朝廷,一面行移蓟霸二州,知会再差水军头领,收拾进发,准备水陆并进。 且说辽主升殿,会集文武番官。左丞相幽西孛瑾,右丞相太师褚坚,统军大将等众,当廷商议:“即自宋江侵夺边界,占了俺四座大郡,早晚必来侵犯皇城,燕京难保。贺统军弟兄三个已亡,汝等文武群臣,当国家多事之秋,如何处置?”有都统军兀颜光奏道:“狼主必忧!前者奴婢累次只要自去领兵,往往被人阻挡,以致养成贼势,成此大祸。伏乞亲降圣旨,任臣选调军马,会合诸处军,克日兴师,务要擒获宋江等众,恢复原夺城池。”狼主准奏,遂赐出明珠虎牌,金印旨旨,黄钺白旄,朱皂盖,尽付与兀颜统军。“不问金枝玉叶,皇亲国戚,不拣是何军马,并听爱卿调遣。速便起兵,前征进!”兀颜统军领了圣旨兵符,便下教场,会集诸多番将,传下将令,调遣诸处军马,前来策应。却才传令已罢,有统军长子兀颜延寿,直至演武亭上禀道:“父亲一面整点大军,孩儿先带数员猛将,会集太真驸马,李金吾将军二处军马,先到幽州,杀败这蛮子们八分。待父亲来时,瓮中捉鳖,一鼓扫清宋兵。不知父亲钧意如何?”兀颜统军道:“吾儿言见得是。与汝突骑五千,精兵二万,就做先锋,即便会同太真驸马,李金吾,刻下便行。如有捷音,火速飞报。”小将军欣然领了号令,整点三军,迳奔幽州来。正是万马奔驰天地怕,千军踊跃鬼神悉。毕竟兀颜小将军怎生搦战,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七回 宋公明大战幽州 呼延灼力擒番将】

话说当时兀颜延寿将引二万余军马,会合了太真驸马,李金吾二将,共领三万五千番军,整顿枪刀弓箭,一应器械完备,摆布起身。早有探子来幽州城里,报知宋江。宋江便请军师吴用商议:“辽兵累败,今次必选精兵猛将,前来厮杀,当以何策应之?”吴用道:“先调兵出城,布下阵势。待辽兵来,慢慢地挑战。他若无能,自然退去。”宋江随即调遣军马出城,离城十里,地名方山,地势平坦,靠山傍水,排下“九官八卦阵”势。 等候间,只见辽兵分做三队而来。兀颜小将军兵马是皂旗,太真驸马是红旗,李金吾军是青旗:三军齐到。见宋江摆成阵势,那兀颜延寿在父亲手下,曾习得阵法,探知玄妙,便令青红旗二军,分在左右,扎下营寨,自去中军,竖起云梯,看了宋兵果是“九宫八卦阵”势,下云梯来,冷笑不止。左右副将问道:“将军何故冷笑?”兀颜延寿道:“量他这个“九宫八卦阵”,谁不省得?他将此等阵势,瞒人不过。俺却惊他则个!”令众军擂三通画鼓,竖起将台。就台上用两把号旗招展,左右列成阵势已了,下将台来。上马,令首将哨开阵势,亲到阵前,与宋江打话。那小将军怎生结束,但见: 戴一顶三叉如意紫金冠,穿一件蜀锦团花白银铠。足穿四缝鹰嘴抹绿靴,腰系双环龙角黄带。蚪螭吞旗打将鞭,霜雪裁锋杀人剑。左悬金画宝雕弓,右插银嵌狼牙箭。使一枝画杆方天戟,骑一匹铁脚枣骝马。 兀颜延寿勒马直到阵前,高声叫道:“你摆“九宫八卦阵”,待要瞒谁?你却识得俺的阵麽?”宋江听的番将要阵法,叫军中竖起云梯。宋江,吴用,朱武上云梯观望了辽兵阵势,三队相连,左右相顾。朱武早已认得,对宋江道:“此“太乙三才阵”也。”宋江留下吴用同朱武在将台上,自下云梯来,上马出到阵前,挺鞭直指辽将,喝道:“量你这“太乙三才阵”,何足为奇!”兀颜小将军道:“你识吾阵,看俺变法,教汝不识。”勒马入中军,再上将台,把号旗招展,变成阵势。吴用,朱武在将台上看了,此乃变作“河洛四象阵。”使人下云梯来,回覆宋江知了。兀颜小将军再出阵门,横戟问道:“还识俺阵否?”宋江答道:“此乃变出“河洛四象阵。””那兀颜小将摇著头冷笑,再入阵中,上将台,把号旗左招右展,又变成阵势。吴用,朱武在将台上看了。朱武道:“此乃变作“循环八卦阵”。”再使人报与宋江知道。那小将军再出阵前,高声问道:“还能识吾阵否?”宋江笑道:“料只是变出“循环八卦阵”,不足为奇!” 小将军听了,心中自忖道:“俺这几个阵势,都是秘传来的,不期都被此人识破。宋兵之中,必有人物!”兀颜小将军再入阵中,下马上将台,将号旗招展,左右盘旋,变成个阵势:四边都无门路,内藏八八六十四队兵马。朱武再上云梯看了,对吴用说道:“此乃是武侯“八阵图”,藏了首尾,人皆不晓。”便著人请宋公明到阵中,上将台,看这阵法。“休欺负他!辽兵这等阵图,皆得传授。此四阵皆从一派传流下来,并无走移。先是“太乙三才”,生出“河洛四象”,“四象”生出“循环八卦”,“八卦”生出八八六十四卦,已变为“八阵图”:此是循环无比,绝高的阵法。”宋江下将台,上战马,直到阵前。小将军搠戟在手,勒马阵前,高声大叫:“能识俺阵否?”宋江喝道:“汝小将年幼学浅,如井底之蛙,只知此等阵法,以为绝高。量这藏头八阵图法瞒谁?瞒吾大宋,小儿也瞒不过!”兀颜小将军道:“你虽识俺阵法,你且排一个奇异的阵势,瞒俺则个!”宋江喝道:“只俺这“九宫八卦阵”势,虽是浅薄,你敢打麽?”小将军大笑道:“量此等小阵,有何难哉!你军中休放冷箭,看咱打你这个小阵!” 且说兀颜小将军便传将令,教太真驸马,李金吾,各拨一千军,待俺打透阵势,便来策应。传令已罢,众军擂鼓。宋兵已传下将令,教军中整挡三通战鼓,门旗两开,放打阵的小将入来。那兀颜延寿带本部下二十来员牙将,一千披甲马军,用手弄,当日属火,不从正南离位上来,带了军马,转过右边,从西方兑位上,荡开白旗,杀入阵内,後面的被弓箭手射住,止有一半军马入的去,其余都回本阵。 却说小将军走到阵里,便奔中军,只见中间白荡荡如银墙铁壁,团团围住小将军。那兀颜延寿见了,惊的面如土色,心中暗想,阵里那得这等城子。便教四边且打通旧路,要杀出阵来。众军回头看时,白茫茫如银海相似,满地只听的水响,不见路径。小将军甚慌,引军杀投南门来,只见千团火块,万缕红霞,就地面滚,并不见不个军马。小将军那里敢出南门,刺斜里杀投东门来,只见带叶树木,连枝山柴,交横塞满地下,两边都是鹿角,无路可进。却转过北门来,又见黑气遮天,乌云蔽日,伸手不见掌,如黑暗地狱相似。 那兀颜小将军在阵内,四门无路可出,心中疑道:“此必是宋江行持妖法。休问怎生,只就这里死撞出去。”众军得令,齐声呐喊,杀将出去。旁边撞出一员大将,高声喝道:“孺子小将,走那里去!”兀颜小将军欲待来战,措手不及,脑门上早飞下一鞭来。那小将军眼明手快,便把方天戟来拦住。只听得双鞭齐下,早把戟杆折做两段。急待挣扎,被那将军扑入怀内,轻舒猿臂,款扭狼腰,把这兀颜小将军活捉过去,拦住後军,都喝下马来。众军黑天摸地,不辨东西,只得下马受降。拿住小将军的,不是别人,正是虎军大将“双鞭”呼延灼。当时公孙胜在中军作法,见报捉了小将军,便收了法术,阵中仍复如旧,青天白日。 且说太真驸马并李金吾将军,各引兵一千,只等阵中消息,便要来策应;却不想不见些动静,不敢杀过来。宋江出到阵前,高声喝道:“你那两军不降,更待何时?兀颜小将已被吾生擒在此!”喝令群刀手簇出阵前。李金吾见了,一骑马,一条枪,直赶过来,要救兀颜延寿。却有“霹雳火”秦明正当前部,飞起狼牙棍,直取李金吾。二马相交,军器并举,两军齐声呐喊。李金吾先自心中慌了,手段缓急差迟,被奏明当头一棍,连盔透顶,打的粉碎。李金吾颠下马来。太真驸马见李金吾输了,引军便回。宋江催兵掩杀,辽兵大败奔走。夺得战马三千余匹,旗剑戟,弃满川谷。宋江引兵迳望燕京进发,直欲长驱席卷,以复王封。 却说辽兵败残人马,逃回辽国,见了兀颜统军,禀说小将军去打宋兵阵势,被他活捉去了;其余牙将,尽皆归降;李金吾亦被他那里一棍打死;太真驸马逃得性命,不知去向。兀颜统军听了大惊,便道:“吾儿自小习学阵法,颇知玄妙。宋江那厮,把甚阵势,捉了吾儿?”左右道:“只是个“九宫八卦阵”势,又无甚希奇。俺这小将军,布了四个阵势,都被那蛮子识破了。临了,对俺小将军说道:“你识我九宫八卦阵,你敢来打麽?”俺小将军便领了千百骑马军,从西门打将入去,被他强弓硬弩射住,只有一半人马,能勾入去,不知怎生被他生擒活捉了。” 兀颜统军道:“量这个“九宫八卦阵”,有甚难打,必是被他变了阵势。”众军道:“俺们在将台上,望见他阵中,队伍不动,旗帜不改,只见上面一派黑云,罩定阵中。”兀颜统军道:“恁的必是妖术。吾不起军,这厮也来。若不取胜,吾当自刎!谁敢与吾作前部先锋,引兵前去?俺驱大队,随後便来。”帐前转过二将齐出,“某等两个,愿为前部。”一个是番官琼妖纳延,一个是燕京骁将,姓寇,双名镇远,兀颜统军大喜,便道:“你两个小心在意,与吾引一万军兵,作前部先锋,逢山开路,遇水叠桥。吾引大军,随後便到。” 且不说琼寇二将起身,作先锋开路,却说兀颜统军,随即整点本部下十一曜大将,二十八宿将军,尽数出征。先说那十一曜大将: “太阳星”御弟大王耶律得重,引兵五千。 “太阴星”天寿公主答里孛,引女兵五千。 “罗□星”皇侄耶律得荣,引兵三千。 “计都星”皇侄耶律得华,引兵三千。 “紫?星”皇侄耶律得忠,引兵三千。 “月孛星”皇侄耶律得信,引兵三千。 “东方青帝水星”大将只儿拂郎,引兵三千。 “西方太白金星”大将乌利可安,引兵三千。 “南方荧惑火星”大将洞仙文荣,引兵三千。 “北方玄武水星”大将曲利出清,引兵三千。 “中央镇星土星”上将都统军兀颜光,总领各飞兵马首将五千,镇守中坛。 兀颜统军再点部下那二十八宿将军: “角木蛟”孙忠“亢金龙”张起 “氐土貉”刘仁“房日兔”谢武 “心月狐”裴直“尾火虎”顾永兴 “箕水豹”贾茂“斗水獬”萧大观 “牛金牛”薛雄“女土蝠”俞得成 “虚日鼠”徐威“危月燕”李益 “室火”祖兴“璧水□”成珠那海 “奎木狼”郭永昌“娄金狗”阿哩义 “胃土雉”高彪“昂日鸡”顺受高 “毕月乌”国永泰“觜火猴”潘异 “参水猿”周豹“井水犴”童里合 “鬼金羊”王景“柳土獐”雷春 “星日马”卡君保“张月鹿”李复 “翼火蛇”狄圣“轸水蚓”班古儿 那兀颜光整点就十一曜大将,二十八宿将军,引起大队军马精兵二十余万,倾国而起,奉请狼主御驾亲征,有古风一篇为证: 羊角风旋天地黑,黄沙漠漠云阴涩。契丹兵动山岳摧,万里乾坤皆失色。狂嘶骏马坐胡儿,跃溪超岭流星驰。搀枪发光天狗吠,迷离毒雾奔群魑。宝雕弓挽乌龙脊,雪刃霜刀映寒日。万片霞光锦带旗,千池荷叶青毡笠。胡笳齐和天山歌,鼓声震起白骆驼。番王左右持绣斧,统军前後挥金戈。绣斧金戈势相亚,打围一路无禾稼。海青放起鸿鹄愁,豹子鸣时神鬼怕。幽州城下如沸波,连营列骑精兵多。罡星天遣除妖□,纷纷宿曜如予何。 且不说兀颜统军兴起大队之师,卷地而来。再说先锋琼寇二将,引一万人马,先来进兵。早有细作报与宋江,这场厮杀不小。宋江听了大惊,传下将令,一面教取卢俊义部下尽数军马,一面又取檀州,蓟州旧有人员,都来听调。就请赵枢密前来监战。再要水军头目,将带水手人员,尽数登岸,都到霸州取齐,陆路进发。 水军头领护持赵枢密在後而来,应有军马,尽在幽州。宋江等接见赵枢密,参拜已罢,赵枢密道:“将军如此劳神,国之柱石,名传万载。下官回朝,於天子前必当重保。”宋江答道:“无能小将,不足挂齿。上托天子洪福,下赖元帅虎威,偶成小功,非人能也!今有探细人报来就里,闻知辽国兀颜统军,起二十万军马,倾国而来。兴亡胜败,决此一战。持请枢相另立营寨,於十五里外屯扎,看宋江施犬马之劳,与众弟兄并力向前,决此一战。”赵枢密道:“将军善觑方便。” 宋江遂辞了赵枢密,与同卢俊义引起大兵,转过幽州地面所属永清县界,把军马屯扎,下了营寨;聚集诸将头领,上帐同坐,商议军情大事。宋江道:“今次兀颜统军亲引辽兵,倾国而来,决非小可!死生胜负,在此一战!汝等众兄弟,皆宜努力向前,勿生退悔。但得微功,上达朝廷,天子恩赏,必当共享。”众皆起身,都道:“兄长之命,谁敢不依!”正商议间,小校报来,有辽国使人下战书来。宋江教唤至帐下,将书呈上。宋江拆书看了,乃是辽国兀颜统军帐前先锋使琼寇二将军,统前部兵马,相期来日决战。宋江就批书尾,回示来日决战,叫与来使酒食,放回本寨。 此时秋尽冬来,军披重铠,马挂皮甲,尽皆得时。次日,五更造饭,平明拔寨,尽数起行。不到四五里,宋兵果与辽兵相迎。遥望旗影里,闪出两员先锋旗号来。战鼓喧天,门旗开处,那个琼先锋当先出马。怎生打扮,但见: 头戴鱼尾卷云镔铁冠;披挂龙鳞傲霜嵌缝铠;身穿石榴红锦绣罗袍;腰系荔枝七宝黄金带;足穿抹绿鹰嘴金线战靴;腰悬链银竹节熟钢鞭。左挂硬弓,右悬长箭。马跨越岭巴山兽,枪把翻江搅海龙。 当下那个琼妖纳延,横枪跃马,立在阵前。宋江在门旗下看了琼先锋如此英雄,便问:“谁与此将交战?”当下“九纹龙”史进提刀跃马,出来与琼将军挑战。战马相交,军器并举。二将战到三十二合,史进一刀却砍个空,吃了一惊,拨回马望本阵便走。琼先锋纵马赶来。宋兵阵上“小李广”花荣正在宋江背後,见输了史进,便拈起弓,搭上箭,把马挨出阵前,觑得来马较近,飕的只一箭,正中琼先锋面门,翻身落马。史进听得背後坠马,霍地回身,复上一刀,结果了琼妖纳延。 那寇先锋望见砍了琼先锋,怒从心起,跃马提枪,直出阵前,高声大骂:“贼将怎敢暗算吾兄!”当有“病尉迟”孙立飞马直出,迳来奔寇镇远。军中战鼓喧天,耳畔喊声不绝。那孙立的金枪,神出鬼没。寇先锋战不过二十余合,勒回马便走;不敢回阵,恐怕撞动了阵脚,绕阵东北而走。孙立正要建功,那里肯放,纵马赶去。寇先锋去得远了,孙立在马上带住枪,左手拈弓,右手取箭,搭上箭,拽满弓,觑看寇先锋後心较亲,只一箭,那寇将军听的弓弦响,把身一倒,那枝箭却好射到,顺手只一绰,绰了那枝箭。孙立见了,暗暗地喝采。寇先锋冷笑道:“这厮卖弄弓箭!”便把那枝箭咬在口里,自把枪带在了事环上,急把左手取出硬弓,右手就取那枝箭,搭上弦,扭过身来,望孙立前心窝里一箭射来。孙立早已偷眼见了,在马上左来右去。那枝箭到胸前,把身望後便倒,那枝箭从身上飞过去了。这马收勒不住,只顾跑来。 寇先锋把弓穿在臂上扭回身,且看孙立倒在马上。寇先锋想道:“必是中了!”原来孙立两腿有力,夹住宝铠,倒在马上,故作如此,却不坠下马来。寇先锋勒转马,要来捉孙立。两个马头,却好相迎著,隔不的丈尺来去,孙立却跳将起来,大喝一声。寇先锋吃了一惊,便回道:“你只躲得我箭,须躲不得我枪。”望孙立胸前,尽力一枪搠来,孙立挺起胸脯,受他一枪。枪尖到甲,略侧一侧,那枪从肋窝里放将过去。那寇将军却扑入怀里来。孙立就手提起腕上虎眼钢鞭,向那寇先锋脑袋上飞将下来,削去了半个天灵骨。那寇将军做了半世番官,死於孙立之手,尸骸落於马前。孙立提枪回来阵前。宋江大纵三军,掩过对阵来。辽兵无主,东西乱窜,各自逃生。 宋江正赶之间,听的前面连珠炮响,宋江便教水军头领,先引一枝军卒人马,把住水口。差花荣,秦明,吕方,郭盛骑马上山顶望时,只见垓垓攘攘,番军人马,盖地而来。正是鸣□如雷奔卢骑,扬尘若雾涌胡兵。毕竟来的番军是何处人马,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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