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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川文集

明·归有光 · 明
《震川文集》为归有光古文集,文风自然浑朴、善写家常琐事,《项脊轩志》情韵深远,为明代唐宋派之代表。
◆ 全本 · 共 17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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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重刻震川先生全集序 归震川先生全集序 重刻震川先生全集序 新刊震川先生文集序 【凡例五则】 【卷之一 经解】 易图论上 易图论下 易图论后 大衍解 洪范传 尚书叙录 考定武成 孝经叙录 荀子叙录 【卷之二 序】 项思尧文集序 玉岩光生文集序 山斋先生文集序 雍里先生文集序 五岳山人前集序 戴楚望集序 戴楚望后诗集序 沈次谷先生诗序 草庭诗序 经序录序 史论序 卓行录序 汊口志序 正俗编序 平和李氏家规序 华亭蔡氏新谱序 龙游翁氏宗谱序 浙江乡试录后序 太仆寺志序 西王母图序 陟台图咏序 彩衣春燕图序 纶宠延光图序 王梅芳时义序 水利书序 尚书别解序 都水稿序 会文序 羣居课试录序 夏怀竹字说序 【卷之三 论 议 说】 【论】 天子诸侯无冠礼论 公子有宗道论 贞女论 谱例论 水利论 水利后论 【议】 三途并用议 马政议 御倭议 备倭事略 【说】 三江图叙说 淞江下三江图叙说 二石说 张雄字 陈伯生字说 守耕说 东隅说 怀竹说 朱钦甫字说 周时化字说 庄氏二子字说 二子字说 【卷之四 杂文】 书安南事 书郭义官事 书张贞女死事 张贞女狱事 贞妇辨 书里泾张氏妇事 言解 解惑 道难 惧谗三首 瓯喻 性不移说 重交一首赠汝宁太守徐君 【卷之五 题 跋】 跋仲尼七十子像 题洪武京城图志后 跋高丽图经后 跋禹贡论后 题兴都志后 跋唐石台道德经 跋佛顶尊胜陀罗尼经幢 跋大佛顶随永尊胜陀罗尼经幢 跋广平宋文贞公碑 跋帝尧碑 跋商中宗庙碑 题太仆寺志后 读金陀粹编 读王祥传 题金石录后 题隶释后 跋何博士论后 题仕履重光册 题星槎胜览 题瀛涯胜览 题文太史书后 题张幼于裒文太史卷 题弘玄先生赞后 书沈母贞节传后 书冢庐巢燕卷后 跋唐道虔答友人问疾书 跋小学古事 题王氏旧谱后 题立嗣辨后 跋程论后 跋程策后 【卷之六 书】 上徐阁老书 上瞿侍郎书 上万侍郎书 上王都御史书 上高阁老书 上赵阁老书 【卷之七 书】 上宋明府书 上方参政书 答唐虔伯书 与李浩卿书 与嘉定诸友书 与殷徐陆三子书 答俞质甫书 与宣仲济书 答顾伯刚书 与潘子实书 示徐生书 山舍示学者 与陆太常书 与赵子举书 答朱巡抚书 上王中丞书 与曾省吾参政书 与林侍郎书 【卷之八 书】 奉熊分司水利集并论今年水灾事宜书 寄王太守书 遗王都御史书代 论三区赋役水利书 与傅体元书 与王子敬书 论御倭书代 上总制书 与沈养吾书 昆山县倭寇始末书 【卷之九 赠送序】 送吴纯甫先生会试序 送夹江张先生序 送李廉甫北上序 送王汝康会试序 途县大夫杨侯序 送何氏二子序 送宋知县序 送郡太守历下金侯考绩序代 送郡别驾王侯考绩序 送南京虎贲卫经历郑君之任序 送太仓守熊侯之任光州序 赠阳曲王公分守太仓序 送吴郡别驾段侯之京序 送阳曲王公参政陕西序 送童子鸣序 送狄承式青田教谕序 送熊分司之任滇南序 送计博士序 送蒋助教序 【卷之十 赠送序】 送同年李观甫之任江浦序 送同年丁聘之之任平湖序 送同年光子英之任真定序 送同年孟与时之任成都序 送王子敬之任建宁序 送王子敬还吴奉母之建宁序 送张子忠之任南昌序 送陈子达之任元城序 送毛君文高之任元城序 送南驾部吴君考绩北上序 送周给事兴叔北上序 送余先生南还序 送顾太仆致政南还序 送许子云之任分宜序 送陆嗣孙之任武康序 赠俞宜黄序 送福建按察司王知事序 送北城副兵马指挥使周君序 送吴祠部之官留都序 赠石川先生序 赠给事中刘侯北上序代作 赠戚汝积分教大梁序 【卷之十一 赠送序】

送嘉定丞鲁侯序 送周御史序 赠熊兵宪进秩序代 送嘉定县令序 送嘉定县令张侯序 送昆山县令朱侯序 送吴县令张侯序 赠张别驾序 赠太府思翁黄公序 送摄令蒲君还府序 赠司仪杨君序 送顾公节北上序 送国子助教徐先生序 送柴都事之任浙江序 送陈子加序 送王博甫北上序 贺戚总戎平倭序代 司训袁君督学旌奖序 赠医士张云<革奇>序 赠弟子敏授尚医序 赠大慈仁寺左方丈住持宇上人序 赠菩提寺坤上人序 【卷之十二 寿序】 方御史寿序 御史大夫潘公七十寿序 山斋先生六十寿序 淀山周先生六十寿序 默斋文生六十寿序 姚安太守秦君六十寿序 福建按察使杨君七十寿序 通政立斋王先生寿序 同馆诸进士再寿立斋王先生序 少傅陈公六十寿诗序代 顾夫人八十寿序 御史大夫潘公夫人曹氏六十寿序 顾夫人杨氏七十寿序 丘恭人七十寿序 顾孺人六十寿序 夏淑人六十寿序 朱夫人郑氏五十寿序 朱夫人郑氏六十寿序 宋孺人寿序 李太淑人八十寿序 许太孺人寿序 太仓州守孙侯母太夫人寿诗序 朱太夫人六十寿序 李氏荣寿诗序 【卷之十三 寿序】 吏部司务太君寿序 顾南岩先生寿序 同州通判许半斋寿序 龚裕州寿序 徐封君七十寿序 葛封君六十寿序 柳州计先生寿序 宁封君八十寿序 白庵程翁八十寿序 张曾庵七十寿序 晋其大六十寿序 浚甫魏君五十寿序 周秋汀八十寿序 周翁七十寿序 戴素庵先生七十寿序 张翁八十寿序 孙君六十寿序 杨渐斋寿序 六母舅后江周翁寿序 周弦斋寿序 前山丘翁寿序 戚思吶寿序 陆思轩寿序 东庄孙君七十寿序 桐庵陆翁八十寿序 望湖曹翁六十寿序 钱一斋七十寿序 梦云沈先生六十寿序 碧岩戴翁七十寿序 杜翁七十寿序 叔祖存默翁六十寿序 高州太守钦君寿诗序 【卷之十四 寿序】 朱母孙太孺人寿序 顾母陆大孺人七十寿序 张母太安人寿序 冯宜人六十寿序 陆母缪孺人寿序 郑母唐夫人八十寿序 张母王孺人寿序 王黎献母杨氏七十寿序 沈母丘氏七十寿序 王母顾孺人六十寿序 陈丹倪硕人寿序 朱硕人寿序 朱君顾孺人双寿序 徐氏双寿序 周氏双寿序 王氏寿宴序 良士堂寿燕序 狄氏寿燕序 唐令人寿诗序 邵氏寿诗序 【卷之十五 记】 见村楼记 见南阁记 真义堂记 遂初堂记 寿母堂记 卅有堂记 容春堂记 自生堂记 可斋记 耐斋记 双鹤轩记 雪竹轩记 清梦轩记 栎全轩记 悠然亭记 卧石亭记 沧浪亭记 花史馆记 杏花书屋记 题玉女潭记 见苓书舍记 娄曲新居记 宝界山居记 南陔草堂记 莪江精舍记 菊窗记 本庵记 野鹤轩壁记 保圣寺安隐堂记 汝州新造三宫庙记代 【卷之十六 记】 重修阙里庙记 顾原鲁先生祠记 常熟县赵段圩堤记 唐行镇免役夫记 吴郡丞永康徐侯署昆山县惠政记 昆山县新仓兴造记 长兴县令题名记 太仆寺新立题名记代 长兴县城隍神灵应记 张氏女贞节记 吴山图记 光禄署丞孟君浚河记 松云庵杨主簿墓田碑记 张氏女子神异记 【卷之十七 记】 世美堂后记 重修承志堂记 重造承志堂左右夹室记 陶庵记 畏垒亭记 思子亭记 项脊轩志 秦国公石记 梦鼎堂记 顺德府通判厅记 顺德府通判厅右记 震川别号记 家谱记 【卷之十八 墓志铭】 南京车驾司员外郎张君墓志铭 中书舍人李君墓志铭 外舅光禄寺典簿魏公墓志铭 鸿胪寺司宾署丞张君墓志铭 建安尹沈君墓志铭 乐清丞沈君墓志铭 叶县丞苏君墓志铭 抚州府学训导唐君墓志铭 永平张封君墓志铭 昭信校尉崇明沙守御千户所正百户晁君墓志铭 例授昭勇将军成山指挥使李君墓志铭 明故例授苏州卫千户所正千户陈君墓志铭 【卷之十九 墓志铭】 抑斋先生夏君墓志铭 王府君墓志铭 朱隐君墓志铭 冯会东墓志铭 周孺亨墓志铭 曹子见墓志铭 太学生周君墓志铭 太学生叶君墓志铭 沈贞甫墓志铭 陆允清墓志铭 周君墓志铭 李君墓志铭 居君墓志铭 詹仰之墓志铭 朱肖卿墓志铭 归府君墓志铭 【卷之二十 墓志铭】 赵汝渊墓志铭 金君守斋墓志铭 王邦献墓志铭 李惟善墓志铭 张克明墓志铭 陈君厚卿墓志铭 陆子诚墓志铭 王君时举墓志铭 蒋原献墓志铭 潘用中墓志铭 【卷之二十一 墓志铭】 陈处士妻王孺人墓志铭 太学生陈君妻郭孺人墓志铭 顾孺人墓志铭 潘府君室沈孺人墓志铭 周子嘉室唐孺人墓志铭 方母张孺人墓志铭 张孺人墓志铭 沈母张孺人墓志铭 陆孺人墓志铭 张太孺人墓志铭 龚母秦孺人墓志铭 李母陶硕人墓志铭 王母孙孺人墓志铭 朱母顾孺人墓志铭 沈引仁妻周氏墓志铭 唐孺人墓志铭 毛孺人墓志铭 魏孺人墓志铭 叶母墓志铭 【卷之二十二 权厝志 生志 圹志】 中奉大夫江西右布政使致仕雍里顾公权厝志 伯妣徐孺人权厝志 郑君汉卿寿藏铭 南云翁生圹志 姚生圹志 亡儿曾滟羽孙圹志 女如兰圹志 女二二圹志 寒花葬志 【卷之二十三 墓表】 亡友方思曾墓表 从叔父府君坟前石表辞 通政使同右参议张公墓表 封奉政大夫南京兵部事驾司郎中王君墓表 怀庆府推官刘君墓表 敕赠翰林院检讨许府君墓表 贞节妇李氏墓表

【卷之二十四 碑 碣】

【碑】 中宪大夫贵州思州府知府赠中议大夫赞治尹贵州按祭司副使李君墓碑 何氏先茔碑 叶文庄公墓地免租碑 安亭镇揭主簿德政碑 【碣】 玄朗光生墓碣 张季翁墓碣 褚隐君墓碣 赠文林郎邵武府推官吴君墓碣 泗水何隐君墓碣 宣节妇墓碣 王烈妇墓碣 曹节妇碑阴 张通参次室钮孺人墓碣 【卷之二十五 行状】 吴纯甫行状 李南楼行状 通议大夫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公行状 敕封文林郎分宜县知县前同州判官许君行状 封中宪大夫兴化府知府周公行状 魏诚甫行状 先妣事略 请敕命事略 【卷之二十六 传】 归氏二孝子传 张自新传 顾隐君传 元忠张君家传 章永州家传 戴锦衣家传 京兆尹王公传 洧南居士传 周封君传 东园翁家传 何长者传 筠溪翁传 可茶小传 鹿野翁传 【卷之二十七 传】 王烈妇传 韦节妇传 陶节妇传 计烈妇传 沈节妇传 蔡孺人传 俞楫甫妻传 【卷之二十八 谱 世家】 【谱】 夏氏世谱 归氏世谱 归氏世谱后 【世家】 兴安伯世家 记壬午功臣 【卷之二十九 铭 颂 赞】 【铭】 为善居铭 素节堂铭 镇平王府大奉国将军孝门铭 圣井铭 书斋铭 清泉铭 几铭 顺德府几铭 太行石铭 西山石铭 【颂 赞】 松江新建行省颂 巡抚都御史翁公寿颂 魁星赞 叶文庄公像赞并序 弘玄先生自序赞 王氏画赞并序 【卷之三十 祭文 哀诔】 祭方御史文 祭王方伯文 祭王仪部文 祭朱恭靖公文 祭顾方伯文 祭周孺亨文 祭沈养吾仲常文 祭居守斋文 祭唐虔伯文代 祭刘县丞廷运父文 祭张封君文 同年祭陈封君文 祭外舅魏光禄文 祭顾文康公夫人文 祭叶夫人王氏暨世德夫妇文 祭张贞女文 吊何氏妇文并序 祭外姑文 祭妻祖父母文 谒宋文贞公墓文 祭杨忠愍公文 告祭昆山县山神文 告昆山县城隍神文 祭长兴县城隍庙文 祈雨文 谢雨祭城隍神文 再祈雨文 祀厉告城隍神文 御史中丞李公哀词 思质王公诔 招张贞女辞并序 【震川先生别集】 【卷之一 应制论】 士立朝以正直忠厚为本以下诸生课试作 太极在先天范围之内 泰伯至德 忠恕违道不远 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 六言六蔽 圣人之心公天下 史称安隗素行何如 孟子叙道统而不及周公颜子 乞酰 圣人之心无穷 王天下有三重 明君恭己而成功 【卷之二上】 嘉靖庚子科乡试对策五道 隆庆元年浙江程策四道 【卷之二下】 浙省策问对二道 河南策问对二道 【卷之三 制诰 奏疏 策问】

【制诰】 先任太子太保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张治赐谥文毅诰文 谕祭赠资政大夫南京礼部尚书裴爵并配赠夫人杨氏封太夫人郜氏文 谕祭提督福建等处军务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涂泽民文 谕祭山西巡抚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毛鹏文 谕祭原任南京兵部右侍郎刘畿文 封朝鲜国王妃朴氏诰文 【疏】 进香疏 奉慰疏 乞改调疏 乞致仕疏 【策问】 策问二十三道 【卷之四 志】 马政志 马政职官 马政祀祠 马政蠲贷 马政库藏 【卷之五 宋史论赞】 章献刘皇后 郭皇后 慈圣曹皇后 宣仁高皇后 钦圣向皇后 昭慈孟皇后 韦太后 杨皇后 皇后总论 魏悼王 楚荣宪王 赵子崧 不<百心> 诸王总论 公主 范质 王溥 魏仁浦 石守信 侯益 赵赞 王全斌 赵普 卢多逊 张齐贤 【卷之六 纪行】 己未会试杂记 壬戌纪行上 壬戌纪行下 游海题名记 【卷之七 小简】 与沈敬甫 与王子敬 与王子敬 与沈敬甫 与沈敬甫 与王子敬 与王子敬 与沈敬甫 与徐道潜 与王子敬三首 与沈敬甫十八首 与马子问 与王子敬 与徐子检 与陆武康 与沈敬甫九首 与王子敬四首 与沈敬甫七首 与王子敬二首 与沈敬甫二首 与余同麓太史以 再与余太史 与吴刑部梁 与周子和大参 与曾省吾参政 与曹按察 与慎御史 与冯某 与徐子与 与俞仲蔚 与张虚冈 与周兴叔 与陈伯求 与于鲤 与吴刑部维京 与王礼部 与孙百川 与某通判 与徐子言 与冯樵谷 与沈云泉秀才 与朱生大观 与同年陈给事 与王子敬 与周孺允二首 与唐同年 与锺上舍 与龚子良 与傅体元 与王子敬六首 与沈敬甫四首 与陈吉甫 与顾懋俭 与万侍郎 与曹按察 与顾太仆 【卷之八 小简】 与周淀山四首 答周淀山 与王仲山 示庙中诸 与吴三泉 与顾懋俭 与沈敬甫四首 与高经历 与王沙河 与徐南和 与邢州属官 与傅体元二首 与王子敬十首 与徐道潜 与陆五台 与姚画溪徐龙湾 与冯太守 与沈上舍 与管虎泉 与顾懋俭二首 与沈敬甫十八首 与某三首 与王昭明 与张通府 与凌廉使 【卷之九 公移谳词附】 蠲贷呈子 处荒呈子 陶节妇呈子 回湖州府问长兴县土俗 送恤刑会审狱囚文册揭帖 长兴县编审告示 九县告示 乞休申文 又乞休文 太仆寺揭帖 王哲审单 陈大德审单 贺潮审单 【卷之十 古今诗】 游灵谷寺 读史二首 京邸有怀 甫里送妹 金山寺 金陵还家作 和俞质甫夏雨效联句体三十韵 濠梁驿 淮阴侯庙 舟阻沽头闸陆行二十余里到沛县 南旺 沛县 徐州同朱进士登子房山 自徐州至吕梁述水势大略 鲤鱼山 自刘家河将出海口风雨还天妃官二首 自海虞还阻风夜泊明日途中有作 淮上作 宝应县阻风 壬戌南还作 登济城望城武 淮阴舟中晚坐写怀二十四韵 隆庆己巳赴京寓城西报国寺赠宇上人 邢州叙述三首 琼州张子的与余同年俱为县令江南子的自建德改当涂今入觐文改荣县一岁中三易县居京师旅寓相近以诗为别 咏史 奉托俞宜黄访求危太朴集并属蒋萧二同年及长城吴博士 奉酬冯太守行视西山关隘次宋庄见弃田有作 送衰太守之兴都 赠孙太仓 读佛书 书王氏墓碣寄子敬淀山湖上 素庵诗 清梦轩诗次孺允韵 清梦轩诗再次孺允韵 山茶 东房夹竹桃花 火鱼 钟山行二首 郓州行寄友人 谈侍郎歌 黄楼行 二石歌 赵州石桥歌 表兄淀山大参以自在居士墨竹俾予题诗 十八学士歌 题异兽图 甫里天随寺 恨诗二首 寓漕湖钱氏钱本吴越王裔聚族于此地名钱港 驰驿 甲寅十月纪事 乙卯冬留别安亭诸友 姜御史年九十六 郭都统戍刘家河因燕次壁间韵 西苑观刈麦 送上卿顾东白先生致政还乡次张奉常韵 缭丝灯次李西涯杨邃庵二先生韵二首 赏荷次韵 郑家口夜泊次俞宜黄韵因怀昔年计偕诸公 小屯 清明济上 题周冕赠任别驾卷 行卫河中 初发白河 过兴济 李廉甫宪副书斋小酌 自天津来至此已过一月去阙日远怆然有作 隆庆二年朝京师南还与宣平俞宜黄武进陆太学同舟赠绝句一首 又赠陆太学 赠俞公子 送同年查都谏山西行省 送友人读书玄墓山己亥庚子余尝读书于此 檀溪跳涧 宋康王乘龙渡河 文渊阁四景图 题二鱼图 偶成四绝 高邮湖为断缆所击几至失明 光福山 海上纪事十四首 颂任公四首 隆庆元年上幸太学赐六馆诸生宝钞陆启明与赐见分数楮 寄胡秀才 冰崖草堂赋 【附录】 归太仆赞有序 震川先生小传 明太仆寺寺丞归公墓志铭 书先太仆全集后 当道明府及远近士大夫助刻先太仆文集敬赋 五章奉谢用文章千古事为韵 重刻震川先生全集序 震川先生文集,流传海内百有余年,识文艺者皆知珍藏之。先大夫旧藏两集,一集二十卷,一集三十二卷,寇变失去。余从陈百史相君,见其所点阅二十卷,博为搜求,二集复存余架上矣。二十卷者,乃先生从弟道传所刻;三十二卷,先生之嗣君子祜、子宁所刻也。有无参互,或疑有杂讹于其间;且闻于钱牧斋宗伯云,先生遗文尚多。余曩与其裔孙雪庵,同事礼部,雪庵以重刻道传集相贻。既而余年友刑部公裔兴之子孝仪公车来都下,惠以裔兴新刻之集。览其跋语,乃偕先生孙文休与其子玄公编辑,为牧斋先生所次第,正集三十卷,别集十卷,余集存之家塾。而是集仍止二十卷,或尚未尽刻,未可谓全集也。 余夙向往先生之文。今老矣,虽不能读,窃思得览其大全。间与汪户部苕文、计孝廉甫草论及,而惄如也。亡何,董黄洲正位令昆山,乃属其访求先生遗文于玄公。徧汇诸刻,勒成全集,亦官其地者所应为,不独为艺林美谭。黄洲唯唯而别。 嗟乎!先生之文,自殁时即流传至今,王文肃公称引于当年,钱牧斋、吴梅村诸前辈昌明于后;非若昌黎之文,历久远遇永叔而始显也。矧先生贤子孙比肩接踵,咸能裒辑遗文,传之遐迩。因叹海内文人如晋江王遵岩、平凉赵浚谷皆有遗集。晋江之集尚有存者,平凉则未之概见。频与宦其地者言之,平凉则马学使之驶先获我心,为之修辑;晋江虽再属衡文使者,尚未见有马君其人也。夫士大夫宦游所至,诚访前贤之遗文,不致散亡磨灭,有如所谓草木荣华之飘风,鸟兽好音之过耳者,亦华国之瑞事也。黄洲乃能识余言,从玄公谋,集已刻、未刻,合牧斋定本,汇为四十卷;而一时士大夫宦其地者间助剞劂之资,遂居然为先生全书。黄洲之志行,殆非俗吏也已,是则可感也。 玄公寓书命序于余。先生之文,照耀今古,何待于序?况余岂能序先生之文者哉?聊述与黄洲之语以复玄公,玄公其有以谅余矣。 康熙癸丑仲夏,宛平王崇简题。

归震川先生全集序 古来文章家,代不乏人,要必以卓然绝出,能转移风气为上。唐之中叶称韩子,而与韩子同时者有柳子厚、李习之。宋时称欧阳子,而先欧阳为古文者有穆伯长、尹师鲁辈。然言起八代之衰者,必曰昌黎;变杨、刘之习者,必曰庐陵:则以其学之深,力之大也。 明三百年,文章之派不一。嘉靖中,有唐荆川、王遵岩、归震川三先生起而振之,而论者又必以震川为最,岂非以其学之深、力之大欤?余自少知诵法震川先生之制举业,长而得读其古文辞,信乎卓然绝出,能转移风气者也。自承乏昆山,敬哉王夫子以重梓先生集为嘱。会从先生之曾孙庄玄公氏得其未刻遗集,簿书之暇,时一披览,殆所谓县圃积玉,无非夜光,殊惜旧刻之多遗珠也。玄公因出钱宗伯选本,汇萃已刻未刻总计四十卷,欲授之梓人,而贫无力,谋之于余。余遂首捐俸为刻数卷。同寅吴无锡伯成、赵嘉定雪嵊,及远近士大夫闻风继之,协助成事。玄公又以旧刻多乌焉鱼鲁之讹,勘订累年,悉已是正。较之旧本,顿尔改观,诚快事也。 余读先生之易图论、洪范传,知其经学深邃。于马政志、三途并用诸议,知其世务通达。而浚吴淞江、三吴水利诸书,今方行其说,殆东南数百年之利。至其自述令长兴时,以德化民,又汉代之循良也。今国家偃武修文,广厉士子以通经学古,而科目之士亦将学而后入政,则是集行世,其亦昌明文运,造就人才之一助乎? 玄公以序见属,末学何能赞一辞。顾以夙仰先生,既欣覩全集之流播海内,加惠后学,而玄公亦工诗古文,能世其家学,又喜先生之有后也。故不辞而为之书。 康熙癸丑仲春,文林郎知昆山县事上谷后学董正位题。 重刻震川先生全集序 归子玄恭刻其曾大父太仆公集,未就若干卷而卒。余偕诸君子及其从子安蜀续成之,计四十卷。初,太仆集一刻于吾昆山,一刻于常熟,二本不无异同,亦多纰缪。玄恭惧久而失传也,乃取家藏抄本与钱宗伯较雠次第之,编定四十卷。然后讹者以订,缺者以完,好古者得以取正焉。 太仆之文,宗伯论之详矣。然宗伯恶夫裨贩剽贼、掇拾涂泽之流,而余独谓夫文章之递变,非一世之积也。宋之推经术者,惟曾南丰氏,然以较于程、朱之旨,不侔矣。南渡后,诸儒之说盛行,于是学者莫不拟之而后言,随其所见之分量浅深大小以发之于文,则莫不有所合。自南宋历元,以及于明之初年,其所称大儒之文皆是也。然至其风格薾萎,益颓而为老生学究之习,若是者虽大儒不免也。负才者思有以易之而不得其说,则不难一切抹摋理学之绪言,反而求之秦、汉以上。虚气浮响,杂然并作,至欲远驾于古之作者。夫天下岂有离理而可以为文者哉?故文之病而几至于亡者,亦相习而相矫以然也。 太仆少得传于魏庄渠先生之门,授经安亭之上。其言深以时之讲道标榜者为非。至所论文,则独推太史公为不可及。尝自谓得其神于二千余年之上,而与世之摹拟形似者异趋。故余谓文至太仆,始称复古。非太仆而言文者,明中叶之病于剽窃者也。由明初以溯之宋、元以前之文,其不为剽窃而犹未尽乎文之极致者,时代压之,风格薾萎者是也。欲知太仆之文,必合前后作者而观之,则文章之变尽此矣。 太仆久困公车,屏居绝迹,淹综百代,始成一家之言。其曾孙玄恭负盛才,既穷且老,日抱其遗书而号于同人,醵金而刻之。垂竣身没,不见其成。此予之叹夫文之难如此,其传之难又如此,后之读者宜如何其爱惜之也!康熙十四年乙卯春三月,同里后学徐干学谨序。 新刊震川先生文集序 往余笃好震川先生之文。与先生之孙昌世访求遗集,参读是正,始有成编。昌世子庄,游于吾门,谓余少知其先学,抠衣咨请,岁必再三至。既而与其从叔比部君谋,重锓先生全集。而比部君以雠勘之役属余。余老而归佛,旧学芜废。辍禅诵之功,紬绎累日,条次其篇目,洮汰其繁芿,排缵整齐,都为一集。既辍简,喟然而叹曰:余服膺先生之书,不为不专且久。丧乱废业,忽忽又二十年,乃今始旋其面目,旷然知先生所以为文之宗要,岂不幸哉! 先生钻研六经,含茹雒、闽之学而追遡其元本。谓秦火已后,儒者专门名家,确有指授,古圣贤之蕴奥,未必久晦于汉、唐,而乍辟于有宋。儒林、道学,分为两科,儒林未可以盖道学,新安未可以盖金溪、永嘉,而姚江亦未可以盖新安。真知独信,侧出于千载之下,而未尝标榜为名高也。 少年应举,笔放墨饱,一洗熟烂;人惊其颉颃眉山,不知其汪洋跌荡,得之庄周者为多。壮而其学大成,每为文章,一以古人为绳尺。盖柳子厚之论所谓「旁推交通以为之文」者。其它可知也。参之孟、荀以畅其支,参之谷梁以厉其气,参之太史以着其洁。其畅也,其厉也,其洁也,学者举不能知,而先生独深知而自得之。钩摘搜狝,与古人参会于毫芒杪忽之间。旋观裨贩剽贼、掇拾涂泽之流,如秦越人诊病,洞见藏府之症结,辞而辟之,劈肌中理,无所遯隐。以毷氉举子,羁穷单只,提三钱鸡毛笔,当熏灼四战之冲。驯至霜降水落,草枯蘼萎,而其为之渠帅者,卒以吁嗟叹伏,而自悔其降心之不蚤。呜呼,此岂徒然也哉! 先生以几庶体贰之才,好学深思,跋邪抵伪,刊削苶败,障斯文之末流。辁材小生,謏闻目学,易其文从字顺,妄谓可以几及。家龙门而户昌黎,其讹谬滋甚。先生尝序沔人陈文烛之文,讽其好学史记,知美矉而不知矉之所以美。学先生之学者,无为沔人之知美矉,则几矣。先生儒者,曾尽读五千四十八卷之经藏,精求第一义谛,至欲尽废其书。而悼亡礼忏,笃信因果,恍然悟珠宫贝阙生天之处,则其识见盖韩、欧所未逮者。绪言具在,余非敢援儒而入墨也。 余少壮汩没俗学,中年从嘉定二三宿儒游,邮传先生之讲论,幡然易辙,稍知向方,先生实导其前路。启、祯之交,海内望祀先生,如五纬在天,芒寒色正,其端亦自余发之。又承比部君之命,论次斯集,得以怀铅握椠,效微劳于简牍,有深幸焉。日月逾迈,老将智而耄及,无以昌明先生淑艾之教,譬诸萤火熠熠,欲流照于须弥之顶,亦自愧其微末已矣。而比部君大雅不羣,能表章其家学,南丰之瓣香,不远求而有托,斯可喜也。 岁在庚子五月晦日,虞山年家后学钱谦益再拜谨序。 先太仆震川公集,最初闽中有刻。既而公之子伯景、仲敉刻于昆山,先伯祖泰岩刻于常熟。闽本地远不传。昆山、常熟本互有异同。然公之遗编剩简,尚余十之八九。牧斋先生与公之孙文休,旁求广采,得公藏本,几倍于刻本。先生手自校勘,珍如秘书。无何,绛云之灾,尽毁于火。赖文休副本存,余从玄恭得而录之。念文章显晦有数,恐遂湮没无闻,为请于先生,求寿诸梓。而先生以刻本位置多讹,意象尚隔,乃为合并而次第之,得正集三十卷、别集十卷,余集存之家塾,未能悉出也。 盖尝论之:不读史、汉,不知左、国之所以为文也。不读韩、欧,不知史、汉之所以为文也。今繇公之文可以知韩、欧,繇先生之选,可以知公之文。异哉,海内之士从事于古之文章者,必自此而求之矣。然而公岂求工于文而已哉?其学术则辩易图之宗旨,究禹畴之法象,与夫作史之志,议礼之言,有以启先儒所未发;其经济则条水衡之事宜,悉太仆之掌故,以及用人之方,御倭之议,有以裨当世所宜行。闻贞孝之事,则奋袂攘臂,不欲令弱质侠骨受诬于豪强;修族姓之谱,则赍咨涕洟,必欲使远祖近宗尽归于敦睦。他如赠送庆贺之文,吊祭悲哀之作,靡不折衷于法度,归本于端良。不以浮词谀人,不以绮语加物,则公之修辞立诚,盖可知矣。读是集者,因公之文以得公之为人,斯先生所以教我子孙不替先型之至意,而亦所以嘉惠后学之盛心哉! 庚子长至日,从孙起先拜手敬识。 谦益白:荒邨僻远,伏承亲枉玉趾,命较雠震川先生文集,不敢以荒落为辞。寻绎旧学,排缵累日,乃告成事。应酬文字,间有率易冗长者,僭以臆见洮汰四分之一。披金拣沙,务求完美。以一生师承在兹,良欲效攻王之勤于遗编也。编次大意,略序梗概,以求正于法眼。或召玄恭详审商榷,如有未当,不妨改正。 编次之法,略仿韩、柳、苏三集。古今文体不一,亦不尽拘。先生覃精经学,不傍宋人门户,如易图论、洪范传是也。故以经解为首。 次序、论、议、说,皆议论之文也。韩集总属杂着,今依各集略为区别。凡四卷。 次赠送序、寿序,凡六卷。赠送序考论学术吏治,皆非苟作。寿序古人所无,先生为之,则皆古文也。旧本别置外集,今仍次赠序。 次记三卷。旧有纪行诸篇,今取陆放翁、范石湖例,入别集。 次墓志铭、墓表、碑碣、行状、传、谱、世家,凡十二卷。志墓之文,本朝弘、正后,靡滥极矣。先生立法简严,一禀于古。移步换形,尺水兴波,直追昌黎,不问其余也。今所汰去者十不得一,他文不尔。 次铭、颂、赞,一卷。祭文、哀诔,一卷。书三卷。以上诸文,汰者四分之一,亦有存其半者。 欧、苏集是二公手定,外制、奏议别为一集。今集中纔数篇,故居别集之首,、而策问附焉。 次宋史论赞一卷。先生有志重修宋史,存论赞以见其志。 欧、苏集俱别载小简。古人取次削牍不经意之文,神情欬唾,彷佛具焉。故录为二卷。寒暄骈偶之词不载。纪行一卷次之。 次马政志一卷。先生邢州入贺时,留纂修寺志,故有此作。既有关于国故,其文则自谓仿史记六书也。取昌黎顺宗实录例,系之别集。 公移吏牍,各有格式。委悉情事,雅俗通晓,乃为合作。非老于文笔者不能为,亦不能知也。录而存之,略为一卷。水利、赋役、御倭诸书议,散在集中,可以参考。 唐人编李、杜诗,以文为别集,比兴著述,从其所重也。今取其意,录古今诗一卷。 先生为举子,即以论策擅场。今所存者,场屋帖括及科举程序之文。然其议论忼爽,行文曲折,盖二苏、秦、晁降格而为之也。今取二苏应制集例,录论策一卷。 右编次震川先生文集三十卷,别集十卷,余集不分卷,约三百余篇。先生于词章,刊落皮肤,独存真实。虽其牵率应酬,或质而少文,或放而近易,有识者精求之,可以窥见先生摆脱流俗,信心师古之大致。余以管见,僭有去取,盖犹未能免俗,规规然以时世心眼,测量前哲,有余愧焉。辍简之余,忾然三叹。并识之以讯于智者。庚子五月二十八日,谦益白。 凡例五则

一、选定。 此集旧尝三刻。复古堂本止分上下卷,不备可知。昆山本文三百五十余篇,常熟本篇数略少,而昆刻所无者殆半。未刻藏本,又二百余首。钱牧斋先生尝合已刻未刻诸本,总选得五百九十余首,而尺牍、古今诗在外,合计四十卷。今大率从其选本。但未刻中之不收者,已刻中之被汰者,庄以为尚有遗珠,又自以已意增入十有余首。今自尺牍二卷、诗一卷之外,总计文六百有五首,悉付诸梓人。其外二百余首,则依钱宗伯名为余集,而藏于家。 一、编次。 钱宗伯所编集三十卷,首经解,末书。又别集十卷,首制辞,末论策。今大概因之。独以为古人文集,书多在前,不当置之末卷。今移置书三卷于赠送序之前,而以祭文为末卷。又论策,据苏文忠集编在策问之前。今移置于别集之首,策问次之。文选诸书,诗在文前。今以府君所专攻者文也,诗不过余兴及之,篇章亦不多,故从柳子厚集之例,以诗居末。 一、正误。 他书刻本之误,不过字画略差,或偶脱一二字耳。惟此书旧刻之误,不可胜举。约有四端:有因声音近似者,有因草稿模糊者,有因叶数颠倒者,有因妄加删改者。如尚书徐晞之为「熙」,少傅夏言之为「贤」,儒者钱德洪之为「宏」,此因声音近似而误者也。如「富贵淫佚陨命亡国」,本汉书成语,乃倒置错出,以致上下不属,文义难通,此因草稿模糊而误者也。至水利策一篇,遂颠倒四百余字,向来选家坊本,皆袭舛而不觉,此因板心数目颠倒而误者也。凡此皆因失于较订,以致传写之讹。至于妄加删改,为尤甚焉。昆山本则以从祖之好自用,凡篇首作文之由,往往删去,篇中遂无照应。而擅改者尤多。常熟本则以宗人之少读书,凡用经史,彼所不晓者,非删则改。今皆据家藏抄本正之。其抄本亦误者,侧考古书,据文义以正之。较勘数四,颇为精详。间有疑者,阙之。讹谬既正,似可不言。但以旧刻行世已久,恐观者见其参差,反致疑于新刻,不得不明言其故,非敢暴前人之短也。 一、删重。 隆庆元年浙江乡试时,府君任长兴方踰年,以资浅故,不得为同考试官,仅入外帘。然夙负高望,主考推重,五策问俱委作,并属作对策。后遂刻为程策。惟第五道,主考颇加删改。府君与门人尺牍,以为窜入鄙语。故今集中对策止存前四道。昆山旧本,因止刻策问,故首载前四策问。今既并对策俱刻,不必又重见,故去之。又吴纯甫行状、墓表二首,大略皆同,今存行状而废墓表。西王母图序二首,大同小异,今存前作而废后作。送周御史序,一作颂而略改,今存序而废颂。若题同而文绝不同,截然为二首者,如送王子敬之任序之类,则两存之。 一、履历。 凡古人文集,必载本传以见其人之生平。府君之学术文章,宜入儒林、文苑。以未有国史,缺于无征。今但取前辈诸公志、铭、墓表、行状、传、赞、序、跋,凡有关于府君之文集者,附录一卷于后,庶几读府君之文者,开卷而如见其人云。曾孙庄识 谨按:恒轩先叔父府君所作凡例,屡经窜改而未有所定。玠于刻工处见抄本,凡八则,而中多可商。思欲删逸之而未敢也。会往虞山谒从叔孝仪,孝仪叔出先叔凡例一册,内止五则,云得之于钱子绣林。盖钱子于黄洲董夫子署中携归,此为先叔最后改本无疑,而家中特遗其稿。因大喜过望,亟以付诸梓。集中选定编次之法,大约因钱宗伯而不无稍异。今系先叔凡例于后,而仍存钱宗伯凡例于前,庶几不没其实,且令世之君子有所考焉。康熙乙卯孟春望后一日,玄孙玠谨识。 震川先生集卷之一  经 解   易图论上易图非伏羲之书也,此邵子之学也。「昔者,庖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观鸟兽之文与地之宜。于是始作八卦,以通神明之德,以类万物之情。」盖以八卦尽天地万物之理,宇宙之间,洪纤巨细,往来升降,生死消息之故,悉着之于象矣。后之人苟以一说求之,无所不通。故虽阴阳小数,纳甲飞伏、坎离填补、卜数只偶之类,人人尽自以为易,而要之皆可以易言也。   吾尝论之:以为易不离乎象数,而象数之变至于不可穷。然而有正焉,有变焉。卦之所明白而较著者为正,旁推而衍之者为变。卦之所明白而较著者,此圣者之作也;执其无端,以冒乎天下。旁推而衍之,是明者之述也;由其一方,以达于圣人。伏羲之作,止于八卦,因重之,如是而已矣。初无一定之法,亦无一定之书,而刚柔之上下,阴阳之变态极矣。夏为连山,商为归藏,周为周易。经别之卦,其数皆同。虽三代异名,而伏羲之易即连山而在连山,即归藏而在归藏,即周易而在周易,未尝别有所谓伏羲之易也。后之求之者,即其散见于周易之六十四卦者是已。今世所谓图学者,以此为周之易而非伏羲之易。别出横图于前,又左右分析之,以象天气,谓之圜图。于其中交加八宫,以象地类,谓之方图。夫易之于天气地类盖详矣,奚俟夫图而后见也?且谓其必出于伏羲?既规横以为圜,又填圜以为方,前列六十四于横图,后列一百二十八于圜图,太古无言之教,何如是之纷纷耶?   诸经遭秦火之厄,易独以卜筮存。汉儒传授甚明,虽于大义无所发越,而保残守缺,惟恐散失。不应此图交迭环布,远出姬、孔之前,乃弃而不论,而独流落于方士之家,此岂可据以为信乎?   大传曰:「神无方,易无体。」夫卦散于六十四,可圜可方。一入于圜方之形,必有曲而不该者。故散图以为卦而卦全,纽卦以为图而卦局。邵子以步算之法,衍为皇极经世之书,有分杪直事之术,其自谓先天之学固以此。要其旨不叛于圣人,然不可以为作易之本。故曰推而衍之者变也,此邵子之学也。   易图论下或曰:自孔子赞易,今世所传易大传者,虽不必尽出于孔氏,而岂无一二微言于其间?子之不信夫易图,以为邵子之学则然矣。而邵子之所据者,大传之文也。不曰「易有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乎?此其所谓横图者也。又不曰「天地定位,山泽通气,雷风相薄,水火不相射」乎?此其所谓伏羲卦位者也。又不曰「帝出乎震,齐乎巽,相见乎离,致役乎坤,说言乎兑,战乎干,劳乎坎,成言乎艮」乎?此其所谓文王卦位者也。曰此非大传之意也,邵子谓之云耳。   夫易之法,自一而两、两而四、四而八,其相生之序则然也。八卦之象,莫着于八物。而天地也,山泽也,雷风也,水火也,是八者不求为偶,而不能不为偶者也。帝之出入,传固已详之矣。以八卦配四时,夫以为四时焉,则东南西北,繄是焉定,非文王易置之而有此位也。盖说卦广论易之象数,自三才以至于八物、四时,人身之众体,与天地间之万物,何所不取?所谓推而衍之者也。此孰辩其为伏羲、文王之别哉?虽图与传无乖剌,然必因传而为此图,不当谓传为图说也。   且邵子谓先天之旨在卦气,传何为舍而曰「天地定位」?后天之旨在八用,传何为舍而曰「帝出乎震」?传言卦爻象变详矣,而未尝一言及于图,所可指以为近似者,又不过如此。自汉以来说易者,今虽不多见,然王弼、韩康伯之书尚在,其解前所称诸章,无有以图为说者。盖以图说易,自邵子始。吾怪夫儒者不敢以文王之易为伏羲之易,而乃以伏羲之易为邵子之易也,不可以不论。   易图论后或曰:子以易图为非伏羲之旧,固已明矣。若夫「河以通干出天苞,洛以流坤出地符」,所谓河图、洛书可废耶?盖宋儒朱子之说甚详,揭中五之要,明主客君臣之位,顺五行生克之序,辨体用常变之殊,合卦范兼通之妙,纵横曲直,无不相值,可谓精矣。   曰:此愚所以恐其说之过于精也。夫事有出于圣人,而在学者有不必精求者,河图、洛书是也。圣人聪明睿智,德通于天。符瑞之生,出于世之所创见,而奇偶法象之妙,足以为作易之本,理亦有然者。然曰「河图、洛书圣人则之」者,此大传之所有也。通干流坤,天苞地符之文,五行生成,戴九履一之数,非大传之所有也。以彼之名,合此之迹;以此之迹,符彼之名。不与大易同行,不藏于博士学官,而千载之下,山人野士持盈尺之书,而曰「古之图书者如是」,此其付受,固已沉沦诡秘而为学者之所疑矣。虽其说自以为无所不通,然此理在人,仁者、知者皆能见之。龙虎之经,金石草木之卜,轨??木片?占算之术,随其所自为说而亦无不合。岂必皆圣人之为之乎?   大传曰:「包羲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夫天地之间,何往非图,而何物非书也哉?揭图而示之曰,孰为上下,孰为左右,孰为干、兑、离、震,孰为巽、坎、艮、坤,天之告人也何其渎?因其上下以为上下,因其左右以为左右,因其干、兑、离、震以为干、兑、离、震,因其巽、坎、艮、坤以为巽、坎、艮、坤,圣人之效天也何其拘?且彼所谓效变化、则垂象者,毫而析之,又何所当也?使二图者果在,如今所传,然其所谓精蕴者,圣人固已取而归之易矣,求图、书之说于易可也。子产曰:「天道远,人道迩。」天者,圣人之所独得,而人者,圣人之所以告人者也。告人以天,人则骇而惑;告人以人,人则乐而从。故圣人之作易,凡所谓深微悠忽之理,举皆推之于庸言庸行之间。而卦爻之象,吉凶悔吝之词,不亦深切而着明也哉!圣人见转蓬而造车,观鸟迹而制字,世之人求为车之说与夫书之义则有矣,而必转蓬鸟迹之求,愚未见其然也。   孔子赞易,删连山、归藏,而取周易,始于干而终于未济,则图、书之列,粲然者莫是过矣。今夫冶之所贵者范,而用者不求范而求器也;耕之所资者耒,而食者不求耒而求粟也。有图、书而后有易,有易则无图、书可也。故论语「河不出图」,与凤鸟同瑞而已。顾命「河图在东序」,与兑弓、和矢同宝而已。是故图、书不可以精;精于易者,精于图、书者也。惟其不知其不可精而欲精之,是以测度摹拟,无所不至。故有九宫之法,有八分井文之画,有坎、离交流之卦,与夫孔安国、歆、向、杨雄、班固、刘牧、魏华父、朱子发、张文饶诸儒之论,或九或十,或合或分,纷纷不定,亦何足辩也!【旧刻直云「宋儒朱子之说详矣」,无「揭中五之要」以下四十余字,今从抄本补入。又「何物非书也哉之下,常熟刻本有「卖兔之书未必起于兔,观鱼之乐未必出于鱼」十八字。按后段有造车制字之喻,又有冶范耕耒之喻,此复有鱼兔之说,似设喻太多。疑常熟刻是初本,而昆山刻删去者是定本。今从昆本。曾孙庄识。】   大衍解   大衍者何也?所以求卦也。卦必衍之而后成也。衍法因蓍而起,蓍之半,故为五十也。其衍以四十八进、退、离、合,成阴、阳、老、少之画,与其初挂之一,亦不尽五十,故用四十九也。衍之变,自分二而定也。其挂,其揲,其扐,所以衍之也。等之四十八而已矣。分而挂,挂而揲,揲而归奇,乃所以不齐也。   归奇者何也?四十九之策,若得老阳之九,除初挂必有十二之余;若得少阴之八,必有十六之余;若得少阳之七,必有二十之余;若得老阴之六,必有二十四之余。其所余之数不揲而归之扐者,此所谓治数之法举其要也。九具于揲,则三奇见于余;六具于揲,则三偶见于余;七具于揲,则二偶一奇见于余;八具于揲,则二奇一偶见于余;不必反观其在揲之数,而已举其要,此所以为营之终也。   其曰「干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二篇之策万有一千五百二十」何也?此揲之以四之数也。挂扐虽举其要,而七、八、九、六之数,仍以在揲之策为正。挂扐十二,无当于太阳之九,而揲四之三十六,则九也;挂扐十六,无当于少阴之八,而揲四之三十二,则八也;挂扐二十,无当于少阳之七,而揲四之二十八,则七也。至于太阴之六,虽其数相当,而以前三者为比,亦必揲数之二十四而为六也。故七、八、九、六者,自揲之以四而取也。阳道盈而主进,太阳进之极,而数最多。极则退矣,故为少阴之三十二。阴道乏而主退,太阴退之极,而数最少。极则进矣,故为少阳之二十八。若挂扐之策,因过揲而见者也。故阳本进而反见其退,而数之少至于十二;阴本退而反见其进,而数之多至于二十四。此历家逆行之术也。故曰:「揲之以四,以象四时。」又曰「当期之日」,而「归奇【归奇 按易原文下有「于扐」二字。】   以象闰」也。闰也者,时与日之余也。   洪范传   洪范之书起于禹,而箕子传之。圣人神明斯道,垂治世之大法,此必天佑于冥冥之中,而有以启其衷者。故箕子以为传之禹,而禹得之天。汉儒说经,多用纬候之书,遂以为天实有以畀禹。故以洛书为九畴者,孔安国之说;以初一至六极六十五字为洛书者,二刘之说;以戴九履一为洛书者,关朗之说。关朗之说,儒者用之。箕子所言「锡禹洪范九畴」,何尝言其出于洛书?禹所第,不过言天人之大法有此九章,从一而数之至于九,特其条目之数。五行何取于一,而福极何取于九也?就如儒者说,洛书之数,纵横变化,其理甚妙;禹顾不用,而姑取自一至九之名,其亦必不然矣!夫易之道甚明,而儒者以河图乱之;洪范之义甚明,而儒者以洛书乱之。其始起于纬书,而晚出于养生之家,非圣人语常而不语怪之旨也。

  洪范之书,以天道治人。圣人「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不过行所无事。少有私智于其间,即鲧之「汨陈其五行」也。读洪范者,当知天人浑合一理。吾之所为,即天之道;天之变化昭彰,皆吾之所为;宇宙之间,充满辟塞,莫非是气;而后知儒者位天地、育万物之功,初不在吾性之外。「天阴隲下民」,「天锡禹洪范九畴」,与五纪之天、稽疑之天、庶征之天、五福六极之天,其天一也。   九畴并陈,若无统纪,而义实联络通贯。皇极居中,而以前四畴会为皇极,后四畴皆皇极之所出。五行,天道之常。敬之于五事,所以修己;厚之于八政,所以治人;叶之于五纪,所以钦天。皇极之道,尽之于是。而后以五事施八政,而时用其鼓舞之权,则谓之三德;谋及乃心、卿士、庶人,而命龟诹筮,则谓之稽疑;察肃、乂、哲、谋、圣之应,则谓之庶征。以皇极敛福,则有福而无极。前四畴责之于己,治天下之根本要会;后四畴取之于外,治天下之枝叶绪余。箕子于皇极而言五福,于庶征而言五事,此其可见之端也。敬、农、协、建、乂、明、念、向、威,各以一字该一畴之义。下文不过叙其目而演之,要无出此九字之中矣。敬者,一心之主宰。敬,则五事之则见,而为肃,为乂,为哲,为谋,为圣;不敬,则五事之则失,而为狂,为僭,为豫,为急,为蒙。敬之用非在外也,得其恭、从、明、聪、睿之则而已。   八政者,所以厚民也。为之饮食,为之货贿,为之祭报,为之居室,为之交好,所以厚之也。至于斩伐咸刘,陈于原野,肆之朝市,亦所以厚之也。期于胥匡以生而已矣。人主不达乎厚用之意,则建官立政,漫无可据,此官方之所以错乱也。   五纪者,以岁之数,协月之数;以月之数,协日之数;以日月之数,协星辰之数;以岁、日、月、星辰之数,协历之数。治历明时,随时占候,期于协而已矣。   「建用皇极」者,天于兆庶之中,独命皇以治之,则皇之一身,固斯世之取则。既为斯世之所取则,不可无道以观示之;而所谓道者,又皆斯世之所同然。特彼拘于气禀,狃于习尚,遂不知所以自立;而皇亦不必屑屑焉求治于天下,而惟自尽其所同然者以立于此而风动之,则天下靡然知所向方矣。建者,立于此而则于彼之谓也。   「乂用三德」者,正直、刚柔、弛张变化。当正直而正直,当刚而刚,当柔而柔,视物之所宜,而无取必于其间。此乂用之道也。   稽疑者,有所疑而不明,故稽以明之。事之明者,无待于稽;事之疑者,圣人亦不能不取决于神。「汝则有大疑」,而卿士庶民羣言并兴,将谁适从?此卜筮之建,圣人所以斋戒以神明其德者也。人之于天,其精气相感,捷若影响。况人主为天地之心,一念之善,喜见于天,而和气应之;一念之恶,谪见于天,而沴气应之。故欲观己之善恶,当观天之所以为应者以验之。雨、旸、燠、寒、风之时,则知其为肃、乂、哲、谋、圣之应;雨、旸、燠、寒、风之恒,则知其为狂、僭、豫、急、蒙之应。验之为言,如孝子事亲,日候其颜色以为忧喜。此人主事天之诚也。「向用五福」向之,而惟恐民之不得乎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之福。「威用六极」畏之,而惟恐民之或罹于凶短折、疾、忧、贫、恶、弱之极。世之人主知弃极取福矣,孰能向而威之!尧、舜在上,比屋可封,民无凶荒夭札者,此向威之实也。润下、炎上、曲直、从革、稼穑,圣人察五行之性如此;咸、苦、酸、辛、甘,圣人察五行之变化而无所不在如此。圣人之治天下,不过因其下而为之下,因其上而为之上,因其从、革、曲、直为之从、革、曲、直,因其稼穑而为之稼穑;是以天不失时,地不失利,物不失性。以五事则敬;以五纪则协;以皇极则建;以三德则乂;明于稽疑,则有吉而无凶;验于庶征,则得雨、旸、燠、寒、风之时;向于五福,则有寿、富、康宁、攸好德、考终命之应。八畴言用,而五行不言用,直言其为五行者如此,而圣人之用可见矣。   禹贡一篇,不过「水曰润下」之一语,而箕子以为彝伦之攸叙者,此也。人在天地之间,有此身,即有貌、言、视、听、思之五事。貌之体本恭,而可以作肃;言之体本从,而可以作乂;视之体本明,而可以作哲;听之体本聪,而可以作谋;思之体本睿,而可以作圣:故五事之言恭、从、明、聪、睿者,犹水之言润下也。此所谓「有物必有则」。形色,天性也。能敬用此五事,则聪明睿知由此而出,「笃恭而天下平」矣。所谓皇极,虽兼总八畴,而其纲又在乎五事之一畴也。八政,唐、虞则属之九官,禹则有六府、三事,周家则谓之六典。即此八政,离合不同。治内之政六,而司寇最后;治外之政二,而师居末。盖食之、居之、教之,如是而后丽于刑,则刑之可以无憾:邦交之礼不失,抚字之恩常洽,如是而不顺,则侵伐不为黩。此顺施之序。五纪虽五,总之实历数之一纪。此亦王者之政,不序于八政之中,所以尊天。盖人主继天以子兆民,俯察民情而为之政,仰观天运而为之纪,以此与八政相对,故不列于八政之中。尧命四子,舜「在璇玑玉衡以齐七政」。虞、夏之间,羲和之职最重。故胤征以「俶扰天纪」誓师。周官归之保章氏。后世益轻,太史公以为近乎卜祝之间也。   皇极一畴言锡福,何也?富寿安逸,人主所欲致之于民,而不能得之于天;惟其使民作善,而期于回天地之气,此其锡福之微者也。福者,天下之所共欲。顾昏迷于行,不知所则效,颠倒悖谬,以自取戾;人君建极以示之,使知所则效,而为善以日图致福之道,是乃聚敛众福以敷锡于民也。庶民得于观感之间,皆于汝之极,保守不敢失坠,以应汝而「锡汝保极」矣。凡天下之无有淫朋比德者,皆皇之化也。夫皇之化斯民,惟是立之则以示之,使之顺治于不识不知之中,而无假于声色之末,此皇建其极之本旨。然而鼓舞振作,长育成就之功,亦时行于其间,于以扶掖引诱,以发其「攸好德」之心。于其有为、有猷、有守者,则爱念之而不忘,不协于极而不罹于咎者,亦受之,而康而色而不拒,所以发其「攸好德」之心。民曰「予攸好德」,则锡之福而知归于极矣。虐茕独而畏高明,政之不平,而人心之所由以不服,皆起于此。皇极之君,必无虐茕独而畏高明,又于其有能者,与之以官,使羞其行,展其材猷,以昌吾之国。又能厚其禄,使之好于而家。亦所以发其「攸好德」之心。盖人而无「攸好德」之心,则虽欲「锡之福」而彼不受,徒为汝之咎矣。「攸好德」者,人之良心动而归极之机也。人主作成一世之人,在于发其「攸好德」之心而已。「攸好德」之福锡,而五福皆锡也。曰「皇建其有极,敛时五福」,明以建极为锡福之本。曰「予攸好德」,明以「攸好德」为五福之纲。遵道遵路,即可以见荡荡平平之体。言皇极之化,大普于世,利用出入,莫非是道之昭著也。皇极之道,其所以致民之化如此,是皆天之理、天之训,而人主无丝毫智力于其间。知所谓荡荡、平平、正直者,则知所谓帝之训矣。「凡厥庶民」,「是训是行」。天子之光,如日月之照被,日近日亲而日尊也。「近天子之光」,万物熙熙之景象也。归极之民盖如此。   平康之世,以正直治之;强梗之世,以刚治之;和柔之世,以柔治之;随世而为轻重,易之所以有小过、大过也。然一代之习尚,多从人主性之所近。高明者多于用刚,沉潜者多于用柔,此治体之所以不纯,放在矫而克之。「强弗友」、「燮友」,称其物之所感,此刚克柔克也。高明沉潜,制其性之所偏,亦刚克柔克也。威福玉食之柄不移于下,则正直、刚柔之权在于上矣。   古者尊天而重神,不敢自信,而待于卜筮以取决。而至诚无私之德,常与神明通,是以鬼神应之,各极其理之所至而无毫发之爽,故卜筮必可信,而禹以为治天下之一畴。「择建立卜筮人」而命之卜筮,盖其重也如此。卜之体色墨拆,有雨、霁、蒙、驿、克之五兆,占之变化往来,有贞、悔之二体。于其差忒不齐之中,而衍之以观其从违。金縢「卜三龟」,大诰「朕卜并吉」,士丧礼卜葬。卜者三人,古者卜筮皆用三人。盖吾之所甚严而信之者,仅取衷于一人,时或不能与神明会,故详以求之。「龟从、筮从」,盖卜筮兼举,而龟筮协从。大事先筮而后卜,晋侯得阪泉之兆,赵鞅遇水适火,又筮之,是也。又有独用之者。卜稽如台,梦协朕卜,卜河朔黎水,予得吉卜,「卜筮不相袭」是也。龟筮共违于人,虽于卿士、庶民有不恤。夫既谓之大疑,则固有人所不及知而天知之者,蓍龟之理微矣。雨、旸、燠、寒、风者,天地惨舒之气,而系于人主视、听、言、貌之间。盖天人相感之机,有不可诬者,故箕子以意类明之。五者来备,各以其叙,所谓时也。极备极无,所谓恒也。雨、旸、燠、寒、风之时不同,其为休之征同也。故以五事之修类属之,以为其当如是而已矣。求其所以肃之必为雨、乂之必为旸、哲之必为燠、谋之必为寒、圣之必为风者,不可得也。雨、旸、燠、寒、风之恒不同,其为咎之征同也。故以五事之不修类属之,以为其当如是而已矣。求其所以狂之必为雨、僭之必为旸、豫之必为燠、急之必为寒、蒙之必为风者,亦不可得也。汉儒不原箕子之意,规规然务离而析之,所以流为灾异之学。庶征以天道人事相推较,故又借岁、月、日、星为王与卿士、师尹、庶民之喻。盖旁衍及之,非本畴之正传。岁以统月,月以统日,岁与日月运行不息,而成生物之功。王以统卿士,卿士统师尹,王与卿士、师尹勤职不懈,而致天下之治。积日成月,散月于日而月不见;积月成岁,散岁于月而岁不见。君臣上下小大繁简之致见矣。岁、月、日、时无易者,王、卿士、师尹不失其职。此百谷之所以成,乂之所以明,俊民之所以章,家之所以平康,而为治之征也。日、月、岁、时既易者,王、卿士、师尹失其职。此百谷之所以不成,乂之所以昏,俊民之所以微,家之所以不宁,而为乱之征也。治与乱,存乎其职之失与不失而已矣。王、卿士、师尹以职言,庶民之可言者,情也。如星有好风好雨,有所好者,庶民之情也。庶民不能自致,则固卿士、师尹之责耳。日月之行而有冬夏,月之从星而有风雨,上之举动系乎民之休戚者如此也。月入箕则多风,离毕则多雨,宿轸则雨,宿井则风,风雨以其气相感,故谓星之有好风好雨也。福极,天之所命者,而人主制其权。故养之而可以使之寿,厚之而可以使之富,节其力而可以使之康宁,教之而可以使之「攸好德」,不伤之而可以使之「考终命」。然有养之、厚之、节之、教之、不伤之所不能及者,故必有潜移默夺于冥冥之中,此所以为位育之极功,而居九畴之终也。   昔王荆公、曾文定公皆有洪范传,其论精美,远出二刘、二孔之上。然予以为先儒之说亦时有不可废者,因颇折衷之,复为此传。若皇极言「予攸好德」,即五福之「攸好德」,而所谓锡福者,锡此而已。箕子丁宁反复之意,最为深切,古今注家未之及也。不敢自谓有得箕子之心于千载之下,然世之君子,因文求义,必于予言有取焉矣。   尚书叙录余少读尚书,即疑今文、古文之说。后见吴文正公叙录,忻然以为有当于心。揭曼石称其「纲明目张,如禹之治水」,信矣。自是数访其书,未得也。己亥之岁,读书于邓尉山中,颇得深究书之文义,益信吴公所著为不刊之典。因念圣人之书存者,年代久远,多为诸儒所乱。其可赖以别其真伪,惟其文辞格制之不同;后之人虽悉力模拟,终无以得其万一之似。学者由其辞,可以达于圣人,而不惑于异说。今伏生书与孔壁所传,其辞之不同,固不待于别白而可知。   昔班固志艺文,有尚书二十九篇,古经十六卷。古经,汉世之伪书。别于经,不以相混,盖当时儒者之慎重如此。而唐之诸臣,不能深考,猥以晚晋杂乱之书,定为义疏,而汉、魏专门之学,遂以废绝。夫书之厄已至矣。伏生掇拾于流亡之余,以笃老之年,仅仅垂如线之绪于其女子之口,千万世之下,因是可以稍见唐、虞、三代之遗,而可不知所爱惜哉!   朱子盖有所不安,而未及是正,吴公实有以成之。而今列于学官者,既有着令,荐绅先生莫知广石渠、白虎之异义,学者蹈常习故,漫不复有所寻省。以数百年杂乱之书,表章于一代大儒之手,而世亦莫能以尊信之,可叹也已。   考定武成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 【于 原刻作「于」,依尚书校改。】征伐商。   王若曰:「呜呼,羣后。惟先王建邦启土。公刘克笃前烈,至于太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勋,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德。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   曰:「惟有道曾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今商王受无道,暴殄天物,害虐蒸民,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予小子既获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乱略。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恭天成命。肆予东征,绥厥士女。惟其士女,匪厥玄黄,昭我周王。天休震动,用附我大邑周。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   既戊午,师渡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会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一戎衣,天下大定。乃反商政,政由旧。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散鹿台之财,发巨桥之粟,大赉于四海,而万姓悦服。   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既生魄。庶邦冢君暨百工受命于周。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丧祭。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余所考定如此。只移得厥四月以下一段,文势既顺,亦无阙文矣。汪玉卿尝疑甲子失序,盖先儒以汉志推此年置闰在二月,故四月有丁未、庚戌,本无可疑也。   孝经叙录孝经一篇,十八章,河间颜芝所藏,芝子贞出之。孝经古孔氏一篇,二十二章,孔氏壁中所藏,鲁三老献之。汉世传孝经,有长孙氏、江氏、后氏、翼氏四家,而古文绝无师授。至刘向,校定并除,卒以十八章为定。魏、晋以后,王肃、韦昭、谢万、徐整之徒,注者无虑百家,莫有言古文者。盖古文并于十八章,而孔氏之别出者废已久矣。   隋刘炫始自离析增衍,以合二十二章之数,着稽疑一篇,当时遂以为孔传复出,而儒者固已哗然谓炫自作。炫又伪造连山、鲁史等百卷,则炫之书又可信哉?故尝以古文孝经与古文尚书俱自孔氏,而废兴隐见于汉、隋之际,其迹略同,而其可疑一也。   晋穆帝永和十一年,及孝武太元元年,再聚羣臣,共论经义。荀昶撰进孝经诸说,以郑氏为宗,其后陆澄谓为非玄所注。唐开元七年,诏羣臣集议,史官刘子玄遂请行孔废郑。夫子玄以为非郑之注可矣,因欲以废经而用刘炫之古文,岂不过哉?当是时,儒者尽非子玄。天子卒自注定从十八章,仍八分御札,勒于石碑,世谓之石台孝经。宋咸平中,诏邢昺、杜镐等依以为讲义。而司马温公指解,犹尊用古文,其意诋今文为他国疏远之伪书,盖见新罗、日本之别序,而近忘京兆之石台也。   元吴文正公始斥古文之伪,因朱子刊误,多所更定。今予一从石本。独其章名,乃梁博士皇侃之所标,非汉时之所传,故悉去之。

  予又着其说曰:大哉孝之道,非圣人莫之知也。昔孔子尝不对或人之问禘矣。其言明王之以孝治天下,至于刑四海,事天地,言大而理约,岂非极万殊一本之义,意其所以告曾子者如此哉?虽然,其书非孔氏之旧也。宋、元大儒,固卓然独见于千载之下,以破诸儒之惑矣。然其所去者是矣,而所存者,又未必纯乎孔氏之旧也。则莫若俱存之。   自秦火之后,诸儒区区掇拾,而文艺之全者尠矣。非孔子复生,莫之能复也。今世所存,如孝经、家语、大小戴之记,要以为有圣人之微言,故莫若俱存之,而待学者之自择也。【皇侃见梁书,旧刻作皇甫侃,误也。】荀子叙录 【荀子非经也,今以无所附丽,姑从钱牧斋先生编入经解后。 】   荀子三十二篇,唐大理评事杨倞常移易其篇第,而今篇中亦多有失伦次者。余欲重加厘整,而惮于纷更,第别其章条,或句为之断,长短皆有意焉。而时有芜谬,取韩子「削其不合者附于圣人之籍」之意,与其它脱文衍字,并为识别,读者可以一览而知也。   当战国时,诸子纷纷著书,惑乱天下。荀卿独能明仲尼之道,与孟子并驰。顾其为书者之体,务富于文辞,引物连类,蔓衍夸多,故其间不能无疵。至其精造,则孟子不能过也。自杨雄、韩愈皆推尊之,以配孟子。迨宋儒,颇加诋黜,今世遂不复知有荀氏矣。悲夫!学者之于古人之书,能不惑于流俗而求自得于心者,盖少也。 -------------------------------------------------------------------------------- 震川先生集卷之二  序   项思尧文集序   永嘉项思尧与余遇京师,出所为诗文若干卷,使余序之。思尧怀奇未试,而志于古之文,其为书可传诵也。盖今世之所谓文者难言矣。未始为古人之学,而苟得一二妄庸人为之巨子,争附和之,以诋排前人。韩文公云:「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不知羣儿愚,那用故谤伤!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文章至于宋、元诸名家,其力足以追数千载之上,而与之颉颃;而世直以蚍蜉撼之,可悲也。无乃一二妄庸人为之巨子以倡道之欤!   思尧之文,固无俟于余言,顾今之为思尧者少,而知思尧者尤少。余谓文章,天地之元气。得之者,其气直与天地同流。虽彼其权足以荣辱毁誉其人,而不能以与于吾文章之事;而为文章者亦不能自制其荣辱毁誉之权于己:两者背戾而不一也久矣。故人知之过于吾所自知者,不能自得也。己知之过于人之所知,其为自得也,方且追古人于数千载之上。太音之声,何期于折杨、皇华之一笑!吾与思尧言自得之道如此。思尧果以为然,其造于古也必远矣。   玉岩光生文集序   玉岩先生文集,故刑部右侍郎周公所著。公讳广,字充之。别自号玉岩。昆山太仓人。太仓后建州,故今为州人。公举弘治乙丑进士。历莆田、吉水二县令,以治行为天下第一,征试浙江道监察御史。仅两月,上疏谏武宗皇帝,佞幸疾之,欲置之死;而上不之罪也,故得无下诏狱,贬怀远驿丞。而佞幸者怒未已,使人遮道刺公,公伪为头陀,持波嗢啰以行乞四百余里,乃免。武定侯郭勋镇岭南,承望风旨,伪以白金试公,公拒不受。一日摄公,闭府门,棰击之,几死。行省官惕息莫敢救,御史有言而解。久之,迁建昌令,再贬竹寨驿丞。会武宗晏驾,今上即位,诏举遗逸,公复为御史。寻迁江西按察司佥事,历九江兵备副使、江西提学副使、福建按察使、巡抚江西、右佥都御史,升南京刑部右侍郎。公自起废,不十年至九卿,不可谓不遇。而遂不幸以死,不能究其用也。然天下称武宗之世,能以直谏显者,自公之外,不过数人耳。天子中兴,思建万世之业,则正色而立于朝廷如公者,岂可一日而无哉!   故尝以谓士之忠言谠论,足以匡皇极而扶世道,使之着于庙廊,泽被生民,世诵其词而传之,宜矣。若夫诋讦叫号,不见省采,徒为一时之空言,似不足以烦纪载,而学士犹传道之不绝,岂不以天下之欲生也久矣。有其言,足以转乱为治,利安元元,虽不见之施行,而实天启其人,使昭一世之公道,后之人犹搤腕拊掌,幸其时能用其言而不至于坏也。   国家累洽休明,迨敬皇之世,百姓安生乐业,有富庶之效。武宗承绪,不改其旧,则生民何幸。而金貂左右,佞幸倡优之笑,纵横乱政。而上常御豹房,轻骑媠出,六宫愁怨,未有继嗣之庆。胡僧挟左道,以梵咒弭贼,则樊并、苏令啸聚之祸,蔓衍无穷;淮南、济北觊觎之谋,乘间而发。是时元老大臣,特从容劝上早朝而已,亦未敢端言之也。公奋不顾身,指切时事,而尤惓惓以欲法尧、舜当法孝宗为言。使公言获用,天下苍生,岂不受其福哉?此予所以读公之疏,于本朝否泰升降之际,未尝不三复而叹息也。公好性理之学,与魏恭简公相善。故诸子皆及恭简之门,而居官政绩多可纪,语具其门人陆光禄鳌所述行状中。   公殁十余年,太仓兵备副使南昌魏侯良贵为公江右所造士,登堂拜公像,求遗稿,捐俸刻之。公之子士淹、士洵,以序见属,因着公平生大节而论之如此云。   山斋先生文集序   今天子即位十年间,吾昆山之仕于朝者,遍列九卿侍从,几与大省比。刑部尚书周康僖公,与其子大理寺丞于岐,同时在位。而永嘉张文忠公方秉国,公父子皆以失张公意,先后罢去。居闲,以诗文自娱。康僖公年八十余,而大理仅余六十以终。   前岁,公次子太仆丞以贞庵漫稿见属为序。至是,大理孙廷望还自太学,复请序其祖之文。余及侍康僖公,又辱大理知爱,不可以辞。   尝读武宗毅皇帝遗事。时宁藩不轨,临安胡永清为按察司副使,奏事中阴折之。而王府交通近幸,必致胡公死地,禁系连年。而给事中御史章连上,大臣亦拥护之。故辽左之谪,姑以慰谢骄王。卒赖朝廷清论,而一时熏天之势,迄不能致胡公于死。   方永嘉用事,御史冯恩上书,历诋大臣。永嘉与吏部汪尚书尤恶其指切,欲傅致之死。会皇子生,将放赦。故事,诸司各条事款,上之公卿,平议其可行者,书之诏中。而大理条款,类有以为冯御史地。永嘉与吏部怒,大理遂去官,而冯御史亦得不死。嗟乎!直臣端士,世不可一日无;设不幸陷于罪戮,旁观者不出力以争之,则囚累孤臣,糜死无日矣。余每论此,未尝不流涕叹息也。   大理精于法律,或疑其文深,然论议未尝不引大体。易州上巨盗二人,一人瘐死,一人病。此两人皆死,则所诬引皆不能白,乃餔药之。其后获真盗,而诬引者皆出。夷【夷 原刻墨钉,依嘉庆元年玉钥堂刊震川大全集(以后简称大全集)校补。】   人郎撦松犯边,获其兄子郎尚加秃,坐以「亲属相容隐律」,减死论,以怀远夷【夷 原刻墨钉,依嘉庆元年玉钥堂刊震川大全集(以后简称大全集)校补。】   。荐都督马永任边将。尚书以有前诏永不许起用,欲奏请,曰:「若奏不可,其人终不用矣。」卒荐之,朝论翕然称服。惠安伯提督团营,寻有旨,以丰城侯佐之。丰城以侯当先伯,奏改敕,下兵部议。曰:「侯先伯者,常也。若上所命,则公以下宜。」皆不敢抗。其在朝可称纪者如此。   余尝谓土大夫不可不知文,能知文而后能知学古。故上焉者能识性命之情,其次亦能达于治乱之迹,以通当世之故,而可以施于为政。顾徒以科举剽窃之学以应世务,常至于不能措手。若大理,所谓有用者,非有得于古文乎?予故述其行事大略,以俟后之君子读其文而求论其世者。凡为文若干卷。曰山斋者,其自号也。   雍里先生文集序   雍里先生少为南都吏曹,历官两司,职务清简,惟以诗文自娱。平居,言若不能出口,或以不知时务疑之。及考其莅官所至,必以经世为心,殆非碌碌者。嗟夫!天下之俗,其敝久矣。士大夫以媕婀雷同,无所可否,为识时达变。其间稍自激励,欲举其职事,世共訾笑之,则先生之见谓不知时务也固宜。予读其应诏陈言,所论天下事,是时天子厉志中兴之治,中官镇守历世相承不可除之害,竟从罢去。昔人所谓文帝之于贾生,所陈略见施行矣。当强仕之年,进位牧伯,为外台之极品,亦不为不遇。而遂投劾以归。

  家居十余年,闭门读书,恂恂如儒生。考求六经、孔、孟之旨,潜心大业,凡所著述,多儒先之所未究。至自谓甫弱冠入仕,不能讲明实学,区区徒取魏、晋诗人之余,摹拟锻炼以为工。少年精力,耗于无用之地,深自追悔,往往见于文字中,不一而足。暇日以其所为文,名之曰疣赘录。予得而论序之。   以为文者,道之所形也。道形而为文,其言适与道称,谓之曰:其旨远,其辞文,曲而中,肆而隐,是虽累千万言,皆非所谓出乎形,而多方骈枝于五脏之情者也。故文非圣人之所能废也。虽然,孔子曰:「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天下无道,则言有枝叶。」夫道胜,则文不期少而自少;道不胜,则文不期多而自多。溢于文,非道之赘哉?于是以知先生之所以日进者,吾不能测矣。录凡若干卷,自举进士至谢事家居之作皆在焉。然存者不能什一,犹自以为疣赘云。   五岳山人前集序   余与玉叔别三年矣。读其文,益奇。余固鄙野,不能得古人万分之一,然不喜为今世之文。性独好史记,勉而为文,不史记若也。玉叔好史记,其文即史记若也。信夫人之才力有不可强者。   夫西子病心而矉其里,其里之丑人亦捧心而矉其里。其里之富人见之,坚闭门而不出,贫人见之,挚妻子去之而走。余固里之丑人耳。若有如西子者而为西子之矉,顾不益美也耶?故曰:「知美矉而不知矉之所以美。」夫知史记之所以为史记,则能史记矣。故曰:「喙鸣合,与天地为合,其合缗缗。」甚矣,文之难言也。每与玉叔抵掌而谈,相视而笑。今见其烨烨尔,洋洋尔,纚纚尔,别之三年而其文之富如此,能史记若也。   荆楚自昔多文人,左氏之传,荀卿之论,屈子之骚,庄周之篇,皆楚人也。试读之,未有不史记若也。玉叔生于楚,其才岂异于古耶?先是,以其稿留余者逾月,似以余为知者,而命之题其后。昔韩退之才兼众体,故叙樊绍述,则如樊绍述;叙柳子厚,则如柳子厚。余不能如玉叔也,况史记耶?夫苟能如玉叔,则亦里之捧心者也。   戴楚望集序   世宗皇帝自郢入继大统。戴楚望以王家从来,授锦衣卫千户。其后稍迁至卫佥事。尝典诏狱。当是时,廷臣以言事忤旨,鞫系者先后十数人。楚望亲视食饮、汤药、衣被,常保护之,故少瘐死者,其后往往更赦得出。如永丰聂文蔚,以兵书被系,楚望更从受书狱中,以故中朝土大夫籍籍称其贤。   嘉靖四十四年,予中第,居京师。楚望数见过,示以所为诗。其论欲远追汉、魏,以近代不足为。予益异之。予既调官浙西,遂与楚望别。隆庆二年春,朝京师。楚望之子枢,裒其平生所为文百卷,谒予为序。盖楚望之于道勤矣。   始,楚望先识增城湛元明。是时年甚少,已有志于求道。既而师事泰和欧阳崇一、聂文蔚。至如安成邹谦之、吉水罗达夫,未尝识面,而以书相答问。及其所交亲者,则毘陵唐以德、太平周顺之、富平杨子修,并一时海内有道高名之士。予读其所往来书,大抵从阳明之学,至于往复论难,必期于自得,非苟为名者。噫,道之难言久矣。有如前楚望所为师友,皆以卓然自立于世,而楚望更与往来上下其议论,则楚望之所自立者可知矣。予之初识之,特谓其典诏狱,为国家保护善人,以为武臣之慕义者也。及稍与之亲,观其论诗,欲上追古作者,又以为学士大夫之好文者也。盖不知楚望之于道如此。   昔魏舒为将军钟毓长史,毓每与参佐射,舒常为画筹。一日,令舒备偶。毓初不知其善射,而舒容止闲雅,发无不中。毓叹曰:「吾之不足以尽君才,如此射矣。」楚望之初不以语予者,岂其不欲以自见欤?抑何予之知之之晚耶?抑以予之不及于此欤?   予与诸公生同时,间亦颇相闻,顾平日不知所以自信。尝诵易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默而成之,不言而信,存乎德行。」老子曰:「多言数穷,不如守中。」故黯黯以居,未敢列于当世儒者之林,以亲就而求正之。又怪孟子与荀卿同时,而终身不相遇。及是,而楚望之所与游,一时零谢尽矣。此予之所以为恨,而羡楚望之获交于诸公间也。因读其集,慨然太息而归之。 【富平杨子修,忠介公爵也。常熟本作杨用修,误。】   戴楚望后诗集序   戴楚望居环卫,好读书,不类鹖冠者。尤喜论易、尚书、风雅颂,皆究其旨。故其为诗,不规摹世俗,而独出于胸臆。经生学士往往为科举之学之所浸渍,殆不能及也。   今天子初年,郊丘、九庙、明堂诸所更大礼,楚望日执戟持橐殿陛下,以所见播为歌诗。昔太史公留滞周南,以天子建汉家之封,而己不得与从事以为恨。而楚望可谓遭遇矣。楚望尝掌诏狱,当是时,诸臣以言事忤旨,及他诖误系狱者,力保全之。予读其九哀,盖不肯迎承时意,至与权臣相失,几陷不测。其存心如此。噫,善人,国之纪也。楚望汲汲为国保全善类,其后当有兴者乎!   予谓楚望之诗,国史当有采焉。读之三复叹息。因序而归之。【跋附后。】   先皇帝修代来功,楚望得官锦衣。与楚望等比者,极人臣之宠。楚望澹然不以为意,且以直道时与之忤。锦衣勋卫,皆金、张、许、史之游,而楚望闭门读书,入其室萧然。此尤不可及者。序中略之,因题其卷末云。   沈次谷先生诗序   余少不自量,有用世之志。而垂老犹困于闾里,益不喜与世人交,而人亦不复见过。独沈次谷先生数数过予,必以其所为诗见示,而商榷其可否。先生今年七十有八,耳目聪明,筋力强健,时独行道中。人至山麓水涯,及佛、老之宫,往往见之。盖先生同时人多凋谢,兴之所寄,徒独往耳,无与俱也。一日,先生手自编平生所作凡若干卷,俾余序其首。   夫诗之道,岂易言哉!孔子论乐,必放郑、卫之声。今世乃惟追章琢句,模拟剽窃、淫哇竁之为工,而不知其所为,敝一生以为之,徒为孔子之所放而已。今先生率口而言,多民俗歌谣,悯时忧世之语,盖大雅君子之所不废者。文中子谓:「诸侯不贡诗,天子不采风,乐官不达雅,国史不明变,斯已久矣,诗可以不续乎?」盖三百篇之后,未尝无诗也。不然,则古今人情无不同,而独于诗有异乎?夫诗者,出于情而已矣。   次谷知诗者,敢并以是质之。而其岩处高尚之志,世路艰危之迹,见于其自序者详矣。故不论。   草庭诗序【旧本皆刻,钱宗伯汰之,今仍存。】   庐陵康君奭,字才难。来游吴中,士大夫皆乐与之交。将还,为歌诗赠之,而以草庭为题。凡为诗若干首,请余为之序。   草庭者,君居家精舍名也。君家在西昌郭外,临大江。日闭户读书其中。用周子庭前草不除之语,以名其室。盖周子得孔、孟之心于千载之下,即此庭草不除,与己意同而已。庄子曰:「鯈鱼出游从容,是鱼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之不知鱼之乐?」人与万物一体,其生生之意同。故「昆虫【虫 原刻误作「蛰」,依大全集校改。】   未蛰,不以火田,不麛,不卵,不杀胎,不殀夭,不覆巢」,此心也。「贲若草木」,此心也。「天下雷行,物与无妄,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同此生生之意而已。知此,则知所谓鸢飞鱼跃,与「必有事焉而勿正」之义同。而程子再见周茂叔,吟风弄月以归,有「吾与点也」之趣。岂谓濠上之游,以庄子非鱼而不知鱼之乐也哉?周子家道州,二程子从受学焉,即今江西之南安。其后象山、草庐,相望而出,俱在大江之西。而庐陵自欧阳公以来,文章节义,尤称独盛。谓其皆无得于斯道,不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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