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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部 · 别集类

震川文集 第5页

明·归有光 · 明
《震川文集》为归有光古文集,文风自然浑朴、善写家常琐事,《项脊轩志》情韵深远,为明代唐宋派之代表。
◆ 全本 · 共 17 页 · 第 5 页

  ,而漕河易噎。欲重山后之守,寻前元海运之法。今以关中百二之险,诚使膏坏千里,百姓殷富。而汉、唐河渭之漕,故在于此,以为国家之陪京,此万世之虑也。   公蚤贵而好学,方有志于经世。而其治吴,宽靖文雅,清廉慈爱,吏民歌思之。余不容以颂述。独以迂愚之说,赞公仰答天子之宠遇云。     送童子鸣序   越中人多往来吾吴中,以鬻书为业。异时童子鸣从其先人游昆山,尚少也。数年前,舣舟娄江,余过之。子鸣示余以其诗,已能出人。今年复来,吾友周维岳见余,为念其先人相与之旧,谓子鸣旅泊萧然,恨无以恤之者。已而子鸣以诗来,益清俊可诵。然子鸣依依于余,有问学之意,余尤念之。   尝见元人题其所刻之书云,自科举废而古书稍出,余盖深叹其言。夫今世进士之业滋盛,士不复知有书矣。以不读书而为学,此子路之佞,而孔子之所恶。无怪乎其内不知修己之道,外不知临人之术,纷纷然日竞于荣利,以成流俗,而天下常有乏材之患也。子鸣于书,盖历能诵之。余以是益奇子鸣。夫典籍,天下之神物也。人日与之居,其性灵必有能自开发者。「玉在山而草木润,渊生珠而崖不枯。」书之所聚,当有如金宝之气,如卿云轮囷,覆护其上,被其润者不枯矣。   庄渠先生尝为余言:广东陈元诚,少未尝识字,一日自感激,取四子书终日拜之,忽能识字。以此知书之神也。非书之能为神也,古人虽亡,而其神者未尝不存。今人虽去古之远,而其神者未尝不与之遇。此书之所以可贵也。虽然,今之学者,直以为土梗已耳。   送狄承式青田教谕序   予与承式同举于乡,试于礼部,皆不第。而承式独以禄养为急,徘徊都下。送予出崇文门外,谓当得官浙中,因约余游钱塘西湖,远则在天台、鴈荡之间,欲为东道主人,然又数不果。今年,始得处之青田。青田在万山中,足以读书谈道,优游自适。而浙东学者,近岁浸被阳明之教,为致良知之学。承式为人敦朴敛约,不喜论说,而中有自得者。今为人师,不容默默,亦将出其所有,以考论其同不同何如也。   浙东道学之盛,盖自宋之季世。何文定公得黄勉斋之传,其后有王会之、金吉父、许益之,世称为婺之四先生。益之弟子为黄晋卿,而宋景濂、王子充,皆出晋卿之门。高皇帝初定健康,青田刘文成公,实与景濂及丽水叶景渊、龙泉章三益四人,首先应聘而至。当是时,居礼贤馆,日与密议。浙东儒者皆在。盖国家兴礼乐,定制度,建学养士科举之法,一出于宋儒。其渊源之所自如此。   近岁以来,处之科第,至阖郡不见一人。或者遂目为深山荒绝之区。而不知假令县岁贡数十辈,岂尽谓之才贤得人耶?以瓯粤区区二百年,有文成公为帝者师,不可谓之乏人也矣。天下承平日久,士大夫不知兵,一旦边圉有警,束手无策,徒望之勇猛强力之人。如此,则古所谓合射献馘于学宫者,何事耶?文成以书生,当方谷珍起海上,毅然建剿灭之策。佐石抹元师擒殄山寇,卒以保障乡里,挈全城以归兴王之运。其文武大略,且未可以一乡一国之士概之矣。   承武入公之里,而与其子弟游,能无慨然有感矣乎!夫山川之气,积二百年,当有发者。况以先王之道,六经孔、孟之语训廸之。将见括苍之士,必有文武忠孝出而为国家之用者矣。 【昆山本与抄本同,今从之。常熟刻小异,当是初本。】   送熊分司之任滇南序   嘉靖四十一年秋,熊公以河南按察司副使太仓兵备,擢云南布政司右参政。州学生张端复,其先大夫思南守,与公雅善,公尝厚恤其家,且以受知于公久,以州人之怀公也,属余为赠行之序。   夫官与民。利害相系久矣。其官制简者,其民必静;其官制繁者,其民必扰。而法尝自简而趋于繁。人情非好为自用以訾毁前古,而必以己之所为为是。特出于因循变易,不觉日与古异趋,至其闻古之道,未尝不慨慕而欲追复之也。汉置郡太守,其属有都尉典兵,禁备盗贼,亦时省罢,并职太守。其后颇设刺史监之。或临遣光禄大夫博士,循行天下,然不常有。而郡国寇盗,所遣大将亦绝少。今制州郡之上,命使日增,以故职司不能有所展。往往监临无虑数人。皆不过代郡行事而已。江南为畿辅,近年以来,复以省司来制内部,非祖宗之旧,盖权时之宜云。   公初以进士守太仓,适有倭夷之寇,廷议以公宽仁直谅,远迩畏爱,可当东南之寄。稍迁郡丞,遂以按察司临制诸郡。议者以为官制虽变古,而公以一人历数官,皆民事兵马之职,而终始不离太仓之境。如汉加魏尚为云中太守,龚舍为泰山,祝良为九真,而张乔为交趾刺史之比。自公居官任职,岛夷不再侵,濒海清宴。此前代刺史郡守之明效也。于是公在吴十有二年,始有滇南之擢吴。吴民咨嗟,以不能复留为恨。余意庙堂以公资望既高,姑藉此以为召入内台之地,即滇南不可久矣。抑今制常以部院大臣循行天下。吴民望公再驾,如往时周文襄、夏忠靖二公,吾知滇之民,不能与吾吴民争公也。   今天子二三大臣维新庶政,必因民所宜。虽官制不必尽合于古,而如前日之任公者,可谓得古之遗意矣。滇南虽去京万里,而公楚人也,自巴、黔以西,无隔滇道者。今其地风土清淑,四时景候如春。而花草妍丽,中州无有。百姓安乐,叶榆、西洱之间,无犬吠之警。直卧以治之而己矣。诗曰:「君子来朝,何钖予之?虽无予之,路车乘马。又何予之?玄衣?公及黼。」又曰:「乐只君子,福禄膍之,优哉游哉,亦是戾矣。」余日以望于公焉。【旧刻删篇首七十四字,今从抄本补之。】   送计博士序   昔者先王以道术教天下。自周之盛时,诗、书、礼、乐以造士,盖其来已久。而后孔子修而明之。所谓「博学于文」者,博此而已。博而「约之以礼」,所谓「一以贯之」者也,孔子平日教人以讲学者,非能舍乎是,而别求所谓道也。其弟子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二人,可谓彬彬乎其盛矣。孔子既没,各以其所能教诸侯之国,世主亦知崇尚之。盖于是时始有博士之官。   遭秦灭学,其官犹不废。汉得以因之。武帝表章六经,置五经博士。其后世加增广,迄于东都,遂有十四博士,太常总领之。当其盛时,石渠、白虎之会,天子亲制临决焉。盖秦、汉之际,六学殆几于绝,然犹仅存而复着。天之于斯文,若有阴翊于其间,而国家运祚,亦赖之以维持,其所关系岂小哉?   汉以后数百年间,朝廷之官,世有变更,而唯博士独常置。贾、马、王、郑之学,大行于魏、晋之后,而梁之皇甫偘、褚仲都,周之熊安生、沉重,陈之沈文阿、周弘正、张讥,隋之何妥、二刘,皆以博士名当世。至贞观正义之行,则前代诸家不复兼存,而其说始归于一。学者徒诵习之以希世,而唐之儒林衰矣。   宋之大儒,始著书明孔、孟之绝学,以辅翼遗经。至于今,颁之学官,定为取士之格,可谓道德一而风俗同矣。然自太学以至郡县学,学者徒攻为应试之文,而无讲诵之功。夫古今取士之涂,未有如今之世专为一科者也。苟徒以应试之文,而未能明其所以然,吾恐国家之于士,其用之者甚重,而养之教之者犹未具也。夫苟习为应试之文,而徒以博一日之富贵,士之所以自为者亦轻矣。知其所以讲诵而求自得之,则虽孔子之教,不出乎此。夫天下学者,欲明道德性命之精微,亦未有舍六艺而可以空言讲论者也。   柳州计君之来教昆山,以宽仁化导学者。未一年,用高第入为国子博士。余叹计君之 贤,庶乎有志于举博士之职者,为序以赠之。     送蒋助教序   全州蒋先生教昆山六年,入为国子助教。昆山之学者四百余人,从两先生祖道郭门外,而请予为文序之。   国家文治熙洽,宇内万里,士无遐迩,皆通□六学,彬彬然出为王国之用。故先生来自岭表,司教圻甸,今又进陟天子之成均,以其教于一邑者推之天下可知矣。   古者十五入大学,学先圣礼乐,而知朝廷君臣之礼。其有秀异者,移乡学于庠序。庠序之秀异者,移国学于少学。诸侯岁贡少学之□者于天子,学于大学,曰造士,而后爵命焉。今州县之贡举,近古递升之法矣。而太学之官属,亦取郡邑博士之高第,夫岂亦因其意而为之欤?三代教养之制,不可复详。而遗□之存者,犹可以知其一二。自宋之大儒,以戴记所载大学篇,为古大学教人之法。其说以古之明明德于天下者,必始于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而后天下平。其为□致之论,条理甚析。而近世之说,乃又有不然者。夫学于太学而不知其所以为教,则所以为治国平天下者,果何道也?天下之士,方讙然以争矣,至以前之所为说者以应有司之□,而以其所自为说者为私门传授之奥旨,而有司者无与焉,岂不悖于建学立官之意哉?今世贡举之格,要以为一定之说,徒习其辞而已。苟求其意,则六经圣人之言,有非一人之说所能定者矣。汉之儒者,号为专门。至于都授大会,异同纷纷,务求其是,而不主一偏,故有石渠、白虎之论。是乃所以一道德而同风俗也。   天子宪天稽古,数十年来,郊丘、宗庙、明堂之礼,多所裁定,而车驾亲御太学者再矣。而予独疑今之六馆之条格,犹牵于选愞之议。而月书季考,非所以作成天下之人材,以仰体天子所以崇化厉贤之意,而徒得猥琐流俗之徒习其辞者,以应有司之格焉;非所以兴四方太平之原,制礼作乐,镇抚四夷【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之具也。予,太学弟子也。故于先生之行,而私以质焉。

-------------------------------------------------------------------------------- 震川先生集卷之十  赠送序   送同年李观甫之任江浦序   凡进士,同年相善,而同门尤加善焉。同门者,主司分经考校,同为一人之所取者。既于主司有师生之分谊,视他同年,会聚尤数。亦时以德业相考,而知其志意之所极。如吾李君者,恂恂焉,可以知其器识之远大矣。于是受命为江浦令。故事,同门外补,其留京及未选者,例当分撰文字以途之。而予得李君。夫为文以送行者,必有芬芳之辞,余固拙者之尤,且不能为世俗之语,而于情终不能自已,乃遂勉为之。   唯江浦为京县,然在大江以西。故时,六合隶于淮阳,高皇帝定鼎,特以六合分为江浦,以为两县,而属之京兆。盖以畿辅重地,不当为一衣带水所隔。而凡为其令与其民者,朝夕有事京兆,渡江以为常。余尝北上出龙江关渡,经行其县。县朴陋,不类江以南。然自此而西北行,至滁州,涉清流关,为建康要道。而神州赤县,其地固不为轻矣。   独以君之才,宜得望剧,顾屈就于此。盖今选人之法,有与之难地以观其才,亦有以其地之难而择才之优者以畀之。则今江浦之命以及君者,岂不谓荒莱之土之所当垦治欤?雕瘵之民之所当妪拊欤?京辅之邑之所当封固欤?夫今天下,所在独患民贫而上不之恤,财力大屈而敛之不已。能知所以生之之道,与其取之之方,虽俭陋之邦,亦足以收富庶之效。   如江浦者,尤宜休养生息之者也。当天下初定之时,尝徙民屯种和州等田矣,又数赐民田租矣,其意未尝不在壮畿辅以重根本也。顾今天下县邑疲病,何独江浦?即江以南,号为天下膏腴,今亦近贫瘠矣。又将数年,殆不可为。此今日守令者之责也。李君勉之。吾见三年报政,以治行征为天下最者,其在君矣。   送同年丁聘之之任平湖序   进士同榜者,其始数百人常相聚。自春官进于冢宰,而后分送诸曹,各随所隶以去,谓之办事。今年赐第者,三百九十有四人。既分曹,则余所同工部办事者四十有六人。而五人者,选入史馆。今夏首选,凡若干人皆得外补。夫同年而又同部,宜日相聚,以观其德业。然每晨入部,升堂祇揖而退,卒无所事事。而当选者,亡何又各得官以去。是所谓同榜者,亦若率相值而已。此余于诸同年,未尝不叹其相聚之难也。是选也,龙阳丁君得嘉兴之平湖。故事,同部送行,余次当为序,故余道其于同年之情如此。   嘉兴本古会稽吴郡之地,唐时犹隶苏州为县。其后乃割于吴,然风土民俗犹一也。余故吴人,敢以其所知者告之。凡今之选为令吴中者,人之忧之,未尝不以赋税之难。夫以天下财赋,悉在东南,欲其办集,诚难矣。田租之入,率数十倍于天下,然父子祖孙二百年来以为当然,固无望其减,而独畏其日加也。历三纪以来,民间未尝放赦,而水旱之灾,蠲贷之令亦少矣。又经岛夷焚剽之后,海上之戍不彻,而加编海防,岁增月益,江、淮以南,益骚然矣。军府之干没,动数百万。此皆生民之膏脂也。凡为大吏,其势与民日远,一切以趋办为能。民之疾苦,非有关于其心也。若为令者,则民皆吾之赤子,朝夕见之。亦何忍使之逮系鞭笞,流离殭仆而不之恤也?夫额供之数,固民之所乐输者。其它水旱流冗,荒莱奸蠹之所积逋,与今权宜一切之征求,谓宜有调停委曲于其间,此令宰之所宜留意者也。   余历观前政,有不以催科为事,而事亦未尝不办集,往往为大官以去者。而其急于催科者,其功名反或不逮。然则独以催科为东南之吏告者,其流祸于生民多矣。传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虽不中,不远矣。」庄子论解牛曰:「彼节者有间,而刀刃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有余地矣。」夫如是,天下事夫何忧其难!余固为吾丁君告,亦并以为诸同年之吏于东南者告也。   送同年光子英之任真定序   余读史,观项羽救赵:诸侯兵军巨鹿下者十余壁,莫敢纵兵。诸将皆从壁上观。楚战士无不一以当十。楚兵呼声动天,诸侯军无不人人惴恐。韩信以兵数万东下井陉,建大将旗鼓,鼓行出井陉口,与赵大战,破虏赵军,斩成安君泜水上。楚威振天下。及汉破楚垓下,以得淮阴侯,而淮阴之功始此,皆在今真定之境。尝欲一至观其战处,而不可得。   真定本古中山国。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以北略地,其事固已伟矣。典午之南,刘、石、慕容、苻秦继起燕、赵,而慕容道明建国都于此,固亦一代之雄也。唐自大历、贞元以后,强藩不制,而成德一军,尤为骁悍。天下视河北若回鹘、吐蕃然。盖不为王土者百年。宋因石晋,失山后诸州,则真定遂与契丹为境。其后金人陷两河,二路寻亦不守,而国事不可为矣。   国家今为畿辅重地,而太平二百年,议者以为其悲歌慷慨之习已大变于古,而不知燕、赵之人出于其性然者。独以朝廷威灵,有所俛首畏伏,而终不能以帖然也。盖古所谓骁悍不可制者,其平时未尝不俛首畏伏,及其一且激于其所不可忍,而骄悍之性乃得而见耳。   夫以中山之地,为古豪杰力战之区,而奸雄窃据之所都。唐失河北,势日陵夷。宋没两路,国遂南渡。况今翼卫神原,为万世帝王之业,比古京兆、冯翊、扶风之地,非得良有司拊循教化,无以使之安土乐业,而壮国家之藩卫也。今使驿之所出,兵调之所加,坐派日增,民生蹙耗甚矣。而议者徒思重三关之戍守,烦边徼之供亿,谓燕、赵之民荏弱屏息而可怵者,亦未之思也。栾城韩山童之事,可以鉴矣。今制,推府佐郡治狱,然常为监御史之所委寄;而监御史实能制一方之命。余以是为光君告焉。君与余,同年进士,今选为真定府推官者也。奥学通才,为人聪朋仁恕,犴狱之事,余无足以为君赘矣。   送同年孟与时之任成都序   安定孟与时,与余同年进士,而以余年差长,常兄事之。余好古文辞,然不与世之为古文者合,与时独心推让之,出于其意诚然也。与时以选为成都推官,余亦为令越中,将别,无以为与时赠者。惟推府为郡司理,儒者能道,前世论刑之说详矣。余读尚书古文:「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此今世所用孔氏书语也。而伏生今文以恤为证,汉儒传之。而太史公本纪云:「惟刑之静哉。」静即谧也。自古论刑取其要,未有静之一言为至。此真圣人之语,余以是为与时告焉。   余生吴中,独以应试经行齐、鲁、燕、赵之郊,尝慕游西北,顾无繇而至。与时自安定往来长安中,又从太行山以来京师,今又官蜀中,行邛崃九折坂,览剑阁、石门之胜,岂不亦壮哉!昔王介甫初仕大名为司理,而韩魏公为守。尝告以「君年少,当读书,不宜专以吏事。」而介甫实未尝不读书也。以此恨韩公为不知己,而韩公之意则美矣。故余于与时,尤望于吏治之暇,无忘学古之功。   孔子曰:「居是邦也,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往时张文隐公尝为余言,今时人材,惟赵孟静在史馆难得。嘉靖二十九年,虏 【虏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骑薄都城。公卿会内廷,赵先生独申大议,至廷骂阿党,风节凛燃,有汲长孺所不及者。京师人至今能道之。赵先生,成都人也。余故为文隐公所知,而赵先生以是亦知余。顾无繇一见之。士之相知,岂在于见不见哉?然余怀之久矣。而羡与时之获见先生也。而又以喜与时之得师也。   送王子敬之任建宁序   余始五六岁,即知有紫阳先生,而能读其书。迨长,习进士业,于朱氏之书,颇能精诵之。然时虚心反复于圣人之本旨,则于当时之论,亦未必一一符合,而或时有过于离析附会者。然其大义,固不谬于圣人矣。其于金溪,往来论辩,终不能有同。后之学者,分门异户,自此而始。顾二先生一时所争,亦在于言语文字之间。而根本节目之大,未尝不同也。   朱子既没,其言大行于世,而世主方主张之。自九儒从祀,天下以为正学之源流,而国家取士,稍因前代,遂以其书立之学官,莫有异议。而近世一二君子,乃起而争自为说,创为独得之见。天下学者,相与立为标帜,号为讲道,而同时海内鼎立,迄不相下。余姚之说尤盛。中间暂息,而复大昌。其为之倡者,固聪明绝世之姿,其中亦必独有所见。而至于为其徒者,则皆倡一而和十,剿其成言,而莫知其所以然。独以先有当世贵显高名者为之宗,自足以鼓舞气势,相与踊跃于其间。此则一时士习好名高,而不知求其本心为「遯世不见知而不悔」之学,则流风之弊也。   夫孔氏之门,学者所为终身孜孜不怠者,求仁而已。其后子思为尊德性、道问学之说,而高明、广大、精微、中庸、新、故之目,皆示学者为仁之功,欲其全体不偏;语意如皋陶所称直温宽栗之类也。独用揭此以立门户,谓之讲学,朱、陆之辩,固已启后世之纷纷矣。至孟子所谓良知、良能者,特言孩提之童自然之知能。如此,即孟子之言性善已尽之;又何必偏揭良知以为标的耶?今世不求博学、审问、慎思、明辨 【辨 原刻作「辩」,依礼记校改。】、笃行之实,而嚣然以求名于天下。聚徒数千人,谓之讲学,以为名高,岂非庄子所谓「圣贤不明,道德不一,天下多得一察焉以自好」者也?夫今欲以讲学求胜朱子,而朱子平生立心行事,与其在朝居官,无不可与天地对者。讲学之徒,考其行事,果能有及于朱子万分之一否也?奈何欲以区区空言胜之!

  余友王子敬举进士,得建宁推官。余固慕游朱子之乡而未获者,忻忻然愿从之而不可得。因告之以凡为吏,取法于朱子足矣。间谒紫阳之祠,以瓣香为余默致其祝。俾先生有神,知数百载之后,亦有余之自信不惑者也。 【此文系昆山刻本。常熟本另是一篇。盖既作论道之文,临饯别时,又叙情款耳。今并存于后。】   送王子敬还吴奉母之建宁序嘉靖乙丑,吾昆山之士,试南宫得荐者四人。余与王子敬、陈敬甫皆赐第,而王明德请告以去。余为都水试吏,与敬甫同待选。而子敬先有建宁之命,便道还家,迎太夫人之任。敬甫当得内署,而余官内外未定,然留京师已半载。忽当秋候,凉风萧飒,起视中庭明月,悄然不寐。余与敬甫同有思家之感,羡子敬之早还也。昔潘安仁作闲居赋,以太夫人在堂,不能违膝下而远从役。意以为官者妨于养也。今子敬荣还,又得侍养,人子遂志,无如此者。   初,子敬辞太夫人,尝奉教不欲其在北。云:「吾少生长京师,北地风土,尚能识之。汝即官南方,吾虽老,当从汝行。」而子敬果得今官。又子敬之舅雍里公持宪八闽,尝为女兄道粤中山水之胜,太大人所熟闻。今遂南行之志,将倘佯武夷山水之间,不减安仁版舆轻轩之奉也。汉隽曼倩为京兆尹,每行县录囚徒还,其母辄问所平反几何?其子多有所平反,母喜笑,为饮食言语异于他时;亡所出,即怒,为之不食。故隽京兆为吏,严而不残。子敬之幸太夫人、以孝道率先闽人。而其治狱,内奉慈训,必能不愧古人。而太夫人亦将远与隽母流芳名于百世矣。   子敬之行,敬甫与余出饯崇文门,别而为书此。是岁八月朔日也。   送张子忠之任南昌序   张子忠之令南昌也,孙子奇、赵元和与凡同事于礼部者二十有六人,于其将行,相与饯之,而属序于予。凡序之为,处者送行者之词也。予又辱与子忠善,因不敢辞。   盖昔夫子与其门人论政,载于论语之书甚详。虽其为言不一,然皆为政之道。而于为政之事,未尝及之。而求其一言以尽之者,曰「君子学道则爱人」而已。今世之所患,不知道而不能爱人。夫不知道而不能爱人,其为嵬琐恣睢之徒,固不足言;至其有所树立,号为能吏者,不过徒事声迹之间。一时赫然烨然,众人以为美,而天下之元气日以耗,而有不自知者。世亦何赖于此?故学道而能爱人,不当复论其水土之风气,与夫时之变化,而无所不可。辟之水,能流而已;至于为澭,为濋,为澜,为波,为潜,为浒,为沱,为洵,为沙,为濆,为汧,为汜,为沦,为泾,惟其流之所至,不能预期也。君子能为道而已。至于为栗,为立,为恭,为敬,为毅,为温,为廉,为塞,为义,为平康正直,为强弗友之刚克,为燮友之柔克,为沉潜之刚克,为高明之柔克,惟其道之所至,不能预期也。夫非特令于杨、粤之间宜也;令于齐、鲁、燕、赵、秦、晋之间,亦宜也。虽至于入为九卿,为天子之宰相,宜也。   今南昌,三司治所。大吏镇压于其上,可以抗而或有所当承;可以随,而或有所当执;且又独无所以感动讽谕之乎?士大夫登朝着,与其居于乡者,继踵接武。裁以法,逆于情;通以情,骫于法。又独无至公大义,且于道德之重者,不可隆南州高士之礼乎?其民好讦以讼,惩其狡猾矣,独不可使吏治蒸蒸不至于奸乎?财赋不若吾吴之繁重,而上供之不可废,搜其隐匿矣,独不可恤其灾害而蠲以与民乎?地介江、湖,盗贼多有,歼其魁杰矣;又独不可使闻教令而解散,安土乐业,如渤海之政乎?   昔太祖高皇帝建都金陵,与伪汉争天下,诸将血战,坚守豫章以挫其锋,迄成底定之功。今忠臣庙在焉。然二百年来,强藩不轨,蛮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divs[index] =   '2142311708'; index++;   窃发,江、湖之盗,无处不有。而议者以今日三陲多警,唯江右晏然。以是为子忠喜,是犹以剧易利害言也。吾所言者,道而已矣。   吾闻安成有邹祭酒,吉水有罗谕德,方居深山,讲明圣贤之学。子忠试往而质之,必以吾言为然也。 【昆山刻本,篇首作序之由三【三 依本文当为「六」。】十三字皆削去,篇中遂无照应。今从常熟本。 】   送陈子达之任元城序   陈氏在吾昆山,家世以科名显。子达前年试南宫不第,欲就选。时有传权贵人语,以某地某官相许者。子达曰:「吾可以贿而求仕耶?即往而责偿于其民,可耶?」遂拂衣以归。今年试南宫,以一字失格,不得终试。遂复就选。适铨部政清,请谒不行。或有以中人为地者,率置之蛮徼荒远之区。天下士集京师,皆以为朝廷清明,太平可望。而子达得为县大名之元城。   元城赋轻人朴。虽在三河之间,于今畿辅地独僻远。仕宦者得此以为清高。子达因其土俗而无挠之,易以为治。而余以为今之为令之难,非虽于其官,而难于其为其官之上者。自昔置令。以百里付之。故譬之为人牧牛羊,为之善其牢刍,择其水草,时其絼放,而主人不问,观其牛羊之羸茁而已矣。今以一令而大吏数十人制于其上,牛羊之羸茁不问也,牢刍水草絼放之事。不使之为也。而烦为之使,苛为之责,欲左而掣之使右,欲右而掣之使左。以牧一人,而何其主十人,而主人各以其意喜怒之。凡吏之勤苦焦劳,日夜以承迎其上,无余事也。故曰:令之难非难于其官,而难于其为其官之上者。   今天子委任元辅,作新吏治,而子达方有志于为民。而为其官之上者,庶几或少变前之为者,使之得尽其为牧之事。余于子达之行,有望焉,且以告其为其官之上者也。 【按絼,与纼同。丈忍反,牛系也。周礼:「封人置絼。」注:「着牛鼻,所以牵牛者。」常熟本误删此句。】   送毛君文高之任元城序先王建官,必有牧监、参伍、殷辅、长两、正贰。而上大夫受县,县邑之长,曰尹,曰公,曰大大,其重古矣。盖亦必有参伍、两贰之属也。至汉,仍秦制为郡县,县万户以上为令,秩千石至六百石。减万户为长,秩五百石至三百石。皆有丞、尉,秩四百石至二百石,是为长吏。百石以下,有斗食佐吏之秩,是为少吏。是知令、丞、尉皆长吏也。夫令为天子亲民所为临轩顾问者,墨绶进贤两梁冠,其选即为州牧刺史。丞为其佐,亦不轻矣。今制重内,故令轻;令轻,则丞轻矣。而令又往往恣睢傲诞,自轻其丞者,何也?凡县之事,丞理其繁,而令得以简;丞效其劳,而令得以逸。令过,丞规之;令不及,丞辅之。则令之于丞,其可轻也?   予友陈子达,受命为大名之元城,余三月矣。而皖城毛君文高,今往为其丞。子达刚直不阿,遇事发愤,而毛君为人谨厚,往以佐之,必和而能济也。元城之民,其有赖乎!余观郡乘,自古游宦魏郡,知名者不少。其在元城,乐广以令,李若水以尉;仇览,蒲乡一亭长耳,而汉史传之。毛君其亦可自轻其官也哉?   君之先人,乐善好施。晚岁无子,尝捐赀修其县之崇惠观。其上梁之日,县令亲为酹酒于三清像前,曰:「毛某善士,今喜舍鼎新此观,愿天予之四子。」先予之名,曰梁,曰栋,曰材,日柱。后果生四子,命以其所命名,其事颇异。梁者,即文高也。信知古称祷于神而生者,良有之。今毛氏之后世,尚当有人。而毛君之为丞,生有神符,其必有异政。岂可轻也哉?   送南驾部吴君考绩北上序   驾部吴君之先宪副公,与吾郡陆生鸣銮之先大夫,同在严郡,有寮寀之旧。陆生是以得从君游。君将以考绩北上,陆生为君请赠行之辞,且致君之意甚勤。余固鄙野之人,又不闲于世俗之文,其何以辱命?然闻君之高谊久矣,况其情之惓惓,乌得无言已乎?   国家自永乐迁都,两京并建,如古镐、洛之制。百司庶府之在南者,悉仍其旧,而稍省其员额。兵部尚书预掌留钥,寄任特隆。而车驾清吏司,得以拣选上十二卫之骁勇,翊卫皇宫,盖古光禄勋之职。领五营七署之事,所以佐大司马;寓兵机于环卫之间,非特掌舆辇车乘,邮驿厩牧而已。高皇帝以兵定天下,敛百万之师于神京,国家晏然有泰山之安,于今且二百年。   迩者营卒羣噪,极其猖狂,几如元魏神策、虎贲、羽林之祸。朝廷纪纲,所系不小矣。夫兵,众之所聚,统驭者或不能知其情。人之情不能知,其蓄之之久,则愤憾而思有所一出,此固其势然者。于是欲求其情而加慰劳之,彼方自以为得,而安于自恣。如是,则向之所谓情,不生于情,而将生于习。彼以其一旦愤憾之气而狃之以为习,国家可一日恃之以为安哉?异时辽阳之师尝嚣矣,抚之而后安;云中之师又嚣矣,抚之而后安;此边疆之患,四肢之虞也。今京辇腹心之也,惴惴如此。然又乌知不以异时之事无所惩,而效之也?如使又无所惩而效之,则吾未知其所止也!   天下之变,无不起于微。唐中叶始于平卢一军之乱,当时不折其芽萌,酿成至于五代一百六十年不可除之痼疾。武宗时,泽潞擅命,李德裕请讨之。而横水戍兵叛入太原,奉杨弁主留事。议者颇言兵皆可罢,德裕遽趣王逢起榆社军,斩弁献首京师,而泽潞亦平。德裕之为相,不尽满人意,而临事有制如此,故能使河北三镇畏胁,而会昌之政,称美于世。盖天下善者能制其机,嬴缩变化,无所不可。独患因循不决,侥于目前之无虞,而制之不出于己,此所以可虑也。   陆生言君勤敏于吏事,凡监牧、舟舰诸蠹敝,多所厘革。而亲王之国,兼兵工二部之务,沛然有余。予以为此得君之粗者。今兹北上,必能以天下之大机,赞于庙堂矣。余何词以助之哉! 【昆山刻本妄删八十余字,今从常熟本。】

  送周给事兴叔北上序   今天下之用人,与士之为天下用,与古异者;其求之与为其求者,皆非古之所宜有。盖古之士,上之人知重之也,故士亦有以自重,而不轻于进;今世则自进而己。虽然,有至于今而不可易者,亦常有自重之义存乎其间,而后可以任天下之事。盖孔子、孟子之时,世已莫知尊用其道,而孔、孟固未能忘情于斯世,亦与之相驱驰,而终以不可为而止;则孔子、孟子之所以自重者也。后世学者守其家法,虽至于千百年,未尝变也。孟子之于伊尹、孔子,盖力攻当时好事者诬圣人以成其苟进之私。至于百里奚自鬻,亦深为之辩。孟子以为百里奚之所就小矣,犹不肯自鬻以成其君。夫苟至于自鬻,虽五伯之业,不可为也。由是言之,士之欲托于功名而苟冒以进者,虽自诡以有所成,亦诬矣。   临安周兴叔,以进土为令江南,入为给事中。时宰慕其名,颇示意旨,欲邀致之门下。兴叔即引疾以去。先皇帝之末年,朝廷方举遗逸。会新天子即位,一时云集阙下,莫不骤致显擢。兴叔宜以时起,以观天子之新政,而方且高卧自若。国家故事,大臣之在告者,非有召不得入。其非三品以上,凡在廷之臣赐告者,皆自赴阙,而后天子命以职。二年冬,兴叔未赴阙也,而除书独下;于是乃应命而出。兴叔可谓得古自重之义矣。   余官吴兴,往来临安,尝访兴叔于西湖古寺中。读书着文,山深径迂,人迹所不至。临安会城,士大夫皆高尚其道。今兴叔之出,真能自重不苟然者。给事中为谏诤之臣。天子既嘉奖直言,人得以有所建论,每下之公卿大臣,亦不逆其言,每奏辄行。盖遭时圣明,其言之易行如此。   夫以其言之易行,当思其言之难而后可也。自古如贾谊、陆贽、王吉、崔寔、魏征之徒,其言莫不有关于一代之治体。今天子承统继阼,属世道一变之会。天下治忽之机,与人心风俗之所经,兴叔独居深山中,熟观之久矣。其必有不徒言者,以称朝廷任属之意。   某自念:方徘徊于进退之涂,未知所裁,何足以赞兴叔之行!顾平生受知最深,而乐 兴叔之道行也,因为序之云。   送余先生南还序   太史余先生,以进士第三人入翰林。今年南宫试士,先生受命司考校,所取士三十人,天下以为得人。未几,以官满一考,推封其父母。寻得予告还乡。所取士于先生之南行也,谓宜有文以送之,以齿序,属于余。   夫大人君子之得位也,观其所施于天下;其未得位也,观其所以养之者而已矣。今之馆阁,其未尝当天下之任也。夫自一命之微,皆有职业。独以为辅相育材之地,于天下之事,一无所萦其思虑,使之虚静纯明,以居其德业,而博考古人之书。自圣人之经,以至于诸子百氏之说,古今治乱之故,无不尽其心,则所以为辅相者具矣。而后一旦畀之位,以当天下之任,无不宜也。此国家所以储馆阁之意也。   予至京师,见先生与吾郡王太史先生,皆以年少登高第。入则同馆,出则联辔,其气冲然,如有所不足;其貌粥然,如有所不能;汲汲乎思有以进于古人,而不自知其地望名位之祟:可以为大臣宰相之器矣。而吾余先生于其所取士,与之处,未尝不邴邴乎其喜也。引而进之,惟恐其不可及也。所取士于先生之去也,惘惘乎其如有失也;其曰迟先生之来也。夫士以一日之相遇,而定其终身之分。非特主司之求士,欲得其人,而士亦欲得主司之贤以为归。韩吏部称陆相之考文章也甚详,而自幸在选中。以吏部之高视一世。顾亦自附于陆公,以为其门人,可以无愧。予久困于试,而特为先生之所识拔,天下尤以此多先生;其感恩宜倍于寻常。兹不敢具述者,盖为序以送行者,诸君子之意也。   送顾太仆致政南还序   士大夫于出处进退之际,常自度于其心。非人之所能知,人亦不得而知之。夫其心有纤毫之不安,不可以一日居也;至其无所不安,虽召公之告老,周公犹谆谆留之。周、召二圣人在位,周公之为召公,犹召公之自为也;何嫌于不去,而必以去为高洁哉?今世论士之去位,徒以高洁而已。岂所以语出处进退之义,而为知道者之所无以议为哉?然使其心有纤毫于其中而去,乃亦其所以为高洁者也。疏广、受二子以年老辞位,汉史具述其事。韩退之又称之,以为送杨少尹序。亦以具见当时之人能知所慕爱二疏者。而二疏之所以去,孟坚不能言也。退之之于杨侯亦然。而曾子固之送周屯田,直以得释于烦且劳以为乐。夫士大夫致身国家,岂独以能自释于烦劳为乐耶?班与韩、曾之文,世皆以为不可及;吾犹以为未能究出处之义,而自度于其心,非为论之精者。   余与太仆顾公少相知。公之为给事中,放废二十余年。间与之言居官时事,辄笑,未尝自道。及在京师,始叩之。知当时奉使勘蜀事,能为朝廷不别疏骨肉,得大体。其请赦还大礼大狱诸得罪臣,止祷祠,尤时所难言。及起废,四迁至今官。其在寺所建明,多可纪。要之,居其职,必欲以有所为,不异往时为给事少年锋锐之时;亦可以称为得尽其职矣。一旦引年以去,岂不谓之高洁哉?然其志意之所在,不自言者,人亦莫得而测也。   先是吾吴致仕去者,阳羡万宗伯,而海虞陈奉常,则以病皆告。二公皆知吾者。公还,其以吾文示之,其必有当于其心者。吾所以论士大夫出处进退之际,韩退之、曾子固之所未及也。   送许子云之任分宜序   嘉靖癸丑之春,余与子云北上,自句曲入南都。渡江时,北国犹劲,千里积雪。过清流关,马行高山上,相与徘徊四望而叹息。至徐、沛间,水潦方盛,流冗满道。私心恻然,以为得作一令,宁使夫人至于此?而子云为人,宽厚有度,居乡时,人多爱之。行役所至,视顿舍食饮,不自取便利。四方之士,与会逆旅中,饮酒别去,依依有情。予以是识子云之贤。   盖同行者四人,而子云独登第。明年,得袁州之分宜。议者以分宜为今宰相之乡,求其为令者,咨访数日,得子云于四百人之中。子云所以副其望者亦难矣。古称江、湖之间,山水清远,民俗敦茂,易以为治。不知今与古何如?而独知子云所以居乡与人者。以此心推之为令,无不可也。夫宰相求治其县而已。县治而宰相之望慰矣,外是何求哉?今世民俗吏治,益不如古。尝愿天子与二三大臣,留意郡县,慎择守令,庶几有反朴还淳之渐。   闻之长老云:往者宪、孝之际,禁网疏阔,吏治烝烝不格奸,盖国家太平之业,比隆于成、康、文、景之世者,莫盛于此时。今之文吏,一切以意穿凿,专求声绩。庶务号为振举,而天下之气亦以索矣。如豪民武断,田税侵匿,所在有之。今则芟夷搜抉,殆无遗力。吏之与民,其情甚狎。今而尊严若神,遇事操切,略无所纵贷。盖昔之为者非矣,而天下之民常安,田常均,而法常行;今之为者是矣,而天下之民常不安,田常不均,而法常不行。此可以思其故也已。   无察察之政者,有醇醇之德;无赫赫之名者,有冥冥之功。子云之道近之。吾惧其以为居官与平昔异,而稍变易其度,故于其行而勉之。且以为天子之大臣非私一乡,盖举子云以风天下,使天下为吏者,知其意之有所在也。   送陆嗣孙之任武康序   昔陆子潜先生在黄门,论奏多所建明;而文章一去吴中靡丽之习,要归于古雅。以余之鄙拙,亟为先生之所称许;顾恨不获一日从之游。而其从子嗣孙,于嘉靖十九年,与余同乡荐,数相从;试于南宫,又数屈于有司,相怜也。   长洲之陆,文学功业,往往有闻于世。嗣孙号为其家才子弟,宜得显仕而今年以亲老,谒选天曹,出宰湖之武康。太湖浸汇三州,湖州与吾郡皆濒湖,壤界相连,即古会稽一郡之地。武康又其州下邑,僻在湖澳。嗣孙为令于此,不离乡郡,莅治之余,得以奉其尊君泛舟三万六千顷之中:曲限迂岭,寻仙灵之所栖;采芳撷甘,歌舞进觞以为欢,岂不足自适哉?   夫人之所处。无问其所之,要以贵于能适其意。意苟适,则凡所措置,精神丰采,事无大小,必得所处;其或不然,而徒郁郁以居,何异羁骐骥而槛凤凰也?其能有所为乎?今世仕者,其亲在数千里之外,何以一日安也?嗣孙既得奉其亲,而优游徜徉湖山之间,吾知武康之政,宜有以异于人矣。同年中加嗣孙者盖少,又余之所感而叹者也。   赠俞宜黄序   国家于州县之吏,多从布衣诸生选任,寄之以百里之命。未及三载,辄迁去。而课其贤不肖,悉听于监司。凡监司之所奏罢者固不论;至其所荐举,必极其褒美,虽古之龚、黄、卓、鲁无以过。夫龚、黄、卓、鲁,未必一岁而成;则今之荐者,过龚、黄、卓、鲁远矣。然及其迁以去也,其为州县犹故也,而未有称治者。如此,则吏之贤否,果皆其实乎?抑其为名者之多耶?而上亦以名求之而已。其于民果何益也?

  予识宣平俞君,君为抚之宜黄,独其志汲汲于民,而无意于为名,然而名亦归之。至考其实,则惟以平恕为心,而未尝刻核以求一切。宜黄在山中,数毁于兵。君为县草创,而能视如家事。自神祠、学舍、县廨、桥梁之政,无不悉举。凡此皆非今之所以为吏课者,君独汲汲为之,无不办治。至其为政,又持平恕,则今之吏,吾于宜黄推贤矣。虽然,君亦有遇焉。   夫县之士大夫,为士民之望,其知吾政,尤明于监司。然苟非其人,未有不以私故挠法者。其求于有司者无已也,稍不如其欲,而毁随之矣。宜黄之仕者盖少。而今少司马谭公,独能戢其家而一听于吏之治;其于有司无求也,故无怨焉;且又加敬,而为之延誉。君于是曰:「司马公如此,吾于监司自今无得罪者矣。」至于比县之吏,亦以娼嫉倾排者多,以故毁誉不明,而监司亦无以得其实。吾友蒋子征在临川,与君相爱雅故,推毂之,君以此益得展其志。谷梁子曰:「志行既通,而名誉不着,友之过也。」余以是又仰少司马之盛德,与吾友之贤,非独宜黄之吏治独善于今世云。   送福建按察司王知事序天下之治,恒系乎人情之达与不达。举目前之近,人之所共知,独蔽乎其上而有不达者;则四海之内,其所隐覆者何限?古者盛治之极,至于鳏寡无盖;况于其人近在于目前者乎?今天下之官,一命皆总于吏部。以数人之耳目,欲周知天下士人之众,则人才不能自达者有矣;其侥冒而莫为之觉,遭诬而莫为之理者,有矣。书曰:王左右,常伯,常任,准人,缀衣,虎贲。「呜呼休兹,知恤鲜哉。」夫常伯、常任、准人,固其重者。至于缀衣、虎贲,亦加知恤,此周之所以盛也。   太仓王君,以太学高第,选为上林苑录事。九载,升南京光禄署丞。寻有人欲得其处者,亦选为署丞,以逼王君。是时王君先入署已三月,无除目,不受代。其人乃复从吏部得某州同知之檄予王君,乃去。而代者从后媒孽之,以考察当调;王君于是家居久之。以今年赴部,冢宰知王君之冤,业已在调例,乃除为福建按察司知事。知事于州倅,品秩为降。然衣豸衣,自郡守二千石皆与抗礼,于外省为清阶。盖吏部之直王君者如此。   王君家世科目显贵,为人有才艺。历上林九载,以最,升为太官;三月,以过谪。此人所以为王君不直者也。而天子之大臣,乃能知恤之,可谓不遐遗矣。太仓实吾昆山故境,而王君与余家,世有姻好;今年其从弟一诚,又与予同举进土。用是,书之以宠其行。且以叹今世一命而能自达于上者如此也。   送北城副兵马指挥使周君序昔余初来京师,见前辈长者,言吾县风俗之厚。时邑之缙绅在列位者,至与大省埒。毛文简公为大宗伯,朱恭靖公、顾文康公,皆在翰苑。然凡同乡之土,自九卿下至六馆学士,与诸从事有秩者,在京师遇有乡邑庆贺,皆联名叙会,不以秩之高庳相别异。盖谓余时之所见,固异于前矣。今数年来,诸公皆已谢世。其居显任为京朝官者,已落落无复往时之盛;而乡曲之谊,亦不能无少衰也。   今年,余幸登第,同时举者三四人,皆相勉以厚道易风俗。而余友葛秋官诚源,张给事虚江,皆敦尚高谊,于乡曲尤厚。于是周君汉卿,以太学生调北城徼循之寄。诸公皆往为贺,又征余文为送之赴任,而亲友陆小楼亟来请,因为序之。   君少有美姿,为胶庠之秀。升成均,历事宪台,官长与其同舍皆器之。为人温恭孝友, 又诸公之所敬爱,非特乡曲之私而已。是为序。   送吴祠部之官留都序   凡为天下之用,必资乎贤与才。国家之所以孳孳而求之,重禄高位以待之,盖为此。至求其实,乃有不然者。士而果贤与才,必将有以自见,而蕲称其职;尝不得同乎己者,而值其异乎己者,以此天下之真贤与才,未有不罹谗构者也。其大者为辅相卿佐,近者为郎署谏诤献纳之臣,为岳牧州县,果有所负,则必遭颠踬。其所负愈大,则颠踬愈甚。惟不见其贤与才,不求称其职也,混混而已,世必争誉之。其爵愈高,其禄愈重,安行乎顺利之途,而莫或尼之。此自古有志之士出而用世,其忧虞困悴时有之;至于与世无是非,委随狥俗,终其身安享禄位者比比也。   孝丰吴侯,举进士,司理建宁,召入为祠部,所谓以贤与才自见者,于是有州倅之迁,其在吾州,风厉震跆,炳朗宣耀,威爱行于一州。寻有郡倅之连,威爱又行于一郡。如是其贤与才之可见者,宜乎不能久安于朝也。虽然,今天下治平,庶玫颇号严切,惟独铨部之谪调,犹持大体。侯虽外补,然若吾乡之州若郡,皆畿辅重地,才贤之高选,非古迁人之比。余观唐史。自中朝出为外州,多在岭海绝徼之区。至终其身望还而不可得;其有量移者,皆谓为旷荡之恩。今侯为州郡,一岁中三迁,遂复入郎署。则朝廷之用人宽大,爱惜天下之才贤,其又异于古矣。故尝谓士之用世,不挫抑,不足以见其贤与才;稍挫抑矣,旋复大用,以此知朝廷用贤与才之急也。余于是乐吴侯之升也。   侯为吴兴右族,再世登朝籍,父兄皆为显官。侯方以盛年,继武而起。居吴不久,而吴人咸怀之。予友潘京兆,与侯之兄宪副君尝为东郡属。侯在太仓,感侯之德,于侯之赴建康也,故邀予为序。   赠石川先生序昔周成王之时,召公告老。周公留之,曰:「耇【耇 原刻误作「苟」,依尚书及大全集校改。】   造德不降,我则鸣鸟不闻。」「告君,乃猷裕。我不以后人迷。」又曰:「予惟曰襄我二人。」「其汝克敬德。明我俊民,在让。后人于丕时。」古之大臣,以身系天下之重,虽其老而欲去,而不得遂其去如此。故礼有七十致仕之文,盖精神血气,有所不逮,上之人思休而息之,非弃之也;下之人以其倦而求归,非以为高也。至于不得遂其去,虽其自留,而不以为不洁也。后世君臣之际,岂可言哉?不以其人系天下之重,故弃之而不恤;其人亦无所与于天下之重,故去之以为高。夫是以用之不尽其才,休而息之不待其年,则后世之致仕,与古异矣。   石川张先生,为通政司参议。九庙灾,大臣得自陈致仕;先生例未得自陈,即上书引去,悠然自放于吴、越山水之间。世之君子称其达,而惜其以不尽之才,当未可以休而息之之年也。乙巳之岁,先生年始六十。有光辱以姻末,称觞堂下。周览壁间之文,多息老之词;窃谓未尽其意,故称古者致仕之义以为言。   赠给事中刘侯北上序【代作】   昔孔子之门人,皆辅相天下之姿,而以其才试于大夫之家。盖由其小,可以知其大;施于一方,而天下可推也。故子西言于楚昭王,以为王之辅相、将帅、官尹及使诸侯,无有如颜渊、子路、宰予、子贡者。以孔子据有土壤,而子弟为佐,可以王天下。盖皆常试于其小而知之也。   后世循吏之名,始自西汉。江都相董仲舒,内史公孙弘、倪宽,皆儒者通于世务,以经术饰吏治,天子器之。仲舒自引去,而弘、宽皆至三公。其后公卿有缺,必选所表郡国守相有治理者,以次用之。至如东京卓茂、刘矩之徒,无不位至三公。即其仁信笃诚,感物行化,真宰相之器也。   吾同郡刘侯某,举进士,为温之瑞安。自士大夫至于闾巷之小民,无不得其欢心。其所兴革便于民者,有八事之谣。及被召之日,奔走攀号,填溢街巷。温之属县邻界之民,无不至焉。则刘侯岂非古所谓循吏者耶?侯之召也,入为吏科给事中。天子亦将以公卿处之矣。某以为侯之所以治邑者,以之为天下,无所不可也。然天下之人才,亦有宜于小不能其大者,黄霸之治颍川是也。余独以知侯之无所不可,则既亲见而得之矣。   某为教青田,适侯在瑞安之日,而瑞安至青田,止一舍;尝往来其县,候馆饔饩将馈之礼,无不毕给。而虚己下士,不间于微贱。以某之蹇拙沦落,而待之有加焉。某尝夜辞侯去,游东塔山观海,比明登山,则道士已出迓,饩馈皆具矣。瑞安之学官,以公罪当输金,力未能偿,因某以为言。侯云:前二日已为代输报监司,而学官盖未知也。晋史称麻思还冀州,请于王猛。猛曰:「束装行矣。」至暮而符下。及出关,郡县皆已被符。其令行禁止无留事。至于纤悉,莫不皆然。猛所以为霸王之器以此。某以是知侯之才,拟之古人,可以无愧。   嘉靖三十七年春,侯请告还家,某适有南太学之命。侯未几寻北上,因书此以赠其行。盖自以为不独侯之知某,而某之所以知侯者尤深也。   赠戚汝积分教大梁序   余少时,与李廉甫游。廉甫与汝积尤亲善,时邀余出郭造汝积。汝积方家居授徒,至则余三人相对无一语,但啜茗至暮而返,意甚欢然。   后廉甫登第,余获荐于乡,而汝积在郡胶二十余年,始以贡计偕北上。是时廉甫以都御史自江陵还台,余将试春官,意吾三人者复当相聚,而汝积已得开封之司训以去。廉甫方病在告,余竟落落而归。已而廉甫卒于郓州,以余之无似,不足为道。而汝积抱有用之才,淹抑至此。迨廉甫之没世,汝积方始出仕,则士之穷达蚤暮,不可以一概论也。   始余过徐州,问黄河道所自,舟人往往西指遡河入汴梁处。独念大梁夷门、东苑平台之故迹,及前古帝王之陵寝,近世京邑之丽,藩省之富,与夫黄河之壮,而不得一往。今汝积旦夕游焉,且以温良淳厚之器,以作成大梁之士,其亦有足乐者矣。士所志于天下。其大者树勋绩于世,常患于不能遂,而或有累高致至之危。汝积居名都,日观仲尼庙堂,陈俎豆,与诸生揖让其间,讲论六艺之文,昔人所谓择官而仕,未有逾于此也。恨余与汝积南北乖违,不得相与共叹。廉甫今日遂无此日月。吾徒居世,随所在尽吾事而已,他尚何求哉?

  汝积所教县中子弟,以其师行,未及有赠;会其子扬将至大梁,请余为序,以补送行之阙云。 震川先生集卷之十一  赠送序   送嘉定丞鲁侯序   吴之东南,其属为昆山、嘉定,壤地相接。界上之民,往来两县间,能道其官之贤与否,或时各举其令之长以相夸。往年,王侯仪尹嘉定。王侯贤,嘉定之民称之,昆山之民亦称之。余,昆山人也。尝有按部者至,余从诸生出候郊外。王侯亦至,下马与谙生揖让,仪观伟然,舆马奕奕。诸生夹道让行,目属王侯,盖贤者易以闻也。然于令则然,于丞则否。岂丞之贤皆不若令哉?势位弗与令比也。   嘉定,天下之壮县,着在图籍,地方八百里。后割而为州,犹存四之三。盖古方岳大国之地,其令视公侯,其丞为之僚,奚啻如古之上卿?余观春秋间,列国之大夫,往往以其名闻于诸侯。虽至京师,天子亦改容焉。今为丞而贤,亦不易及民;虽及民,而人亦不乐道之。委任之势使然也。   嘉定之丞鲁侯,将以考绩去。县学生龚有成,来征予文,以道其行。予于侯无闻焉。有成曰:「侯,贤者也。」余知其为贤者也。学生与丞不相涉,有成又敦饬之士,足未尝履侯之堂,而以其文请,是重侯之去也。先是,吾邑丞方侯鋐者,有吏才,后去为零陵令,小民至今思焉。余以语有成,有成不闻;则子之不闻侯之贤也,固宜。   铨曹方务得人,苟格令所至,夺而去之,不顾其民之欲与否。昔吾方侯之行也,予曰:是必复来。已而立乎境中,望侯之车马,而不来矣。今子之侯之行也,子勿复言也,子将立子之境中,望侯之车马而不来矣。   送周御史序   士之居官,非以享爵禄,操利势,使人奔走承奉之为荣;惟其所至有惠泽及于人,使其民爱戴之如父母,令名垂于无穷,此其所以为荣也。诗曰:「彼都人士,狐裘黄黄。其容不改,出言有章。行归于周,万民所望。」言君子能以道得民,民爱慕其德,咏歌其衣服容貌言语之美;其还归于周矣,而万民犹望之也。   嘉靖乙卯,侍御余姚周公,被简命来按吴中。故事,御史巡行天下郡国,率一岁还报。公满岁且去,而吏民伏阙上书愿留者数千人。诏听复留。于是几及三载,始改命提学于南畿。盖巡按御史无再岁者,其奉特旨,自国初以来,如公等比,三四人而已。公在吴,每行县还,百姓扶老携幼,填溢街巷,使车不得行。嗟乎!仕而得民之爱慕如此,可以为荣矣!   国家贡赋,仰给东南。异时承平无事,不幸遇水旱,有司犹不肯议蠲贷;而自顷岁岛夷为寇,兵兴,赋调滋繁矣。然盗踰度大海,轻行内地,数千里间,剽掠一空,岁复大旱,民嗷嗷无经宿之储。当时议者犹以国计为辞,而海上用兵,所急者财贿,闻蠲赋之语,往往相顾而笑。公独慨然上奏,尽停苏、松岁入数百万。以死伤垂尽之民,而措之衽席之上。自寇之入,人皆忧将之不选,兵之不练,赋调之不给而已。若如议者拘挛之见,非惟税无所出,将尽驱东南之民以从贼。朝廷岂徒失数百万石之赋而已哉?   昔人有言,古之大过人者,能于扰攘急迫之中,行宽大闲暇长久之政。此天下所以不测而大服也。使世之君子能持此说,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   狄之思,庶乎可免矣。公为政宽大不扰,受命分阃,皆先进老臣,辄裁之以法;所调天下兵聚海上,狼、广、粤、僰之人,绎络城下,无不敛戢,民不知兵行之害。此皆卓然可称者。   公去吴之明年,士大大多纪述之。而河南布政使雍里顾公,因民之志,作颂一首。以谓古诗三百篇,作者皆不自为序,而有待于卜氏之徒。故属其序于鄙野之人云。 【昆山本作周御史保障江南颂,后段小异,更有颂辞。今从常熟本。】    赠熊兵宪进秩序【代】   镜湖熊公初举进士,受命守太仓州。稍迁为吴郡别驾。寻升太仓兵备佥宪。今又奉玺书,有宪副之擢。自筮仕迄今为方面,几及一纪,官凡三迁,而不离太仓治所。太仓,旧昆山沿海之地。前代备御日本,惟庆元、澉浦、山海置戍,无言太仓者。自淮阳王建海运,则泛海之役,皆自此始。万斛之舟,云屯风飘,接于辽海,当时屹为巨镇。国家罢漕事,设两卫,百数十年间,海外无事。惟沙丁鹾户,时或跳梁,然不踰时扑灭。而三吴生聚,反依大浸以为天险。   嘉靖初,言者欲罢新建州,请置兵备分司。朝廷留州而置分司。先是浙省有水利佥宪。兼领吴中水利,今则并归于兵备。自建兵备而后.日本之患作矣,盖若有前兆焉者。寇之始至,实公为州之日也。能以承平狃习之民,而捍蚁附之众,城守之功为最;而言者欲以微文致罪。然州人爱公如父母,故夺众议而留公于吴。及秉宪节以夹,日率拊循之民,而督之以疆埸之事。威行惠孚,指麾如意。椰帆铁舰,飘忽而来,溃于南而歼于北者,谁之功也?朝廷知公声望日隆,东南之寄,无以易之,故有今日之擢。而余独以为吾民之幸焉。   天下皆言久任之利,而未有行者,盖其势有所不能也。公虽为州人所爱,即征擢以去,阖郡之民,伏阙请留,亦未有能从者。今事势相维,公乃又为郡,为宪司,屡迁而不易其地,至十数年。势位日崇,无异于为州之日。其治于民,可谓习矣。汉侍御史贾昌与州郡讨贼,岁余不克,时议遣大将发兵。李固以为发兵州郡可任,但选有勇略仁惠、能任将帅者,以为刺史太守,可责其成功。遂用张乔、祝良二人,卒平岭外。今太守无兵权,而武将不与民事。唯公兼兵民之任,李固之议,庶其在此。余论国家所以待公者,立合于古之道有二;用是深为叹息。且公内抚疮痍,外严扞御,岛夷阻隘,不能内浅,久知为寇之无利,亦将自戢矣。   余昔承乏汴省,而公今官亦系衔于汴,有先后寮寀之义。迩者屏处林隈,公不鄙夷,咨访不倦,情分日深。于公之迁,辄不自揆,用不腆之辞以为贺云。   送嘉定县令序太学生张沛,来自嘉定,道其令某侯之贤,曰:「天子有诏征侯,侯今且行矣。沛欲有所言,而未能也。愿有闻于子。」   予观古循吏传,虽异世,犹慨幕叹惜,惟恐其纪载之不详;况与之生同时,而风声相及者乎?吴为东南大都,而嘉定边海,疆土最广,号称壮县。吏是者,非强明仁恕,不足以为治。然前此数有贤令。弘治以来,庙食者多矣。今侯又贤如此,岂其地然耶?固予所慨慕而叹惜者。   而沛言侯之治行,其大者有三,曰:「往者飓风大作,海水飞溢,平地数尺。濒海之民,蔽流上下,死者千数。侯甫下车,恤其余民,俾有宁宇。其贤一也。一二小丑,负险逋诛,出入洪波,肆行钞掠。嘉定去海,不半日可至,无坚城劲卒之捍,而不见侵犯。其贤二也。岁饥民贫,逋负日积,使者督责,相望于道。父死而诛其子,兄亡而逮其弟,笞掠瘐死,流离困顿,所不忍言,侯能操纵有法,赋办而民不惊。其肾三也。」   子以为沛所言者,其二者一时之变,其一则此方之民无穷之患也。侯既能恤之于为令之日,今去为天子耳目之官,天下之事,何所不可言者?东南财赋之区,国家取之将二百年矣。譬之人,少壮有力,尝胜百钧之重;迨夫羸老疲敝,犹以前日之任驱之,未有不绝脉而亡者。今三限之法,责之一时;数年之负,并于一岁。可谓不遗余力矣。侯何不一言天子,尽捐数十百万以予民乎?此踰于增戍益漕,以厚西北之防者,万万矣。沛也以此言于侯,可也。   送嘉定县令张侯序国家混一宇县,版籍所隶。延袤万里。三吴之民,独以区区一隅,输天下财赋之半。昔之守土者,尝一抗疏为民请命于朝,宣宗皇帝慨然下诏,减省旧额。然议者犹以当时建议,不能大有发明,使旷然一新以见治世均平之玫,有恢张不尽之叹。   其后吏胥缘以为奸,民赋日倍如其旧。而主计大臣,执议牢固,虽有水、旱、螽、蝗、螟、蝝之灾,辄拘成法,未尝肯减上供之数。比岁胡【胡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马南侵,廷议以运饷不继,督逋之使,相望于道。是以为令者尤难焉。上之不能遂其求,曰:何事我而不承我也?下之不能胜其求,曰:何抚我而不恤我也?于上易以罪,于下易以怨。令之难为,从来久矣,而未有甚于今日者也。

  吴之属邑有八,而嘉定最广,然濒海而土瘠。地广则赋繁,土瘠则民疲;以疲民供繁赋,尤难矣。顺义张侯,由进士出宰兹邑。处甚难之时,上勤而下抚,事办而民和。又能以其余力兴学校,浚河渠,缮宫馆,饬武备。期年之间,百废具举。非有恺悌之德,通敏之才,何以克此?于时侯将入觐,是行也,天子举考绩幽明之政,用进律增秩之典,侯之承恩诏,被光宠也,必矣!   余门人李某,以县父老之意,来征余文,以重侯之行。余非知文者,先是宪副张君为赠行诗,既俾余志其末,繁芜之词,何足为侯渎也?而某之勤恳,终不能以辞,复为序之。盖亦所谓乐道之者不一而足云。   送昆山县令朱侯序江南诸郡县,土田肥美,多粳稻,有江海陂湖之饶。然征赋烦重,供内府,输京师,不遗余力。俗好偷靡,美衣鲜食,嫁娶葬埋,时节馈遗,饮酒燕会,竭力以饰观美。富家豪民,兼百室之产,役财骄溢;妇女、玉帛、甲第、田园、音乐,儗于王侯。故世以江南为富,而不知其民实贫也。其俗选蝡,畏避科徭,以保身全家为念。故其事天子之命吏尤恭顺,号为易治。而吏于其土者,必进士之才良者得之。然率不过一老,即迁以去。数十年来,江南之俗与其吏治如此。   嘉靖丁未,南昌朱侯举进士,得吾昆山。庚戌,朝京师,治行为天下最。其秋,吏部之征书至,于是将行。昆山之民,乐侯之贤,而恨其去之速也。侯以通敏之才,知民之俗,而不逆其情,故其民尤易治。虽然,俾假以年岁,宽以绳束,与当世之士大夫,切摩治体,讲求方略,深知其积习之故而力变之,于以推于旁郡,民之敝可振也。   天下之患,譬之于人,貌美而中病;饮食言语犹人也,其外魁然,而实有不可测之忧。今江南是已。以数千里雕瘵之民,当奢踰之俗,上奉无穷之求,而更数易之吏,如吾民何哉?国家漕挽数百万,贡赋所出,天下根本,大可虑也。有光等与于南宫之试,亲见天子黜幽陟明之典,所以风励天下者;退而考侯之治,而知其所以然。于其行也,恨其不可留,犹以江南之事望焉。   诗曰:「乐只君子,民之父母。」言君子为民父母之心,不忘于朝着之间,其崇论竑议,足以固基本,垂休光也。又曰:「我马维驹,六辔如濡,载驰载驱,周宛咨诹。」皇华之使臣,于行道之际,尚欲得民之利病而咨访之,以告于天子,况侯亲民而深知其弊者?于是为耳目献纳之司,有可以赞庙谟而裨国论,必不能忘吾江南之民矣。   送吴县令张侯序   今之为吏者,以才智自驰骋,趣办于簿书期会之间。若此,可谓能其官矣,而未及乎爱民也。温良子爱,知人疾苦,务于葆息而安全之。若此,可谓爱民矣,而未及乎待士也。待士之礼,其轶已数千年,自两汉循吏,有称于是者盖少。今世之士,一山于学校科目,国家品式具备,吏奉行之,低昂上下,委之自然之绳墨。礼之所加,以为其所固宜,而吏无特以待士言者。其间时有所崇奖延进,必其人已有名声,足以自见。不然,虽子思、孟轲之学,吕望、伊挚之能,许由、伯夷之高,亦氓隶之而已矣,奴虏【虏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之而已矣。噫!士生于今之世,不出于学校科目,无名声以自见,岂不悲哉?   某东海之鄙人也,屏迹于田亩之间,以其耕渔之暇,稍诵习古人之书。有所感发,亦复摹仿古人言语,以为文词,而未尝敢以示于人。而当世之利病,生民之休戚,士大夫之贤不肖,虽非所及,而时或有动于中。尝闻吴邑侯张先生之贤。自吴而风海,海滨皆曰:「是今之能其官者也,是今之爱民者也。」而某无因以望见焉。   今年以老亲之命,应试于郡城。先生见之于途,而哀怜之,呼与之语,而索观其文,为之进于有司;而其意犹歉焉若有所不足者,嘅焉若其力有不能自致者,恻恻焉若有不忍弃者。夫士之处势,固世之所氓隶而奴虏 【虏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者也,非出于学校科目,有声名以自见,又无相遇之素,而先生待之如此。惜施于某之非其人也。假今之世,其贤有万于某者,先生所以待之者可知矣!   适先生以考绩至京师,某固犹在于氓隶奴虏【虏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   之间,无以为国士之报。于其行也,士民多诵其德美,某独致其私于己者。盖先生之用意,乃出于数千载之上;持以事明天子,真大臣宰相之事也。【此文得之汪计部苕文藏本。题称送贯泉张先生序,文称某而不名。据自序不出于学校,今按:先太仆年二十为博士弟子。若以未弱冠之年,非宫墙之士,于邻县令长之考满,辄为文以赠行,近于上交之谄,太仆不为也。当是代人作。庄识。】   赠张别驾序   张侯自尚书秋官郎,出判苏州。会其属县昆山之令阙,来署其事。未逾月,新令且至。吾党之士,为会于玉山之阳,邀侯为一日之欢,盖莫不戚然于侯之去者。   噫!人之相与,有历岁月之久,未必其相爱也;岂徒不能相爱,有厌其岁月之久,而去之唯恐其不亟也。若侯之不鄙夷吾人,与吾人之所以爱侯者,可谓有情矣,吏之来,皆四海、九州岛之人,无亲知之素。一旦以天子之命,卒然而相临如是者,岂法度威力之所能为哉?夫亦恃其有情以相爱而已。今或自谓其能制百里之死生,法度威力之可以为,视其人漠然,而独行其恣睢之意,则今世之俗吏类如此也。侯为人慈爱恺悌,可以望而知其情;故不逾月,而县之士民,无不爱且慕焉。   嗟夫!吾县之人,力耕以供赋贡。曲事天子之命吏,盖亦无所不至。虽骈死敲扑【扑 原刻作「朴」。】   之下,未尝敢有疾怨之心;独于是非之实,亦有不能昧者,或时仅见于里巷之歌谣,盖孔子之删诗三百篇,美一而刺九焉,所以导民之情,宣之使言。若十月之交、雨无正,虽幽厉之虐,不能绝也。今大吏或相与比于上,不曰吏之无良,然且诟詈吾人,以为风俗之薄恶。夫二百年仁孝忠厚之俗,奚至于今而独恶耶?   方侯之视事,即有倭寇之警。贼自滨海深入百里,络绎城下。侯以安静镇之。虽在倥偬之际,不肯因循旧弊,以扰于民。自前年贼至,而县常先时塞门,又严缒城之禁。小民斗米束菜,悉为吏卒所苛取。近郊之人,扶老携幼,望门而呼;城上莫有应者,独坐视其宛转于锋刃之下。且曰钩取疑似之人,以为贼谍而屠刳之。盖冤苦无诉之民,有不独死于贼手者矣。如前之为,今岁皆无之。则贤人君子之所至,岂必其岁月之久!如时雨之沾溉于物,岂有涯哉?夫然后知侯之所以非今之俗吏。而期月之间,吾人爱慕之深如此,则夫知吾县风俗之不薄者,亦莫如侯。余故乐为道之云。   侯名牧,辛丑进士,山阴人。   赠太府思翁黄公序   太府黄公,由省署来守吴兴。期年而百姓服从其教令。有君师之尊,有父母之爱。于是岁之七月二十有八日,当公岳降之辰,郡之士民,咸造在庭,为公荐万年之觞。有光【光 原刻误作「先」,依大全集校改。】   为其属邑之长城,且当代去。而邑之士民,以有光尚有一日之留,其于事上之礼,尤不可 废。咸叩头以请。遂于是日,率吏民,从六邑之长,拜贺于庭。   余观吴兴之士民,意其犹有古跻公堂以上寿之风也。惟仕宦以治民为难,而俗之美恶剧易,尤有大相什伯而不能以同者。至论所以治之,不过刚柔二用而已。然二者出于人之性,有不能易者,自皋陶言九德,而周公亦云「廸知忱恂于九德之行」。要之刚者不能抑而为柔,柔者不能矫而为刚。惟有常之吉士用之,则无不宜。自昔圣人之世,人才之偏已如此,亦期于治而已。太公、伯禽,同受周公之命,以之齐,鲁,而其所以为之者,遂迥然不同。而其后二国之治,亦以大异。然当齐、鲁之初,岂不皆谓之同沐圣人之化者也?前汉治民,如赵、张,三王、黄次公、龚少卿、薛赣君,朱子元之徒,皆卓然有闻,考其有事,何可一概而论乎?独怪梁相州初以惠爱为先,当开皇迫急之时,遂用不能见谴。及再请为郡,即以一切立名声。岂不谓之「诡遇而获禽」者欤,今公为郡,如相州之俗,而独处刚柔之中,不见改为,而民情大服。其贤于古远矣。

  有光不佞,二载为吏,往来苕、霅之上,仰卞山之高,缅怀苏长公之高风,邈不可追。兹乃得贤太守而事之,不幸遂迁以去,方已决归田之计。有光家在姑苏,而姑苏本与吴兴为一,有光自此虽不得奉承教令,为公属城之吏,而歌咏太平,尚得为公击壤之民也。因为之序云。   送摄令蒲君还府序梓潼蒲君,以太学上舍,选授吴郡幕官。会昆山阙令,使者檄君来摄县事。未几,代至,君当还府,县之士大夫送之。君为言昆山之俗易治,民有争讼,可以数言而决,无深稳不可测之情;惟赋税号为繁难,能厘整其法,而取之以时,亦不至于病民;而巨室大族,无骄悍难使之害。君之言如是。   先是,昆山数更令,令辄以其俗为不善,惟南海卢侯宁,为令未期年而调去;卢侯盖不得志于此者也。至其去为他县,及迁官于朝,未尝不称昆山之美。士大夫以此服卢侯之平恕。其后山党任侯环,李侯敏德、山阴张侯牧,皆以别驾来署县。三君者,或以廉静,或以通敏,或以宽厚,皆有德于民者也。故三君之去,其称昆山之美如卢侯。今曰难治者,谬也。   嗟夫!民之望于吏者甚轻,苟不至于虐用之,而示之以可生之涂,无不竭蹶而趋奉之者。今则不然,徒疾视其民,而取之惟恐其不尽,戕之惟恐其不胜。民俛首不敢出气,而闾巷诽谤之言,或不能无。如是而曰俗之不善,岂不诬哉?   蒲君为县仅两月,庭中常无事。及新令之至,民夹道观者,皆曰:「愿得如蒲君,足矣。」 故曰县易治,宜蒲君之有是言也,余故乐为之书,且以告凡今之为令者。   赠司仪杨君序   吴之属邑,昆山最大。异时割县之东以建州,则滨海膏沃之壤,敦朴之民,多归太仓,而县以贫敝。尝有言于朝,欲省州还之县,事寝不行,杨君又居州之最西,今犹与县为界。盖自建州至今,仅六十年。虽为州,常不自忘其故。其民皆曰某县人云。昆山,俗号曰玉山,故君自号玉溪。   君家世力田,雄于其里。嘉靖戊午,奉例至京师,得楚府司仪以归。沈生大受,以其妻之兄弟,乞赠言于予,盖道君之所以荣朝廷之赐也。   予闻而善之。爵者,天子之所以驭天下之贵;天下之患,在于不知爵之为荣。夫不知爵之为荣,则天子之权轻,而天下之事莫与为也。士受一命之寄,无不自贵,而气势赫奕,望之可知。天下孰不知爵之为荣也?夫此非能真知为荣者也,藉此以加于人,谓为己之能而已矣,不知为君上之赐也。故诩诩焉恣其欲而已,国家之利害,生民之休戚不问也。上之所以爵吾,其谁思之也?若是,则古谓之素飱,谓之窃位,而岂所谓荣者乎?是故苟冒贪竞,而天子之爵愈轻。由此言之,士诚如一命之荣,则有不可苟者矣。   杨君登田里为王官,然未有真禄秩也。视世之受命者,其责为轻矣。然君独自以为得之之荣,而不敢轻上之赐也如此。使世之有爵者皆如杨君,则天子之权重,而天下之事,孰不竭力以为?而中国无事,四夷【夷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不交侵矣。   送顾公节北上序   汉世祖命桓荣说尚书,甚善之。每朝会公卿间,敷奏经书,未尝不加赏叹。当时儒者尊宠,莫过于荣。其后累叶皆以荣任,并至显仕。他如鲁阳、蔡阳,咸以授经,封侯传世。汉之崇儒重道,轶于前代矣。   今天子嗣位之初,太保顾文康公,昔在经幄。公音吐弘亮,奏对详明,每当进讲,天子竦听。时上方乡学,御制敬一箴、五箴注,皆自公发之。尝以冬月讲洪范,未终篇,虽祁寒,不为撒讲。其后公每进一官,圣谕未尝不以讲读旧劳为言。盖上之好学崇礼儒臣,终始不倦如此。公之冢孙,以公荫,幸符玺几二十年,位至卿少。而公节以公曾孙,复以经筵恩入冑监。今将谒选天官。盖国家之于任子,其法视前代稍狭;惟独加惠于帷幄之臣。况公,尤上所眷注者。公节兹行,天子见公姓名,思念旧学,肯以常调处之乎?   公节年壮有意气,顾自以辅臣子孙,当以恩泽进,不欲与书生争一日之长。今天下所在列位皆科目,独禁近环卫,持囊簪笔,多勋戚与公卿大臣之世冑。一日天子临朝,左右顾视,无非所谓亲臣、世臣者,祖宗之用意深矣。公节行矣,其亦无忘前人,而以忠孝事君也哉!   送国子助教徐先生序   海宁徐先生,与余相遇于礼部,欢如平生交。别去十余年,先生随调州县,厌簿书之冗,乞改教松江。松江去吾邑一舍,先生在官四年,而余不知也。会以试事至吾邑,始得复相见,道故旧。而先生已有国子之命,且行矣。程生大猷,乞文以为赠。   窃谓科举之学,相传久矣。今太学与州县所教士,皆以此也。夫取天下之士,列于庶位,以共济斯民,宜无用于今世之文者。然而国家损益百代之制,固以为无出于此。盖欲学者深明圣人之经意,以施于世而已。至于久而天下靡然,习其辞而不复知其原,士以哗世取宠,苟一时之得以自负;而其为文,去圣人之经益以远。盖自今天子御极以来,辅臣每以文体未复为言,诏书屡下,风厉学者。有司不知所本,务变其末流,此所以愈变而愈不能复也。   夫科举之所为式者,要不违于经,非世俗所谓柔曼、骫耎、媚悦之辞以为式也。昔张 文宝【文 原刻误作「大」,依五代史及大全集校改。】   知贡举,所取进士,中书有覆落者。下学士院,令作贡举准格。军士李怿笑曰:「余少举进士登科,盖偶然耳。使余复就礼部试,未必不落第。安能与英俊为准格?」当时以为得体,欧阳公特着之五代史。今以柔曼、骫耎、媚悦之辞以相夸,而以得者骄其未得者,以此为格,此欧阳子所以叹也。   南阳成谊叔欲应举,而郡先辈无为进士业者,谊叔乃曰:「四书、五经,吾师也。文无过于史、汉、韩、柳,科举之文何难哉?」谊叔竟以取进士,为当世名卿。嗟夫!诚使学校之官,修明经史,而略其末流,使土不求准式于五经,四书、史、汉之外,天下士夙庶几少变,而人才可观矣。先生尝以经义倡导松江之士,余故以斯言祖其行。闻今官于太学者,多余同志之士,其并以吾言告之。 【文从钞本,与常熟刻小异。】   送柴都事之任浙江序   吴、越之地濒大海。天下无事二百年,宴然靡犬吠之警,百姓反若依海以为固;不如三边岁有戎马【戎马 原刻墨钉,依大全集校补,或本作「胡虏」。】   之侵。扬州葆疆,古之所谓天地之中,莫能过也,承钱氏据土,宋室偏安之后,皆以钱塘为国,而皇家定鼎建业,浙为首藩,都邑之盛,物产之殷富,天下称杭州云。   自顷承平日久,海防废弛,岛夷乘风迅入寇,则杭常被其患,乃自独松岭入四安,以趋金陵;自华亭、澉浦,则轶于苏、常之境,而江、淮之间,无不骚动。杭于寇最逼,而首当之。故建督府,调天下兵四集其境,则行省之务,剧于往时百倍矣。然自使以下,有左右参政,左右参议,实前代平章政事、左右丞,参知政事之职,皆方岳大臣,总揽大纲而已。凡行省诸务,不得下责之于从事。非其才贤,莫克以任也。故从事而能其任,则使以下常逸,而省之事无不举;从事而未能其任,则使以下常务,而省之事或不能无废堕。唐制,皆大臣自辟,而后命于天子。或者以冗从视之,不可也。况今浙省时事之艰乎?   吾邑柴君秩,以太学上舍,谒选天曹,而得此官。君平日未尝出门,与人居,终日恂恂然。昔寇犯乡邑,君独率诸少年登陴,下视围城之贼,连发数矢,皆应弦而倒。人始知君有可用之才。今内外文武大臣孜孜求下之日,士稍有以自见者,多得不次之擢;此君自砥砺立功之日也。

  君之先大夫黼庵公为南京兆,会太庙灾,与兵部侍郎顾公珀,太常穆公孔晖,同时罢去。议者惜其不能尽其用。公之厚德,宜有发于其子孙者矣。   送陈子加序   昔余读书邓尉山中,于郡西太湖边诸山,无所不陟。惟独其北阳山大石,闻其胜,舟行时过之,而以不得登为恨。   大石傍有陈翁居之。生平不知城市官府,其容颀然,有太古之色。而其子子加,乃以文学俊秀游郡邑。荐于乡书。然子加之诚笃,犹翁之风也。子加与同县殷一清,每出入必俱。一清之诚笃,犹子加也。每计偕,二人者必同舟,而吾邑陈子达与相善。盖三君皆以嘉靖己酉膺荐,数诎于南宫。而予之被诎尤久。每下第还三千里,三人者,舟相先后。予时与子达同舟,时相呼过从也。岁岁逾淮渡江而别。   今年天子欲亲贡举之法,思得敦朴有道之士,则一清、子加宜褎然首选,而竟落第。余幸叨荐,而子达就调元城,一清方待舍选,子加以乞恩教饶之浮梁。余与三人俱在京师南熏街,寓舍相近。虽一时聚会,然自此当离析。虽子加与一清无时不俱,而今亦异向矣。念欲如往时下第,舟先后,相呼过从,不可得也。   于是陈翁年七十,子加之乞恩为禄养以此。子加特赴浮梁,过吴,归拜其亲。余以是序而送之,且以为翁寿云。   送王博甫北上序   吾昆山虽吴之偏邑,而人才在前世知名者不少。如范至能、卫清叔,其遗迹至今往往可寻。然欲求其子孙,有不可得者,士大夫之家,能使诗书之泽久而不绝者,盖寡矣。   宋左朝请大夫王彦光先生,有名绍兴之世。迄今而其后裔犹存。当国初,朝廷重贡土之选,州郡学每岁入贡,廷试入太学选,与进士等。高者多为九卿。朝请之后按察司使俊伯,以贡为监察御史。高皇帝命署都御史事,亲题其各于殿柱。其后历官陕臬。俊伯孙秀水博士,以布衣游京师,当宪庙时,客樊都尉所,与馆阁诸公,赋诗倡和;以博土归老于家。如吴文定公、王文恪公,皆与交善,多为其家文字。博士年九十余,与予外高祖夏太常有姻,予少时,博士以笃老尊行,邀予至舍。出其孙拜之,即博甫也。   博甫为诸生久,家日益落,又不利科试,迄今乃以年资入贡。于昔尝贡礼部,试奉天门,时张懋恭行岁贡旧法,颇有选为尚书属及御史者。然流俗终以贱简。未几,法复变。今少师徐公,每言贡法当复祖宗之旧,尚未有行。而博甫适徐公当国之时,必有峻拔如乃祖俊伯之为者;不然,亦当为郡佐县尹,或调博士,如乃祖秀水之为者。博甫于王氏不绝如线之绪,又将起而振之。夫贤者之后,至数百年而后人犹有知者,视其余诸公泯没不传,别余于博甫之进,为王氏幸多矣。于是博甫戒行,县大夫为之劝驾,博士先生与诸生为祖道,而予为之序。   贺戚总戎平倭序【代】   国家受天明命,庵有万方。日月所出入之处,莫不宾贡。其浮海而来者,出于载籍之所未有。倭夷,始虽狂狡,卒未尝不惕息扶服而请献焉。顷岁,乃敢陵斥州县,浸淫疽食,滨海之区,为其所伤残者,沿络万里。盖承平之久,禁网阔而武备弛也。天子当宁太息者,十年于兹矣。畴咨海内,妙选守境武略之臣,于是定远戚公,以世冑任驱驰,积功兵间,遂奉玺书,受专阃之寄。   先是,两浙之氛稍息,而蜚集于闽海莆阳之境,剽掠残毙,郡邑为之丘墟。去冬复来,攻围仙游,相守逾月,危城几不能保。公提兵振旅,呼吸之间,百万之众,一时崩藉,遂解重围。闽人惩往岁之害,人人喘恐,自以公再造之恩,欢呼鼓舞。而余贼奔溃温陵,公方追奔,期于歼荡而止,当是时,宜黄谭公以中丞居提督之任;而南明汪公为廉访使,运筹协赞之力为多,宜其成功之易矣。   余忝东南鄣侯之寄,捷书亟闻,私心庆幸,不能自已,是用驰使往贺。盖江、淮、闽、浙,首尾之势,闽海宁息,则江、淮亦无骚动,非独古者邻境相庆吊之礼也。余昔尝见公谈兵,固已窥其胸中之奇;又自以虚庸,缪当重寄,惧不教之兵,不足以应敌;方求貙刘之礼,寻古握奇、八阵之法,数千里遣使,有咨于公。公时已调集浙兵,即命使者介马自随。夜二鼓,统兵三万过新岭,寂然无声,黎明,遂破贼巢。其神速,古之名将弗过也。使者归言其状如此。其号令精明,被羽先登,身当百死,皆所目见。噫!世谓当今无得,盖伏而未见也。   天子神圣英武,诏书数下,饬励边帅。凡任疆圉之责者,莫不人思効命。而有卓然如戚公者出焉。王灵所加,海宇清宴,将书勋太常,被河山带砺之盟。后之考论中兴元功者,非公其谁哉?是为序。   司训袁君督学旌奖序   今制御史监郡,奉诏条无所不问,尤莫先于察吏治得失,登贤显能,去其治行无状者。然率一年更之。盖其职以巡行纠察为事,驰驱咨诹,怀靡及之志,计一岁中部内之贤不肖,亦可以周知之矣。   自顷岛夷入寇,江海之间,数被侵掠。御史余姚周侯,时按苏、松,于兵戈倥偬之中,拊循劳徕,甚得民心。民诣阙保留之。至三年。始被命督学南畿。夫三年之间,其于所部吏,知之尤宜详也。   迩者周侯既得代,之留都,甫视事,即下书郡邑,旌奖贤能。吾县学博士宜春袁君,独首被之。近年以来,州郡所监临御史,无虑五六人。他御史旌奖常易得,惟巡按御史,自非为治有声迹卓异者,率不易得。其得之者,不踰岁而征书至。今周侯临部既久,复为督学;督学位望,又在诸御史之上。其于教官,临之尤专。则旌奖之尤不易得。侯之所以有取于君者,宜非苟然,而君之所以得此于侯为甚难。宜乎人之望之而以为荣也。于是泰和王侯以郡丞署县,幸御史之檄,以羊酒彩币,至学行事。诸生四百余人,以为此盛典也,不可以无序,列状来请于余。   余以昔倭贼内讧,孤城几陷。君与化州张君,率两斋之士,登陴御守。时缒城请兵,斩馘殪敌,多出于诸生之中。又劝勉士大夫,捐金出粟,以给守卒。城赖以全。诸生被掠无归,栖之学舍,遍于廊庑之间。上其名于督学,赈恤之。常时有司仍踵敝风,于学校多所简外。君知其情有所屈,必反复言之,无不得直。士或贫居郊野,经岁不至,亦不以介意。至于人情事变,立谈之间,无不洞悉。由此言之,非独为儒官,施于吏治亦有余地矣。盖御史所以奖之者如彼,而诸生所以称之者如此。夫官无崇卑,以得行其志为乐。袁君之能获于上下,其于仕岂不裕哉?予是以书之。   赠医士张云?序   技术之事微矣。自司马子长传扁鹊、仓公,自后为史者,概取神奇诡怪之说,以附于正史。予颇疑其非经世之要;欲为后世立史法,削去方伎传,庶几不诡于圣人。   然观周礼,周公所以治天下者,无一事之不备。至于医师,特令上士为之。下迨于鸟兽,亦有医。以是知百家伎艺,皆圣人之所创制,民生之不可一日无者,其为经纶参赞之功至矣。今世医亦有官,而四方之为医者不少。求如史传之可纪者,未之或闻。其或有称于一时,考其实,不迨者多矣。嗟夫!世道之变,岂独士大夫学术之不古,而伎术亦然,可叹也哉!   嘉靖己亥,吾族之诸父有病危者,医士张云?起之。图所以为谢,因命予述云?之能。予于云?所治病状未详,不能依太仓传例。而独闻云?世为武弁,其家在京师,而云?为医,自轩、岐以来百七十九家之言,靡不洞彻,谈论滚滚,治人生死立効。正德间。巨珰用事,颇以权力致天下之伎能。当是时,云?游其门,四方之言医者莫能难也。其后事败,云?不与其祸;来居淞江,后乃迁吴门,所至皆有利于人。噫!若求其可纪者,或者其在斯人也。   赠弟子敏授尚医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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