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川文集 第16页
施君所索文字,昨欲从养吾取来。寻思吾辈所作一出,必有以破俗人之论,不可苟者。且待来年与之,今日恐太草草耳。 与王子敬四首【以下十五首皆哀悼之语 】 儿子圹志,附去二通,其一与子钦。去年令读骚,即此时也。兼以时序相感,痛不忍言。此亦至情,尝为人所嘲笑,岂皆无人心者哉?乞勿以示人。 孺允数来索侑觞之辞,第歌哭不同日。时有通问者,作一二语答之,辄颠倒不能成字也。顾足下恳恳之意,乘仆未东,必得面谈,就君所欲言,比次书之可也。不知诸公何日行,如此风景,更难宿留也。区区得失,久已置之度外,但此回不见往时人。唐人有云:「海内无家何处归?」此极痛怛耳。 与沈敬甫七首二诗乃哭耳,不成诗也。昨见诸友,多欲为仆解闷者。父子之情已矣,惟此双泪为吾儿也,又欲自禁耶? 安亭情景更悲,念儿在枉死城中也。山妻哭死,方苏,旧疾又作矣。所索文字付之,尚书序亦乞录付,庶病者少宽。当以此等自解,然恐不能解也.痛痛。头发尝有二三茎白者,照镜,视十二月忽似添十年也。人非木石,奈何奈何?寄去亭记,欲图刻石,不知如何,可就五弟观之。世之君子,若以曾子之责子夏者,则吾有罪焉耳。 痛苦之极,死者数矣。吾妻之贤,虽史传所无,非溺惑也。寄去僧疏,仆书二句,盖天问楚些之意,偶于此发之。前后有六首,又有偈一首,别有答人小柬,连书一道,敬甫就五弟处观,知我悲也。 自去年涕泪多,不能多看书。又念新人非故人,殊忽忽耳。 圹志,子建云亦似。但千古哭声,未尝不同,何论前世有屈原、贾生耶?以发吾之愤愤而已。钦甫云,更似高人一筹也。 沧浪生携阿郎影来,一恸几绝。此生精神,觊欲运量海宇,不意为此子销烁将尽,如何?「西狩获麟」,「反袂拭面」,称「吾道穷」,子解之乎?世人真以吾为狂耳。 世美堂记,可为知者道。人固有对面不相知者,亡妻幸遇我耳。作罢,与儿子呜咽也。 与王子敬二首秋高气清,明月皎然。永夜不寐,惟有哭泣而已。向作疏、偈数首,独曾寄孺允,今寄去一卷。昔在万峰山中,读大藏经,信其理如此,非狂惑也。 前承过,遂遭虎狼之惊,感念至情,极不忘也。像赞一首,奉寄。日阅礼书,欲依先王之制以送死者,而尝不及。子建之徒,辄唱浮议,动引王夷甫乱天下之言,殊为可恶。 与沈敬甫二首不见忽踰月,节候顿易,日增感伤。凉风吹人,悉成涕泪。令女未有纸钱之及,此心歉歉。凫短鹤长,其悲均也。何如何如? 日苦一日,思深如海,尽变为苦水,如何如何?承寄奠,不敢辞。敬甫虽有哀痛,未容相比也。疏二首,寄去。今日低首世尊前矣。别有报人小帖数幅,可与五弟索观也。 与余同麓太史以【下皆为长兴事自明者】 岁杪,人自北还,备道合下终始成全之大德。及两辱手教,衔戢殊深。二月当遣人受敕,邅回顾望,又不觉迁延逾春。今兹乃获遣行,伏乞指示,生死得沐光荣。 有光三月二十日离家,五月十日始到邢。适监郡者在郡。又以官舍久无人居,且比诸僚独隘,仅仅编苇聚土为书斋。度俸钱才可以自给,然不能有余以及随行家口,而百物皆贵;幸来时颇借贷,籴大米三十余石,足资半年矣。 故事,马政,郡以阅视为名,奸利由此生。今惟专委之县,既有县令为之亲临,又无郡扰,人颇以为便。自此绝不与吏民交涉,日日闭门,亦无士大夫往来,差能自安。但论者皆欲为有光择官得清闲之任,以为随材。而不知有光之所苦,乃在于犯忤奸豪,其为怨毒积毁,入于持权者已种深根,是以满朝之公论,不能胜一二人之口也。今此之官,若随资除授,更下于此,真抱关击柝亦安也。特以为以此处不肖不齿录之地,则不能甘也。 承相知之深,相援之切,感之至者,更不能为言以谢。独述区区之隐情,伏惟照察。临书,不任惶恐。 再与余太史 六月中,人还,知道体渐平,不胜忻慰。且捧教札,惓惓之意,衔戢曷已。有光于世,最号为偃蹇憔悴之尤者,明公一旦振拔之,至今海内叹仰。乃徒以守职爱民之故,不知顾虑,以取仇怨,窃望明公能振拔之于其始,必能成就之于其终。所谓成就之者。非敢求上进,以与唼喋者争时取妍也,特求使之不失所而已矣。 前瞿少宰致书李相,徒亦以平日之相怜,非有光之有求。而辞不尽达其意,亦以有明公代为之言耳。 先人敕命,计此时已用玺。欲遣家人,乃寸步不能自致。适有马吏赴太仆,敬附此。敕命,即令去人赍赐,幸幸。许君画,颇尽林壑之美,玉堂清暇,可以资一玩也。 与吴刑部梁
往在白下,幸获同登,过蒙怜爱。回思歘然逾三十余年,而吾丈交道,久而愈笃。自初旅食京华,恤其匮乏。昨者谗人罔极,雪其诬枉。至情恳恳,卓然高谊,虽古所表见于世者,仅一二数而已矣。若以感激不能自胜为谢,又非所以待吾文者也。今到邢已半月,舍中落然无具,与妻子相对,殆不聊生。独自携书千卷,旦暮呻吟,足度日月。 顷在家日,闻吴兴事甚怪,幸彼大吏持平,不得纵,然中伤之计日行矣。诸乙丑同年,如陆杭州、谢武进皆得重劾,寻无恙。而李夷陵甫自州迁佐郡,又得入内署矣。朝廷大公,本无意必,而独于仆一人未见旷然者,知子兰之谮深也。 此来,实以御史大夫、少宗伯之知。今独重生疑畏,未测所以,赖吾丈见告,当自劾去矣。自选授在越,即不敢通书朝贵。独去冬欲引退,乃于诸公自言其私,并求应得诰命。今遣人至余太史所受诰,略布区区,伏惟矜察。 与周子和大参居京师,日日趋朝。朝罢,入阁中,宰相出,然后随而出,然殊无一事。修史则职守掌,彼皆治庖者,仆乃尸祝耳。制诰皆有旧式,惟赠诰间为之。于世间荣辱得失,了不关于胸中。谓可以避世,非谬也。诸公相怜,谓更有别处,仆殊无望于此。日在金铺玉砌间行,殊不觉劳也。本欲即归,生平强项,不肯被乡里小儿以虚弦惊下耳。 荷茶陵公相知,今日改谥文毅,弟适当草制,甚喜幸。公子亦在中书,日与班行相缀,真见「门生老白须」也。内江公尤笃师门之义,每相与言张公,或至泪下。内江之荐达如茶陵,第每恨言未能行耳。新郑素为吾兄不平,弟去年书往,亦及之。今当路一似循途守辙,殊不可解。 又 江都为相之日,更辛苦于下帷之时。黄童白叟,歌咏于田野;朱衣紫绶,谗构于朝廷。不见河阳之褒,反被相州之谴。今日归田之计已决,候代即行。不久奉侍,恐劳见念,先此启知。 与曾省吾参政张虚老行,附记,不知为达否?仆非敢缘旧识求门下有所掩护也。在县,比古人则不及,比今日亦当万万。何向越中乃似无闻知者?直是可恨。门下行省,所在问民疾苦,若彼处一二鳏寡民得自言,则白矣。区区非爱爵禄者,名亦不得不自爱。夫奸人豪右,非民情也。好人所恶,恶人所好,非是非之真也。察民情与是非所究竟,实门下之责。不得不渎告。伏惟不罪,幸甚。 与曹按察奉别匆匆,又经半岁。门下为中朝士大夫推服,以为当世名流,今暂屈作西湖主人,内召应不久也。鄙人向年为吏吴兴,虽局蹐百里,而志在生民,与俗人好恶乖方。迁去后,极意倾陷。今幸公道昭明,诸老见察。第越中昔时和声而讙者,犹似有一重障翳。仆随缘来此,宦情甚薄,然大丈夫亦不肯默默受人污蔑。执事总领外台,主张公议,若不明告,恐陷左右于随俗附和之流,非鄙人所以事门下也。「君子信盗,乱是用暴。盗言孔甘,乱是用餤。」三复所患【所患 据上引诗,皆为「巧言」。】 诗解,良深叹息。同年沈秋官行,附起居状,敢布情悃。不一。 与慎御史有光叨窃贵郡,而山城僻处,日治文书;束修之问,不行于境外。执事独念生平,数赐存问,顾无以为报者。比得改官,一时匆遽,又不得诣别。恨恨。当其在贵郡,甚迩也,可以见而不见;今去之,虽欲见而不可得矣。县事无足言者,执事姻亲在彼,必能略道之。闻郡中置狱大异,为善者惧矣。谓随、夷溷而硚、跖廉,昔贤云然,今乃真见之。 与冯某 昔在都水,荷蒙垂记,隔阔五载,靡日不怀。邢中得邸报,承有浙行省之命,旌旆循西山而来,庶一望幨帷,竟不可得。行省分司吴兴,仆前令雉城属也。当时与人,虚舟相触耳,竟成仇恨。今高飞远逝,而矰缴甚设。韩颍川之拘持萧长倩,马季长之附会李子坚,何狱不成?此汉良吏儒者,犹忍为此,况臭味不同,阴鸷成性者哉?朴素受相知,若不奉告,青蝇之言,或未加察,是仆反有负于门下也。有文字,颇委悉,附上。并求五岳大理转达,伏望照谅。 与徐子与欲奉候侯者数矣,顾难于遣人,是以迟之。乃辱赐书及多仪,感愧感愧。张人去后,凡三附书;以彼机穽可畏,不胜杯蛇之疑,行计殆辍。承教,即复翻然。王大夫报书云:「良玉不剖,当有泣血以相明者。」仆虽愧此言,然京师士大夫相信,实赖吾丈雅故推毂之。即北辕无后顾忧,尤恃吾丈力也。薄仪,附致束修之数。草草,希宥。 与俞仲蔚前奉别造次,不能达其辞。至京口,曾具文字委悉,遣人送凤洲行省矣。湖守怀大恶,颇类韩延寿之拘持萧长倩也。仆仕宦之兴已索然。勉强此来,少不安,即思投劾去矣。然不能无望当世贤者,使善善同其清,恶恶司其污也。吴兴有便信,须公再及之。 与张虚冈十月中,遣人奏求解职,吏部抑不上。诸相知者皆以书劝勉,谓有薄淮阳之嫌。以此复当暂行,要非心之所乐,终当解去耳。前在省见学道,亦素相知,颇加礼遇。言及诸生保留事,忻然置之不问。后有谗说,复加害诸生甚苦。宋太学生,今议者多罪之。然留李纲,救董槐,亦可罪耶?杀陈东,窜陈宜中,其果何如人耶?公于僚友间,一言可解,毋使仆负惭于彼中士民也。恃素知,渎聒,幸恕。 与周兴叔 向人遣赴京求解官,诸公来书皆劝勉,以为不至,无以间执谗慝之口。念海内犹自有相怜者,复黾勉北行。然长林丰草,是其本性,度终不可久縻也。吴兴事,闻迩者气焰稍沮。然毒螫终未已,赖大人君子始终保护耳。小文副薄仪,聊致赆敬。诸不敢言谢者,叔向不见祁奚之意也。乞鉴念。 与陈伯求在县,未尝致书中朝士大夫;虽足下之素知爱,音问殆至隔绝。今一月两致书,有所迫不得已也。已上疏乞解官,只恐所使人或有邅回,及先人所得恩命须先行,幸留念。娼嫉之人,亦足以快志矣,而狺狺犹不已。今世亦有一种清论。但其人方受阨,莫肯言,向后乃稍稍别白,则其人已焦烂矣。吴兴方置狱,掠无罪人锻炼,为罪人解脱,甚可骇。此其于仆,非直蚊虻之噆肤而己,不得不恐。为知己言之。 与于鲤 辛苦为县,尚望俎豆我于贤人之间。不意行后,舞鳅鳣而号狐狸如此,殊可骇异,然不足问也。承翰至,草草谢,不一。 与吴刑部维京昨者得从诸乡老,获侍清诲。不谓亟承超拜,攀留无计,徒切怅仰而已。鄙人为县无状,顾不敢鄙夷其民,童子妇人所知。虽谤讟烦兴,而公论犹有十八九。田野之谣,当亦流传于召、霅百里间也。去冬遣人北行,乞解官。第诸老相知者,多移书劝勉。蹔为治行,可谓进退次且矣。 与王礼部昨者轻诣,寻辱枉顾,造次不及有所言。百川孙丈,仆旧同学相知也。今司理吴兴,仆前所治县,事多相关。欲乞一书,致仆鄙意。仆业已解去,不当复有顾念。但在彼殊苦心,理冤捕盗,平徭省赋,无虑数十事。恐奸巧之徒有不便者,乘其去而反之,仆以此不能忘情于彼地之民耳。须求孙丈留意。但有错谬,亦不敢偏执以求覆护也。乎【乎 依文意疑当为「平」。】 日不敢虐茕独而畏高明,以此取怨不少。古人所至问民疾苦,民间疾苦与其是非甚真。今在位者徒信流言,小民之情,其伏也久矣。如孙丈肯留意于此,仆三年辛苦,亦得暴白。然不敢求人之知也,以求知者知耳。书不必别赐,但求左右便中及之。草草,幸恕。 与孙百川去岁过海虞,会王笠洲,因属之为书道意。笠洲亦以曲周事相托。诚以作县,百责所萃,虽曲周无纤毫蹉跌,然不得不惧也。恐有从其后捃拾之者耳。在县时事,仆不敢求尊丈私庇,只求察于彼处民情而已。若问尧于跖,不可也。宋广平责张燕公云:「名义至重,鬼神难欺。」此责在尊丈,仆何所与?太府公素相包容,适闻有谗者,知盛德必不介意。然区区有闻,实不自安。望从容间及之。朱进士还,附此。
与某通判二年间荷包容,无有纤芥。闻临行,有论者言仆具帖子于军门。军门大官,即一见,便具帖子讪上官,当以为何如人也?虽愚妄,亦必不为。军门赵公,在邢郡相处数月,今召还部,望入郡时面问之。有之,赵公不肯讳也。诗云:「君子不惠,不舒究之。」言君子之于谗人,所当推其所自而迟究之也。计明台于此,亦必置之不较。然鄙人之情,不肯晻昧自处于薄耳。 与徐子言向僻处山县,不与世通,遂不觉违离数载,怀仰何可言。常怪吾吴中宰县者,坐贵之甚,几与民庶隔绝,颇不然之。故为县,一切弛解。虽儿妇人,悉至榻前与语。每日庭中尝千人,必尽决遣而后已;不为门户阑入之禁。至所排击,皆大奸。待士大夫必以礼,而未尝不以情处。独流俗所以为訾者,不驭吏也。实亦无负于百里之民。不幸有所忤犯,致凶德参会,极其排陷。幸当世士大夫犹有怜之者,仅不窜谪,然于侪辈,已不比数矣。 昨岁因遣人领先人敕命,即具疏乞解职。南岷王公故相知,抑不上,复贻书劝勉。然次且乃至五月到邢,意已悔恨此行矣。铜梁张公近按察天雄,云遇执事江陵,备道见怜之语。且云当时亦未意来此。张公以是颇相礼遇。隔越数千里,无尺素之文,而两公独相与语于江、汉之间,即謦欬无不闻,极令人感叹。特遣人托子完寄谢。会晤未卜,不胜瞻跂。 与冯樵谷在湖极自负。得意处,不减两汉循吏,非夸言。反被狺狺者不止。此是关系世道,仆一身何足惜?在邢无一事,可称吏隐。然已觉世途不可行;河冰解,即谋南归矣。 与沈云泉秀才 朱秀才来,具知动止,为慰。比在县,见士民有德者,必敬之,咨访之。如执事,盖所敬而咨访者,然未尝有屏人私语也。公家门户,亦无私也。在内署无事,思彼中一一可记忆。虽疏阔,其为小民者已恳至矣。今已蒙见念,亦以自考未相忘也。 与朱生大观 令弟重趼数千里来,力不足以振之,然高义已动京师矣。鄙人官资何足道,只平日在贵县,不曾欺神,不曾欺民,今见贵县之人,真无惭色也。如得挂冠还,相近,可与一二知友时见过否? 与同年陈给事间阔久矣。国事委重从官,吾丈何得偃仰林下也!在县良苦,无知之者,而倾陷万端。平生虽置毁誉于度外,然不能无愤悒耳。吾丈幸时召曰野无告之人问状,当必有十之五公论也。名誉不着,朋友之过。吾丈可以坐观,不置黑白于其间乎?此非为不肖,亦以为彼邑之民也。此后莫肯有诚心为民者矣。朱文学来,备讯起居,附此为候。 与王子敬袁吏部来,不承音问,殊为失望。吴兴事,顷得信,知乡人意殊不佳。每与道亨言,辛苦二年余,专为彼中见告者力保护之。其实自谓不愧古人。不意乖忤如此。道亨亦以比境具知,深以为叹。今向人言,若真负涂污而求人洗刷者。 昔人有因仕宦,为人罗织,以为忧者。龟山先生曰:「顾君所自为何如耳?苟自为者皆合道理,无愧;而不免焉者,命也。不以道理为可凭依,而徒惧其不免。则无义无命矣。」仆来此亦偶尔。久不作仕宦计,待冬杪入京,即自动免归也。 又 范司成已行后,始拜内阁之命,附书未之及。今淹延不觉又三月,无 【无 原刻误作「每」,依大全集校改。】 日不思归也。北来者皆言,乡里少年更聚会羣不逞,极其相倾。屏麓亦颇知意,不轻言。若从容叩之,亦必无隐也。仆所以不去者,非能为千仞之翔,第不肯为虚弦下耳。 与周孺允二首【以下多述宦况】 初至长城,寻有书寄谢。诸公皆见教,公独无所答,岂有不足于中,抑去人不能守候也?县号难治,欲以曹平阳、卓子康之道治之,俗人皆非笑。然如人病久,多服参苓,元气亦可渐还。附子大黄,终不敢用也。陈谦甫还,能具道此中事,并托面候,不一。 到县,不能致一问,可知吏之俗矣。太湖去治二十里,不一游。向到临安,与子实约游西湖,子实竟不至。又连日雨,命舆至城外,遶城一望而已,俗何可当?为吏不能作气势,人颇谓之不能,多有见教者。老人岂复肯受人见教耶?任性而已。太夫人起居万福。人便,草草附问。山茗少许,公非乏,乃致远忱耳。 与唐同年【讳爱】divs[index] = '-218451783'; index++; 契阔数易寒暑,怀念何可言?五月到邢,不觉已迫冬。咫尺魏阙,不异湘、楚,何啻子云寂寞而已? 与钟上舍 承不忘先契,甚荷。昨晚所言,尤荷相念?然如对峰为布衣交可也。流行坎止,当顺所遇,不敢以颠沛失其故步。推荐自是在位者之责;待吾求而荐,即其人不足重矣,何以彼荐为荣?有要官,万望莫及鄙人姓名;不惟无益,反见累耳。 与龚子良承赠言,匆匆又遭子妇之丧,不得过谢。文虽非所当。然皆实录。非柑知,何以能相信如此!天下士大夫,已成一番风俗,无论五代,说两汉循吏,已被讪笑矣。生民何辜,而遭此不幸也?家人京口回者,附此为谢。 与傅体元承过舍相送,又有扇金之惠。恶俗雅不信人,惟徐龙湾书来云:「安有五月披裘而拾道上遗金者乎?」徐君非面誉人者,人情不相恤,所以不却来赐也。京口人还,附谢。 与王子敬六首南还,与旌旆差池仅旬日,恨不一会。仆以二月十二之任。山乡久不除令,告讦成风,犴狱常满。治文书,至夜不得息,殊违所性。所幸士民信其一念之诚,儿童妇女,皆知敬慕,深愧无以使之不失望耳。每一听断,以诚心求之,此心自觉豁然清明。仕与学,信非二事也。如是行之无倦,知古人不难为矣。 所云杨君云云,向亦戏言及之,公遂以为实然,深用叹惜。彼以梁国之鸟吓我矣。衰晚得一命,真自信。凡事须行其庭,不见其人,何可望人知我也! 县久敝,所应用官钱,并被侵没。衙中一鱼一菜,悉自买比市价,此尤可笑。日理民讼,一日人命亦可数起。昔年彭户部佐吾县,颇称健吏,计仆所决之讼,两月间多于彼三年矣,奈何自苦如此?向到顾渚采茶,登览太湖,怅然有归来之志。承及宋史,意甚恨恨。恐遂不能有成,然不能忘也。人行,草草。
相违忽忽遂经岁,相晤未下何日。自来此,凡三得书,每开函如对面,复增怅然。县在太湖上,山水甚嘉。顾日理文书,少休暇,令人益自叹俗耳。杨夫人既迫迁死,殊可痛。其它蛮触之争,不足道也。令弟家信中必悉之。太守公孙子阳之徒,得公书暴之,不然,复寒之矣。半岁中,决狱数百事,陈谦甫曾抄其一二,别无文字,因附去。此中亦有精微之理,暇时可一览。余文字,俟续寄。 周兴叔近已过郡去矣。有序送之,匆匆未及录去,王元美自大名还,致彼抚公意,大各如王少宰所云当作书院山长耳。方尔次且,得元美此言,始复作行计。夏二不及附书。 五月初十日至邢。道亨署篆。今初六日,太守始至。官中殊无一事,公庭阒然,未见南方为吏如此者。惟土俗俭陋,近来务为裁损,几于貊道。然愚性甚乐之。第孤危之迹,终不自安也。 与沈敬甫四首考选庶吉士,存老甚有意,诸公亦争为言。而给事中又题本欲限年,此辈意忌。实违之,俾不通也。吾亦雅不欲就,但随缘得一官,诸公自徒纷纷耳。 人生出处有定,由人不得。读「以木?巳包瓜,含章,有陨自天」之辞,殊觉有味。「出宰山水县【县 原夺,依韩愈县斋读书诗补。】 ,读书松桂林」,有何不可?内阁无所事,日食太官之膳而已。有相知者云,更欲有所处。然仆殊自爱寂寞,令千载之下,想见杨子云高致。阁中见揭高皇帝谕中书文云:「先书之天地,无有也;后书之天地,天地也。先书之圣人,无知也;后书之圣人,圣人也。」此语甚奇。若欲尽此言,则此官须与天地圣人冥会者,乃为尽职。今世求杨子云,何可得? 山城僻处,非当孔道。虽隔一湖,视燕京更远耳。为五斗米折腰,意默默不能自得也。「生子痴,了官事。」官事未易了,奈何?丙丞相不案吏。仆性实不喜案吏,人谓不能。稍案吏,人佥然称之。仆独笑谓「吾非案吏者,聊以戏君」。然竟不案吏也。每视事,吏环立,妇人孺子绕案傍,日常有数百人,须臾决遣,自以为快。或劝自尊严如神人,又不能也。与太学生饮,人或讥之。然无太学生肯相召饮者;恨不得与老兵饮耳。人须当任性,何可强自抑遏,以求人道好?昨从顾渚山望太湖风帆,半日可到家矣。以公相知,及之。 与陈吉甫吾兄何日计偕?明年过二月,恐仆又还舍,不相值也。王大夫真有故人情。然政不必依靠人,往来自任吾意耳。一日有事天雄,见向时石丞子执经门下者,与之坐久之,别去。人生何自苦?吾辈尚不可谓之老,然同时已半谢矣。府中夜卧,闻更鼓声,醒然不寐。追念平生故人,欲如少年聚会,何可得也!偶人还,附此为问。草草。 与顾懋俭四月二十五日、五月初四日、十九日书并至。是日亦有书寄家。珠卷为王内翰携去未还,抄本在十九日封中,想见之。即无一字改者。但系辞【系 原刻作「系」,依周易校改。】 后篇,誊录错误,因改二股,不能记原稿耳。天下人非无识者,惟填榜时有鬼昧也。馆试,向见徐少师,已面告不赴。后科果奏限年,士论亦颇为不平,类有媢嫉之者。然吾亦何意,大冶铸金,金岂踊跃自谓我为干将、莫邪乎?日来读书稍接续,甚好。但须沉着,莫轻放过。望并以此规切二子也。 与万侍郎【以下四首系马政】 驾还,欲约知友送之郊外,竟先日而去。其高风不可及,贤于东都门外送者几千辆矣。仆黾勉于此,颇以杨子云寂寞自解。然思颍之心,不能一日忘也。太仆志已梓完。仅一月而成,又无考订,然于国家马政因革之际,颇反复深致其意。幸赐览,有便,不惜示教。 与曹按察雉城朱进士,曾负笈函丈。今魁秋榜,足为门墙桃李之光。惟鄙人昔在雉城,亦有从游之旧,因其归省,附候起居。太仆寺南滁有志,此旧无志,适兹草创。然于考牧一事,见今天下事徒日事纷更,而不察其所以然,往往类此,有可慨者;仆所以于此书因革之际,未尝不反复深致其意焉。惟览而教之。 与顾太仆 续送到三县牧马草场碑,乞赐省入。此孝庙初年新政。所在勒石官廨,实为久远之计。今若并移文畿内、河南、山东州县,各拓一本送上,取载志内,尤为有据也。谨白。 江湖廊庙之隔,幸得一再晤言。遽出国门,不任怀怅。管马官于太仆为属,因被檄留馆慈仁寺,校定志书。连日批阅,独辽东、陕西、山西、甘肃行太仆寺苑马寺,绝无文字可考。驾部掌故所存,乞烦令史查考抄示。及杨邃庵尝以都御史督理马政,不知何年停止。前此有以都台巡督者否?又杨公所督,陕西一路;辽东、山西、廿肃亦曾有事差否?其余有关马事,可以指教者,不惜详示。 -------------------------------------------------------------------------------- 震川先生别集卷之八 小 简 与周淀山四首 通家不得一晤,殊恨。昨自京口渡江,即从六合行。十二日,已抵郭外,寓报国寺。得董御史荐剡,想此时公亦有闻也。前年在部见高老,甚加惋惜。及会芳洲,抵掌而谈。此事向寂然无及者,董公乃有破格之请;可知海内犹有人,不觉有贡公之喜也。 方得抵【抵 依文意当为「邸」。】 报,适有人东还,附上,亦私心之喜也。此中事殊异常,摄县者日欲中伤。一日,忽发狂自系太守前,殆若有神。吴兴人喧传其事。有光于世诚孤立,惟恃蚩蚩之民,犹欲俎豆于贤人之间耳。然益厌苦,唯恐去之不速也。人行速,秉烛书此,殊恨不悉。 奴行,书略具,又使面陈,冀鉴私衷。平生不肯媕阿,今似落井而向人号者。然殊不然,直当明目张胆耳。近得阁老书云:「祖宗有法度,朝廷有威福,天下有公论,国之所恃以立也。而今法度不在祖宗,威福不在朝廷,公论不在天下,人持其说,苍黄翻覆,以与天下争胜而敢为不顾。纪纲决裂,风俗颓靡,人心纷乱而莫可收拾,不知何究竟。」伟哉斯言!录以似吾兄,读之一快也。北地极寒,珠米桂薪,殆不能度日。冬杪入贺,即疏乞归耳。厅记并杂文,托傅体元录呈,至否?方有书与陆希皋、俞仲蔚,颇觉畅也。厅记已入石,再寄二通,并神应记,乞视之。 比至京,实欲求还田里。适时事一新,元老雅故相知,有此迁转,以是不敢言去。此本无系恋意,乡里少年,何乃以梁国之鸟相吓也?承念,及之。余令儿子面悉。 答周淀山适承教诲恳恳,愈增悲感。老父在堂,未敢以死。然所谓生民之至艰,荼毒之极哀者,虽强自抑制,泪如河海水,不能止也。亡者与尊嫂恭人同自南戴,服属非远。不幸以绝异之姿,嫁薄命郎。天下至宝,措置非所,珠摧璧毁,汶汶以没,真千古之痛也。礼:「齐衰对而不言。」独荷眷念无已之情,聊此奉谢。并录报谢小简数幅,欲吾兄知吾至情如此,类非世人语。世人见之,未有不大怪以为狂惑也。
与王仲山 钦承高风,末由瞻觌。向者山居之记,实乃致想之深,虽辞旨芜秽,而神驰于烟波崖石之间,如罄欬于贵人之侧者;然非敢以拟古人。公不如鄙斥,赐之衰【裒 依文意当为「褒」。】 赏,不自意遂见取于名贤,获华衮之荣也。为之大喜过望,而内顾僝然无当,卒又惊以疑也。更辱名画及礼币之惠,以先公墓石见委,敢不黾勉承役,自效于知己!使旋,草率奉布,不一。 示庙中诸生 诸君在庙中者,志意修洁,艺业亦精进,深以为喜。但岁月如流,人情易弛,愿更加鞭策,以成远大。日逐课程,须遵依条约,宁迟发速,宁拙毋巧,庶几有真实得力处。又此庙神灵,一方所崇奉,精神英爽,必萃于此。须朝夕提省此心,尝与之对越,聪明睿智,自当日增月长而不自知矣。 与吴三泉沈母文,草略殊不足观。仆所以不辞者,非谓其能于此,盖肄业习之也。顾汩汩俗学,胸中无此意味而强为之,斯汗颜耳。幸赐裁削,或甚悖谬,勿出可也。 院试文字,一时酬应有司之计。既已,不甚记忆,性又懒书。度所以受知门下,有不在 此,毋苦相逼也。 绿蕉可分,乞命守园者为银鹿助强,以家僮他出故也。建兰遗种,公固以弃之,并以赐仆,何如?仆旧时读书东皋,后家居为作志,以为恨不得负其地以归。今舍前所植,并公家物,则可谓负其地以归矣。幸恕不廉。 昨侍坐灯下,偶怀远人,不觉为情所使。中夜思之,赧然汗出。此亦侍于君子之愆也,已知罪矣。晨欲往东皋,然心火腾沸,鼻中颇有气息,遂懒束发也。 子宾老母免役事,权在粮里,官府未便见察。若欲作书。事类无因,恐有按剑者。乡间人见秀才甚大,便欲使之说事,可笑。 辱公误知,岂敢自处以薄?但由本性不欲作世俗寒温礼数,密知公起居,足自慰矣。童子不能悉吾意,以故语及。 有光久辱过爱,每以古人相期,自愧龌龊,负惭知己。中夜思之,痛心赧面。昨以亡友之故,伤其泯灭,辄强所不能,且欲执事一言,以为进止。亦以执事惓惓之意,令人忘其羞涩。而来书过加推奖如此,光何敢当?光何敢当。李习之辈,意气何如,而韩文公抗颜为师。光何敢望万一于习之,而执事以韩自处,则无不可者。光平日议论,岂能出执事涕唾之余哉?岂大贤君子引进后学,法固当尔耶?抑以光之庸驽,重以激之耶?嗟乎,光何敢当哉?抑执事不以其不可教,因而成就之,则光也不敢不勉。异日或不负为门下士,执事之赐多矣。 弥年沉痾。无一日强健。而学荒落,坐视岁月之去,惴惴焉恐有所失坠。无聊之甚,大不类少年意趣,以故不能时修礼节于左右。可谓之简,不可谓之负也。仆虽极愚,然亦有耳目,黑白丑恶,不至甚颠倒。私自念:执事,仆所当终身服事者。他人之望门下,曾不得侧足而立,虽执事假之词色。终以不类自引去。仆乃得置门籍,令比肩为人。如是而犹有背戾,非禽兽好恶与人异者,不至此也。执事常时有所教训,未尝不佩服以为至言。顾仆外之所示者,常不及内十之一,若不能有所承受,此乃质性已成,不可矫强也。且执事业已知其可教而教之,又复疑其人之从之与否,则执事之过也。仆若好谀而恶闻善言,则见绝于门下亦久矣。水之为物,流动而善入,然丈五之沟,朝盈而夕除。顽石伏于道左,愈久而不易其处。执事将何所取乎?早间得书,意执事垂念之切,觉仆疏远,教诲之至,惟恐其不从,故为此言激之也。无可答者,遂谢来使。然终不可不自明,辄复喋喋。病中遣辞昏晦,终不足以尽意,乞亮之。得寓圃杂记,甚喜。计八十余叶。可留二三日,录完幸纳。 初约会时。草率相叙,事又创于表兄,仆不宜妄自主张。表兄又不即言,实不知其意何如也。仆、表兄,虽俱在门下,新故亦微有不同。岂以表兄有亲附之意,而仆乃有自外之心?且诸君意不在会也,特欲因缘以接余论,即执事不肯幸临,诸君从此解体矣。仆特以轮次当速,乃实诸君之事,非仆一人之私也。仆虽得谴,而诸君何罪焉?明日与诸君拱候。拱候之不至,则相与候于门下,必得请,乃已。仆无知者,稚子畜之而已。勿以大人意见,与之较短论长也。 前夜得侍左右,语及仆家事,多方顾虑,言人所难言。仆何人斯,乃辱执事知爱如此!而来书又复推奖太过,以为与仆谈论,比之饮醇。此非仆有所感动,盖别久复聚,人情当尔。仆以庸才,不能自恣放如古豪杰。幸而耳目未甚昏塞,自少读前人书,往往若有概于中者。私心以为是犹饥之必当食,寒之必当衣。非曰虚名美举,足以艳慕人而已也。顾末俗意见,自为一种。间出一语,稍或高声,共訾笑之以为狂,掩耳走去,至不欲闻。用是默默无所言,以为虽言亦无益。顷岁补学官弟子员,衣冠之士二百余人,时尝会聚堂下,笑语喧哗,而仆踽踽无所与,读壁上碑刻,仰面数屋椽耳。虽稍与往来谓之相厚者,至今亦不知仆为何如人。乃辱执事知爱,期以古人,以是不觉尽言于执事。在他人谓之嘿,在执事谓之辩,执事所谓可人意者,乃所以为拂人意者也。执事恐南北仕宦,未免乖违,亦不必为此无穷之虑。常忆去年此日,酌酒池上,于时梅花将发,天气融融如春仲季,日初没,西南云色郁然,与溪水照映。兼有王生余乐。明旦,辱以诗召,有「花枝那负隔年期」之句。今岂可得耶?乃知离合目有数,即今日前而已然矣。吕成公初婚,一月不出,乃有左氏博议。人言有无叵测?然使仆效,亦无不可,但偶未能耳。来索前书,未敢如命,留之以志吾过。 有光顿首,三泉先生侍者:夫人之所畏者,必曰勿使某人知,又曰毋为某所短。如执事者,从容出一言以相让,于仆已无所容。今书传之不快,又众辱之。药之苦也。更有毒耶?虽然,仆乃有以知执事爱仆之深也。顾仆亦非刚愎文过者。前书所云,中颇冤抑,聊自明耳。仆于自责,实不敢少恕。居常悒悒,愧见镜中影。与人言,亦无味。自念十一二时,已慨然有志古人,比于今犹碌碌不自克。凡人不为君子,则为小人。古豪杰之士,日夜点检,然病根卒不能去。顾余何人者,见人呼为小人则怒,自揣得为君子否也?孟子曰:「人能充【充 原刻误作「克」,依孟子及大全集校改。】 无穿窬之心。」又曰:「充无受尔汝之实。」若此者,所谓义也。然「充无穿窬之心」,必施于有穿窬之心之地;「充无受尔汝之实」,必施于受尔汝之时。乃今得其几矣!执事谓仆得某人之半,执事虽以谓仆即其人,可也。虽以谓仆盗跖,尤可也。朝歌、胜母,古人所恶。但曾参居之,得益深色养,墨翟入而闻乐更悲耳。故曰:「益用凶事,固有之也。」昔人谓种树者,爪肤摇本,而去复顾。适有以害之。仆谓树无知,不能自长,使其能自长,即谓知方承主人佳意,当一日拱把也。岂可谓害之?今而后,仆知所勉矣。别后多事,延缓至今,乃始得作书以谢;知长者不当复念人过也。 赠言一首,缮写如右。仆谓易,深有感于否、泰、姤、复之际。盖天下之坏,其始必自一人始,而其治也,亦自一人始。此仆于执事之行,深为之惓惓也。自惟鄙拙,不习为古文。聊发其所见,不能櫽括为精妙语;徒蔓衍其词,又不知忌讳,俗语所谓依本直说者。几欲自毁,而又不能已也。仆年已长大,一无所成,惭负古人,居常嘿嘿不自得。执事行且立朝,功业当遂赫然。仆若不至狂病,异日得遂所图,于是从容闲暇,与田夫野老歌咏先生长者之德,纪述太平之盛事,以振耀千百万年,视彼班生为窦氏执笔,愧之千载矣。区区今日,非所论也。 与顾懋俭蚤所谕,极知孝子之情。顾力不逮古文,又与今人背驰,可叹耳。目下尚有三四篇,皆为贫子乞贷之作。如先大夫,乃须扫室焚芗,不易为也。贵州统志付来一观。 与沈敬甫四首午睡起,阅诸论,信如所谕,中有实物者也。大抵得于四明为多。或言四明误君,定谬耳。此等之作,混于数千卷鸟言之中,有鼻孔者必能别之。不知何以沉滞至此也? 为文须有出落。从有出落至无出落,方妙。敬甫病自在无出落,便似陶者苦窳,非器之美。所以古书不可不看。 旋字、枕字,即入杜集中,便称佳。上乘法全在此也。字所以难下者,为出时非从中自然,所以推敲不定耳。余已悉。 大水没路,不通人行,遂至音问隔绝。此乡惩连年亢旱。今岁却种花荳。淫雨渰烂,奈无圩岸,横水泛溢,莫能措手。昨两日雨止,觉水退一二寸。一年所望花荳,已无有矣。方令人番耕,买秧插莳,倍费工本,又太后时。然不无万一之望。人来言,西乡极恇扰。非是此地高强,此闲人耐荒,西乡人不耐荒耳。文字三首,送敬甫、子敬、懋俭共观。尝记泉老说,王济之官至一品,富拟王侯,文字中乃自言家徒壁立,可笑。吾无隔日储,然文字中着一贫字不得,殆不可晓也。 与高经历翰林侍制刘德渊墓表,学士王恽撰。在城西西丘里程家湾。隐士林起宗墓碣,在城西南永安村东一里。苏天爵撰。都尉墓在县西南十五里,有古塔,刻冯氏族姓。已上三碑,乞访问,每搨二本见惠。 与王沙河过县重扰,多谢。治内有石碑,烦命工搨数本。杨诚斋云:「除却借书沽酒外,并无一事扰公私。」切勿见讶也。
与徐南和向求慧炬寺断碑,又城北东韩村东岳庙中有开皇石桥碑记,并乞命搨一二本。官舍无事,颇慕欧阳公集古录,奈力不能也。以此相累,幸不罪。 与邢州属官 匪材备员邢中,无能有益于民。属岁之不易,不自度其力之不能,为民乞哀。蒙上官之采纳,视他年解俵,差为省易。然又皆贤宰之夙夜殚瘁,使鄙人安享受成以无过谪也。兹幸稍迁,念一岁中相叙,自知鄙拙,不周世务,而每辱教诲;便此违别,不能无情。日夕惟冀望内召。草草布此为谢。 与傅体元二首得书,承相念。每读李习之文,见其欲荐天下之士,急于若己之疾痛。使习之得志,真古之所谓大臣宰相之器也。而或有讥之者,隘矣。省足下书,意惨然又自伤也。自历任以来,觉此官最清高。前在京师,见居要路者,乃日骑马土,伺候大官之门,高人达士以此较彼,殆若胜之。此晨门、封人之徒,所以见慕于孔氏也。特中间又有不容久处者耳。儿子落魄,然身世之事,吾亦不能自虑,安能虑此!所谓「若夫成功则天也」。有诗寄来,曾见之否?宋广平墓在沙河,有颜鲁公碑,前令方思道于沙土中出之,此碑欧、赵亦未见也。碑文颇有与史异同者,乞写旧唐书宋璟列传,便附还人,欲相稽考也。文字颇以为戒,绝少作。有一二篇寄儿子,欲观,从彼取之。不悉。 与王子敬十首午前托敬甫以文字相示,见否?可斋记欲得伯钦书,烦转求也。北窗梅花,如对君 矣。 二石说奉去。岁事交并,栗家事欲俟新春。平生无一事不尝,独不曾对吏。今亦不可不一试也。 见郡丞,自谓老吏,语滚滚不休【体 同「休」。】 。缓征之说,殊不可入。盖自郡中来,受抚公旨也。为圹志作权厝志,视葬志颇详核,然不能奇耳。孙文亦不高。漫往,乞评之。 来书善叙事理,恐不能复伽文饰也。熊君乃有皇甫度辽之风。平生悔见贵人,独此行为无悔耳。事亦已即决,甚明达。向人昏聩之事。泥团不足尽之也。 道上沮洳,不通信耗。昨人还,得书,并子和书,荷相念。内人且就馆而久病,疑虑不能出。事未竟,少须不妨,始初,猝暴难当耳。此易与也,郅都、宁成自不易为之。盛六来,道其行事多可笑,令人不复恨之。 庄渠书求孺亨校定,不出府公意,事体合如此。儿子传示欲随年编次,附入周礼、春秋、大学诸书,甚善。若了,可封寄宅中。见,乞道之。陆子潜荒政十二解,即借示。府中敬甫有名否? 事未能遥度。文书已下,恐无更变,且得的确,乃可行也。计此门一启,士大夫如墙而进,尚容鄙人置足耶?昨陈子达书来,劝入城。答之云:「此间有二奇,不见戴乌帽乘轩人,盗贼数过门,不肯入也.」此间未尝不荒,小民习惯,更安帖耳。 连日卧病,青山绿水已无缘分。惟有读书,又不肯假借,使人浩叹。沈君诗,俟少间作也。 吴兴使人还,得书,并惠桥记及图书印,深荷存念。过家,会子钦,又承书惠。仆每相念及,恨不得日日致书左右耳。在试院中,托程秀水,竟不果也。录文,见世情危险。每不欲上人,亦大吏为之。其五策问并前四道,承乏不辞耳。最后丈量均徭。却窜入鄙语,如所谕。可谓淄、渑之水,易牙能辨之矣。朱守想非俗流,至京,当候之。 老况不堪,明春非讨差,即请老。子长、孟坚,今世何可得也?与麓已进奉常,太岩改玺丞。初到,未相见。阜南衙门热喧,亦少会,然每见,殊有猜疑。兑隅行边,久不还,方念之。大抵今日京师风俗,非同乡同署者,会聚少。人情泛泛,真如浮萍之相值;不独世道之薄,而亦以有志者之不多见也。 与徐道潜向云万树梅花,徒见其枝条。山中犹寒,即今多未破绽,日令慎奴探之。居人云:年尝到二月中,花始齐。鲁叟乘此时来,且有月益奇耳。今岁节气晚,若要桃花,须清明后也。社约,初意合得亦好,但诸人志趣终不同,当以闭门为上。鲁叟亦岂可受此羁绁耶?仆在此,亦甚苦。作文,每把笔,辄投去。欲从山僧借楞严经,以自遣耳。日夕望面晤,不复多及。 与陆五台向者辄敢通书于门下,乃辱不鄙,还答往往多推奖,兼以教诲之语。然如此年时,欲南山射猛虎,其为不自量,可笑也。沈茂才来顾、特因致谢。水利纂一部,附奉左右。此为东南利害甚大,使者祇以空文应诏耳。幸赐省览。 与姚画溪徐龙湾 谨遣小儿拜谒。不与为礼,则长者之教诲深矣。 与冯太守性理稿仅阅一过,草草殊不详,略加朱点为别。旧有点识,无容改评矣。序文平正通达,殊不类近时轧茁之体,真有德之言也。中间堂联,再书二联奉上。乞赐改教,择用其一。 与沈上舍前者见过治所,已束装,殊恨不能为主人也。风慕苏长公之高风,买田阳羡,聊欲效颦。吾兄杯酒戏言,忽远遣人来,其重然诺如此,仆遂不欲北行。大丈夫不负国家,何愧?只去就可以自决耳。 与管虎泉每辱不弃亲末,眷念之勤。临行,又不及为蔬饭以谢别,罪罪。诸令舅亦必见怪也。儿妇暴亡,适官舟已在城下,诸役皆集,老来又不堪哭声,遂不可止。「林回弃千金之璧,负赤子而逃。」家事如此,且无显擢可以行道,而为此役,真大愚也。 与顾懋俭二首奴至,道欲东来,意如飞动。感叹久之。与世益无缘,乃辱二三君子不鄙夷,真犹菖蒲葅也。日下相见,诸不及。 五灯会元,幸为致之。近来偏嗜内典,古人年至多如此,莫怪也。 与沈敬甫十八首
五弟来,得书,极荷见念之意。得失自有定命。若以见知,有一毫希觊,便非吾心,所以迟迟而去。俗人不能知也。此回遇大风,绝江、淮而度。江中景物更奇,略具诸诗中。前日托舍弟,亦不及专录寄去。今止录去江中一首。日下当还,诸所欲言不尽。 亲故懒作书。向为公言,铁剑利,倡优拙,固耶?每揽子厚囚山赋,亦自无聊也。人还,附此。 去年在京师,一日,与华亭林与成对坐虚斋啜茗。吾问与成,近寄家书否?与成答云:亦自无可寄。吾来三月,亲故书问殆绝,祇为无可寄也。敬甫近况何似?太玄曾了得否?儿子辈恐遂为俗流,教他看老父字说。有信来,未尝道及书中事,何也? 风俗薄恶,书生才作官,便有一种为官气势。若一履任,望见便如堆积金银。俗人说无饿死进士,此言尤坏人也。 文字殊有精义,然使读者不能不以文害辞,以辞害志也。为子钦新得宁馨,取小字寿孙,用秦玺意,却新也。此后汤饼之会,更可使与否?一笑。 子钦为我行,所谓「中流失船,一壶千金」,意甚喜。即为书阳曲序,明日可来观之。 向者无储,不能久留。北舍,数过不鲜也。前言戏之耳。敬甫近来甚有悟处,一件悟,无不悟也。妪颇黠慧,往往能隔壁识别人耳。 见来书,可怪。心甚伤之。士之不得志,当有此意念耳。然须放胸襟宽大。「死生亦大矣」,此是庄子不觉失语,圣人无此语也。 文字亦佳,但不知与其人平日往来否?如但学中识面,便送之,得无类投人夜光乎?「质直而好义,察言而观色,虑以下人。」圣人言,句句可思也。 吾祖诞辰,在今月廿二日。衰门不能如外间弥文。又诸父在,仆不敢主。允斋有美意,相知者数人鸡黍为欢可耳;须不可有杂宾也。幸致意。 喉中尝有痰,殊不快耳。不如意事,不如意人,须勿置之胸中可也。 顾伯刚欲梓三泉遗文。敬甫有所藏,悉付来,或更为之求访,此亦门人之责也。吴甥来,数言之。相见,辄忘耳。 性命之说,圣人盖难言之。欲作一论,纷纷竟未有瑕。眼前事无当意者,大率六十四卦中一困字耳。家姊丈行有期,已托子敬往借宅,可与养吾知也。 两次承问,皆失答。所往类多庸奴,适受其戏侮。史称淮阴家贫无行,乞贷无所得,不幸类此。传云:「向为身死而不受,为宫室之美,妻妾之事,所识穷乏得我而为老。」殊自伤也。 纯甫手书,此于其家得之,非欲外人知也。其胸中耿耿如此。三复,为之流涕。今并付去,幸为善藏之。 向借绳索,有书,竟不见报。没田殊苦。然文节公大石,已置之庭中,饥亦可餐也。 城市中耳目日非。来此,虽极荒绝,能令人生道气也。游山记殊有兴致,略看一过,僭抹数行,不知何如?因泪多伤目,不耐久看文字,极困闷也。旧与纯甫游此山。山北破龙涧下抵白龙寺,尤奇胜。有泉一道,从破石问下流,可一里。相传有白龙破此山而去,其形势真如劈破,幽泉乱石,相触淙淙有声。旁多珊瑚瑶草。石罅间时有积雪。贤昆玉不曾到此也。读记,因怀纯甫,为之惘然耳。 与某三首仆以未造朝,不得至东郊一望车尘。大丈夫岂效儿女子情?只人世知己难得耳。远别,不能不惘然也。有便,当奉闻。 承寄书,比出京,方得之,遂不及报。然壮足下之志,必能进于古无疑也。顾非可徒言,在积累而至之耳。昨到家,甚念,欲一见。然久出,应接纷纷。知足下以疾不至。虽至,亦不能从容论究,奈何?宋史,何人乃敢尔?附辽、金,亦儒者之尝【尝 依文意当为「常」。】 谈,即耶律氏犹可。金源奄有中国一百十有七年,此可此之刘、石,为辱载记耶?老大沾一命,恐有簿书之扰,而此志殊不衰。若天假之年,必能有成也。 还舍时,不觉忙过,未得略从容款坐。此行真愧故人,可谓往来不惮烦者也。佛有两遇谤,孙陀利、旃遮女者,此自不知佛,于佛何损?修到时,谓达推山,何惧也?邢中极有高僧。土人略不知之,僧家亦无知者。所谓乘、志,尤阙陋无征。仆颇访得之,欲表着其人,此等皆有得者。刘太保见宰官身,不诬。宦途所见皆可献。思与吾丈一谈,何可得? 与王昭明甲寅之岁,播越山中,得日领教诲。方尔还定,而公遽有远役,隔阔遂逾一纪。老大以来,惟有孺亨与相亲依,不意遂至溘然,身后事极可痛 【痛 原刻误作「病」,依大全集校改。】 心。闻公往来吉水、永丰间,颇以自得。而一二年间,双江、念庵,相继凋谢,顾公亦何所向,宁无顾念桑梓之怀乎?恭简公集,向王知君委校定,仆不敢自专,并与孺亨商榷,而李纯甫不尽依用也。公迩来当益复深造,不知有可以见宁教否?仆晚得一第,而祖父皆不在世,「千钟不洎吾心悲」,徒增伤痛耳。今当为令太湖之滨,采山钓水,聊为吏隐,无足言者。同年胡原荆之任,附此,不备。 与张通府城外积聚,实为饷贼之资。前日曾面启,乞下令克日搬载入城。今经三日,未有应令者。但闻贼在新塘徐监王家运米,满载而来,恐有攻城之计,是我受坐困之势,而贼反得因粮之便也。更乞严督各乡积米之家,如仍前梗令,即以军法从事。或听百姓随力搬取,或即放火烧尽。及余麦栖亩,加乞督促实时割刈送城。海上用兵三年,我师所以不得志,实在于此,而议者不察也。不然,以饥疲之贼,深入吾地,虽百万之众,其何能为哉?军旅之际,非威严不行,乞赐采纳。贼自新塘载米西行,不由新开河,从真义出,此往苏州之道也。如有攻城之计,必南来过北,出东门。宜密于北或北城湾,俟贼船经过,用佛郎机铅铳打破其船。但贼过北门,必从夜来,当谨备也。 与凌廉使承赐水利疏,其为东南之利大矣。捧读太息。昨有奏记,非敢为激发之行,盖官守当尔。若坐地方言者之罪,毋乃假借豪右 【右 原刻误作「石」。】
,而虐茕独过甚耶?今更有所陈者,刘清惠公身没未几,门户衰零,孙女被戮辱以死。今幸得昭雪矣,其孙复坐大辟。刘之夫人,至县庭跪拜,令人泫然。阅其狱辞,殆不至死,似文致之也。以清惠公之贤,庶几所谓十世宥之者,况先皇钦恤之命,新朝旷荡之恩耶?惟执事垂意。 震川先生别集卷之九 公 移【谳词附】 蠲贷呈子 呈为乞蠲贷以全民命事。自倭奴犯顺,沧海沸腾。全浙之寇,苏、松为剧;苏州之寇,昆山最深。本年四月初五日,倭寇万余,东南自上海、嘉定,东北自太仓、常熟,分道寇钞。西南入华亭、吴江之境,西北入长洲之境。本县七乡十四保,在合围之中,所至荡然,靡有孑遗。贼船结舟?宗新洋江,绵?数里,昼夜攻围。城中百计支吾,凛然孤城,仅仅自保于垂破之余。而富家巨室,财力亦殚尽矣。贼自四月入境,六月出海。百姓逃死,稍稍复还,则屋庐皆已焚毁,赀聚皆已罄竭;父母妻子,半被屠刳,村落之间,哭声相闻。时六月将半,农功后时,流离死亡,工本不给。其间能冒白刃,藜羹藿食,耕耘于寇贼之冲者,不能什之一二。而亢旸为虐,自六月不雨,至于九月,禾苗槁死略尽。古者五谷不升,谓之大侵。天灾流行,国家代有。然未有兵荒赋调,并于一时,如此之亟也。 颗念东南之民,父子祖孙,为国家力田,以佐百余万之经费,今百八十有余年矣。常时灾沴,亦知君父所急,不敢以希旷荡之恩。惟是今日遭百年所未有之变。亦冀有百年所未有之恩。迄今冬月垂尽,德音未宣,而有司开仓征敛如故。鞭笞之威,更甚往时,百姓嚣然,莫必其命。传相惊疑,以为朝廷遂有弃置东南于度外之意。夫上之所以求于下者,度其下之足以求也;下之所以竭蹶以赴上之命者,亦自度其足以供其求也。故上安下顺,而两不相伤。古语曰:「焚林而畋,明年无兽;竭泽而渔,明年无鱼。」若今日之事,得无类畋于无禽之地,而渔于无鱼之泽乎?皆因荒札瘥之余,百姓嗷嗷,谓当以王命施惠,家赐户益之,犹不能济,而反从而浚削之,民命穷矣,无可往矣。虽抗倭王之颈,空海中之国,天下事乃可虑耳! 自古国家多因外寇,征赋不息,加以水旱,百姓流殍,有司不以实闻;上下相蒙,以致莫大之祸,常生于不足卢之中。自倭贼凌犯,无赖之民,所在为之乡导,助其声势,其所以能以寡为众者,此也。即今草窃,处处有之。一里之间,数家之聚,枹鼓数起。近者嘉定县令巡行阡陌,顽民啸聚,竖激变之旗,至白昼脔杀县学生员,令乃狠狈而还,置之不敢问。人心易与为乱如此,岂可不豫为之所哉? 承平日久,民不知兵。自罹此寇,百役俱兴。庀兵简徒,增陴浚隍,无一不出于民。而海防之豫借,丁田之日增,比之常时,且输数倍之赋矣。若不曲意拊循,大破常格,将今年田租尽为蠲免,东南之祸,殆不知所终也。 天下事,愚民既不敢言,惟有司之力足以言之。然苏子有云:「吏不喜言灾者,十人而九。」不可不察也。某等叨国家作养之恩,切乡里同室之难,敢冒出位之诛,为东南亿万生灵少乞须臾之命。伏望仰体朝廷好生之仁,蚤赐旅行,实宗社无疆之休也。为此具呈。须至呈者。 处荒呈子呈为议处灾荒,以苏民困事。本县自去年四月至六月,海贼屯聚境内,四散烧刼,耕耘失时。加以亢旱,竟岁不雨,五谷不升,所在萧条,寇盗蜂起。节蒙巡抚都御史屡为闻奏,万姓感悦,以为宪台忧国爱民之诚至于如此,虽转死沟壑,亦所不恨。今经历岁月,未见朝廷有旷荡之恩。譬之又母于其子,医药祷祀,无所不至,病势日剧,其子亦知父母之无可为力,然犹宛转号呼于其侧,以求须臾之命,此某等之所以恳渎而不已者也。 伏见邸报,有折银之议。查得嘉靖八年,折兑一百七十万八十石;嘉靖十年,折兑二百一十万石;嘉靖十二年,折兑一百万石;嘉靖十四年,折兑一百五十万石。以前皆是平常灾荒,手兑运四百万石之中,折兑之多有至二百余万石者。今来折兑,欲得比照嘉靖十年,更加宽多,庶于准折之中,得蠲贷之实矣。 又昆山一县,被寇独深。盖贼由上海、华亭、嘉定、太仓、常熟诸道而入者,皆至昆山而止。尽昆山之西境,始入长洲之边;尽昆山之南境,始入吴江之边。当时蒙粮储道告示,称抚按俱批到,以昆山、太仓、嘉定为灾荒第一。今邸报却以昆山与长、吴等县一同。欲乞比例上海、太仓等处,与长、吴略分等第,庶于通融之中,得处补之宜矣。 又据本县丁田一节,原系十年,每部分为十甲,输拨均徭。嘉靖十六年,本府王知府改变旧法,定为每年出银,每丁,银一分;每田一亩,银七厘七毫;官为收贮,自行顾役,以免十年之轮编。今则轮编自若,而丁田岁岁增加。计今年本县丁银,加至四分矣;田银,每亩加至五分矣。通计一县,增加三四万两。假使蒙恩得免三四万两之粮银,而实增加三四万两之丁田,是巡抚大臣累奏不能得之于上,而有司安坐而夺之于下也。议者往往以时事为解。窃见海上用兵,于今三年,军兴百需,若开河筑城造船,及甓城敌台,兵杖火器勇夫,加边防海,诸所取给,不于田赋,则于大户,与夫词讼赃罚等项,并不取于丁田也。则此三四万雨之银,盖有神输鬼运而莫知所在者矣。夫乞查照祖宗均徭旧制,行下各府州县,毋得仍用嘉靖十六年书册,重复科差。变乱成法,以资溪壑无穷之欲。庶于临时救荒之际,寓永远便民之策矣。 某等又思,折银之议,此亦涓埃之惠。若于今日时宜,非尽为蠲贷,百姓决不能安其田里,粮银终亦无所措办。况海贼尚在猖獗之际,驱民为盗,将来之祸,有不可胜言者!为此具呈,伏乞早赐施行。 陶节妇呈子 呈为旌表节孝,以厉风俗事。有本县六保民陶子舸妻方氏,年十八,嫁与子舸为妻。纔及期岁,夫即病死。本妇数欲引决,念姑陆氏在堂,抑情忍志,竭力奉养。姑本寡妇,并厉节操。昼则共室而居,夜则同衾而寝,顷刻不相违离,恩爱逾于母子。自夫死经今九年,乡里莫不高其独行。于本年七月内,姑患痢疾,六十余日,肢体溃烂,床第腥秽;妇抱持寝处,澣濯垢衣,人皆为之掩鼻,妇独自以为不觉。其姑不食,妇亦不肯食,姑时为之强食。未死五日前,日日悲哭,水浆不复入口。于九月九日,姑亡。出衣衾殓具,皆素备。已殓,即屑金和水服之,不死;复徘徊井上,欲自投,井口隘,不能下;因入凭柩而哭。比夜分,呼婢冬女随行,至舍西池边,戒婢勿令家人知觉。婢年十二岁,果畏笞,不敢言。遂跃入池水。水清浅,浮沉者久之,乃死。婢尚不敢言,而哭甚悲。家人觉其异,迹问之。得其尸,两手犹握茭根,甚牢固。及殓,已二日,颜色如生。一时远近来观者,无不殒涕。 先年,夫弟营子舸葬,妇欲为同穴,夫弟逡巡未应。妇即捐己赀,使人为同穴,不踰时而成。至殓姑时,独无棺中褥,妇取绫被。中裁为二,缝以为两褥。其死盖先定,非仓卒自引决者。 某等思得妇人之从夫,要以致死为极至。虽或出于一时之感慨,无不有系于万世之纲常。故国家皆以为有关于化理之原,而于法令固在旌表之例。今寡妇方氏,年甫及笄,室无抱子。事夫之日,仅至期年,养姑之勤,垂及九载。节操凛若冰雪,孝道通于神明。迨老母既终其天年,即自从夫子于地下。死生先后之际,罔不得宜;纤微委曲之间,略无可议。此于其它死节,尤迈等伦。诚绝异之姿,卓越之行也。为此具呈,乞转为闻奏施行。 回湖州府问长兴县土俗长兴县地介湖山,盗贼公行,民间鸡犬不宁。自广德、宜兴往来客商,常被刼掠。告讦之风,浙省号为第一。上司虽屡有明禁,及其诉告,未有不为准理者。盖以敢为欺诳,其词足以耸动之也。至于株连追逮,或至数百人,经涉司府,旷历年岁,民间恇扰,不能安生。田制虽有定额,其俗以洪武祖名为户,征收之际,互相推调。又有田连阡陌,而户止数亩者;又有深山大户,终岁不听拘摄者。缘吏治苟且,养成此俗,已非一日。虽有龚、黄、卓、鲁之政,亦非期月之所能见效也。 送恤刑会审狱囚文册揭帖 长兴县为狱囚事。该本县具上囚帐,除军徒外,凌迟处死三名口,斩罪五十一名,绞罪二十五名,凡凌迟斩绞,共七十有九名。 古者天下治平,断狱居前代十二。唐开元之盛,通天下死罪仅二十四人。今以区区二百里之县,死罪之多,至于如此。职每当临省,见狱犴充盈,拲【拲 原刻误作「拳」,依周礼校改。】 梏蓬垢,投地鸣号,未尝不为之恻然痛心也。使此辈果当其罪,犹若在所哀矜,而多有无辜枉滥者,宁可不为之申理!不自揣量,每与院道争之。去岁察院会审,颇蒙采纳,所全活者数人。顾惟迂愚,不知观候颜色,逢迎意旨,遵守成案,所得罪者有矣,终不敢自昧其心也。大抵此县湖山阻深,掠卤之习,浸以成俗。土风刚猛,睚眦之恨,辄致杀人。又有所谓白捕者,专诬指平人为盗者也。有所谓讼师者,专教唆词讼者也。以故所获之盗,未必尽真,而或被株连之害;所偿之罪,未必尽当,而或罹罗织之冤,盖一时有司之审听,或有未明;而日久民间之公论,未尝不在也。 今幸明台临郡,莫不翘首以望再生。伏乞特垂明恕,以清此经之狱。如庐、扁之治病,无所不加意,至于疾痛哀号,宛转床褥,尤宜所急救者。书曰:「宥过无大,刑故无小;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夫过之大者可以宥,罪之疑者在所轻,尧、舜之圣,宁自处于不经,诚恐悞而至于杀不辜也。易曰:「雷雨作,解,君子以赦过宥罪。」当解之时,圣人于其有过有罪而赦之宥之,非谓特赦宥其无过无罪者也。今先皇帝恤刑之敕,盖好生之德矣;圣天子大赦之语,盖雷雨作之时矣。伏望明台以典、谟、易传之文,奉宣圣人之德意,施旷荡之泽于穷绝之乡。使覆盆之下,咸仰日月之明;解网之恩,远被湖山之外;则和气之充,丰年之应,百姓自以不冤,而有司亦与其休矣。 古人有言:今之狱吏,上下相驱,以刻为明。深者获功名,平者多后患。鬻棺者欲其岁之疫,利在人死也。今治狱之吏犹此矣。又云:祖宗之仁德,犹元气之在人。不使有识缙绅之士议之,而使刀笔之吏,弄其文墨,以伤元气,非国之福也。今所上囚帐,上写前供,故多深文刀笔之为。所有下吏所知,略条具于后,用助钦恤之万一。伏惟裁省。 长兴县编审告示
长兴县示。当职谬寄百里之命,止知奉朝廷法令,以抚养小民;不敢阿意上官,以求保荐;是非毁誉,置之度外,不恤也。为照:粮长自洪武以来,具有成法。伏读诸司职掌:「该办税粮,粮长督并里长,里长督并甲首,甲首催人户.」又伏读大诰:「粮长之役,本便于有司,便于细民。所以便于有司,依期办足,勤劳在乎粮长,有司不过议差部粮官一员,赴某处交纳,甚是不劳心力。」又云:「往为有司征收税粮不便,所以复设粮长,教田多的大户,管着粮少的小户。想这等大户,肯顾自家田产,必推仁心,利济小民。特令赴京,面听朕言,关给勘合。」祖宗立法为民之意,如此之精详也。然在国初,亦多有不设粮长之处,惟江南田赋最重,所以特设粮长。至今二百年矣。名臣硕辅,来至拊循者,岂不能深思远虑,为民兴利除害,补偏救弊?而卒莫能易也。 今浙中所谓里递者,当职未能徧识朝廷典故,实不知所以奉行。往以愚直,致忤分守道。盖当职实见本县里甲雕敝,一里之中,十甲少有全者。其有仅备名数,亦非丁多有田之家。而丁多有田之家,常岁已充粮长无遗脱者矣,不当复求粮长于里甲之中。夫丁多有田之家,其在一甲,往往占十甲之田;其在一户,往往占十户之丁。又有不止于此也,所谓豪民侵陵,分田刼假,莫甚于今时。乃又议将所谓豪民者优假之,而使单丁只户、贫无立锥者,执絷棰楚而代之役,是诚非迂愚之所晓也。 当职所以谓欲先丈量田土,复位里甲,使十甲俱全,如祖宗之制。然亦当遵奉诸司职掌,「粮长督并里长,里长督并甲首,甲首催督人户」,不应顿去粮长之名也。若此,则所谓朝京勘合可废矣。如朝京勘合不可废,得不近于欺罔乎?前岁已迫十月,致忤分守道,至遣他官来代其事。当职恐重害小民,因连昼夜编定,虽承里递之文,实用第三年之粮长。所以用第三年之粮长者,以前官将一县大户堪当粮长者,编定三年轮当,此劳逸更休之法也。今审里递,即前二年者巳经役过,而后一年者独得以规避,彼亦有不能心服者矣。 今县中奸顽不逞之徒,造为谤言,诳惑大吏,诖误府县,拘絷穷民以代之役。往往有逃移他境者矣。其有不能去者,或田止十亩,或二十亩,一家父子祖孙相传之业,尽粥之矣。又有少妻幼女,离卖偿官者矣。其又有自缢于街市者矣。及豪民与奸吏为市,许之免以取其贿,而阴为认保侵收,而欠逋之数,仍注其人名下,使之终身逃逋,不得归者矣。又有欺其孤弱,管收粮银,公为逋赖,方见追比,不能赔偿者矣。 当职北还过江,沿途来愬,未尝不为之痛恻也。到任以来,稽查后来所更,既有逃户不曾应役者,被拘勉强发兑,而解户亦力不能支。况署官虽已更变,亦自悔其非,原不曾定有册榜。见今上司催督起解各项钱粮甚急。缘后定里递。出豪民奸吏之手,漫无可凭。相应仍照初编榜册。其后定里递逃者,径除其名,使后无挂累。若漕粮巳经发兑者,则免其收□。其白粮等项已解者,追原编大户,照数出银,以还贫户。仍告地方,招还逃亡之氓,使复其业。 当职为民父母,岂不欲优恤大户,而专偏重小民?特以俱为王民,尔等大户,享有田宅僮仆富厚之奉,小民终岁勤苦,糟糠裋褐,犹常不给;且彼耕田商贾,大户又取其租息,若刻剥小民,大户亦何所赖?况大户岁当粮长,不过捐毫毛之利,以助县官;若小民一应役,如今之里递者,生计尽矣。如之何不为之怜恤也? 当职为此,惓惓告谕。尔等大户,各思为子孙之计,毋得仍前侥幸,剥害小民。幽有鬼神,明有国法,宜各深思。所有解户,仍前开具于后。 九县告示照得本职备员管马,自未到任,已稔知北方民间养马之苦。今秋解俵,方遭水患;所在浸没,收成已无可望。而官限迫促,市买十分艰难。比闻百姓因买马,哭声遍于村落之间;为民父母,不能赈贷之,而尚忍分外毫发有伤于民乎? 见今解到马匹,一从堂上验过,领批解寺,本职但阅簿验数而已。其到者即便发落,不留时刻,百姓人人晓知。犹恐人情难测,而利孔百端。或有衙门人役,乘其解俵之时,造意需索;或有各县马头,敢于帮贴之外,指官科敛;兼之愚民习惯,以为官府使用,亦自甘心;而无籍之徒,反因此以攘利:不能不过为之防也。 为此,仰县将发去告示,张挂通衢。如有前项谝诈,即持赴府首告。或就该县觉察,从重申究,毋得有所宽纵。该县亦宜体本职痛念小民之情,有此示众知悉。 乞休申文职近者被命改除,即日当归田里,不复有仕进之念矣。然有不能无言者。盖古之君子,去其国而其言存,可以为遗训,而后谓之能不忘其所事,去其国而其政存,可以为遗爱,而后谓之能不忘其所使。今职于此,蔑如也,无所存矣。犹有愚衷,为执事白之。 职少以虚名在海内,晚叨一命,实不敢苟且以负国家委任,圣贤训戒,天下士大夫之属望。坚志一意,惟拊循小民。而山僻夷鬼之区,与龙蛇虎豹杂处,且怡怡然日妪而孩之。而遇事发愤,欲有所建立,不能骫骳;不顾利害,多所触忤。今兹之调,实由谗邪之中伤,中朝士大夫,盖犹不忍遂弃之,而置之于此也。 夫恶木垂荫,志士不息;盗昄飞溢,廉夫不饮。士之所爱者,名也。「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志士仁人所以宁舍生而不顾者,惧毁其仁之名也。故名者,与天壤俱敝者也。诗人之篇,荀卿之书,屈原、贾生之作,其逃谗自沉而不顾,乃犹借此区区之名。故曰:「不能以身之察察,受物之汶汶也。」 职书生文学,非能为吏者。顾尝诵所闻于孔子者曰「如保赤子,心诚求之」,足矣。今世为令,大率以尊严高贵自处,而与小民邈绝。职一切弛解,召妇人幼童,与之吴语,务得其情。凡有讼狱,吏抱牍以至,方阅其词,就问即决。虽鬼神不预知,吏无由得知而容其奸也。凡小民至前,虽甚倥偬,即先呼发遣。恐乡里往来伺候之摊,亦不数数具狱,但诲谕令输服,皆叩头以去。民间里长,最为繁苦,以为十年之灾。职三岁在县,不曾役一里长,小民宴然不知有官府。往时均徭,悉吏胥与其间。职闭合阅册,随田轻重品搭,老吏束手。乡老亦叹曰:「今年倒一土?斗矣。」乡民谓田连顷者谓之土?斗,犹苏州之谓圩。乡老岁以均徭为奸利,今无所获,故云倒一土?斗,若田之为水所败而荒也。县俗刁悍,乐以人命相诬讦。富家一被讦【讦 原刻误作「吁」,依大全集校改。】 ,即官微示意指,尝辄输数百金。职见以人命讦者,应时与结,富人无一钱之费。但检验尸伤,皆亲至其地,或间呼村落间愚民小僮问之,得其真情。虽自暴露赤日中,暂憩古寺,啜杯水而行,未尝有所扰也。 县有大贼,二三十年不能擒治。职择卒中骁健者,召至堂后,与饮食,饵以重赏;以故往往能効力,旋致擒获。如张家浜、钟家浜、下渚、磨盘山贼,昔年皆与县交关,县中人多为囊槖,以故尤恣。往时太湖至湖州,商贾多被剽掠,今舟可以昼夜行,乡间夜不鸣犬矣。磨盘、下渚,皆亲至其巢穴。而钟家贼乃至格鬬。时日暮风寒,山深水阔,职所从不过数人,竟擒获之。钟家浜一村,钟姓四五十家,皆非良民。是时西北风,若从上风纵火,可尽歼以为功。职宁力攻,取其骑危堕下者,不过数人,余向南奔者,悉不复追。诸如前贼党,大率录其魁而己。职终不敢自言,上官亦但见具狱云强盗某某而已。然以其邑多盗之故,又有诬盗。县有空王寺,在深山中,捕卒尝于此拷掠,使诬人为盗。其诬强盗至七人,皆平反之,以坐捕之罪。太湖边十三家,乌程县坐为盗,又为宜兴县诬六十余人为盗,被连逮,皆逃湖山中。一村尽空,麦熟黄落,山鬼昼号。职亲自旁缘湖上,遍入山中,明其所以不然。移文两县,稍稍招集之,地方以宁。 夫为令,如婴儿乳哺,饥寒燥湿,唯乳母知之。又如良医按病调剂,分毫不爽,乃可已病。职独自知其心之苦也。夫沾沾者自喜,察察者为明,簿书文移治办,亦尝有念此乎?狱中死囚,桁杨相接也;职审知枉滥者,辨出之三十余人。遵律令给衣粮,天寒大雪,妻自缝絮衣给之。囚有母死,求保系葬母还,即听之;如期而归,囚皆感泣。闻职病,皆向天祝祷。顾虽未忍施鞭扑于民,而县中大恶,必立取之。狱成,其瘐死者亦十余人。特其俗依阻山湖,负力好鬬。有数大族,终年不见官府,职颇录其长,居乡亭劝诱,亦有来者。然直可以容养化劝之,惧激之而乱也。宋济邸之变,起于太湖渔人,而国初耿侯以此县人捍抵张氏,力战者十年。近岁有反贼江天祥。古人所以谓力求猛将,不如得一县令,谓能折其芽萌,消之于未形也。今之治民,务扰之以为能,夫岂识老氏「烹鲜」之喻乎? 且以近日清军言之。止宜因该卫勾丁,据以清查。今则尽举洪武以来军册,一槩勾审,但一军或户有百家,又及邻保里甲。一军之勾,乃至扰百余家也。如是,故县不敢承行。以近日开读言之,粮长侵欺,固当问。然侵欺亦无由核其实,惟彼有自首者,乃可以坐。今一粮长下,开小户逋欠百数。即欲人人到官,则小户逋斗米。当嘉靖未赦之前,并各安居;及隆庆大赉之后,反被拘逮?奚止斗米之费?则不如不赦之为愈也。如是,县又不敢奉行。 僧道,虽古谓为民之蠹;然今耕田服役,与民等也。自有会司统摄,又每清查,则不免使人各寺院骚扰。彼净居空剎,仅守故额,既国家不废之,则亦宜使之安生耳。如是,故县不肯奉行。以此之类,并多乖忤,或谓令骄,又谓令废惰也。挈瓶之智,守不假器。今为朝廷牧此一二雕瘵之民,安能惟事逢迎阿旨,以取媚悦,不能安而又扰之也? 夫粮长乃洪武以来定制。在大诰、诸司职掌、圣谕如此之谆切也。天下亦有不设粮长之处,惟独江南财赋最重,故以粮长督里长,里长督甲首,甲首督人户。百年以来,未有变更。今者新行里递,意或便于浙东。若嘉、湖与苏州土俗财赋相同。职生长苏州,亦知粮长之重难而不可废也。夫以里递收粮,似散钱不能成缗,又以小户督大户,乃如以羊将狼也。即如长兴之里甲雕敝,其逃绝仅存者十二三,皆贫难下户,有无田为佣者,有田止五亩者,其多至二十亩者,即为上等之里长。而大户乃不为里长,而为人户,其花分田至千亩。今姑以里递法行之,则为里递者,亦不当舍大户而他求矣。职颇调停其间,用大户之子户为里递。然其实今日之里递,即旧日之粮长也。小民颇以不扰,而大户复萌规避之心。乘职入觐,移祸于小民,流言飞文,诖误府县,追求小户之里递,以致逃亡鬻产弃妻子者,不可胜计。有自经者,而上不闻也。比职还,自京口至苕、霅之间,沿涂哭诉者相望也。职悉召复其旧,而所伤已多矣。 今世欲污蔑士大夫者,度其它不能为害,惟以贿,则无全者矣。归安李知县,其人清强忤俗。大率吴兴之人,不独奸民好奸也。即李知县,士人遂凿空欲点污之,其赂至数千,赖察院方为辨白之,孔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夫以喻义之心易为喻利,岂圣贤之不如盗跖乎?顾不为耳! 职平日居家,未尝问生产,吴中土大夫所共知。今县之可以为利穴者,不过人命、强盗、粮长、徭役,如前所云,毫毛可烛,职于此不为利,他亦无可为利者矣。职家世宋、元以来,号称巨族。室中所奉,相承亦不菲薄,而职自用极俭陋。衙内日取百钱,令卒出市,日不过斤肉蔬菜。去家三四百里,二子守庐舍读书,间岁来省,绝不与外交接。居二三日,便去。去自买小舟,肉不过二三斤,米不过一斗,衙前人共知之也。日常纸赎,多听告免。而上京申详水手银及柴马银,至今尚被侵匿未追。人言宦非酷,无以济其贪;吏民幸鞭笞不加,苟免亦其情也。或有言纵吏,非也,特宽之耳。曹平阳、丙丞相之不接吏,岂得槩非之耶?裁以一端斤斤然,则朱勃之过马新息远矣。 职于士大夫,待之曲有礼意。以一二事相忤,遂恨之深,未能一日忘也。然李归安抑之太过,未免有意。职平日与物无忤,不幸事偶值耳,而怨毒之深如此,殆有不可解者。即欲诬污如李归安,而如前所陈,一一可按覆。且如里递,苟少有为利,何不与大户市恩?而力护持小户,不顾其怨怼,而专取小户偏护之耶?署印与丞之以赃败也,由其发狂自宣露,囚服跪首于太守之前。昨有岁贡自京还者,言京师皆已知之,今被访逮。即其发狂,乃职尚在北河时也。今府中藉藉,归咎于职。若然,则察院不当访人耶?又因缘其所访之自,而欲扳以为雠耶? 今二怨与里递大户,及近所治恶吏,结构为一。被访官不自服罪,而欲甘心于职;里递大户,不肯服从;恶吏被申,不归狱,而反肆行于外;羣不逞藉藉欲谋咋啮,则一身无余矣。 职所以反复具陈者,非苟欲求知。盖谓今之世无志于古者矣,有志于古者如职,亦孔氏不得已而思狂狷之所许也。一欲行古道,即被中伤,而狺狺犹不止,夫岂任事者欲重戒今之人不当行古之道与?营平侯言:「老臣不嫌自伐,为明主言之。」职亦欲使知今世亦有愿为古之循吏者,而莫能容也。若以为惧其见害,而急于自明,职亦无有于此。盖今日清明之世,虽江湖一命之吏,而有贤监司在上,必不便豺狼纵其噬囓也。
夫天下之情,好善而恶恶;朝廷之法,赏善而罚恶。如使恶者坐法,而无故欲扳引善者,世亦无如此之事。今又以令治一小吏,小吏反行其告诉,左右趋走之人,无不见被追逮,县人为之夺气。而小吏者,方日会聚少年,鲜衣絇履,出入府倅之衙,公与羣不逞日治谤书,噬囓长吏,国家法纪荡然矣。伏惟执事察之。 又乞休文职为吏无状,已疏乞解官。然以二年来,夙夜不敢自懈,惟在奉宣德意,抚恤小民。而豪右不便者,为流言飞文中伤之,今已置之,不当复有顾庶。连日彼县人多来诉告彼中事体,枝动本摇,亦不容不为动念。然不敢为烦聒。独以有关国家大体,地方风俗者,不敢不言。 署印官与县丞,被察院蒙访逮。职前入觐在途,彼事已败,特以察院访单委悉,疑以谓县中有言,恨之切骨。浙中新行里递,职拘集小民,俱系贫难下户,又谓以里递收粮,如散钱不能成缗,使小民督大户,如以羊将狼,实有难行。因取大户花分诡名者,充里递应役。而变更职所定,以造小民之怨者,实署官为之。其事败亦以此。大户李田等之被拘役者,因投入署官衙内,与之为一。又小吏沈良能,不轨乱法,数拒捕,依广德大猾,职因具申各上司。良能,故署官所用为腹心者。因自诣府,约履袨服,出入府门,复与之为一。以此结约诸恶少,皆诈县中人,同时响应,皆承署官之风旨,考掠无不承者。微文巧诋,中伤之计实行于其间矣。所以为国家大体地方风俗者,官自被访,而妄行扳害,则君子小人、邪正清浊之源,不可辨也。豪民被役,黠吏见逮,连党交横,诬辞抵拦,而皆得胜气,则官民上下之分,不可正也;奸民告评之风,不可止也。 又有朱学、方正之徒,各以巨奸累犯,县已具狱上之院道,因而瘐死。其家至皆无于人,以人命连累穷年,并行检验,追寻抵死者。职以谓若此之类,纵行其词,止阅文卷,即死有余辜。奈何令株连累害,使文移追逮之烦,而县有问即告,则令权之轻,不可复振也。萧望之一世大儒,为韩延寿考案东郡官钱,吏不能胜,皆自诬服。向微当时明白之,则望之之祸,不事恭、显之世矣。狂生冒昧,伏乞矜宥。 太仆寺揭帖 蒙驳春季马疋,当行该县抵换补讫。今该秋季解俵如数差官领解外,为照: 本年大水异常,民间十分灾伤,所买马疋,已不胜艰苦。据邢台等县知县耿鸣世等,俱各用心点拣,已多中用。本府冯知府复当堂看验,又经补换。 及今据沙河县知县王进朝禀称:该县解马尺寸,多不及式,而毛骨坚竦,气力精强,比之庞然虚大者,殆为过之。仍恐此等之类,或因降式不合,或于众羣中比校差劣,致有一二驳回,必破数家之产。恳乞俯念地方,前项马疋,果非下乘,足以分俵武卫骑操之士,并免回驳。庶以宽恤畿内洞瘵之民。由此具禀。 王哲审单查得姚古、鲍希,专与王哲扛帮硬证。除已结证外,见在县未结文卷内二十余宗,状状有名。今姚古改名姚仁,鲍希改名鲍义,言两人誓同一心,常为哲之诬佐,改名仁、义,明不相负也。 再照:王哲父子,刁恶素闻,人所侧目。虽有嘉粟,弩张则泽雉不止;虽有芳饵,钩见则渊鱼远逝。吏胥之贪,固难保也;然取之王哲之手,则有所不敢。宠赂之章,固当按也;然出于王哲之口,则有所难凭。今于审问间,具得王哲刁诈,及姚仁、鲍义结党捏辞实迹。众正明白,取拟罪犯。 陈大德审单 审得大德委将张氏搂住,要得奸淫。当验大德舌尖,果系咬落,不能自讳。为照:律有强奸之条,官司少有遵用者,以所当罪重,而事难征实也。既不用本条,辄以和奸处之;则强暴者得志矣,贞节之妇受污蔑矣,律设此条为无用矣。 昔召公听讼,衰乱之俗微,而贞信之教兴,故有行露之诗。盖谓强暴之男,不能侵凌贞女也。今据大德多行无礼,比其事发,又抗违宪词,冀至年久不得明白。然张氏深山独处之中,此心可表;大德经年难证之狱,其舌尚存。相应依律问拟。 贺潮审单 审得邵忠先因贺潮之去,而鬻其原田;今见贺潮之归,而返其旧物。流冗荒闲,正鸠鹊互居之日;逃亡复业,实鸿雁安集之时。告词虽涉于半诬,据律当从于末减。前遗田地,听湖自管。取供。 -------------------------------------------------------------------------------- 震川先生别集卷之十 古今诗 游灵谷寺 晨出东郭门,初日照我颜。春风吹习习,好鸟声绵蛮。岩阿见黄屋,登披寻神山。半日犹山麓,十里长松间。蜿蜒芳草路,寂寞古禅关。画廊落丹雘,朱户蚀铜镮。殿起无梁迥,塔留玩珠攀。苍鼠戏树捷,野鹿看人闲。山深静者爱,日晏未知还。 读史二首 谢公四十余,高卧东山间。妻子来相问,掩口笑不言。长安公与卿,富贵多少年。狥时岂不能,吾志不其然?所以任公子,长垂百丈缗。 刘毅无甔石,一掷百万钱;淮阴置母冢,行营万家田。英豪不在此,意气聊复然。安能效拘儒,规规翦翦焉?东海有大鹏,扶摇负青天。可怜蜩与鸠,相笑榆枋间。 京邸有怀帝国云天上,乡关渺何许?城头日色黄,隔壁闻吴语。忽忽有所思,默默久延伫。人情别离好,共处谁怜汝? 甫里送妹 甫里县西角,吴淞水流澌。吾往不能归,入门复咨赍。小女来相将,牵衣问何之。人生会有适,怜汝途姑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