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演义 第16页
【第六十七回姜子牙金台拜将】
金台拜将若飞仙,斗大黄金肘後悬;梦入熊罴方实地,年登耄耋始朝天。延绵周室承先业,树列齐封启後贤;福寿两端人罕及,帝王师相古今传。 话说子牙见捉了洪锦,料知龙吉公主成功,将洪锦放下丹墀。少时,龙吉公主进相府,子牙欠身谢曰:“今日公主成莫大之功,皆是社稷生民之福。”公主曰:“自下高山,未与丞相成尺寸之功;今日捉了洪锦,但凭丞相发落。”龙吉公主道罢,自回净室去了。子牙令左右将洪锦推至向前问曰:“似你只等逆天行事之辈,何尝得片甲回去?”命:“推将出去,斩首号令。”有南宫为监斩,候行刑令下;只见一道人忙奔而来,喘息不定,只叫:“刀下留人。”南宫看见,不敢动手,急进相府来禀曰:“启丞相得知,末将斩洪锦,方欲开刀,有一道人,只叫:「刀下留人。」未敢擅便,请令定夺。”子牙传请。少时那道人来至殿前,与子牙打了稽首。子牙曰:“道兄从何处来?”道人曰:“贫道乃月合老人也。 因符元仙翁曾言龙吉公主与洪锦有俗世姻缘,曾绾红丝之约,故贫道特来通报。二则可以报子牙兵度五关,助得一臂之力,子牙公不可违了只件大事。“子牙暗想:”他乃蕊宫仙子,吾怎好将凡间姻缘之事与他讲?“乃令邓婵玉先去见龙吉公主,就将月合仙翁之言,先禀过方可再议。邓婵玉迳进内庭,请公主出净室议事;公主忙出来见邓婵玉问曰:”有何事见我?“邓婵玉曰:”今有月合仙翁言:「公主与洪锦有俗世姻缘,曾绾红丝之约,该有一世夫妻。」现在殿前与丞相共议此事,故丞相先着妾身,启过娘娘,然後可以面议。“公主曰:”吾因在瑶池犯了清规,特贬我下凡,不得复归瑶池,与我母子重逢。今下山来,觉得又多此一番俗孽耶?“邓婵玉不敢作声。少时月合仙翁同子牙至後厅,龙吉公主见仙翁稽首。仙翁曰:”今日公主已归正道。今贬下凡间者,正要了此一段俗缘,自然反本归原耳。 况今子牙拜将在迩,那时兵度五关,公主该与洪锦建不世之勋,垂名竹帛;侯功成之日,瑶池自有旌来迎接公主回宫。此是天数,公主虽欲强辞,不可得矣。所以贫道受符元仙翁之命,故不辞劳烦,亲自来此,特为公主作伐。不然,洪锦刚赴法场行刑,贫道至此,不迟不早,恰逢其时,其为定数可知。公主当依贫道之言,不可误却佳期,罪愆更甚,那时悔之晚矣,公主请自三思。“龙吉公主听了月合仙翁一篇话,不觉长吁一声:”谁知有此孽缘所系?既是仙翁掌人间婚姻之牍,我也不能强辞,但凭二位主持。“子牙、仙翁大喜,遂放了洪锦,用药敷好剑伤。洪锦自出营,招回季康人马,择吉日与龙吉公主成了姻眷。正是:天缘月合非容易,自有红丝牵系来。 话说洪锦与龙吉公主,成了姻亲,乃纣王三十五年三月初三日;西岐城众将打点东征,一应钱粮,俱各停当,只等子牙上出师表。翌日,武王设聚早朝,王曰:“有奏章出班,无事朝散。”言未毕,有姜丞相捧出师表上殿。武王命呈上来,奉御官将表文摆於御案上。武王从头观看:“进表丞相臣姜尚:臣闻惟天地万物父母,惟人万物之灵;天佑下民,作之君,作之师,惟共克相上帝,宠绥四方,作民父母。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流毒邦国,剥丧元良,贼虐谏辅,狎侮五常,荒怠不敬,沈湎冒色,罪人以族,官人以世,惟官室台树陂池侈服,以残害於百姓。遣厥先人,宗庙弗祀,播弃黎老,昵比罪人,惟归言是用。焚炙忠良,刳剔孕妇,崇信奸回,放黜师保,屏弃典型,因奴正士,杀妻戮子,惟淫酗是图。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郊社不修,宗庙不享,商罪贯盈,天人共怒。今天下诸侯,大会於孟津,兴吊民伐罪之师,救生民於水火。乞大王体上天好生之心,孚四海诸侯之念,思天下黎庶之苦,大奋鹰扬,择日出师,恭行天罚;则社稷幸甚,臣民幸甚。乞赐详示施行,谨具表以闻。” 武王览毕,沈吟半响,王曰:“相父此表,虽说纣王无道,为天下共弃,理当征伐。但昔日先王曾有遗言,切不可以臣伐君。今日之事,天下後世,以孤为口实。况孤又辜先王之言,谓之不孝;纵纣王无道君也,孤若伐之,谓之不忠。孤与相父,共守臣节,以俟纣王改过迁善,不亦善乎?”子牙曰:“老臣怎敢有负先王?但天下诸侯,布告中外,诉纣王罪状,不足以君天下。纠合诸侯,大会孟津,昭畅天威,兴吊民伐罪之师,观政於商:前有东伯侯姜文焕、南伯侯鄂顺、北伯侯崇黑虎,具文书知会。如那一诸侯不至者,先问其违抗之罪,次伐无道。老臣恐误国之事,因此上表,请王定夺,愿大王裁之。”武王曰:“既是他三路欲伐成汤,听他等自为,孤与相父坐守本土,以尽臣节;上不失为臣之礼,下可以守先王之命,不亦美乎?”子牙曰:“惟天为万物父母,人为万物之灵,聪明作元后,元后作民父母。今商王受荼毒生民,如坐水火,罪恶贯盈,皇天震怒,命我先王,大兴未集耳。今大王行吊民伐罪之师,正代天以彰天讨,救民於水火。如不顺上天,厥罪惟均。”只见上大夫散宜生上前奏曰:“丞相之言,乃为国忠谋,大王不可不听。今天下大会孟津,大王若不以兵相应,则不足取信於众人,致众人不服,必罪我国,以助纣为虐。倘移兵加之,那时岂不自遗伊戚?况纣王信谗,屡征西土,黎庶遭惊慌之苦,文武有汗马之劳;今方安宁,又动天下之兵,是祸无已时。以臣愚见,不若依相父之言,统兵大会孟津,与天下诸侯,陈兵商郊,观政於商,俟其自改。则天下生民,皆蒙其福,又不失信於诸侯,遗灾於西土。上可以尽忠於君,下可以尽孝於先王,可称万全之策,乞大王思之。”武王听得散宜生一番言语,不觉忻悦,乃曰:“大夫之言是也。不知用多少人马?”宜生曰:“大王兵进五关,须当拜丞相为大将军,付以黄钺白旄,总得大权,得专阃外之权,方可便宜行事。”武王曰:“但凭大夫主张,即拜相父为大将军,得专征伐。”宜生曰:“黄帝昔拜风后,须当筑台,拜告皇天后土山川河渎之神,捧毂推轮,方成拜将之礼。”武王曰:“凡一应事宜,俱是大夫为之。”武王朝散,宜生又至相府恭贺,百官俱各各忻悦,众门人个个喜欢。宜生次日至相府,对子牙说:“令南宫、辛甲往岐山监造将台。”当时二人至岐山,拣选木植砖石之物,克日兴工,也非一日,将台已完。二将回报子牙,宜生入内廷回武王旨曰:“臣奉旨监造将台已完,谨择良辰於三月十五日,请大王至金台,亲拜相父为帅。”武王准旨,侯旨日行礼。且说子牙三月十三日,将辛甲为军政司,先将斩法杞律牌,挂在帅府,使众将各宜知悉。辛甲领令挂帅府,上书着:“大元帅姜条约示谕,大小众将一体知悉。”只见各款开列於後:“闻鼓不进,闻金不退,举旗不起,按不伏,此为慢军,犯者斩。呼名不应,点视不起,违期不至,动乖纪律,此为欺军,犯者斩。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度,声号不明,此为懈军,犯者斩。多出怨言,毁谤主将,不听约束,梗教难治,此为横军,犯者斩。 扬声笑语,藐视禁约,晓詈军门,此为轻军,犯者斩。所用兵器,克削钱粮,致使弓弩绝弦,箭无羽镞,剑戟不利,帜凋敝,此为贪军,犯者斩。谣言诡语,造捏鬼神,假托梦寐,大肆邪说,蛊惑将士,此为妖军,犯者斩。奸舌利齿,妄为是非,调拨士卒,互相争斗,致乱行伍,此为刁军,犯者斩。所到之地,凌忤百姓,逼凌妇女,此为奸军,犯者斩。 军中聚众,议事近帐,私探音信,此为探军,犯者斩。或闻所谋,及闻号令,漏泄於外,使敌人知之,此为背军,犯者斩。调用之计,结舌不应,低肩挽首,面有难色,此为怯军,犯者斩。出队赴伍,搀前乱後,言语喧哔,不遵禁令,此为乱军,犯者斩。托伤诈病,以避征进,捏故假死,因而逃脱,此为奸军,犯者斩。主掌钱粮,给赏之时,阿私所亲,使士卒结怨,此为弊军,犯者斩。观寇不审,察审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为误军,犯者斩。“ 话说子牙将斩法牌,挂於帅府;众将观之,无不谨遵。且说宜生至十四日,入内廷见武王曰:“请大王明日清晨,至相府请丞相登坛。”武王曰:“拜将之道,如何行礼?”宜生曰:“大王如黄帝拜风后,方成拜将之礼。”武王曰:“卿言正合孤意。”次日乃三月十五 日吉辰,武王带领合朝文武,齐至相府前,只听面乐声响过三番,军政司令门官放炮开门。只见三声炮响,相府门开,宜生引武王随後至银安殿。军政司忙称:“请元帅升殿,有千岁亲来拜请元帅登辇。”子牙忙从面道服而出,武王乃欠身言曰:“请元帅登辇。”子牙慌忙谢过,同武王分左右,并行至大门;武王欠身打一躬,两边扶子牙上辇。宜生请武王亲扶凤尾,连推三步。後人有请赞子牙末年,叨此荣宠:周主今朝列将台,风虎龙云四门开;香生满道衣冠引,紫气当天御仗来。统领貔貅添瑞彩,安排上马尽崔嵬;溪今日人龙出,八百开基说异才。 话说子牙排仪仗出城,只见前面七十里,俱是大红,直摆到西岐城。西岐百姓扶老携幼,俱来观看。子牙至岐山,将近将台边,有一座牌坊,上有一幅对联:话说众将分道而进。武王至将台边一看,只见将台高耸,甚是巍峨轩昂。怎见得?三千社稷归周主,一派华夷属武王。“ 台高三丈,象按三才,阔二十四丈,按二十四气。台有三层,第一层台中,立二十五 人,各穿黄衣,手持黄,按中央戊己土。东边立二十五人,各穿青衣,手持青,按东方甲乙木。西边立二十五人,各穿白衣,手持白,按西方庚辛金。南边立二十五人,各穿红衣,手持红,按南方丙丁火。北边立二十五人,各穿皂衣,手持皂,按北方壬癸水。第二 层是三百六十五人,手中各执大红,三百六十五面,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第三层立七十 二员牙将,各执剑戟瓜锤,按七十二候。三层之中,各有祭器祝文;自一层之下,两边仪仗雁翅排列,衣冠整肃,剑戟森严,从古无两。 只见散宜生至銮舆前,请武王出舆。武王忙下舆,宜生曰:“大王可至元帅前,请元帅下辇。”武王行至辇前欠身曰:“请元帅下辇。”子牙忙下辇来,宜生引导子牙至台边,散宜生赞礼曰:“请元帅面南背北。”散宜生开读祝文:“维十有三年孟春丁卯朔丙子,西伯遣上大夫散宜生,敢昭告於五岳四渎名山大川之神,惟妇言是用。昏弃厥祀,弗答,昏弃厥遣,王父母弟不迪,乃惟四方之多罪逋逃。是崇是曰:”呜呼!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抚绥众庶,克底於道。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长,是信是使;是以为大夫卿士,俾暴虐於百姓,以奸宄於商邑。今发夙夜惧,若不顺天,厥罪惟均;谨择今日,特拜姜尚为大将军,恭行天讨,伐罪吊民,永靖四海。所赖神,相我众士,以克厥勋,伏惟尚飨!」“ 话说敢宜生读罢祝文,有周公旦,引子牙上第二层台。周公旦赞礼曰:“请元帅面东背西。”周公旦开读祝文:“维十有三年孟春丁卯朔丙子,西伯遣周公旦,敢昭告於日月星辰风伯雨师历代圣帝明皇之前曰:「呜呼!天有显道,厥类惟彰;今商王受乃夷居,弗事上帝神,遗厥先人,宗庙弗祀,沈湎冒色,淫酗肆虐。惟宫室台榭是崇,焚炙忠良,刳剔孕妇,以残害於下民。牲牺粢盛,既於凶盗,乃曰吾有民命,罕惩其侮,皇天震怒,命发诛之,发曷敢有越厥志。自思欲济斯民,匪才不克;今特拜姜尚为大将军,取彼凶残,杀伐用张。仰赖神,翊卫启迪,吐纳风云,嘘变化,拯救下民,恭行天罚,克定厥勋,伏惟尚飨。」” 周公旦读罢祝文,有召公引子牙上第三层台来,毛公邀捧武王所赐黄钺白旄祝曰:“自今以後,奉天征讨此独夫,为生民除害,为天下造福,元戎往勋之哉!”子牙跪受黄钺白旄,乃左右执捧,礼官赞礼曰:“请元戎面北拜受龙章凤篆。”子牙跪拜,左右歌中和之曲,奏八音之章,乐轰嘹,动彻上下。召公开读祝文:“维十有三年孟春丁卯朔丙子,西伯姬发,敢昭告於昊天上帝后土神曰:”呜呼!天矜於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今商王受,狎侮五常,荒怠弗敬,自绝於天,结怨於民;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作成杀戮,毒痛四海。崇信奸回,放黜师保,屏弃典型,因奴正士;郊祉不修,宗庙不享,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无辜天,上帝弗顺人,发承上帝,以遏乱略,华夷蛮貊,罕不率俾。惟我先王,为国求贤,乃聘请姜尚以助发。今特拜为大将军,大会孟津,以彰天讨,取彼独夫,永靖四海。所赖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克成厥勋,诞膺天命,以抚方夏,恳祈照临,永光西土,神其鉴兹,伏惟尚飨!」“ 召公读罢祝文,子牙居中而立。军政司上台启:“元帅发鼓竖旗。”两边鼓响,拽地宝来。军政司请元帅戴护顶之宝。军政官用红漆端盘,棒上一顶金盔来,怎见得? 黄邓邓耀目镜,玲珑花样称;竖三人叉攒四凤,六瓣六楞紫金盔。缨络翻,朱砂迸,珊瑚碧玉周围绕,玛瑙珍珠前面钉。 耳政司将盔捧与子牙戴上,又传令取袍甲上台。军政官高捧袍铠,献在台上。怎见得? 龙舌口,兽吞肩,红似火,赤似烟。老君炉曾烧炼,千锤打,万锤颠,绿绒扣,紫绒穿,迸铜锤,扛铁鞭。锁子文,甲上悬,披一领按南方内丁火;茜草染,烟脂抹,五彩装花千朵遍。金织就,大红袍,系一条四指阔,羊脂玉,玛瑙,琥珀砌,紫金雀舌八宝攒就白玉带。 话说姜元帅全装甲,立於台上;军政司传取印剑上台。军政官捧印剑上台,又捧一 架,架上有三般,令天子协诸侯之物,内有令天子,令天子印,令天子剑。只见印剑上台来,有诗为证:“黄金斗大掌貔貅,杀伐从来神鬼愁;吕望今朝登台後,乾坤一统属西周。” 话说军政司,将印剑捧至子牙面前;子牙将印剑接在手中,高捧过眉。散宜生请武王拜将,武王在台下拜了两拜。武王拜罢,子牙令辛甲把令天子,将武王请上台来。少时辛甲执旗大呼曰:“奉元帅将令,请我王上台。”武王随令旗上了台,千牙传令请开印剑,请武王面南端坐;子牙拜谢毕,跪而奏曰:“老臣闻国不可从外而治,军不可从中而御,二心不可以事君,疑志不可以应敌。臣既受命专节钺之威,臣敢不效驽骀,以报知遇之恩也。”武王曰:“相父今为大将东征,但愿早至孟津会兵,速返,孤之幸矣。”子牙谢恩,武王下台,众将听候指挥。子牙传令军政官与众将得知:“俱於三日後,在教军场听点。今日有三 山五岳众道兄,与我饯别。“辛甲领令,传与众将知悉。武王同文武百官,俱在金台。子牙离了将台,往西岐山正南而来;有哪吒领诸门人来迎接子牙。只见甲威仪,十分壮丽,来至芦边,只见玉虚门下十二弟子,拍手而来,大笑对子牙曰:”将相威仪自壮行色,子牙真人中之龙也。“子牙欠身打躬曰:”多蒙列位师兄抬举,今日得握兵权,皆众师兄之赐也。 姜尚何能?“众仙曰:”只等掌教圣人来至,吾辈才好奉酒。“话犹未了,只听得空中一派笙簧仙乐齐奏。怎见得?有诗为证:”紫气空中绕帝都,笙簧嘹白云浮;青鸾丹凤随銮驾,羽扇幢傍辘轳。对对金龙云现,双双玉女佩声殊;祥光瑞彩多灵异,周室当兴应赤符。“ 话说元始天尊驾临,诸弟子伏道左迎接。子牙俯伏口称:“弟子,愿老爷圣寿无疆!” 众门人引道酌水焚香,迎銮接驾。元始天尊上了芦篷坐下,子牙复拜。元始曰:“姜尚!你四十年积功累行,今为帝王之师,享受人间福禄,不可小视了。你东征灭纣,立功建业,列土分茅,子孙绵远,国祚延长,贫道今日特来饯你。”命白鹤童子取酒来酌了半杯,子牙跪接,一饮而尽。元始曰:“此一杯愿你成功扶圣主。又饮一杯,治国定无虞。又饮一杯,速速会诸侯。”子牙吃了三杯,又跪下。元始曰:“你又复跪者何说?”子牙曰:“蒙老爷天恩教育,使尚得拜将东征,弟子此行,不知吉凶如何,恳求指示?”天尊曰:“你此去并无他虞,你谨记一偈,自有验也。偈曰:「界牌开过诛仙阵,穿云关下受瘟癀;谨防达、兆、光、先、德,过了万仙身体康。」” 子牙闻偈拜谢曰:“弟子敬佩此偈。”元始曰:“我返驾回宫,你众弟子再为饯别。” 群仙送出篷来,只见仙风一阵,回了銮驾。且说众仙来与子牙奉酒,各饮三杯。南极仙翁也奉子牙饯别酒三杯,俱要起身作辞而去。众门人见子牙问师尊前去吉凶,金吒忙向文殊广法天尊曰:“弟子前去吉凶如何?”道人曰:“你修身一性起仙体,何怕无谋进五关。” 哪吒也来问太乙真人曰:“弟子此行吉凶如何?”真人曰:“你汜水关前施道术,方显莲花是化身。” 木吒也来问普贤真人曰:“弟子领法旨下山,不知归着吉凶如何?”真人曰:“你进关全仗吴钩剑,不负仙传在九宫。” 韦护也问道行天尊曰:“弟子佐姜师叔至孟津,可有妨碍?”道行天尊曰:“你比众人不同,岂不知你历代多少修行客,独你全真第一人。” 雷震子来问云中子曰:“弟子此去吉凶如何?”云中子曰:“你两枚仙杏安天下,可保周家八百年。” 杨戬也问玉鼎真人曰:“弟子此去如何?”真人曰:“你比别人不同,修成八九玄中妙,任你纵横在世间。” 李靖来问燃灯道人曰:“弟子此去,吉凶如何?”道人曰:“你也比别人不同,肉身成圣超天境,久後灵山护法台。” 黄天化问清虚道德真君曰:“弟子此行,吉凶如何?”道德真君一见黄天化命运不长,面带绝气,低首不语。然而心中不忍,真是可怜。真君复向黄天化曰:“徒弟你问前程之事,我有一偈,你可时时在心谨记,使偈而行,庶几无事。”道人念偈。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八回首阳山夷齐阻兵】
首阳芳躅日争光,欲树千秋臣道防;凛凛数言垂世宇,寥寥片语立纲常。求仁自是求仁得,义士还从义士扬;读罢史文犹自泪,至今齿颊有馀香。 话说清虚道德真君,见黄天化来问前程归着,欲说出所以,恐他不服,欲不说明自,又恐他误遭陷害;真君没奈何,只得将前去机关,作一偈,听凭天命。真君作偈曰:“逢高不可战,遇能急速回;金头鸡上看,蜂拥便知机。止为功为首,千载姓名题;若不知时务,防身有难危。” 道人作罢偈,黄天化年少英堆,那放在心上。只见土行孙也来问惧留孙,惧留孙也知土行孙不好;他还进得关,死於张奎之手。也只得作一偈,与土行孙存验。偈曰:“地行道术说能通,莫为贪嗔错用功;撺出一獐咬一口,崖前猛兽带长红。” 惧留孙作罢偈,土行孙谢过师尊。且说众仙与子牙作别,各回山岳去了。子牙同武王众将进西岐城,武王回宫,子牙赶帅府;大小众将,俟侯三日後下教场听点。子牙次日作本谢恩,上殿来见武王。子牙金□头大红袍玉带,将本呈上。只见上大夫散宜生接本,展於御案上。子牙俯伏奏曰:“姜尚何幸蒙先王顾聘,未效涓埃之报,又蒙大王拜尚为将,知遇之隆,古今罕及,尚敢不效犬马之劳,以报深思也。今特去请大驾亲征,以顺天人之愿。”武王曰:“相父此举,正合天心。”忙展表览之,略云:“大周十三年孟春月,天宝大元帅,臣姜尚言:观时应变,固天地之气运;杀伐用张,亦神圣之功化。今商王受,不敬上天,荒淫不德,残虐无辜,肆行杀戮;天愁人怨,致我西土,十载不安,仰仗天威,俱行殄灭。臣念此艰难之久,正值纣恶贯盈之时,天下诸侯,共会孟津。蒙准臣等之请,许以东征,万姓欢腾,将士踊跃。臣不胜感激,日夜惧,才疏德薄,恐无补报於涓埃,佩服王言,实有惭於节钺。特恳大王,大奋乾刚,恭行天讨,亲御行营,托天威於咫尺,措全胜於前筹;早进五关,速会诸侯,观政於商。庶几天人允洽,独夫授首,不独泄天人之愤,实於汤为有光。臣不胜激切望之至!谨具表以闻。” 武王览毕曰:“相父此兵,何日起程?”子牙曰:“老臣操演停当,择吉日再来请驾起程。”武王传左右治宴,与相父贺喜。君臣共饮,子牙谢恩出朝。次日子牙下教场操演,照点名将。子牙五更时分,至军教场,升了点将台,军政司辛甲启:“元帅!放炮竖,擂鼓聚将。”子牙暗思:“今人马有六十万,须用四个先行,方有协助。”子牙令军政司:“令南宫、武吉、哪吒、黄天化上台来。”辛甲领令,令四将上台打躬。子牙曰:“吾兵有六 十万,用你四将为先行,排左右前後印,你等各拈一阄,自任其事,毋得错乱。“四将声诺,子牙将四阄与四将各自拈认。黄天化拈着是头队先行,南宫是左哨,武吉是右哨,哪吒是後哨。子牙大官,令军政官簪花挂红,各领印信。四将饮过酒,谢过元帅。子牙又令杨戬、土行孙、郑伦,各拈一阄,作三军督粮官。杨戬是头运,土行孙是二运,郑伦是三运。 子牙令军政官取督粮印,付与三将,供簪花挂红,各饮三杯喜酒。三将下台。子牙令军政官取点簿,先点:黄飞虎、黄虎彪、黄飞豹、黄明、周纪、龙环、吴谦、黄天爵、黄天祥、辛免、太颠、闳夭、祁公、尹公。 四贤八俊:周公旦、召公、毕公高、毛公遂、伯达、伯、叔夜、叔夏、仲突、仲忽、季随、季、姬叔度、姬叔坤、姬叔康、姬叔正、姬叔启、姬叔但、姬叔元、姬叔忠、姬叔廉、姬叔德、姬叔美、姬叔奇、姬叔顺、姬叔平、姬叔广、姬叔智、姬叔勇、姬叔敬、姬叔崇、姬叔安。 文王有九十九子,雷震子乃燕山所得,共为百子。文王有四乳,二十四妃,生九十九 子,有三十六殿下习武。因纣王屡征西岐,阵亡十六位,又有归降将佐。 邓九公、太鸾、邓秀、赵升、孙焰红、晁田、晁雷、洪锦、季康、苏护、苏全忠、赵丙、孙子羽。 女将二员:龙吉公主、邓婵玉。 话说子牙点将已毕,传令黄飞虎上台。子牙曰:“纣王虽是气数已尽,五关之内,必有精奇之士,不可不防备。当战者战,当攻者攻,其间军士须要演习阵图,方知进退之法,然後可破敌人。”随令军政官:“抬十阵牌,放在台上。” 一字长蛇阵,二龙出水阵,三山月儿阵,四门斗阵,五虎巴山阵,六甲迷魂阵,七纵七擒阵,八卦阴阳子母阵,九宫八卦阵,十代明王阵,天地三才阵,包罗万象阵。 子牙曰:“此阵俱按六韬之内,精演停当,军士方知进退之方;黄将军、邓将军、洪将军,你三位走一字长蛇阵。听炮响,变以下诸阵,毋得错乱。”三将领令下台,走此阵;正行之际,子牙传令点礮,占六甲迷魂阵。竟不能齐,子牙看见,把三将令上台来,教之曰:“今日东征,非同小可,乃是大敌;若士卒教演不精,此是主将之羞,如何征伐?三位须是日夜操练,毋得怠玩,有乖军政!”三将领令下台,用心教习。子牙传令散操,众将打点收拾东征。翌日,子牙朝贺武王毕,子牙奏曰:“人马军粮皆一应齐备,请大王东行。”武王问曰:“相父将内事托与何人?”子牙曰:“上大夫散宜生,可任国事,似乎可托。”武王又曰:“外事托与何人?”子牙曰:“老将军黄滚,历练老成,可任国事重务。”武王大喜:“相父措处得宜,使孤欢悦。”武王退朝入内宫,见太姬曰:“上启母后知道:今相父姜尚会诸侯於孟津,孩儿一进五关,观政於商,即使回来,不敢有乖父训。”太姬曰:“姜丞相此行,决无差失;孩儿可一应俱依相父指挥。”吩咐宫中治酒,与武王饯行。翌日,子 牙把六十万雄师竟出西岐;武王亲乘甲马,率御林军,来至十里亭。只见众御弟排下九龙席,与武王、姜元帅饯行,众弟进酒;武王与子牙用罢,乘吉日良辰起兵。此正是纣王三十 年三月二十四日起兵,点起号礮,兵威甚是雄壮。怎见得?有诗为证:“征云蔽日隐旌,战士横戈纵铁骑;飞剑有光来紫电,流星斜落挂金黎。将军猛烈堪图画,天子威仪异所施;漫道吊民来伐罪,方知天地果无私。” 话说大队雄兵离了西岐,前往燕山一路上而来;三军欢悦,百倍精神。行过了燕山,正往首阳山来;大队人马正行,只见伯夷、叔齐二人,宽衫博袖,麻履丝绦,站立中途,阻住大兵,大呼曰:“你是那去的人马?我欲见你主将各话。”有哨探马报入中军:“启元帅!有二位道者,欲见千岁并元帅答话。”子牙听说,忙请武王并辔上前,只见伯夷、叔齐向前拱手曰:“贤侯与子牙公见礼了。”武王与子牙欠身曰:“甲胄在身,不能下骑。二位阻路有何事见谕?”夷、齐曰:“今日贤侯与子牙公起兵,往何处去?”子牙曰:“纣王无道,逆命於天,残虐百姓,因奴正士,焚炙忠良,荒淫不道,无辜天,秽德彰闻。惟我先王显於西土,皇天命我先王,肃将天威,大勋未集;今我辅助嗣君,恭行天之罚。今天子诸侯,大会於孟津,我故不得不起兵前往,以与诸侯会,观政於商,此乃不得已之心也。” 夷、齐曰:“吾闻「子不言父过,臣不彰君恶。」故父有诤子,君有诤臣。只闻以德而感君,未闻以下而伐上者。今纣王君也,虽有不德,何不倾诚尽谏,以尽臣节,亦不失为忠耳。况西伯以服事殷,未闻不足於商也。吾又闻「至德无不感通,至仁无不宾服。」苟至德至仁在我,何凶残不化为淳良乎?以吾愚见,当退守臣节,礼先王服事之诚,守千古君臣之分,不亦善乎?”武王听罢,停骖不语。子牙曰:“二位之言虽善,予非不知,此一得之见耳。今天下溺矣,百姓如坐水火,三纲已绝,四维已折,天怒放上,民怨於下,天翻地覆之时,四海鼎沸之际,惟天矜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况今天已肃命乎?我周若不顺天,厥罪惟均。且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断不能不兴兵前往?如不起兵,便是违天,岂不有负百姓如望云霓之意?”子牙左右将士欲行,二人知其必往,乃走至马前,据其辔谏曰:“父死不葬,援及干戈,可谓孝乎?以臣伐君,可谓忠乎?我恐天下後世,乃有为之口实者。”左右众将见夷、齐叩马而谏,军士不得前进;心中大怒,欲举兵杀之。子牙忙止之曰:“不可,此天下之义士也。”忙令左右扶之而去,众兵方得前进。迨至周兵入朝歌,纣王自焚之後,天下归周後,伯夷、叔齐耻食周粟,入首阳山采薇,作歌曰:“登彼西山兮,采其薇兮!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兮!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安适归兮?吁嗟徂兮,命之衰兮!”遂饿死於首阳山,至今人皆啧啧称之,千古犹有馀馨,此是後事不表。且说子牙大队雄师,离了首阳山,往前进发。正是:腾腾杀气冲霄汉,簇簇征云盖地来。 子牙人马行至金鸡岭,岭上有一枝人马,打两杆大红,驻札岭上,阻住大兵;哨马报至军前:“启元帅!金鸡岭有一枝人马阻住大军,不能前进,请令定夺。”子牙传令安下行营,升帐坐下;着探事军探听,是那人马,在此处阻军?话犹未了,只见左右来报:“有一将请战。”子牙不知是那人马,忙传令问:“谁人见阵走一遭?”有左哨先行南宫上帐应声曰:“末将愿往。”子牙曰:“首次出阵,当宜小心。”南宫领令上马,礮声大振;一 马走至营前,见一将□点头铁甲,乌马长枪。怎见得?有诗为证:“将军如猛虎,战阵可腾云:铁甲生光艳,皂服袭龙文。赤胆扶真主,忠肝保圣君;西岐来报效,赶马立功勋。子牙逢此将,门徒是魏贲。” 南宫问曰:“你是那无名之兵,敢阻西岐大军?”魏贲曰:“你是何人,往那去?”南宫答曰:“俺元帅奉天征讨,而伐独夫;你敢大胆粗心,阻吾大队人马?”大喝一声,舞刀直取;此将手中枪赴面交还,两马相交,刀枪并举,战有三十回合。南宫被魏贲直杀得汗流背,心下暗思:才出兵至此,今日遇只员大将;若败回大营,元帅必定见责。南宫心上出神,不提防魏贲大喝一声,抓住南宫的袍带,生擒过马去。魏贲曰:“吾不伤你性命,快请姜元帅出来相见。”又把南宫放回营来;军政官报入中军:“南宫听令。”子牙传令令来。南宫上帐,将被擒放回,请元帅定夺,说了一遍。子牙听得大怒曰:“六十万人马,你乃左哨首领官,今一旦先挫吾锋,你还来见我。”喝左右:“绑出辕门,斩讫报来!”左右随将南宫推出辕门来,魏贲在阵上见要斩南宫,在马上大叫曰:“刀下留人!只请姜元帅相见,吾自有机密。”“军政官报入帐中:”启老爷!那人在辕门外叫:「刀下留人,请元帅答话,自有机密相商。」“子牙大骂:”匹夫!擒吾将而不杀,反放回来;如今在辕门讨饶,速传令摆队伍出营。“礮声响处,大红宝旗摇;只见辕门下一对对,都是红袍金甲,英雄威猛。先行官骑的是玉麒麟,纠纠杀气;哪吒登风火轮,昂昂眉宇,雷震子蓝面红发,手执黄金棍:韦护手捧降魔杵,俱是片片云光。正是:盔山甲海真威武,一派天神滚出来。 话说子牙在四不象上问曰:“你是谁人,请吾相见?”魏贲见子牙威仪整饬,兵甲鲜明,如其兴隆之兆,乃滚鞍下马,拜伏道傍言曰:“末将闻元帅天兵伐纣,特来麾下,欲放犬马微劳,附功名於竹帛耳。因未见元帅真实,末将不敢擅入。今见元帅士马之精,威令之严,仪节之盛,知不专在军威,而在於仁德也。末将敢不随鞭镫,共伐此独夫,以泄人神之愤耶?”子牙随令进营,魏贲上帐复拜在地曰:“末将幼习枪马,未得其主,今逢明君与元帅,则魏贲不负生平所学耳!”子牙大喜,魏贲复跪而言曰:“启元帅!虽然南将军一时失利,望元帅怜而赦之。”子牙曰:“南宫虽则失利,然既得魏将军,反是吉兆。”传令放回。左右将南宫放上帐来,南宫谢过子牙。子牙曰:“你乃周室元勋,身为首领,初阵失机,理当该斩。奈魏贲归周,先凶後吉。虽然如此,你可将先锋印与魏贲,你自随营听用。”即时将魏贲挂补了左哨,彼时南宫交代印绶毕,子牙传令起兵不表。且说只因张山阵亡,飞报至汜水关,韩荣已知子牙三月十五日金台拜将,具本上朝歌。那日微子看本,知张山阵亡,洪锦归周,忙抱本入内廷,见纣王具奏。张山为国捐躯,纣王大骇,不意姬发猖獗至此,忙传旨意鸣钟鼓,临殿,百官朝贺。纣王曰:“今有姬发大肆猖獗,卿等有何良谋,可除西土大患?”言未毕,班中闪出大夫飞廉俯伏奏曰:“姜尚乃昆仑左术之士,非堂堂之兵,可以擒剿。陛下发诏,须用孔宣为将;他善能五行道术,庶几反叛可擒,西土可剿。”纣王准奏,遣使命特往三山关来,一路无词。正是:使命马到传飞檄,九重丹诏凤衔来。 话说使命官至三山关,传旨意孔宣接至殿上。钦差官开读诏旨,孔宣跪听宣读。 诏曰:“天子有征伐之权,将帅有阃外之寄。今西岐姬发,大肆猖獗,屡挫,王师,罪在不赦。咨尔孔宣,谋术两全,古今无两,尤堪大将。特遣使赍尔斧钺旌旗,得专征伐,务擒首恶,剿灭妖人,永靖西土。尔之功在社稷,朕亦与荣焉;朕决不惜茅土之封,以赉有功。尔其钦哉,故兹尔诏!” 孔宣拜罢旨意,打发天使回朝歌,连夜下营,整点人马,共兵十万,即日拜宝旗,离了三山关。一路上晓行夜住,饥餐渴饮,在路行程,也非一日。探马报入中营:“有汜水关韩荣接元帅。”孔宣传令请来,韩荣至中军打躬:“元帅此行来迟了。”孔宣曰:“为何来迟了?”韩荣曰:“姜子牙三月十五日,金台拜将,人马已出西岐了。”孔宣曰:“料姜尚有何能?我此行定拿姬发君臣,解送朝歌。”吩咐可速开关,把人马催动,前往西岐大道而来。不二日至金鸡岭,哨探马来报:“金鸡岭下周兵已至,请令定夺。”孔宣传令,将大营驻扎岭上,阻住周兵。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六十九回孔宣兵阻金鸡岭】
伐罪吊民诛独夫,西岐原应玉虚符;自无血战成功易,岂有纷争立业殊?孔雀逆天皆孟浪,金鸡阻路尽支吾;休言伎俩叁玄妙,总有西方接引徒。 话说孔宣人马出关至金鸡岭,探路报人中军:“前有周兵在岭下,请令定夺。”孔宣令在领上安下营寨,阻住咽喉之路,使周兵不能前进不题。只见子牙人马正行,哨探报入中军:“禀上元帅!前有商朝大队人马,驻在岭上。”子牙传令安营,升帐坐下;自思:“三 十六路人马俱完,怎麽又有这枝兵来?“子牙沈思掏指算来,连张山是三十五路,连此一 路,方是三十六路,此事必又费手。且说孔宣在岭上止住了三日,子牙大兵已到;忙传令问:“谁人去周营走一遭?”有先行官陈庚出位应曰:“末将愿先见头阵。”孔宣许之。陈庚上马下岭,至周营搦战。探马报入中军,子牙问左右:“谁人见此头阵?”有先行官黄天化应曰:“愿往。”子牙吩咐曰:“务要小心。”黄天化曰:“不必嘱咐。”忙上了玉麒麟出营,看见来将手提方天戟,大呼曰:“反贼何人?”黄天化答曰:“吾乃西周姜大元帅麾下,正印先行官黄天化是也。你乃何人也,通个名来?录功簿上,好记你的首级。”陈庚大怒曰:“量你鸡犬小辈,敢与天朝大将相拒?”纵马摇戟,直取黄天化;天化手中双锤,赴面交还,麟马往来,锤戟并举。有赞为证:二将阵前势无比,顺开战马定生死;盘旋铁骑眼中花,展动旗龙摆尾。银锤发手没遮拦,戟刺咽喉蛇跃起;自来也见将军战,不似今朝无止。 麟马交还,大战有三十合,黄天化虚掩一枪便走;陈庚不知好歹,随後赶去。黄天化闻得脑後鸾铃响,挂了双锤,取了火龙镖,拿在手中,回手一镖。正是:金镖发出神光现,断送无常死不知。 话说黄天化回手一镖,将陈庚打下马来,兜回马取了首级,掌鼓进营,来见子牙。子牙问:“出阵如何?”黄天化答曰:“末将托元帅洪福,镖取了陈庚首级。”子牙大喜,上黄天化首功;方才举笔,向砚台上蘸笔,不觉笔头吊将下来。子牙半晌不言,重新再取笔,上了黄天化头一功;此是黄天化只得首功一次,故有此警报。再说报马报入孔宣营中:“禀元帅!陈庚失机,被黄天化斩了首级,号令辕门。”孔宣笑曰:“陈庚自己无能,死不足惜。”全不在意。次日,又是孙合出马,至周营搦战。子牙传令,“谁去走一遭?”有武吉应曰:“弟子愿往。”子牙许之。武吉出营见一员将官,金甲红袍,黄马大刀,飞临阵前大呼曰:“来者何人?”武吉曰:“吾乃姜元帅门下左哨先行官武吉是也。”孙合笑曰:“姜尚乃是渔翁,你乃是一个樵子,你师徒二人,正是一轴画图渔樵问答!”武吉大怒曰:“匹夫无理!焉敢以言语戏吾?不要走!”便举枪分心就刺,孙合手中刀急架忙迎,两马交锋,一场恶战,大杀有三十回合,未分胜负。武吉掩一枪使走,诈败而走。孙合见武吉败走,知是樵子出身,料有何能,随後赶来;不知子牙所传,武吉这条枪,有神出鬼没之妙。武吉已知孙合赶来,把马一兜,那马停了一步;孙合马来得太速,正撞个满怀,早被武吉这回马枪挑下马来,取了首级,掌鼓进营,见子牙报功。子牙大喜,上了武吉的功。就把哪吒激得抓耳挠腮,恨不得要出营厮杀。且说报马报入商朝营:“启元帅!孙合失机,被武吉回马枪,挑下马来,枭去首级,号令辕门,请令定夺。”孔宣听报,谓左右曰:“吾今奉诏征讨,尔等随军立功;不期连折二阵,使吾心中不乐。今日谁去见阵走一遭,为国立功!”傍有五军救应使高继能曰:“末将显往。”孔宣吩咐曰:“务要小心!”高继能上马提枪,至营前讨战;哨马报入中军,傍有哪吒应声曰:“弟子显往。”子牙许之。哪吒登风火轮,前有一对红,如风卷火云,飞奔前来;高继能大呼曰:“哪吒慢来!”哪吒大喜曰:“既知吾名,何不早早下马受死?”高继能对哪吒大笑曰:“闻你道术过人,一般今日也会得着你。”哪吒曰:“你且通名来,功劳簿上好记你的首级。”高继能大怒,使开枪分心刺来;哪吒火尖枪急速忙迎,轮马盘旋,双枪齐举。这场战非是等闲,怎见得?有诗为证:二将交锋在战场,四肢臂膊望空忙;这一个丹心要保真明主,那一个赤胆还扶殷纣王。 哪吒要成千载业,继能为主立家邦;古来有福摧无福,有道该兴无道亡。 高继能大战哪吒,恐哪吒先下手,高继能掩一枪便走;哪吒自思:吾此来定要成功,那肯舍?随手取乾坤圈望空中祭起,高继能的蜈蜂袋未及开放来。不意哪吒的圈来得快,一圈正打中肩窝,伏鞍而逃。哪吒为不得全功,心下恨恼,回营见子牙曰:“弟子未得全功,请令定夺。”于牙上了哪吒的功。且说高继能被哪吒打伤,败进营来,见孔宣具言前事;孔宣不语,取些丹药与继能敷贴,立时全愈。孔宣次日命中军点炮,自领大队人马,亲临阵前:对门官将曰:“请你主将答话。”探马报入中军:“孔宣请元帅答话。”子牙传令,摆八 健将出营:大红宝展处,子牙左右有四个先行官,众门徒,雁翅排开。子牙乘四不象至阵前,看孔宣来历,大不相同。怎见得?有赞为证:身似黄金映火,一笼盔甲鲜明;大刀红马势峥嵘,五道光华色见。曾见开天辟地,又见日月星辰;一灵道德最根深,他与西方有分。 子牙看孔宣背後有五道光华,按青、黄、赤、白、黑,子牙心下疑惑。孔宣见子牙自来,将马一拍,来至军前问曰:“来者莫非姜子牙麽?”子牙曰:“然也。”孔宣问曰:“你原是殷臣,为何造反?妄自称王,会合诸侯,逆天欺心,不守本土。吾今奉诏征讨,你好好退兵,谨守臣节,可保家国。若半字迟延,吾定削平西土,那时悔之晚矣!”子牙曰:“天命无常,惟有德者居之;纣王今淫酗肆虐,秽德彰闻,天怒民怨,四海鼎沸,人心皆欲归周,将军何不顺天,亦归我周也?”孔宣曰:“你以下伐上,反不为逆天?乃借此一段秽污之言,惑乱民心,借此造反,拒逆天兵,情殊可恨!”纵马舞刀,来取子牙,後有洪锦走马赶来,大呼:“孔宣不得无礼,吾来也!”孔宣见洪锦杀至阵前,便大骂:“逆贼!你还敢来见我?”洪锦曰:“天下八百诸侯,俱已归周;料你一个忠臣,也不能济得甚事。”孔宣大怒,摇枪直取;二马交兵,未及数合,洪锦将旗门遁往下一戳,把刀往下一分,那旗化为一门,洪锦方欲进门。孔宣大笑曰:“米粒之珠,有何光彩?”孔宣兜回马,把左边黄光往下一刷,将洪锦刷去,毫无影响,就如沙灰投入大海之中,止见一匹空马。子牙左右大小将官,俱目瞪口呆;孔宣复纵马来取子牙,子牙手中剑急架相迎。傍有邓九公走马来助阵,子牙大战十五六合;子牙祭打神鞭打孔宣,那鞭已落在孔宣红光中去了,似石投水。子牙大惊,忙传令鸣金,两边各归营寨。且说子牙升帐,坐下沈吟:想此人後面五道光华,按有五 行之状;今将洪锦摄去,不知凶吉,如之奈何?子牙自思,不若乘孔宣得胜,今夜去劫他的营:且胜他一阵,再作区处。子牙令:“哪吒!你今夜去劫孔宣的大辕门,黄天化你去劫他左营,雷震子你可去劫他右营,先挫动他军威,然後用计破他,必然成功。”三人领令去讫。且说孔宣得胜进营,将後面五色光华一抖,只见洪锦昏迷,睡於地下;孔宣吩咐左右,将洪锦监在後营。收了打神鞭,正欲退後营,只见一阵大风,将帅旗连卷三匹卷;孔宣大惊,掏指一算,早已知其就。忙唤高继能吩咐:“你在左营门埋伏;周信,你在右营门埋伏。今夜姜子牙要来劫吾营寨,吾正要他来,只可惜姜尚不曾亲来!”且说姜子牙营中三路兵暗暗上岭,将近二更,一声炮响,三路兵呐喊一声,杀进辕门;哪吒踏轮摇枪,冲开营门,杀至中营而来。孔宣独坐帐中,不慌不忙,上了马迎来;大笑曰:“哪吒你今番劫营,定然遭擒,再休想前番取胜也。”哪吒也不知孔宣的利害,大怒骂曰:“今日定拿你成功!”举枪来战,杀在中军,难解离分。雷震子飞在空中,冲开右营,周信大战雷震子。雷震子展动风雷二翅,飞在空中,是上三路,又是夤夜间,观看不甚明白。周信被雷震子一棍刷将下来,正中顶门,打得脑浆迸出,死於非命。雷震子飞至中营,见哪吒大战孔宣,雷震子大喝一声,如霹雳交加。孔宣将黄光望上一撒,先拿了雷震子;哪吒见如此利害,方欲抽身,又被孔宣把白光一刷,连哪吒刷去,不知去向。且说黄天化只听得杀声大作,不察虚实,催开玉麒麟,冲进左营;忽听炮响,高继能一马当先,夤夜交兵,更不答话。麟马相交,枪锤并举;黄天化两柄锤,只打得枪尖生烈焰,杀气透心寒。二将乃是夜战,况黄天化两柄锤似流星不落地,来往不沾尘,高继能见如此利害,掩一枪拨马就走。黄天化催开玉麒麟赶来,高继能展开蜈蜂袋,也是黄天化命该如此,那蜈蜂卷将来,成堆成团而至,似飞蝗一般。黄天化用两柄锤遮挡,不防蜈蜂把玉麒麟的眼,叮了一口,那麒麟叫了一声,使蹄站立,前蹄直竖。黄天化坐不住鞍鞒,撞下地来;早被高继能一枪,正中胁下,死於非命,一 道灵魂,往封神台去了。可怜下山大破四天王,不能取商朝寸土。正是:功名未遂身先死,早至台中等侯封。且说孔宣收兵,杀了一夜,岭头上尸横遍野,血染草梢。孔宣升帐,将五色神光一抖,只见哪吒、雷震子跌下地来。孔宣命左右拿於後营监禁,然後坐下。高继能献功,斩了黄天化首级,孔宣吩咐号令辕门不表。且言子牙一夜不曾睡,只听得岭上天翻地覆的一般;及至天明报马进营:“启老爷!三将劫营,黄天化首级已号令辕门,二将不知所在。”子牙大惊,黄飞虎听罢,放声大哭曰:“天化苦死!不能取商朝尺寸之土,要你奇才无用!”三兄弟,二叔叔,众将无不下泪。武成王如酒醉一般,子牙纳闷无言。南宫曰:“黄将军不必如此,令郎为国捐躯,万年垂於青史;方今高继能有左道蜈蜂之术,将军何不请崇城崇黑虎来?他有神鹰,能制此术。”黄飞虎听得此言,上帐来见子牙曰:“末将往崇城去请祟黑虎来破此贼,以泄吾儿子之恨。”子牙见黄飞虎这等悲切,即许之。黄飞虎离了行营,迳往崇城大道而来。一路上晓行夜住,饥食渴饮,在路行程;一日来到一座山。山下有一石碣,上书“飞凤山”,飞虎看罢,策马过山,耳边只听得锣鼓齐鸣,武成王自思,是那战鼓响?把坐下五色神牛一拧,走上山来。只见山凹主将厮杀:一员将使五股托天叉,一员将使八楞熟铜锤,一员将使五瓜烂银抓;三将大战,杀得难解难分。只见那使叉的,同着使抓的,与那使锤的,战了一合;只见使锤的,又同着使叉的,杀那使抓的,三将杀得呵呵大笑。黄飞虎在坐骑上自忖曰:“这三人为何以战为戏?待吾向前问他端的。”黄飞虎纵骑至面前,只见使叉的见飞虎丹凤眼,卧蚕眉,穿王服,坐五 色神牛。使叉的大呼曰:“二位贤弟,少停兵器。”二人忙停了手,那将马上欠身问曰:“来者好似武成王麽?”黄飞虎曰:“不才便是。不识三位将军,何以知我?”三将听得,滚鞍下马,拜伏在地。黄飞虎慌忙下骑,顶礼相还。三将拜罢,口称:“大王!适才见大王仪表,与昔日所闻相像,故此知之。今何至此?”邀请上山,进得中军帐,分宾主坐下。黄飞虎曰:“方才三位兄厮杀,却是何故?”三人欠身曰:“俺弟兄三人,在此吃了饭没事干,假此消遣耍子,不期谋犯行旌,有失回避。”黄飞虎亦逊谢毕,问曰:“请问三位高姓大名?”三人欠身曰:“末将姓闻名聘,此位姓崔名英,此位姓蒋名雄。”这一回正该是五岳相会,闻聘乃是西岳,崔英乃是中岳,蒋雄乃是北岳,黄飞虎乃是东岳,崇黑虎乃是南岳,表过不提。闻聘治酒款待黄飞虎,酒席之间,问曰:“大王何往?”黄飞虎把子牙拜将伐商遇孔宣,杀了黄天化的事,说了一遍。“如今末将往崇城,请崇君侯往金鸡岭,共破高继能,为吾子报仇。”闻聘问曰:“只怕崇君侯不得来。”飞虎曰:“将军何以知之?”闻聘曰:“崇君侯操演人马,要进陈塘关至孟津会天下诸侯,恐误了事,决不得来。”黄飞虎曰:“幸是遇着三位,不然枉走一遭。”崔英曰:“不然,闻兄之言,虽是如此说;但崇君侯欲进陈塘关;也要等武王的兵到。大王权且在小寨草榻一宿,明日俺弟兄三人同大王一 往;料崇君侯是来协助,决无推辞之理。“黄飞虎感谢不尽,就在山寨中歇了一宿。次日,用罢饭,一同起行,在路无词。一月来至崇城,闻聘至帅府,门官来见黑虎报曰:”启千岁!有飞凤山三位求见。“崇黑虎道,”请进来!“三将至殿前行礼毕,崔英曰:”外有武成王,尚在外面等候。“崇黑虎闻言,降阶迎接,口称:”大王!不才不知大王驾临,有失远迎,望大王恕罪!“黄飞虎曰:”轻造帅府,得睹尊面,实末将三生之幸。“叙礼毕,分宾主依次坐下。彼此温慰毕,闻聘将黄飞虎的事,说了一遍;崇黑虎咨叹不语。崔英曰:”仁兄莫非为先要进陈塘关麽?今姜元帅阻隔在金鸡岭,仁兄纵先进陈塘关,至孟津,也少不得等武王到,方可会合诸侯,这不是还可迟得。依弟之愚见,不若先破了高继能,让子牙进兵,兄再分兵至陈塘关不迟,总是一事。“崇黑虎曰:”既然如此,明日就行。着世子崇应鸾操练三军,待吾等破了孔宣,再来起兵未晚。“黄飞虎谢罢,崇黑虎乃治酒管待。飞虎等四鼓时分,五岳一齐起马,离了崇城,往金鸡岭大道行来。非止一日,五岳至子牙辕门之外,探马报入中军:”启元帅!黄飞虎辕门等令。“子牙令至帐前问曰:”请崇黑虎的事如何?“飞虎启曰:”还添有三位,俱在辕门外。“子牙便传令:”用请旗请来。“崇黑虎等俱遵阃外之令,上帐打躬曰:”元帅在上,吾等甲胄在身,不能全礼。“子牙忙迎下接住曰:”君侯等皆是外客,如何这等行此大礼?“彼此逊让,以宾主之礼相叙。子牙命设座,崇黑虎等俱客席,子牙与飞虎主席相陪。子牙曰:”今孔宣猖獗,阻逆天兵,有劳贤侯,途次奔驰,深是不安。“崇黑虎谢过,起身对子牙曰:”烦元帅引进,叁谒周王。“子牙前行引路,黑虎随後,进後帐与武王见礼,相叙毕,崇黑虎曰:”今大王体上天好生之仁,救民於水火,共伐独夫;孔宣自不度德,敢阻天兵,彼是自取死耳,随即扑灭。“武王曰:”孤才疏德薄,谬蒙众位大王推许,共举义兵。今初出岐周,便有这些阻隔,定是天心未顺耳。 孤意欲回兵,且修己德,以俟有道何如?“崇黑虎曰:”大王差矣!今纣恶贯盈,入神共怒。岂得以孔宣疥癣之辈,以阻天下诸侯之*五岳共饮金鸡岭,这场大战实惊人。 话说崇黑虎次日上火眼金睛兽,左右有闻聘、崔英、蒋雄上岭来,坐名只要高继能出来答话。孔宣闻报,随命高继能速退西兵。高继能出营,来见崇黑虎大喝曰:“你乃是北路反叛,为何也来助西岐为恶?这正是你等会聚在一处,便於擒捉,省得费我等心机。”崇黑虎曰:“匹夫!死活不知,四面八方,皆非纣有,尚敢支吾,而不知天命也。前日斩黄公子是你?高继能笑曰:”哪吒、雷震子不过如此,你有何能,敢来问吾?“纵马摇枪,直取崇黑虎,手中斧赴面相迎,兽马相交,枪斧并举。未及数合,闻聘青骢马跑,五股叉摇,崔英催开黄彪马,蒋雄磕开乌骓马,四将把高继能围在当中,好个高继能,一条枪抵住了四件兵器,三军呐喊,数对摇。且说黄飞虎在中军帐,子牙听得鼓声大振,对黄飞虎曰:”黄将军!崇君侯此来为你,你可出营助阵方是!“黄飞虎曰:”末将思子,一时昏愦,几乎忘却了。“随上五色神牛,摇枪杀出营来,大呼:”崇君侯!吾来拿杀子仇人也!“把坐下牛一 纵,杀入圈子来。正应着:五岳特来除黑煞,金鸡岭上立奇功。 且说五岳将高继能围在垓心,高继能好一条枪,遮架拦挡,此正是五岳同除黑煞。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回准提道人收孔宣】
准提菩萨产西方,道德根深妙莫量;荷叶有风生色相,莲花无雨立津梁。金弓银戟非防患,实杵鱼肠另有方;漫道孔宣能变化,婆罗树下号明王。 话说高继能与五岳大战,一条枪如银蟒翻身,风驰雨骤,甚是惊人,怎见得一场大战? 有赞为证:刮地寒风如虎吼,摇展红闪灼;飞虎忙施提芦枪,继能枪摇真猛恶。闻聘使发托天叉,崔英银锤流星落;黑虎板斧似车辆,蒋雄神抓金纽索。三军喝彩把旗摇,正是黑煞逢五 岳。 且说高继能久战多时,一条枪挡不住五岳兵器,又不能跳出圈子。正在慌忙之时,只见蒋雄使的抓,把金纽索一软;高继能乘空把马一撺,跳出圈子就走。崇黑虎等五人随後赶来,高继能把蜈蜂袋一抖,好蜈蜂遮天映日,若骤雨飞蝗,闻聘拨回马就要逃走。崇黑虎曰:“不妨。不可着惊,有吾在此。”忙把背後一红葫芦顶揭开了,边一阵黑烟冒出,烟隐有千只铁嘴神鹰。怎见得?有赞为证:葫芦黑烟生,烟开鬼神惊;秘传玄妙法,千只号神鹰。乘烟飞腾起,蜈蜂当作羹;铁翅如钢剪,尖嘴似金针。翅打蜈蜂成粉烂,嘴啄蜈蜂化水晶;今朝五岳来相会,黑煞逢之命亦倾。 且说高继能蜈蜂,尽被崇黑虎铁嘴神鹰翅打嘴吞,一时吃了个乾乾净净。高继能大怒曰:“焉敢破吾之术?”复回来又战。五人又把高继能围住,黄飞虎一条枪裹住了高继能。 只见孔宣在营中问掠阵官曰:“高将军与何人对敌?”军政司禀曰:“与五员大将,杀在垓心。”孔宜前往看营门掠阵,见高继能枪法渐乱;才待走马出营,高继能早被黄飞虎一枪刺中胁下,翻鞍马,枭了首级。才要掌鼓回营,忽听得後边大呼曰:“匹夫少待回兵,吾来也!”五将见孔宣来至,黄飞虎骂曰:“孔宣!你不识天时,真乃匹夫也!”孔宣笑曰:“我也不对你这等草木之辈讲闲话;你且不要走,放马来!”把刀一晃直取,闻聘、崇黑虎忙举双斧砍来。一似车轮,六骑交锋,直杀得:空中飞鸟藏林内,山猿虫隐穴中。 孔宣见这五员大将,兵器来得甚是凶猛,若不下手,反为他所算。把背後五道光华往下一晃,五员战将一去,毫无踪影,只剩得五骑归营。子牙正坐,只见探事官来报:“五将被孔宣光华撒去,请令定夺。”子牙大惊曰:“虽然杀了高继能,倒又折五将,且按兵不动。”话说孔宣进营,把神光一抖只见五将跌下,照前昏迷,吩咐左右监在後营。孔宣见左右并无一将,只得自己一个,也不来请战,只阻住咽喉总路,周兵如何过去得?话说子牙头运粮草官杨戬,至辕门下马,大惊曰:“这时侯还在此处!”军政官报与子牙:“督粮官榻戬听令。”子牙传令入来。杨戬上帐叁谒毕,禀曰:“催粮三千五百,不误限期,请令定夺。”子牙曰“督粮有功,乃是为国。”榻戬曰:“是何人领兵阻住此处?”子牙把黄天化死了,并擒拿了许多将官的事,说了一遍。榻戬听得黄天化已死,正是:道心推在汪洋海,却把无名火上来。 杨戬曰:“元帅!明日亲临阵前,待弟子看他是什麽东百作怪,必以法治之。”子牙曰:“这也有理。”榻戬下帐,只见南宫、武吉对榻戬曰:“孔宣连拿黄飞虎、洪锦、哪吒、雷震子,莫知去向。”榻戬曰:“吾有照妖鉴在此,不曾送上终南山去,明日元帅会兵,便知端的。”次日子牙带众门人出营,来会孔宣;巡营军卒报入中军,孔宣闻报,出来复会子牙曰:“你等无故造反,诬谤妖言,惑乱天下诸侯,妄起兵端,欲至孟津,会合天下叛逆;我也不与你厮杀,我只阻住你不得过去,看你如何会得成?待你等粮草尽绝,我再拿你未迟。”榻戬只见在旗门下,把照妖鉴照着孔宣,看镜面,似一块五彩装成的玛瑙,滚前滚後。杨戬暗思:这是个甚麽东西?孔宣看见杨戬照他,孔宣笑曰:“杨戬你将照妖鉴上前来照,那远远照,恐不明白;大丈夫当明做事,不可在暗地行藏,我让你照。”榻戬被孔宣说明,便走至军前,举鉴照孔宣,也是如前一般。杨戬迟疑,孔宣见杨戬不言不语,只管照,心中大怒,纵马摇刀,直取杨戬,三尖刀急架相还,刀来刀架,两马盘旋,战有三四 十回合,未分胜负。杨戬见起先照不见他的本像及至厮杀,又不能取胜,心下十分焦燥,忙祭起哮天犬在空中;那哮天犬方欲下来奔孔宣,觉自身轻飘,落在神光去了。韦护来助杨戬,祭杵打来,孔宣又把神光一撒;杨戬见势不好,道他身後神光利害,架金光走了,见韦护降魔杵,落在红光中去了。孔宣大呼曰:“杨戬我知道你有八九玄功,善能变化,如何也逃走了,敢再出来会我?”韦护见失了宝杵,将身隐在旗下,面面相觑。孔宣大呼:“姜尚!今日与你定个雌雄!”孔宣走马来战,子牙後有李靖大怒骂曰:“你是何等匹夫,焉敢如此猖獗?”摇戟直冲向前,抵住孔宣的刀,二将又战在虎穴龙潭之中。李靖祭起三十三 天,按玲珑金塔,往下打来;孔宣把黄光一绞,金塔落去,无踪无影。孔宣叫:“李靖不要走,来擒你也!”正是:红光一展无穷妙,方知玄内有真玄。 话说金、木二吒,见父亲被擒,弟兄二人,四囗宝剑飞来,大骂:“孔宣逆贼,敢伤吾父?”弟兄二人,举剑就砍,孔宣手中刀急架相迎,只三合,金吒祭遁龙桩,木吒祭吴钩剑,俱起在空中;只见孔宣把这些宝贝,不为稀罕,纷纷俱落在红光面去了。金、木二 吒,见势不好,欲待要走,被孔宣把神光复一撒,早已拿去。子牙见此一阵,折了许多门人,不觉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吾在昆仑山,也不知会过多少高明之士,岂惧你孔宣一匹夫哉!”催开四不象,来战孔宣。未及三四回合,孔宣把青光往下一撒。子牙见神光来得利害,忙把杏黄旗招展,那旗现有千朵莲花,护住身体,青光不能下来,正乃是玉虚之宝,自比别样宝贝不同。孔宣大怒,骤马赶来,子牙後队恼了邓婵玉,用手把马拧回,抓一 块五光石打来。正是:发手红光出五指,流星一点落将来。 孔宣被邓婵玉一右,打伤面门,勒转马望本营逃走;不妨龙吉公主祭起鸾飞宝剑,从孔宣背从砍来。孔宣不知,左肩上中了一剑,大叫一声,几乎坠马。负痛败进营来。坐在帐中,忙取丹药敷之,立时全愈。方把神光一抖,收了般般法宝,仍将李靖、金、木二吒监禁,切齿深恨不表。子牙鸣金收军回营,只见杨戬已在中军,子牙升帐问曰:“众门人俱被拿去,你如何到还来了?”杨戬曰:“弟子仗师尊妙法,师叔福力:见孔宣神光利害,弟子 预先化金光走了。“子牙见杨戬未曾失利,心上还略觉安妥,然心下甚是忧闷:”记吾师偈中说,界牌关下遇诛仙,如何在此处有这枝人马,阻住许久,似此如之奈何?“正忧闷之间,武王遣小校来请子牙後帐议事。子牙忙至後帐,行礼坐下,武王曰:”闻元帅连日未能取胜,屡致损兵折将。元帅既为诸将之元首,六十万生灵,俱悬於元帅掌握;今一旦信任天下诸侯狂悖,陡起议论,纠合四方诸侯,大会孟津,观政於商,致使天下鼎沸,万姓汹汹,糜烂其民。今阻兵於此,众将受干戈之厄,三军耽不测之忧,使六十万军士,抛撇父母妻子,两下忧心,不能安身。使孤远离膝下,不能尽人子之礼,又有负先王之言。元帅听孤,不若回兵,固守本土,以待天时,听他人自为之,此为上策,元帅心下如何?“子牙答曰:”大王之言虽是,老臣恐违天命。“武王曰:”天命有在,何必强为,岂有凡事阻逆之理?“子牙被武王一篇言语。把心中惑动,这一会执不住主意,至前营传令,与先行官:”今夜灭□(上“穴”中“土”下“黾”)班师。“众将都打点收拾起行,不敢阻谏。二更时,辕门外来了陆压道人,忙忙急急大呼,传与姜元帅。子牙方欲退兵,军政官报入:”启元帅!有陆压道人在辕门外。“子牙忙出迎接,二人携手至帐中坐下。子牙见陆压,喘息未定,子牙曰:”道兄为何这等慌张?“陆压曰:”闻你退兵,贫道急急赶来,故尔如此。“ 乃对子牙曰:“切不可退兵。若退兵之时,使众门人俱遭横死,天数已定,决不差错。”子 牙听陆压一番言语,也无主张,故此子牙复传令:“叫大小三军,依旧扎住营寨。”武王听见陆压来至,忙出帐相见,问其详细。陆压曰:“大王不知天意,大抵天生大法之人,自有大法之人可治。今若退兵,使被擒之将,俱无回生之日。”武王听说,不敢再言退兵。且说次日,孔宣至辕门搦战,探马报入中军。陆压上前曰:“贫道一往,会了孔宣看是如何?” 陆压出了辕门,见孔宣全装甲胄,陆压问曰:“将军乃是孔宣?”孔宣答曰:“然也。”陆压曰:“足下既为大将,岂不知天时人事;今纣王无道,天下分崩,愿共伐独夫,足下以一 人欲挽回天意耶?甲子之期,乃灭纣之日,你如何阻得住?倘有高明之士出来,足下一旦失手,那时悔之晚矣。“孔宣笑曰:”料你不过草木愚夫,识得甚麽天时人事?“把刀一晃,来取陆压。陆压手中剑急架忙迎,步马相交,未及五六合,陆压欲放斩仙飞刀,只见孔宣将五色神光,望陆压撒来。陆压知神光利害,化作长虹而走,进得营来,对子牙曰:”果是利害,不知是何神异,竟不可解;贫道只得化长虹走来,再作商议。“子牙听见,越加烦闷。 孔宣在辕门,不肯回去:“只要姜尚出来见我,以决雌雄;不可难为三军,苦於此地。”左右报入中军,子牙正没处治,孔宣在辕门大呼曰:“姜尚有元帅之名,无元帅之行;畏刀避剑,岂是丈夫所为?”正在辕门百般辱骂,子牙只见二运粮官土行孙,刚至辕门,见孔宣口出大言,心下大怒道:“这匹夫焉敢如此藐视元帅?”土行孙大骂:“逆贼是谁,敢如此无礼?”孔宣抬头,见一矮子,提条铁棍,身高不过三四尺长。孔宣笑曰:“你是个甚麽东西,也来说话?”土行孙也不答话,滚到孔宣的马足下来,毕棍就打,孔宣轮刀来架;土行孙身子伶俐,左右窜跳,三五合,孔宣甚是费力。土行孙见孔宣如此转折,随跳步纵出圈子,诱之曰:“孔宣你在马上,不好交兵;你下马来,与你见个彼此。吾定要拿你,方知吾的手段。”孔宣原不把土行孙放在眼,便以此为实,想道这匹夫合该死,不要讲刀砍他,只是一脚,也跌做两段。孔宣曰:“吾下马来与你战,看你如何?”这个正是:欲要成功扶纣王,谁知反中巧中机? 孔宣下马,执剑在手,往下砍来;土行孙手中棍,往上来迎,二人恶战在岭下。且说报马报入中军:“启元帅!二运官土行孙运粮至辕门,与孔宣大战。”子牙着忙,恐运粮官被掳,粮道不通,令邓婵玉出辕门掠阵。婵玉立在辕门不表。且说土行孙与孔宣步战,大抵土行孙步战惯了的,孔宣原是马上将军,下来步战,转折甚是不及,被土行孙反打了几下。孔宣知是失计,忙把五色神光,往下撒来;土行孙见五色光华,来得疾速神异,知道利害,忙把身子一扭,就不见了。孔宣见落了空,忙看地下,不防邓婵玉发手打来一石,喝曰:“逆贼看石!”孔宣听响,及至抬头时,已是打伤面门,哎呀一声,双手掩面,转身就走。婵玉乘机又是一石,正中项颈,着实带了重伤,逃回行营。土行孙夫妻二人大喜,进营见子牙,将打伤孔宣,得胜回营的话,说了一遍。子牙亦喜,对土行孙曰:“孔宣五色神光,不知何物,摄许多门人将佐?”土行孙曰:“果是利害,俟再为区处。”子牙与土行孙庆功不表。 孔宣坐在营中大恼,把脸被他打伤二次,颈上亦有伤痕,心中大怒,只得服了丹药。次日全愈,上马只要发石的女将,以报三石之仇。报马报入中军,邓婵玉就欲出阵。子牙曰:“你不可出去,你发石打过他三次,他岂肯善与你干休?你今出去,必有不利。”子牙止住婵玉,吩咐:“且悬免战牌出去。”孔宣见周营悬挂免战牌,怒气不息而回。且说次日燃灯道人来至辕门,军政官报入中军,“启元帅!有燃灯道人至辕门。”子牙忙出辕门,迎接入帐,行礼毕,尊於上坐。子牙口称:“老师!将孔宣之事,一一诉过一遍。”燃灯曰:“吾尽知之,今日特来会他。”子牙传令:“去了免战牌。”左右报与孔宣,孔宣知去了免战牌,忙上马提刀,至辕门请战。燃灯飘然而出,孔宣知是燃灯道人,笑曰:“燃灯道人你是清净闲人,吾知你道行甚深,何苦也来惹此红尘之祸?”燃灯曰:“你既知我道行甚深,你便当倒戈投顺,同周王进五关,以伐独夫;如何执迷不悟,尚敢支吾也?”孔宣大笑曰:“我不遇知音,不发言语,你说你道行深高,你也不知我的根脚,听我道来:”「混沌初开吾出世,两仪太极任搜求;如今了却生生理,不向三乘妙游。」“ 孔宣道罢,燃灯一时也寻思不来,不知此人是何物得道。燃灯曰:“你既知兴亡,深通玄理,如何天命不知,尚兀自逆天耶?”孔宣曰:“此是你等惑众之言,岂有天位已定,而反以叛逆为止之理?”燃灯曰:“你这孽障!你自恃强梁,口出大言,毫无思忖,必有噬脐之悔!”孔宣大怒,将刀一摆,就来战燃灯。燃灯口称:“善哉!”把宝剑架刀,才战二三 回合,燃灯忙祭起二十四粒定海珠,来打孔宣;孔宣忙把神光一摄,只见那宝珠落在神光之中去了。燃灯大惊,又祭起金钵盂。只见也落在神光中去了。燃灯大呼:“门人何在?” 只听半空中一阵大风飞来,内现一只大鹏来了。孔宣见大鹏飞至,忙把顶上盔挺了一挺,有一道红光直冲牛斗横在空中,燃灯道人仔细定眼,以慧眼视之,看不明白,只听见空中有天崩地塌之声;有两个时辰,只听得一声响亮,把大鹏打下尘埃。孔宣忙催开马,把神光来撒燃灯,燃灯借看一道祥光,自回本营,见子牙陈说利害,不知他是何物?只见大鹏也随至帐前,燃灯问大鹤曰:“孔宣是甚麽东西得道?”大鹏曰:“弟子在空中,只见五色祥云,护住他身子;也像有两翅之形,但不知是何鸟?”正议之间,军政司来报:“有一道人至辕门求见。”子牙同燃灯至辕门迎接,见此人挽双抓髻,面黄身瘦,髻上戴两枝花,手中拿一枝树枝,见燃灯来至,大喜曰:“道友请了!”燃灯忙打稽首曰:“道兄从何处来?”道人曰:“吾从西方来,欲会东南两度有缘者。今知孔宣阻逆大兵,特来度彼。”燃灯已知西方教下道人,便请入帐中。那道人见红尘滚滚,杀气腾腾,满目俱是杀气,口只道:“善哉!善哉!”来至帐前,施礼坐下,燃灯问曰:“贫道闻西方乃极乐之乡,今到东土,济度众生,正是慈悲方便。请问道兄法号?”道人曰:“贫道乃西方教下,准提道人是也。前日广成子道友,在俺西方,借青莲宝色旗,也曾会过。今日孔宣与吾西方有缘,贫道特来请他,同赴极乐之乡。”燃灯闻言大喜曰:“道兄今日收伏孔宣,可以无误东土之期矣。”准提曰:“孔宣得道,根行深重,与吾西方有缘,故特来收之。”准提道罢,随出营会孔宣。不知胜负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七十一回姜子牙三路分兵】
丞相兴兵列战车,虎贲将士实堪夸;诸侯鼓舞皆思我,黎庶讴歌尽弃家。剑戟森森飞瑞彩,旌旗掩映舞朝霞;须知天意归仁圣,纵有征诛若浪沙。 话说准提道人上岭大呼曰:“请孔宣答话!”少时孔宣出营,见一道人,来得蹊跷,怎见得?有诗为证:“身披道服,手执树枝,八德池边常演道,七宝林下说三乘;顶上常悬舍利子,堂中能写没文经。飘然真道客,秀丽实奇哉;炼就西方居胜境,修成永寿脱尘埃。莲花成体无穷妙,西方首领大仙来。” 话说孔宣见准提道人问曰:“那道者通个名来?”道人曰:“我贫道与你有缘,特来同你,享西方极乐世界,演讲三乘大法,无挂无碍,成就正果,定此金刚不坏之体,岂不美哉,何苦於此杀劫中,寻生活耶?”孔宣大笑曰:“一派乱言,又来惑吾。”道人曰:“你听我道来。我见你有歌为证:”功满行完宜沐浴,炼成本性合天真;天开於子方成道,九戒三皈始自新。脱却羽毛归极乐,超出樊笼养百神;洗尘涤垢全无染,返本还元不坏身。」“ 孔宣听罢大怒,把刀望道人顶上劈来。准提道人把七宝妙树一刷,把孔宣的刀刷在一 边;孔宣忙取金鞭在手,便望准提道人打来。道人又把七宝妙树刷来,把孔宣鞭又刷在一边去了。孔宣只剩两只空手,心上着忙急将当中红光一撒,把准提道人撒去,拈灯看红光撒去了准提道人大惊,只见孔宣撒去了准提道人,只是睁着眼,张着嘴;须臾间顶上盔,身上袍甲,纷纷碎,连马压地下了。只听得孔宣五色光,一声雷响,现出一尊圣像来;十八只手,二十四门,执定璎珞伞盖,花鱼肠,如持神杵宝锉,金铃金弓,银戟旗等件。准提道人作歌而来:“宝焰金光映目明,西方妙法最微精;千千璎珞无穷妙,万万祥光逐次生。加持神杵人罕见,七宝杯中岂易行;今番同赴莲台会,此日方知大道成。” 且说准提道人将孔宣用丝绦扣着他颈下,把加持宝杵,放在他身上,口称:“道友!请现原形!”霎时间现出一只目细冠红孔雀。准提道人坐在孔雀身上,一步步走下岭,进了子 牙大营。准提道人曰:“贫道不下来了。”欲别子牙,子牙曰:“老师大法无边。孔宣将吾许多门人诸将,不知放在何地?”准提问孔宣曰:“道友!今日已归正果,当还子牙众将门人。”孔雀应曰:“俱监在行营後。”准提道人对子牙说道,“别了。”把孔雀一拍,只见孔雀二翅飞腾,有五色祥云,紫雾盘旋,迳往西方去了。且说子牙向韦护、陆压,领众将至孔宣行营,招降兵卒;众兵见无主将,俱愿投降,子牙许之。忙至後营,放众门人诸将等出来,至本营拜谢子牙、燃灯毕。次日,崇黑虎等回崇城,燃灯、陆压俱各归山,杨戬乃催粮去讫。子牙传令,催动人马,大军过了金鸡岭,一路无词。兵至汜水关,探马报入,子牙传令安营。在关下札驻大寨,怎见得? 营安胜地,寨背孤虚。南分朱雀北玄武:东按青龙西白虎;打更小校摇金铃,传箭儿郎鸣战鼓。依山傍水结行营,暗伏强弓百步弩。 子牙升帐坐下,将正印命哪吒为先行,把南宫补後哨,住兵三日。且说汜水关韩荣,闻孔宣失机,周兵又至下关,与众将上城,看子牙人马,着实整齐,但见得:一团杀气,摆一川铁马兵戈;五彩纷纷,列千杆红旗赤帜。密密铜锋,如列百马大小水晶盘;对对马枪,似排数千粗细冰淋尾。幽幽画角,犹如东海老龙吟;唧唧提铃,酷似檐前铁马响。长弓初吐月,短弩似飞星;锦帐团营如密布,旗绣带似层云。道服儒巾,尽是玉虚门客;红袍玉带,都系走马先行。正是:子牙东进兵戈日,我武惟扬在此行。韩荣看子牙大营,尽是大红旗,心下疑惑。韩荣下城,在银安殿,与众将官,修本差官往朝歌告急;一 边点将上城,设守城之法。且说子牙在中军正坐,有先行官哪吒进前言曰:“兵至关前,宜当速战,师叔住兵不战何也?”子牙曰:“不可,吾如今分兵三路,一路取佳梦关,一路取青龙关,吾自取汜水关,方免吾军左右受敌也。但督兵分取二关,非才德兼全,英雄盖世者,不足以当此任,吾此非黄将军、洪将军不可。”二将齐声愿往,子牙曰:“二位可拈一 阄,分为左右。“二将应诺,子牙把二阄放在桌上,只见黄飞虎拈的是青龙关,洪锦拈的是佳梦关。二将各挂红簪花,每一路分兵十万。黄飞虎的先行是邓九公、黄明、周纪、龙环、吴谦、黄飞豹、黄飞彪、黄天禄、黄天爵、黄天祥、太鸾、邓秀、赵升、孙焰红,择吉日祭旗,往青龙关去了。洪锦的先行是季康、南宫、苏护、苏全忠、辛免、太颠、闳夭、祁公、尹公,分兵十万,往佳梦关去了。却说洪锦离了汜水关,一路上浩浩荡荡,人喊马嘶,三军踊跃,过了些重山重水,府州县衙,哨马报入中军,前至佳梦关了。洪锦传令安营,立了营,三军呐喊,洪锦升帐,众将叁谒。洪锦曰:”兵行百里,不战自疲,俟次日谁先取关走一遭?“季康应声愿往,洪锦许之。次日,季康上马提刀至关下搦战。佳梦关主将,胡升、胡雷、徐坤、胡云鹏,正议退兵,只见报马入帅府:”启总兵!周将请战。“胡升问:”谁人去退周将走一遭?“傍有徐坤领令,全装甲胄出关,季康认得是徐坤,遂大呼曰:”徐坤!今日天下尽属周王,汝为何尚逆天命而强战也?“徐坤大骂:”反贼!谅尔不过一 走使耳,你有何能,敢出此言?“纵马摇枪,直取季康。季康手中刀赴面交还,大战五十馀合,季康口中,念念有词,只见顶上,有一道黑气,气中现一狗头;正酣战之间,徐坤被狗夹脸一口。徐坤未曾防备,怎经得一口?不觉手中枪法不整,早被季康手起一刀,挥於马下,枭了首级,掌鼓进营报功不题。且说报马报於胡升,说:”徐坤阵亡。“胡升心下甚是不乐。次日左右又报:”有周将讨战。“胡升令:”胡云鹏走一道。“云鹏领令上马,提斧出得关来,看来将乃是苏全忠。胡云鹏大骂:”反贼!天下反完了,你也不可反,你姐姐是朝阳宠后,这等忘本,你好生坐在马上,待吾来擒你!“二马相交,枪斧并举,大战三四十 合。胡云鹏不觉力尽筋麻,汗流背。正是:征云惨淡遮红日;海沸江翻神鬼愁。 胡云鹏那是苏全忠对手,只杀得马仰人翻,措手不及,被苏全忠大呼一声,把胡云鹏刺於马下,枭了首级回营,见洪锦报功。哨马又报入关中,报与主将曰:“胡云鹏失机阵亡。”胡升与胡雷曰:“贤弟!今两阵连失二将,天命可知。况今天下归周,非止一处;俺弟兄商议,不若归周,以顺天时,亦不失豪杰之所为。”胡雷曰:“长兄之言差矣!我等世受国恩,享天下高爵厚禄,今当国家多事之秋,不思报本,以分主忧,而反说此贪生之语? 常言道:「主忧臣辱,以死报君,理之当然。」长兄切不可提此伤风败俗之言,待吾明日,定要成功。“胡升默然,无言可对,各归营中歇息。次日,胡雷奋勇出关,向周营讨战,报马报入中军,有南宫出马,胡雷大呼:”南宫慢来!“胡雷手中刀,望南宫顶门上砍来,南宫手中刀劈面相还,两马相交,双刃并举,一场大战。怎见得?有诗为证:”二将凶猛俱难并,棋逢对手如枭獍;来来去去手无停,下下高高心不定。一个扶王保驾弃残生,一个展土开疆拚性命;生前结下杀人冤,两虎一伤方得胜。“ 南宫与胡雷,战有三四十合,被南宫卖个破绽,胡雷用力,一刀砍入南宫怀来,马头相交,南宫让过刀,伸开手把胡雷生擒活捉,拿至辕门前下马,迳进中军报功。洪锦传令:“推来。”众士卒将胡雷推至帐前来,立而不跪。洪锦曰:“既被擒来,何得抗拒?” 胡雷大骂曰:“反国逆贼!你不思报国大恩,反助恶成害,真狗彘也!吾恨不能食汝之肉!”洪锦大怒,命:“推出去斩讫报来。”立时将胡雷推出辕门,须臾斩首号令。洪锦方与南宫贺功,才饮酒,旗门来报:“胡雷又来讨战。”洪锦大怒,传令:“把报事官斩了,为何报事不明?”左右应声,把报事官推出去,报事官大呼:“冤枉!”洪锦令:“推回来!”问其故:“你报事不明,理当斩首,为何口称冤枉?”报事官曰:“老爷!小人怎敢报事不明?外面果然是胡雷。”南宫曰:“待末将出营,便知端的。”洪锦沈吟惊异,只见南宫复上马出营来,见果是胡雷。南宫大骂曰:“妖人焉敢以邪术惑吾!不要走!” 纵马舞刀,二将复战。其胡雷本事,实不如南宫,未及三十合,依旧擒胡雷下马,掌鼓进营,来见洪锦;洪锦大喜,将胡雷推至军前。洪锦不知何术,两边大小众将,纷纷乱议,惊动後营龙吉公主,上中军帐来,问其缘故,洪锦将胡雷的事,说了一遍。龙吉公主叫把胡雷推至帐前一看,公主笑曰:“此乃小术,有何难哉?”叫:“把胡雷顶上头发分开。”公主取三寸五分乾坤针,放在胡雷泥丸宫顶,将下去,立时斩了。公主曰:“此乃替身法,何足为奇?”正是:因斩胡雷招大祸,子牙离免这场非。 话说洪锦斩了胡雷,号令在辕门,有报马报入关中:“启总兵爷!二爷阵亡,号令辕门。”胡升大惊曰:“吾弟不听吾言,故有丧身之厄。今天下大半归周,不如投降为上。” 令:“中军官修纳降文书,速献关寨,以救生民涂炭。”只见左右将纳降文表,修理停当,只等差人纳款。且说洪锦正与众将饮酒贺功,忽报佳梦关差官纳款,洪锦传令将来,差官令至中军,呈上降表。洪锦展开观看:“镇守佳梦关总兵胡升,洎佐贰众将等,让具降表,与大周元帅麾下:窃念升等,仕商有年,岂意商王肆行不道,荒淫无度,见弃於天。仇溺士庶,皇天不佑,特命大周兴兵,以救百姓。兵至佳梦关,升等不自度德,反行拒敌,致劳元戎奋威,斩将殄兵,莫敢抵当。今已悔过改行,特修降表,遣使纳款,恳鉴愚悃,俯容改过之思,以启自新之路;正元帅不失代天宣化之心,吊民伐罪之举,则升等不胜感激待命之至,谨表。” 洪锦看罢,重赏差官曰:“我不及回书,准明早进关安民便了。”来使回关见胡升,禀曰:“洪总兵准其纳款,不及回书,明日早进关。”胡升令左右:“将佳梦关上,竖起周家旗号,打点户口册籍,库藏钱粮,候明早交割。”事正打点间,忽报:“府外来一穿红的道姑,要见老爷。”胡升不知就,传令:“请来。”少时道姑从中道而来,甚是凶恶,腰束水火绦,至殿前打稽首;胡升欠身还礼,问曰:“师父至此,有何见谕?”道姑曰:“吾乃是邱鸣山火灵圣母是也。汝弟胡雷,是吾徒弟;因死於洪锦之手,吾特下山来,为他复雠。 汝系他同胞兄长,不念手足之情,君臣之义,乃心向外人,而反与雠放共立哉?“胡升听得此说,忙下拜,口称:”老师!弟子实是不知,有失迎迓,望乞恕罪!弟子非是事雠,自思兵微将寡,才疏学浅,不足以当此任。况天下纷纷,俱思归周,纵然守住,终是要属别人,徒令军民,日夜辛苦;弟子不得已纳降,不过救此一郡生灵耳。岂是贪生畏死之故?“火灵圣母曰:”这也罢了!只我下山,定复此雠,你可将城上还立起成汤号,我自有处置。“ 胡升没奈何,又拽起成汤旗来。洪锦正打点明日进关,只见报马来禀:“佳梦关依旧又拽起成汤旗号。”洪锦大怒曰:“这匹夫焉敢如此,反覆戏侮。我等待明日,拿这匹夫,碎尸万段,以泄此恨。”且说火灵圣母问胡升曰:“关中有多少人马?”胡升曰:“马步军卒有二 万。“圣母曰:”你挑选三千名,出来与我,自下教场教演,方有用处。“胡升即选三千熊彪大汉,圣母命三千人,俱穿大红,赤身披发,背上贴一红纸葫芦,脚心俱写着风火符印,一只手执刀,一只手执,下教场操演不题。且说次日,洪锦命苏全忠关下讨战;胡升挂免战牌,全忠只得回营见洪锦曰:”胡升挂免战二字,末将只得才回。“洪锦怒气不息。 只见火灵圣母操演人马,至七日方才精熟。那日火灵圣母,命关上去了免战牌,一声炮响,关中军马齐出;火灵圣母骑金眼驼,与练成火龙兵,据在後面,先令胡升在前讨战。胡升得令,一马当先,来至军前,要洪锦出来答话。探马报入中军:“关上有胡升讨战。”洪锦闻报,上马提刀,带左右将官出营,一见胡升,大骂:“逆贼!反覆不常,真乃狗彘匹夫,敢来戏侮於我?”纵马舞刀,直取胡升,未及还手,只见火灵圣母催开金眼驼,用两口太阿剑,大呼:“洪锦不要走,吾来也!”洪锦仔细定睛,见道姑连人带兽,似一块火光滚来。 洪锦问曰:“来者何人?”圣母答曰:“吾乃邱鸣山火灵圣母是也。你敢将吾门人胡雷杀了,今特来报雠;你可速速下马受死,莫待吾怒起,连累此十万生灵,死无噍类也。”道罢将太阿剑飞来,直取洪锦,手中大杆刀,火速忙迎,未及数合,洪锦方欲用奇门遁,以诛火灵圣母,不知圣母戴一顶金霞冠,冠上有一淡黄包袱盖住。火灵圣母将包袱摘开,现出十五 六丈金光,把火灵圣母笼罩当中;他看得见洪锦,洪锦看不见他,早被圣母把洪锦照前甲上,一剑砍来。洪锦躲不及,已劈开锁子连环甲,洪锦呵呀一声,带伤而逃;火灵圣母招动三千火龙兵,冲杀进大营来。好利害,怎见得?有赋为证:炎炎烈焰迎空燎,赫赫威风遍地红;好似火轮飞上下,犹如火鸟舞西东。这火不是燧人钻木,又不是老君炼丹;非天火,非野火,乃是火灵圣母炼成一块三昧火。三千火龙兵勇猛,风火符印合五行;五行生化火煎成,肝木能生心火旺,心火致令脾土平。脾土生金金化水,水能生木澈通灵,生生化化皆因火,火燎长空万物荣;烧倒旗门无拦挡,抛锣弃鼓各逃生。焦头烂额尸堆积,为国亡身一旦空。正是:洪锦灾来难躲逃,龙吉公主也遭凶。 话说洪锦身遭剑伤,逃进大营;不意火灵圣母领三千火龙兵,冲杀进营,势不可当。三 军叫苦,自相践踏,死者不计其数。龙吉公主在後营,听得一声,三军呐喊,急上马提剑,走出中军,见洪锦伏鞍而逃;洪锦不及对龙吉公主说金光的利害。龙吉公主只见火势冲天,烈焰卷起;正欲念呪救火,又见一块金光,奔至面前。公主不知所以,忙欲看时,被火灵圣母举剑,照龙吉公主劈来。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